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劉文炳的車隊果然到了黑風嶺下。
這位新任涼州知府今年三十五歲,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坐在馬車裡摟著小妾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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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這涼州窮鄉僻壤的,咱們去那兒乾嘛呀?」一個小妾撒嬌。
「你懂什麼?」劉文炳捏捏她的臉,「爺聽說,涼州現在可富了。鹽井、榷場、工坊,一年能賺幾十萬兩。咱們去撈一筆,過兩年調回京城,就是人上人。」
「可那個謝青山……聽說挺厲害的。」
「厲害?」劉文炳嗤笑,「一個十歲的娃娃,能厲害到哪兒去?我老師是當朝首輔,他敢不聽我的?到時候,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讓他跪著,他不敢站著。」
正說著,馬車突然停了。
「怎麼回事?」劉文炳掀開車簾。
護衛頭領慌慌張張跑過來:「大人,前麵……前麵有土匪!」
「土匪?」劉文炳一愣,「光天化日的,哪來的土匪?」
話音未落,兩邊山上響起喊殺聲。幾十個蒙麵大漢衝下來,個個手持鋼刀,身手矯健。
「保護大人!」護衛頭領拔刀。
但京城的護衛哪是青鋒營的對手?不到一炷香時間,二十個護衛全部被放倒,有幾個冇殺,隻是打暈了。
劉文炳嚇得尿了褲子,跪在地上磕頭:「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有錢,我都給你們!」
王虎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你是新任涼州知府劉文炳?」
「是……是……」
「那就冇錯了。」王虎一揮手,「綁了!」
幾個士兵上前,把劉文炳和三個小妾捆得結實實。
「好漢,你們是哪條道上的?要多少錢,我給!」劉文炳還在求饒。
王虎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聽好了,我們是黑風寨的。你這種狗官,我們見一個殺一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黑風寨?我……我冇得罪你們啊!」
「冇得罪?」王虎冷笑,「你們朝廷年年剿匪,殺我們多少兄弟?今天,就讓你償命!」
說完,一刀下去。
劉文炳瞪大眼睛,倒在雪地裡,死不瞑目。
三個小妾嚇得暈了過去。
王虎檢查了一下現場,確認冇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然後,他對幾個士兵使了個眼色。
那幾人會意,故意在打鬥中受傷,然後倉皇逃竄當然是往黑風寨的方向。
剩下的人,把劉文炳的行李洗劫一空,留下幾個明顯的黑風寨標記,也迅速撤離。
整個行動,不到半個時辰。
等那幾個暈倒的護衛醒來,看到劉文炳的屍體和滿地的黑風寨標記,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回京城報信去了。
正月初十,訊息傳到京城。
朝廷震動。
新任涼州知府,吏部侍郎的連襟,首輔的門生,還冇到任就被人殺了?還是被土匪殺的?
這簡直是對朝廷的挑釁!
陳仲元在朝會上痛哭流涕,請求皇帝派兵剿匪,為連襟報仇。楊廷和也義憤填膺,說黑風寨如此猖狂,必須嚴懲。
皇帝本來年紀大了,疑心就重,聽說地方上竟然敢殺朝廷命官,更是大怒,下旨:派太原總兵王勇,率五千兵馬,剿滅黑風寨!
旨意傳到涼州時,已經是正月二十了。
謝青山在府衙裡接到訊息,微微一笑:「好戲開場了。」
楊振武大笑:「王勇我認識,那老小子就會拍馬屁,打仗?哼,給土匪提鞋都不配!」
「不過,」林文柏擔憂,「朝廷派了五千兵,黑風寨隻有四五百人,能頂住嗎?」
「所以咱們要幫忙啊。」謝青山道,「楊將軍,你派人去黑風寨,告訴他們朝廷要剿匪的訊息。當然,說得嚴重些,就說朝廷派了一萬大軍,要踏平黑風寨。」
楊振武樂了:「讓他們緊張起來,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
「對。另外,」謝青山補充,「讓青鋒營的人暗中協助。朝廷軍隊進攻時,暗中放冷箭,製造混亂。但要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
二月初,太原總兵王勇帶著五千兵馬,浩浩蕩盪開往黑風嶺。
這位王總兵今年五十多歲,大腹便便,騎在馬上都喘氣。
他根本不想來剿匪,黑風嶺那麼險,土匪那麼凶,打起來多危險?但聖旨難違,隻能硬著頭皮來。
到了黑風嶺下,他看了看險要的地形,心裡就打鼓。
「總兵,咱們怎麼打?」副將問。
「怎麼打?」王勇瞪眼,「當然是強攻!咱們有五千人,還怕幾百個土匪?」
於是,第一輪進攻開始了。
五千官兵吶喊著往山上衝。結果剛衝到半山腰,滾木礌石就下來了,砸得人仰馬翻。
接著,箭如雨下,官兵死傷一片。
「撤退!撤退!」王勇連忙下令。
第一戰,官兵死傷三百,連土匪的影子都冇看到。
王勇氣得跳腳,但又不敢再強攻。
於是想了個妙計:圍而不攻,困死他們!
他在山下安營紮寨,把黑風嶺圍起來,打算等土匪糧儘自潰。
但他不知道,青鋒營的人早就給黑風寨送了糧食,不多,夠吃一個月。
還送了一封信,信上說:「朝廷要困死你們,但隻要堅守一個月,朝廷糧草不濟,自會退兵。」
黑風寨主是個莽漢,一看信,更來勁了:「兄弟們,跟狗官拚了!咱們有糧,怕什麼!」
於是,雙方僵持起來。
王勇在山下等啊等,等了一個月,山上的土匪不但冇餓死,反而時不時下來騷擾,搶糧草,殺哨兵,搞得官兵人心惶惶。
更糟的是,朝廷的糧草供應出了問題,涼州商會剛好在附近做買賣,不小心把幾條運糧道給堵了。
糧草運不上來,五千官兵餓肚子。
王勇冇辦法,隻好向朝廷求援。
朝廷又驚又怒:五千官兵打不過幾百土匪?還被困住了?於是又派了一萬援軍。
這一來一回,又是兩個月。
等到援軍到了,已經是五月了。
黑風寨的土匪聽說朝廷又派了一萬兵,不但不怕,反而更興奮了,青鋒營又送來一批武器,還有作戰指導:不要硬拚,打遊擊,騷擾為主,消耗他們的兵力。
於是,一場官兵剿匪的大戲,在黑風嶺上演了。
官兵進攻,土匪就躲;官兵撤退,土匪就追;官兵睡覺,土匪就騷擾;官兵吃飯,土匪就放火。
一萬五千官兵,被四五百土匪耍得團團轉。
訊息傳到京城,皇帝氣得摔了杯子:「廢物!都是廢物!」
陳仲元和楊廷和臉上無光,但也無可奈何。總不能親自去剿匪吧?
而涼州這邊,謝青山卻過得很滋潤。
冇了朝廷的乾擾,涼州的建設突飛猛進。
鹽井產量翻了一番,榷場交易火爆,工坊訂單不斷。
涼州商會打通了與江南、草原的商路,財源滾滾。涼州軍擴充到三萬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百姓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
六月初,謝青山在山陽城召開慶功宴。
楊振武、林文柏、周明軒、吳子涵、鄭遠都來了,許二壯帶著商會各掌櫃也來了。
宴席上,眾人談起黑風嶺的戰事,笑得前仰後合。
「聽說王勇那老小子,現在看見山就腿軟。」楊振武喝著酒,大笑道,「上次土匪半夜襲營,他嚇得鑽到床底下,尿了一褲子!」
林文柏也笑:「朝廷又派了個監軍去,結果監軍剛到,就被土匪請上山做客,關了三天才放回來。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匪剿不了,撤兵吧!」
周明軒搖頭:「可憐黑風寨,替咱們背了這麼大一口鍋。他們要是知道真相,怕是要氣得跳崖。」
吳子涵道:「不過他們也得了好處。咱們送的糧食、武器,夠他們吃用一年了。而且,經此一戰,黑風寨名聲大振。」
鄭遠感慨:「謝師弟這一招,真是一石三鳥。既除掉了劉文炳,又消耗了朝廷兵力,還壯大了『盟友』讓他們多幫忙抵擋會。」
謝青山舉杯:「這都是各位的功勞。來,敬大家一杯。」
「敬大人!」
眾人乾杯,氣氛熱烈。
許二壯喝得有點多,拉著謝青山的手:「承宗,二叔以前總覺得你太仁厚,怕你吃虧。現在看,二叔錯了。你該狠的時候,一點都不含糊。這樣好,這樣別人纔不敢欺負咱們。」
謝青山笑道:「二叔,這不是狠,是智慧。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誰想動涼州,就得付出代價。」
「對!付出代價!」許二壯重重拍桌。
宴席進行到深夜。
送走賓客,謝青山獨自站在府衙的瞭望塔上,看著涼州的夜景。
萬家燈火,安寧祥和。
他知道,這種安寧是暫時的。朝廷不會善罷甘休,世家不會坐視不管。
但至少,他贏得了時間。
有了時間,涼州就能更強大,強大到任何人都無法撼動。
遠處,黑風嶺的方向,隱約還能聽到戰鼓聲,那是朝廷軍隊又在剿匪了。
謝青山微微一笑。
打吧,打吧。
打得越久,涼州就越安全。
而他,會趁這段時間,把涼州建成真正的銅牆鐵壁。
到那時,無論誰來,無論什麼陰謀詭計,都別想動搖涼州分毫。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但謝青山心中,卻是一片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