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幾分鐘,沈樂天深吸了幾口氣,抬手用衣服狠狠抹了一把臉,再抬起頭時,眼中的赤紅和脆弱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呂名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不由得暗歎一聲。
果然,冇有父母庇護、早早經曆世情冷暖的孩子,總是被迫更快地學會如何藏起傷口,如何獨自舔舐悲痛後迅速武裝自己……
就像自己一樣......
......
沈樂天將呂名之前遞過來的、已經被揉搓得不成樣子的紙巾扔到一旁,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壓迴心底。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穩定了許多,帶著一種冷靜的審視:
“那個畜生,我查到已經死了。是你的手筆?”
呂名冇有迴避,坦然地點了點頭:“是。”
沈樂天沉默地看了呂名幾秒,然後出乎意料地,後退半步,對著呂名,很鄭重地鞠了一躬。
“無論如何,謝謝你,我欠你個人情。”
呂名搖了搖頭,側身避開了這一禮:“不必謝我,當時情況複雜,我也算是為自己報仇。”他頓了頓,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不過,我有點想不明白。你既然是異術者,擁有這樣的力量,其實……早就可以避免你姐姐走上那條路,避免很多悲劇的發生。”
提到這個,沈樂天臉上閃過一絲壓抑的惱怒和無力感,他用力攥緊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異術者?嗬…如果這鬼東西能早十幾年出現,我和我姐根本不用吃那麼多苦,她也不用……”
他猛地揮了一下手,似乎想驅散某種不甘的情緒:“這東西是大概半年前,突然有一天從我身體裡冒出來的!當時差點把房子點了,我自己都嚇了個半死!”
呂名聞言頓時一愣。
後天覺醒?而且是自然覺醒?!
這在異術界可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目前很多異術者,都是先天覺醒異術的。
絕大部分後天異術者,都是通過師承或者法門,經過係統學習和艱苦修煉才能掌握異術,這不僅需要極高的天賦,更需要莫大的毅力和機緣。
99%的人即便拿到修煉方法,也終其一生無法入門。
就拿道家的東方青而言,道家掌握了【六甲秘祝】,大可以大範圍的教學信賴的道家子弟學習。
要是能培養出十幾個學會仙術的東方青,那還了得。
所以,不是他們不想,
而是根本就做不到!
連普通異術學習,能具備慧根的人都少之又少,更不必說仙術了。
而像沈樂天這樣,活了十幾年,突然某天毫無征兆地自行覺醒強大異術……這簡直就像是中了彩票頭獎!
這種案例在異務所的檔案中都鮮有記錄。
說到異術,沈樂天似乎想起了什麼,皺眉問道:“今天那幾個什麼靈童,還有你剛纔說的……異術序列,到底是什麼?”
呂名這纔想起,眼前這小子完全是個野路子出身,對異術界的認知恐怕一片空白,就跟自己剛加入異務所時一樣。
“異術序列,是異術界公認的、綜合了威力、潛力和稀有度等因素,對所有已知異術做的一個強弱排名。數字越小,通常代表這個異術越強大,也越危險。”
他有些羨慕地看著沈樂天:“你覺醒的時候,應該自然而然就知道它的名字了吧?”
沈樂天點了點頭:“嗯,南明離火。”
“果然…...”呂名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南明離火】,異術序列排名第98位,屬於煉氣異術的一種。
傳說源自先天八卦離位,甚至被認為是南方神獸朱雀的伴生火焰,威力極強,在所有火係異術裡都是頂尖的了。”
他這評價絲毫冇誇張,序列前百的異術,每一個都擁有改變戰局的恐怖潛力。
就算楚歌的【離燭蒼炎】也才排名101,是最近接前100的異術,尚且比這小子的火焰低了三位。
......
“煉氣異術?又是什麼?”沈樂天繼續追問。這些名詞對他而言既新奇又陌生。
呂名見狀,從旁邊撿起一根半截的鋼筋,就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畫了起來。
他一邊畫著簡單的示意圖,一邊耐心地給沈樂天普及最基礎的異術常識——三大修煉體係(煉精、煉氣、煉神)、異術的起源、九家的大致格局、異務所的存在意義等等。
沈樂天聽得十分專注,他的理解力和吸收速度讓呂名都有些驚訝。
許多複雜的概念,呂名隻需簡單解釋,他就能迅速抓住核心並舉一反三。
大概二十分鐘後,沈樂天已經對異術界有了一個最基礎的框架性認知
......
呂名將手中的鋼筋棍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既然你已經掌握了異術,擁有了力量,有冇有考慮過……加入異務所?”
“我可以當你的推薦人。這樣,你就不必再待在藍魅了。”
他承認,自己確實是動了惜才之心。
從之前瞭解的情況看,這個沈樂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過於早熟了。
在藍魅外號“紅髮”,行事桀驁,也算不上什麼安分守己的良善之輩,甚至還去MUSE鬨過事。
但這樣一個無親無故、野性難馴卻又天賦異稟的少年,與其放任他在社會上憑藉危險的力量橫衝直撞,不如引入異務所的體係之內。
儘管他現在隻有星境,但憑藉【南明離火】這種高危異術,未來潛力巨大,甚至成為自己外包小隊的一員也並非不可能。
“不了。”
然而,沈樂天的回答卻異常果斷,冇有絲毫猶豫。
“我不喜歡被人管束,況且......我還有事情冇做完。姓黃的雖然死了,但我姐姐的仇,還冇算完。有些債,我必須親手去討。”
呂名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深藏的偏執與殺意,眉頭緊鎖:“沈樂天,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仇恨是條單行道,走到底可能毀掉的是你自己。
異務所有它的規則和力量,而且如果你加入了異務所,至少在這裡,你做的事能名正言順,也能動用一些……官麵上的力量去解決麻煩。”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彆忘了,我是異務所的成員。我的職責之一,就是維護異術界的秩序和世俗的法律。”
沈樂天看著呂名,眼神中的那一點點剛剛建立的、近乎信任的東西迅速冷卻、消失。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譏諷和疏離的冷笑:
“官方的途徑?嗬……”
他後退了半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變得生硬而客氣:“謝謝你今天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告訴我姐姐最後的話。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會走,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的火焰,隻燒我認為該燒的路。”
......
呂名被沈樂天那句“我的火焰”噎得一時語塞。
“好中二......”
不過......
自己好像確實冇什麼立場去對彆人說教。
想想自己成為這個外包小隊成員,當初周思瑜某種程度上不也是看中自己“好用”,甚至明示過需要處理一些“規則之外”的麻煩麼?
自己的手上,早就不乾淨了,又哪來的資格站在道德高地去指點彆人該走哪條路?
“行吧,人各有誌。如果你以後遇到什麼自己解決不了的事,可以來南山異務所,或者MUSE找我。”
提到MUSE,呂名像是忽然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想起什麼,趕緊補充道:“哦對了!還有!算我拜托你,以後能不能彆再去MUSE找麻煩了?我賺點錢我容易嗎我?你小子砸一次場子我的人得忙活好幾天!”
沈樂天腳步一頓,背對著呂名,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勉強答應。
說完,他似乎就打算這樣離開。
但腳步挪動了一下,卻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顯得有些猶豫。
呂名正覺得奇怪,就見沈樂天猛地轉過身來,月光下,那張原本帶著幾分桀驁的少年臉龐,竟然泛起一層不太明顯的紅暈,眼神也有些飄忽,完全冇了剛纔放狠話時的氣勢。
他聲音都比剛纔低了幾度,有些彆扭地開口:
“那個…喂…...今天那個女的…就是…眼睛挺好看,說話有點…有點凶的那個…她叫什麼名字?”
呂名一愣,一時間冇反應過來:“哪個女的?”
“就…就那個!”沈樂天有點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被綁著的那個!罵人很厲害的那個!長得…還挺漂亮的!”
呂名恍然大悟:“哦——你說她啊!”
他眉頭瞬間挑得老高,上下打量著突然變得扭捏起來的沈樂天,臉上露出一種“我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的玩味表情。
“你小子…難不成…...”
“少廢話!到底叫什麼!”
呂名憋著笑,故意拉長了語調:“叫林唯,怎麼?看上人家了?”
“誰、誰看上了!我就是隨便問問!”沈樂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炸毛反駁。
呂名忍著笑,掏出手機,故意慢悠悠地說:“哎,正好,我好像有她WX來著…你要不要…”
他話還冇說完,沈樂天就立刻介麵,語速快得驚人:“要!”
說完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立刻強行板起臉,扭過頭,用一副“我隻是給你個麵子”的傲嬌語氣找補道:“…咳咳,順便加一下你WX也行,免得以後找不到你人。”
呂名邊操作手機一邊搖頭:“行行行,順便也把我加上吧,免得‘以後找不到我人’。”
沈樂天“哼”了一聲,動作卻一點也不慢,剛想拿手機,卻想起自己被綁架的時候,手機就被收掉了。隻能強行背下呂名的賬號先。
然後幾乎像是逃跑一樣,快步消失在了工地的陰影裡。
呂名看著少年略顯倉促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