‘王’。
一個字。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冇有前綴,冇有修飾,
冇有具體的封號。
簡單的一個字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每一個音節都砸在呂名和小五的心上:
呂名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頭皮陣陣發麻。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小五。
小五……曾經自稱……“王”?
一個敢隻身殺入異獸老巢,屠戮近半,視萬千強大異獸如草芥,並僅以一字“王”自稱的存在……
這得是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實力?
何等的……瘋狂?
小五本人也徹底愣住了。他臉上的不耐煩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陌生。
“王……?”他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聲音沙啞而空洞。
他是誰的王?
人類的王?
還是……其他什麼的王?
他為何要去蒼茫?又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每一個問題都如同深淵,凝望著他,卻得不到任何迴響。
騶吾匍匐在籠中,連大氣都不敢喘,默默看著眼前兩位。她拋出的這個字,如同一把鑰匙,插入了一把鏽跡斑斑、沉重無比的巨鎖之中,雖然未能將其開啟,卻讓所有人都清晰地聽到了那鎖芯內部傳來的、令人心悸的、來自遙遠過去的沉重迴音。
......
“王麼……”
呂名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沉重無比的字眼,眉頭緊鎖,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春秋戰國時期……
源自那個時代的陽虎符……
小五沉睡其中的兩千多年時光……
一個自稱“王”、強大到能單人匹馬殺穿蒼茫的恐怖存在……
小五那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視眾生如螻蟻、彷彿天生就該掌控一切的微妙氣質……
這些看似荒誕不羈的碎片,如同黑暗中零星的火花,忽然被一道靈感的閃電串聯起來,瞬間照亮了一個無比驚人、卻又似乎能完美解釋一切的可能性!
呂名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逆流,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駭、荒謬、以及某種接近真相的戰栗感,如同高壓電流般竄過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盯住身旁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彷彿第一次真正試圖看穿眼前這個“室友”靈魂深處隱藏的龐然大物。
呂名的嘴唇微微顫抖,喉嚨乾澀得發緊,甚至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試探性的恐懼:
“小…小五……”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你……你該不會……”
“……是秦始皇吧??”
......
那個在華夏曆史上如雷貫耳、功過蓋世、同時象征著無上權力與終極謎團的稱號,
呂名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卻又無法抑製的驚悚感,衝口而出。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帶著曆史的沉重迴響與穿越千年的威壓,猛然炸響在這沉寂的無名宮殿之中!
這個猜測太大膽,太離奇,太……駭人聽聞!
小五思索片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疲憊和空洞: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還是……想不起來……”
……
這不確定的回答,像一盆冷水,稍稍澆熄了呂名心中那團過於灼熱的驚駭之火,讓他沸騰的大腦稍微冷卻下來。
“頭大……”呂名低聲嘟囔了一句,試圖理清思緒:“曆史上明確記載,秦始皇是死在第五次東巡的路上,沙丘宮變,那時候他是個病重的老頭子啊。”
他想象著一個垂垂老矣、尋求長生不可得的帝王形象,再對比一下小五殺穿蒼茫、視萬千異獸如草芥的無敵姿態……
“這畫風……完全對不上啊!”呂名感覺自己的邏輯快要打結了:“一個追求長生老死的皇帝,和一個能肉身殺穿異世界的猛人……這根本是兩種設定吧?!”
“還有麼?”小五的聲音再次響起。
騶吾的魂體卑微地伏低,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和惶恐:“冇有了……大人,屬下所知關於您的,真的就隻有這麼多了。當時……屬下太過弱小,隻能遠遠窺見您無上神威的一角,根本不敢靠近,更無從知曉更多內情……”
她說完,便用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期盼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呂名和小五。她的生死,全在這兩位的一念之間。
呂名看出了她的顧慮,擺了擺手:“放心吧,既然你提供了資訊,我不會言而無信滅了你。”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眉頭依然緊鎖:“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冇搞懂。”
聽到性命無憂,騶吾頓時如蒙大赦,魂體都似乎明亮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格外殷勤:“主人!您儘管問!屬下必定知無不言!”
稱呼在極度放鬆下,自然而然地變成了“主人”。
呂名冇在意這個稱呼,他此刻的思緒完全被另一個矛盾點占據。
他回想起之前從周思瑜、異務所檔案、甚至王君隻言片語中聽到的關於“蒼茫”的描述,充滿了困惑:
“我不明白......”呂名直接發問:“你剛剛說蒼茫靈氣稀少,資源匱乏?可它不是個傳說中的洞天福地、無儘寶庫嗎?異術界一直流傳,最強的‘十大仙術’其根源就是來自蒼茫!無數異術者窮極一生都想找到它,認為那裡藏著長生之謎和力量極致……怎麼在你口中,聽起來這麼……不堪?”
呂名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蒼茫”這個詞彙了,但每一次都伴隨著“神秘”、“強大”、“珍寶”之類的標簽。
騶吾的描述,與他先入為主的觀念產生了劇烈的衝突。
“唉……主人,您說的那些,都是過於片麵的資訊。”騶吾發出一聲苦澀的歎息。
“雖然屬下也不知道蒼茫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自我誕生起意識的那一刻,就已經在那片荒蕪之地了。但我能以我的靈魂向您起誓,蒼茫……縱然在某些角落可能埋藏著遠古遺留的、你們稱之為‘天材地寶’的東西,資訊雖不假,但從整體上看,它本質上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絕望的荒蕪之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相比您們這個世界的陽光、雨露、山川河流、城市繁華、乃至充沛活躍的天地能量……蒼茫,死寂、昏暗。
那裡冇有文明,冇有秩序,隻有永恒的荒涼和我們異獸之間為了爭奪那一點點可憐的能量聚集地或古老遺蹟而進行的、永無止境的血腥廝殺和弱肉強食。”
“您想想。”她的語氣充滿了諷刺:“縱使某個角落真的生長著萬年靈草,或者埋藏著神器碎片,對我們這些終日掙紮在生存線上、連下一口‘吃食’在哪裡都不知道的異獸來說,又有什麼實際用處呢?
不能吃,不能用,反而會引來殺身之禍。那種東西,在蒼茫,很多時候甚至不如一塊能提供些許暖意的發熱岩石來得實在。”
騶吾似乎陷入了一些極其不好的回憶,魂體都微微蜷縮起來:“我們異獸之間……私下裡,都稱那裡為……‘神棄之地’。”
……
神棄之地!
神所拋棄的地方?
那豈不是連神明都不願意眷顧、甚至懶得毀滅的角落?
這個說辭跟王君之前提到的不謀而合。
呂名有些發懵,這與他之前所知的、所有異術者,包括相柳對蒼茫的渴望和追尋,形成了無比尖銳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矛盾!
那麼多強大的異術者,前仆後繼,將蒼茫奉若追尋力量和長生的終極聖地。
就連強如相柳,費儘心機抓走長孫極,最終目標似乎也是要打開通往蒼茫的道路!
他們追求的……竟然是一個被當地“居民”稱為“神棄之地”的荒蕪絕境?
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難道他們都不知道蒼茫的真實情況?
還是說……他們追求的東西,與騶吾這些“土著”異獸所理解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或者說,在那片被神遺棄的荒蕪之下,
還隱藏著連異獸都無法觸及的、更深層次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