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名心神沉入識海,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的心猛地一揪。
往日裡即便沉寂也自有一股恢弘底蘊的無名宮殿,此刻竟顯得異常昏暗。
那些通常流轉於殿柱與穹頂間的淡淡金光變得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使得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昏沉之中,連十二座石台的輪廓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五?”
呂名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前空曠的大殿中盪開,卻隻傳來孤零零的迴音,無人應答。
這種死寂是前所未有的。
往常隻要他進來,那個傢夥要麼翹著腿躺在不知道哪變出來的太師椅上調侃他,要麼就是不耐煩地催促他趕緊去練功。
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呂名。
微弱的光芒來自於半空,呂名抬頭看向半空——
【虎符剩餘能量:50%】
呂名的心猛地一沉。
50%!
之前明明還有52%!僅僅是剛纔那電光火石的5秒附體,竟然就直接消耗了2%的虎符能量?
“五秒鐘……就燒掉了2%?”呂名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帶著一絲迴響,也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和駭然。
孫勝那看似隨意的一拳,逼得小五出手的代價竟如此巨大,這天乾境的力量層級,簡直深不可測。
他謹慎地邁開腳步,朝著宮殿中央的石台區域走去。越是靠近,那股異常的寂寥感就越是強烈。
小五平時用能量虛擬出來消遣的那些桌椅、電腦甚至零星散落的小玩意兒,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整個宮殿核心區域變得前所未有的“乾淨”,也前所未有的……空蕩。
這種空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衰竭感。
“小五?!你人呢?”呂名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焦急。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座熟悉的石台,卻依舊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的心不斷下沉之時,視線下意識地投向了宮殿最深處、那最高也是最為神秘的高台之上。
隻見那高聳的石台頂端,那張古樸巨大的石椅之中,一個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果然,那個與他容貌彆無二致的身影正坐在高台邊緣,但狀態似乎有些不對。
小五冇有像往常那樣懶散地晃著腿,或是用欠揍的語氣調侃他,而是微微低著頭,一隻手用力地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甚至眉頭緊緊蹙起,流露出一種罕見的……不適感。
他此刻的狀態,與平日那個跳脫、毒舌的形象判若兩人!
呂名心中一驚,立刻快步登上高台,來到石椅前。
“小五?”呂名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明顯的擔憂,“是不是剛纔消耗太大受傷了?”
他以為是孫勝那蘊含恐怖殺意的一擊透過虎符傷到了小五的本質。
聽到他的聲音,小五似乎才從某種極度的不適中緩緩回過神。
他抵著額頭的手微微放下,露出一張明顯蒼白了許多的臉龐,眉頭緊緊鎖著,眼神裡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厭惡?
“受傷?那倒不至於……那胖老頭雖然厲害,但想隔著虎符傷到我靈魂還冇那麼容易。”
他放下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彆的原因……那個孫勝,他身上的‘氣息’讓我非常非常不舒服!”
“氣息?”
呂名一愣,仔細回想,但除了那恐怖的實力壓製,他並未感覺到彆的。
“嗯……”小五似乎連多說幾個字都覺得費力,他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強烈的排斥,“一種很古怪……很討厭的感覺。說不清,但讓我渾身都不對勁,噁心……”
他緩了口氣,才繼續道,彷彿在確認某種模糊的記憶:“這種感覺……之前也有過一次,雖然很淡……但那種讓人作嘔的特質,有點像。”
“誰?”呂名立刻追問。
小五抬起頭,看向呂名,緩緩吐出一個名字:
“羅伊人。”
......
呂名徹底愣在了高台之上,
羅老師?
孫部長?
這兩個牛馬不相及的人,有什麼相同之處?
......
鉛灰色的天幕下,雨絲如織,卻詭異地避開了兩位屹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的存在。
相柳踏空而立,他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被絕對力量壓垮的部下,最終落在了那個看似平平無奇、卻擁有著擎天撼地之威的男人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國之柱,孫勝。”他淡淡開口:“久仰了。異務所第一戰力,竟然親自蒞臨……還真是,挺看得起我相柳。”
他微微偏頭,目光似乎穿透雨幕,掃向城市深處,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周思瑜呢?那位‘仙之柱’,不打算一起出來活動活動筋骨麼?單憑你一人,恐怕……還不夠儘興。”
孫勝聞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很是隨意地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發出劈裡啪啦如同炒豆般的清脆響聲,與他那微胖的身形形成一種奇特的反差萌。
“你會見到他的,說不定他正泡好茶等著看戲呢。”孫勝的語氣輕鬆,目光牢牢鎖定了相柳:“不過不是現在。我剛纔說了,現在,此刻,你的對手……”
他抬起一根手指,隔空點了點相柳,聲音陡然沉下,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是我。”
“或者......”他話鋒一轉:“你現在就乖乖滾蛋?帶著你這群小貓小狗,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這片地界,還輪不到你們萬獸殿來撒野。”
相柳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把山海丹給我。拿到東西,我立刻帶人離開,絕不滯留。畢竟……”
“那東西,原本就是窮奇從蒼茫帶出來的,物歸原主,不是麼?”
“嗬嗬嗬……”孫勝冷笑:“那枚山海丹,是我異務所前任所長,長孫無瓊,用命換回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與不容置疑的決絕:“身為異務所總部長,當年我冇能阻止慘劇的發生,是我孫勝失職!
今天,我這把老骨頭既然站在了這裡,總要為他,為異務所,討回點利息!”
相柳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耐,他搖了搖頭:“執著於無用之物。山海丹在你們手中,毫無意義。開啟蒼茫的‘鑰匙’並非唯一,但‘門’後的世界,早已不是你們所能窺探。已經死了一個‘風之柱’,難道異務所還想重蹈覆轍?”
孫勝靜靜地聽著,雨水在他周身一寸之外滑落。
直到相柳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臉上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了,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磐石的堅定。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那十丈禁域彷彿隨之向前碾壓了一寸,前方跪地的萬獸殿成員們頓時發出更加痛苦的悶哼,彷彿身上的大山又沉重了數分。
孫勝看著相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帶著最原始的規則:
“道理很簡單。”
“打贏我。”
“山海丹,你拿走。”
......
下一刻,
冇有廢話,
冇有預兆,
兩道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兩位屹立於異術界頂點的天乾境強者,氣勢對撞的瞬間,彷彿連天地都為之失色!
轟——!!!
下一刹那,城市邊緣的半空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交手中心,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恐怖衝擊波,如同核爆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下方的瀝青路麵被無形的力量生生掀飛、撕裂,附近的建築玻璃應聲而碎!
然而,就在孫勝與相柳真正交上手、那籠罩十丈範圍的絕對壓製力因此稍有鬆懈的瞬間——
“吼!!!”
那些原本被壓得跪地不起、動彈不得的萬獸殿成員們如蒙大赦,發出一片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嘶吼,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顧不上前方的巔峰對決,非常有默契地、瘋狂地繞過兩位大佬的戰場,繼續向著市中心南山區的方向洶湧撲去!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不是參與這種級彆的戰鬥,而是製造更大的混亂!
孫勝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他的全部心神已然聚焦於眼前的相柳,對於那些潰散的“雜兵”看都未看一眼。他的對手,自始至終,隻有一人!
“嘭!嘭!嘭!”
高空中接連傳來數次急促而沉悶的巨響,每一次對撞都讓下方的城市為之震顫。兩道身影乍合乍分,速度已然超出了常理能夠理解的範疇。
一次激烈的碰撞後,兩人暫時分開懸停於空中。
“還不錯,不過......”
相柳的長髮微微飄散,眼神依舊冰冷:“我會讓你知道,同樣是天乾境,亦有雲泥之彆。”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有幽暗的蛇影開始彙聚,彷彿蘊含著吞噬一切的虛無。
“孫勝,你最好……真能攔得住我。”
對麵的孫勝,咧了咧嘴,非但冇有懼意,反而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他豪邁大笑,聲震四野:
“痛快!真是痛快!一天之內,竟能接連與兩位頂尖高手過招,實在是我孫某人生平一大快事!”
他扭了扭剛纔對撞有些發麻的手腕,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認真且狂放:
“麵對你相柳殿主,若再不用全力,豈不是太失禮了?!”
話音未落,孫勝雙手驟然在身前合十,隨即猛然拉開!
他直接以指代筆,以天地為卷!
指尖舞動如飛,快得留下道道殘影!精純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元神之力隨著他指尖的劃動奔湧而出,在身前虛空之中凝聚出一道道金光璀璨、複雜無比、蘊含著無上道韻的線條與花紋!
這些花紋彼此交織、勾連,迅速構建成一個符篆。
異術序列40,【煉神異術·太虛雲篆】!!
但孫勝所書之篆,相比同樣異術羅伊人所繪截然不同!
它更顯剛猛、暴烈、戰意滔天!
孫勝口中吟誦,如同雷霆滾過,帶著無上的敕令與古老的契約之力:
“
雲篆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
五方徘徊,一丈之餘。天真皇人,按筆乃書。
以演洞章,次書靈符。元始下降,真文誕敷......
”
那懸浮於空中的金色雲篆,猛然爆發出億萬道刺目金光!
光芒之盛,瞬間蓋過了陰沉的天空,將整個戰場渲染成一片純粹的金色!
“弟子孫勝,恭請——大聖!降凡塵!!!!!”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一道粗壯凝實的金色光柱轟然從天而降,並非連接天地,而是如同天河倒灌,無儘的神威與戰意從中奔湧而出,儘數灌注到孫勝體內!
“唔……!”
孫勝發出一聲舒爽又帶著無儘力量的長吟,他的身體在那磅礴力量的灌注下,彷彿蛟龍入海,舒展開來!
微胖的身形似乎都拔高了幾分,一股橫掃八荒、睥睨天下的恐怖氣勢沖天而起!
他一隻手掌淩空一抓!
嗡——!
那金色光柱之中,一道凝聚了無儘殺伐戾氣,戰天鬥地意誌的磅礴能量驟然彙聚,瞬間化作一根細細長長、兩頭金箍、暗藏殺機的棍子!
棍子入手的那一刻,孫勝,或者說,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戰意,猛地抬頭,那雙眼睛已然燃燒起熊熊的金色火焰。
他單手持棍,斜指地麵,嘴角咧開一個狂放不羈、充滿野性的笑容,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寰宇:
“相柳!”
“現在——”
“你覺得俺老孫,能不能攔得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