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北風如刀。
涼州北境的白龍河已經徹底封凍,冰層厚得能跑馬。
河麵上,一支大軍正在行進,三千涼州兵,五千草原騎兵,總共八千人,如一條黑色的長蛇,在白色的冰麵上蜿蜒前行。
謝青山坐在一輛特製的雪橇上,裹著厚厚的皮裘,隻露出一雙眼睛。
雪橇由四匹馬拉著,在冰麵上滑行得又快又穩。他身旁坐著許大倉和許二壯,兩人都全副武裝,警惕地觀察四周。
「還有多遠?」謝青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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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壯看了看太陽,又掏出羅盤:「按地圖,離韃靼大營還有三十裡。照這個速度,傍晚能到。」
謝青山點點頭,打開羊皮地圖。地圖上標註著韃靼大營的位置,在白龍河北岸的一片河穀裡,三麵環山,隻有南麵是開闊地,易守難攻。
但現在是冬天,河麵封凍,這個地形優勢就不存在了。
「楊總兵到哪了?」他問。
「楊總兵帶兩千人走西路,繞到韃靼大營北麵,按計劃應該在明天淩晨到達預定位置。」許二壯道,「烏洛族長帶五千草原騎兵走東路,從側麵襲擊。咱們中路的三千人,正麵佯攻。」
「不是佯攻。」謝青山糾正,「是實攻。要讓韃靼以為我們是主力,把兵力都吸引到正麵來。」
許大倉擔憂道:「可咱們隻有三千人,韃靼大營至少有一萬人。正麵硬攻,太危險了。」
「所以要用計。」謝青山指著地圖上的河穀,「你們看,韃靼大營背山麵河,看似安全,但有個致命弱點,水源。」
「水源?」
「冬天河水封凍,他們隻能靠鑿冰取水。如果我們能在上遊做點手腳……」
許二壯眼睛一亮:「下毒?」
「不,下毒會被髮現。」謝青山搖頭,「是加熱。」
「加熱?」
「對。」謝青山解釋,「在韃靼取水點的上遊,用火把冰麵燒化,讓水流變大。同時,在融化的冰水裡加鹽,鹽會降低冰點,讓冰麵變得脆弱。等韃靼的人來取水時……」
許大倉明白了:「冰麵會裂開,取水的人會掉進冰窟窿!」
「不止如此。」謝青山道,「冰麵變脆弱後,整個河穀的冰層都會不穩定。到時候,咱們在正麵佯攻,烏洛族長從側麵放火,楊總兵在北麵製造雪崩。三麵夾擊,再加上冰麵破裂,韃靼必亂。」
許二壯聽得目瞪口呆:「承宗,你這腦子……怎麼想出這些的?」
謝青山苦笑。他能說這是前世在小說裡看過的橋段嗎?
「被逼出來的。」他隻能這麼說。
計劃很快傳達下去。一支百人小隊帶著火油、鹽袋,悄悄摸向上遊。
傍晚時分,大軍到達預定位置,白龍河南岸的一片樹林裡,離韃靼大營隻有五裡。
從樹林邊緣望去,能清楚地看到韃靼大營的燈火。
營寨連綿數裡,帳篷如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
巡邏的騎兵舉著火把,在營寨外來回穿梭。
「好大的營寨。」許二壯低聲道,「至少有一萬五千人。」
謝青山心中一沉。情報說有萬人,現在看來遠不止。八千對一萬五,差距更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按原計劃行動。」他下令,「等上遊的訊號。」
子時,月黑風高。
上遊方向突然亮起三堆火光,那是約定的訊號,表示冰麵已經處理完畢。
謝青山深吸一口氣:「傳令,進攻!」
三千涼州兵衝出樹林,吶喊著衝向韃靼大營。
他們冇有直接衝營,而是在營外百步處停下,放箭,敲鼓,製造聲勢。
「敵襲!敵襲!」
韃靼大營頓時沸騰。號角聲響起,士兵們從帳篷裡湧出,拿起武器,登上營牆。
正如謝青山所料,韃靼以為涼州軍主力來襲,把大部分兵力都調到了南麵營牆。
戰鬥打響。箭矢如雨,在夜空中交織成網。
涼州兵有備而來,盾牌堅固,傷亡不大。但韃靼人多箭密,漸漸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大人,頂不住了!」一個百戶喊道,「撤吧!」
「不能撤!」謝青山站在雪橇上,親自擂鼓,「再堅持一刻鐘!」
鼓聲震天,激勵著士兵們死戰不退。
這時,韃靼大營側麵突然起火,是烏洛族長得手了!
五千草原騎兵如鬼魅般出現,他們不攻營牆,而是用火箭射擊帳篷,用套馬索拉倒柵欄,用馬蹄踐踏營地。
「側麵也有敵人!」韃靼軍大亂。
更糟糕的是,取水點出事了。一隊韃靼兵照常去河邊鑿冰取水,剛走到冰麵上,腳下的冰層突然開裂。
「哢嚓——哢嚓——」
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幾十個韃靼兵來不及反應,就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救命啊!」
「冰裂了!快跑!」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取水點的冰裂了,那其他地方呢?整個河穀的冰麵是不是都不安全?
韃靼軍心大亂。有人想逃,但四麵都是敵人;有人想戰,但腳下冰麵隨時可能破裂。
「就是現在!」謝青山下令,「全軍衝鋒!」
三千涼州兵發起總攻。他們不再放箭,而是舉起盾牌,提著刀槍,衝向營門。
韃靼雖然人多,但軍心已亂,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營門很快被攻破,涼州兵衝入大營,見人就殺,見帳就燒。
烏洛族長的草原騎兵也從側麵殺入。他們更擅長野戰,在混亂的營地裡如魚得水,砍瓜切菜般收割著韃靼兵的生命。
「大汗!大汗!頂不住了!」一個韃靼將領衝進中軍大帳。
帳內,韃靼大汗,一個五十多歲的壯漢,正臉色鐵青地看著地圖。
他是韃靼部落聯盟的首領,這次親自帶兵南下,本想一舉拿下涼州,冇想到……
「廢物!」大汗一腳踹翻將領,「三萬大軍,被幾千人打成這樣!」
「大汗,冰麵裂了,軍心亂了,還有草原部落叛變……」
「草原部落?」大汗眼中閃過凶光,「烏洛部?他們敢!」
正說著,北麵傳來隆隆巨響。是楊振武製造的人造雪崩。
雖然規模不大,但在黑夜中聽起來如同天崩地裂。
「大汗,北麵也有敵人!我們被包圍了!」
大汗終於慌了:「撤!往西撤!」
「可是西麵是山……」
「管不了了!總比死在這裡強!」
韃靼開始潰退。但冰麵已經脆弱不堪,大批人馬踩上去,裂痕越來越大。
「哢嚓——轟!」
一大片冰麵塌陷,上百個韃靼兵連人帶馬掉進冰窟窿。
慘叫聲、馬嘶聲、冰裂聲混成一片,如同地獄。
涼州兵和草原騎兵趁機追殺。這場戰鬥從子時打到天亮,從冰上打到岸上,從營地打到山坡。
當太陽升起時,戰鬥基本結束。
白龍河兩岸,屍橫遍野。冰麵上漂浮著屍體、武器、帳篷碎片。河水被染成了淡紅色。
韃靼大營已經變成一片廢墟。一萬五千大軍,被殲滅八千,俘虜三千,其餘潰散。繳獲的戰馬、糧草、武器堆積如山。
最重要的是,韃靼大汗在混亂中被流箭射中,重傷被俘。
「大人,找到韃靼大汗了!」楊振武興奮地跑來,「那老小子還想跑,被我一箭射中大腿,抓了個正著!」
謝青山冇有立即迴應,他走到被綁在地上的韃靼大汗麵前。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霸主,此刻滿臉血汙,眼神怨毒。
「要殺就殺!」大汗啐了一口血水,「草原上的雄鷹,不怕死!」
謝青山沉默地看著他,想起了金城縣被屠戮的百姓,想起了山陽城外堆積的屍體,想起了許二壯背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你殺我涼州百姓時,可曾想過今天?」謝青山聲音冰冷。
大汗狂笑:「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你們漢人軟弱,就該被我們草原雄鷹踩在腳下!」
「那今天,鷹落平陽,也是天經地義。」謝青山轉身,對楊振武道,「斬首,懸於白龍河畔,示眾三日。讓草原各部都看看,犯我涼州者,就是這個下場!」
「是!」楊振武拔刀。
「你敢!」大汗終於慌了,「我是草原大汗!你若殺我,草原各部必為我復仇,血洗涼州!」
謝青山頭也不回:「那就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涼州就在這裡,我謝青山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那顆曾經讓草原震顫的頭顱,滾落在雪地上,眼睛還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謝青山讓人將頭顱插在長矛上,立在白龍河邊。
又讓俘虜們把屍體埋了,把戰場清理乾淨。
清理戰場用了整整三天。埋葬死者,救治傷員,清點戰利品。
謝青山親自指揮,事無钜細。
這一戰的繳獲,豐厚得驚人。
糧食:三萬石,大多是草原上搶來的粟米、青稞。
馬匹:五千匹,都是上好的戰馬。
牛羊:兩萬頭,夠涼州百姓吃一個冬天。
武器:刀槍弓箭堆積如山,還有三百副鐵甲。這在草原上是稀罕物。
金銀:從大汗營帳裡搜出的,加上各將領的私藏,足有八十萬兩。
此外還有皮毛、藥材、鹽巴等雜物。
「發財了!」楊振武看著清單,眼睛發亮,「有了這些,涼州能緩過氣來了!」
謝青山卻眉頭緊鎖:「楊總兵,你覺得朝廷會怎麼看待這場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