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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扶我青雲路 第19章 :落葉在地,不雅

作者:班婕妤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7:03:44

五月初五,天矇矇亮,陳夫子雇的驢車就到了許家新院門口。

謝青山已經準備好了。胡氏給他穿上了那身靛藍色新衫,李芝芝給他梳了頭,許大倉檢查了籃子。

雖然今天不是考試,但胡氏說去拜師也得有個讀書人的樣子,筆墨紙硯都得帶著。

“承宗,見了宋先生,要有禮數,”胡氏一邊給他整理衣襟一邊囑咐,“該行禮就行禮,該答話就答話,別怯場。”

“奶奶,我記著了。”

陳夫子從驢車上下來,看見謝青山這身打扮,點頭:“像個樣子。宋先生最重儀錶,衣衫不整的,他門都不讓進。”

許大倉拄著柺杖送出來:“陳夫子,承宗就拜託您了。”

“放心吧。”

驢車吱呀吱呀上了路。陳夫子坐在車轅上,跟謝青山說著宋先生的事。

“宋先生名清遠,字靜之,年輕時中過舉人,還是解元,就是省試第一名。後來……唉,後來家裡出了些事,沒再往上考,就在縣城開了個私塾。”陳夫子嘆氣,“論學問,別說咱們縣,就是整個府,也找不出幾個比他強的。”

謝青山認真聽著。

“但他脾氣怪,”陳夫子壓低聲音,“收學生不看家世,不看錢財,隻看眼緣和天賦。這些年,被他趕出門的學生,比留下的多得多。你去了,機靈點,察言觀色。”

“學生明白。”

驢車走了兩個時辰,到縣城時已近午時。宋先生的私塾在城西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麵不大,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上書“靜遠齋”三個字,字跡瘦勁清峻。

陳夫子叩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個小廝的臉,約莫十五六歲,眉清目秀。

“陳夫子?”小廝認得他,“先生正等著呢,請進。”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極雅緻。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叢翠竹,窗下擺著幾盆蘭花,正是開花的時候,幽香襲人。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東西兩間應是書房和臥房。

小廝引他們到堂屋:“二位稍坐,先生還在書房,我去通稟。”

堂屋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遠山寒林,意境蕭疏。

最顯眼的是西牆上掛的一副對聯:“靜坐常思己過,閑談莫論人非。”字跡與門外匾額一緻,應是宋先生親筆。

小廝出去了,屋裡隻剩下陳夫子和謝青山。陳夫子有些緊張,搓著手:“宋先生規矩大,咱們等著吧。”

謝青山卻注意到,堂屋的門開著一條縫,正好能看見通往書房的廊道。

廊道上灑掃得乾乾淨淨,但靠近牆角的地方,落了一片竹葉,是新鮮的,翠綠色,顯然是剛落下不久。

按理說,宋先生講究,小廝勤快,不該有落葉不掃。除非……是故意留著的?

他心思一動,起身走到門邊,彎腰撿起那片竹葉,走到窗邊,輕輕放在窗台上。

陳夫子一愣:“承宗,你……”

“夫子,”謝青山低聲說,“落葉在地,不雅。學生順手收拾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聲音響起:“落葉有意,觀者有心。好個順手收拾。”

謝青山轉身,隻見一個中年人站在門口。

這人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臒,身材瘦高,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樸素得像個窮書生。

但那雙眼睛,沉靜深邃,像古井寒潭,看人時有種洞徹人心的銳利。

“學生謝青山,拜見宋先生。”謝青山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宋先生沒說話,走進來,在主位坐下,這才開口:“陳兄,坐。”

陳夫子連忙坐下,有些拘謹:“靜之兄,這就是我跟您提的學生,謝青山。”

宋先生的目光落在謝青山身上,上下打量,不疾不徐:“四歲半,府試第三。陳兄信裡說,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這話聽不出褒貶。陳夫子小心地說:“青山確實聰慧,過目不忘,舉一反三。”

“過目不忘?”宋先生笑了笑,“那背段《禮記·大學》我聽聽,從‘大學之道’開始。”

謝青山不假思索:“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他背得流暢,一字不差。背到“物格而後知至”時,宋先生擡手:“夠了。”

謝青山停住。

宋先生看著他:“‘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何解?”

這是考理解了。謝青山略一思索:“格物,是窮究事物之理;知至,是知識達到極緻。先格物,才能真知;有真知,心意才能真誠。這是修身的次序。”

“那你說說,如何格物?”

這個問題深了。

謝青山想了想,決定不賣弄:“回先生,學生年幼,尚未明曉格物之法。但夫子教過,讀書要勤思,做事要用心,這或許就是格物的開始。”

回答得樸實,但誠懇。

宋先生點點頭,又問:“你府試那篇‘君子坦蕩蕩’,寫君子之心如青天白日。那我問你,若君子遇小人構陷,受不白之冤,還能坦蕩嗎?”

這是設境考心了。

謝青山沉吟片刻:“學生以為,君子坦蕩,不是不知險惡,而是心有正道,不為外物所移。遇構陷,可辯則辯,不可辯則忍。忍不是怯懦,是信天道好還,信清者自清。如此,雖受冤屈,心仍坦蕩。”

宋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但麵上不顯:“那若天道不還,清者終不得白呢?”

“那便求個問心無愧。”謝青山答得坦然,“坦蕩在己,不在人。人可負我,我不負道。”

堂屋裡安靜下來。陳夫子緊張地看著宋先生,手心裡都是汗。

許久,宋先生忽然笑了:“好一個‘坦蕩在己,不在人’。”

他站起身,走到謝青山麵前,俯身看著他:“那片竹葉,你為何要撿?”

果然,是試探。

謝青山心中瞭然,麵上恭敬:“學生見落葉在地,想先生雅居,不當有此瑕疵,故順手為之。再者……”

他頓了頓,“學生覺得,那葉落得蹊蹺。竹在牆角,風吹葉落,該落牆角纔是,怎會落在廊道正中?許是先生有意試探,學生便順水推舟。”

宋先生撫掌大笑:“好!好個順水推舟!陳兄,你這學生,不隻是聰慧,是通透!”

陳夫子鬆了口氣,也笑了:“靜之兄過獎。”

宋先生坐回主位,神色嚴肅起來:“謝青山,我收學生有三條規矩。第一,心術要正。學問再高,心術不正,終是禍害。第二,要能吃苦。讀書是苦事,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受不得苦的,趁早回家。第三,要尊師重道。我教你的,你要聽;我指的路,你要走。可能做到?”

謝青山正色:“學生能做到。”

“束脩一年五兩銀子,包吃住,住在我這私塾裡。一個月放假四天,可回家。”宋先生說得乾脆。

“你若覺得貴,現在就可以走。科舉一途,本就艱辛萬苦,束脩隻是路上最小的困難。若連這點都邁不過去,不必再走。”

五兩銀子!

陳夫子臉色一變。尋常私塾,一年束脩也就二三兩,宋先生這價,確實高了。

謝青山卻神色平靜:“學生明白。山高路遠,運氣本就是實力的一種。先生肯收,已是學生的運氣。束脩之事,學生家中雖不寬裕,但定會儘力籌措。”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認了貴,也表達了決心。

宋先生眼中露出讚許:“好。五月初十開課,你初九下午過來。需要帶的東西,我會讓書童給你單子。”

“謝先生。”

從靜遠齋出來,陳夫子還覺得像做夢:“青山,宋先生真收你了!他可是多少年沒收過新學生了!”

謝青山心裡也鬆了口氣:“多虧夫子引薦。”

“是你自己有本事,”陳夫子感慨,“那片竹葉……我都沒注意到。你倒是機靈。”

“學生也是猜的。”

“猜得好!”陳夫子拍拍他的肩,“走,回村告訴你家人這個好訊息!”

回到許家村,已是傍晚。胡氏早就等在院門口,見驢車回來,趕緊迎上去:“怎麼樣?宋先生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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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子跳下車,滿臉笑容:“收!不僅收,還很喜歡青山!”

堂屋裡,一家人聚在一起聽陳夫子講經過。聽到宋先生考問那些難題,胡氏和李芝芝都捏了把汗。聽到謝青山對答如流,又眉開眼笑。

可聽到束脩一年五兩銀子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兩銀子。

許家修房子花了七八兩,幾乎掏空了家底。現在又要五兩,去哪弄?

胡氏咬了咬牙:“五兩就五兩!咱們想辦法!”

許大倉點頭:“對,想辦法。”

許老頭吧嗒著煙袋,許久才說:“葦編生意不是還好嗎?多做點,多賣點。”

許二壯拍胸脯:“我多編!一天多編兩個擺件,一個月就能多掙一兩銀子!”

李芝芝也說:“我也可以多編些精細的,賣貴點。”

謝青山看著家人,心裡又暖又澀:“奶奶,爹,娘,爺爺,二叔,要不……”

“沒有要不,”胡氏打斷他,“承宗,你記住,隻要你能讀書,能出息,咱們家砸鍋賣鐵也供你!五兩銀子,咱們湊得出來!”

陳夫子也說:“青山,宋先生學問確實好,跟著他,你考秀才十拿九穩。這錢……花得值。”

送走陳夫子,一家人開始盤算。

胡氏拿出錢匣子,數了又數:“現在家裡還有二兩七錢銀子。離五月初十還有五天,得把五兩銀子湊齊。”

李芝芝說:“我那兒還有幾件編好的精品,明天拿去鎮上,應該能賣個幾百文。”

許二壯說:“我明天多砍些竹子,多編些大件。”

許大倉想了想:“我去山裡下套子,看能不能抓到活物,賣去酒樓。”

許老頭站起身:“我去找老張頭,看他那有沒有零活,我幫著編筐,一天也能掙幾文。”

每個人都想著出力。謝青山鼻子發酸:“我……我也編。”

“你不行,”胡氏斬釘截鐵,“你就好好溫書!馬上要去宋先生那兒了,不能分心!”

夜裡,謝青山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窗外月色正好,透過新安的窗紙,灑下一地清輝。

五兩銀子,對這個剛緩過氣的家來說,是座山。

但他知道,宋先生值這個價。一個舉人,還是解元,肯收他一個農家子為徒,已經是破例了。

科舉這條路,本就如此。束脩、筆墨、紙硯、趕考盤纏……哪樣不要錢?窮人家供一個讀書人,真是要傾盡所有。

第二天,許家全家出動。

李芝芝和胡氏背著葦編去鎮上,專找那些大戶人家推銷。

許二壯天不亮就進山砍竹子,回來就開始編。許大倉腿好了些,拄著柺杖去山裡下套子。許老頭真的去找了編筐的老張頭,接了些零活。

謝青山想幫忙,被胡氏按在書房裡:“看書!背詩!寫文章!這些活不用你!”

他隻好坐在書桌前,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聽著院裡許二壯破竹的聲音,聽著許老頭編筐的窸窣聲,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下午,李芝芝和胡氏回來了,臉上帶著喜色。

“賣掉了!那套‘連年有餘’的掛件,周老闆介紹的客人,給了八百文!”胡氏從懷裡掏出錢,“還有幾個小擺件,賣了三百文。一共一兩一錢!”

許二壯也成果斐然,編了兩個大筐,一個筆筒,估計能賣三百文。許大倉運氣不好,隻套到兩隻野兔,但活的,能賣一百文。許老頭編了五個筐,工錢五十文。

算下來,這一天掙了一兩五錢銀子。

“照這樣,五天能湊夠!”胡氏眼睛亮了。

接下來的幾天,許家像打仗一樣。每個人都在拚命,手上磨出了泡,腰累得直不起來,但沒人喊苦。

五月初八晚上,胡氏把錢匣子裡的錢倒出來,一枚枚數過:五兩二錢銀子。

“夠了!還多二錢!”她長長舒了口氣。

李芝芝卻哭了,是高興的,也是心疼的:“娘,您手上都起繭子了……”

“起繭子怕什麼?”胡氏笑,“我孫子有出息,我這手,值!”

許大倉的腿又腫了,這幾天走得太多。許老頭腰疼得直不起來。許二壯手上全是竹篾劃的口子。

謝青山看著家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跪下來,給全家人磕了個頭。

“承宗,你這是做什麼!”胡氏趕緊拉他。

“奶奶,爹,娘,爺爺,二叔,”謝青山聲音哽咽,“孫兒今日受你們供養,他日若有所成,定讓全家過上好日子!”

“好孩子,快起來!”胡氏也哭了,“奶奶信你!”

五月初九上午,胡氏給謝青山收拾行李。被褥、衣裳、洗漱用具,還有書、筆墨紙硯,裝了一大包。

“到了宋先生那兒,勤快些,眼裡有活,”胡氏一邊收拾一邊囑咐,“先生年紀大了,端茶倒水的事,搶著做。同窗之間,和睦相處,別惹事。”

“我記著了。”

“一個月回來四天,到時候讓你二叔去接你。”

“嗯。”

午飯後,陳夫子來了,要送謝青山去縣城。

臨出門,胡氏又塞給謝青山一個小布包:“裡麵是肉乾和餅,餓了吃。這二錢銀子,你拿著,萬一用得上。”

“奶奶,不用……”

“拿著!”胡氏不容分說,“窮家富路,有備無患。”

驢車緩緩駛出村口。謝青山回頭,看見胡氏還站在院門口,一直望著。李芝芝扶著許大倉,許二壯攙著許老頭,一家人都在目送他。

他心裡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這一去,是新的開始。

到了靜遠齋,還是那個小廝開門,叫青墨,是宋先生的書童兼雜役。他引謝青山到西廂房,那是學生住的地方,兩間屋子,一間已經有人住了,一間空著。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一個衣櫃,乾淨整潔。

“謝公子,以後您住這間。”青墨說,“東廂房是書房,上課在那裡。廚房在後院,吃飯在飯廳。先生規矩大,卯時起,辰時上課,午時休息,未時上課,酉時散學。晚上可自習,但亥時必須熄燈。”

“謝謝青墨哥。”

“不敢當,”青墨笑,“我叫青墨,您叫我名字就行。先生說了,讓您安頓好就去書房見他。”

謝青山放下行李,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去書房。

書房在東廂房,門開著。宋先生正在寫字,見他來了,放下筆:“安頓好了?”

“是。”

“過來。”

謝青山走過去。書桌上攤著一張紙,上麵寫著四個字:勤、慎、靜、思。

“這是我給你的四字箴言,”宋先生說,“勤能補拙,慎能遠禍,靜能生慧,思能通理。從今日起,你要時刻記著。”

“學生謹記。”

“你的情況,陳夫子跟我說了。”宋先生看著他,“家裡不寬裕,卻肯花五兩銀子供你讀書,這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責任。你若懈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他們。”

這話說得重。謝青山肅然:“學生不敢忘。”

“好了,今日先熟悉環境,明日正式開課。”宋先生擺擺手,“去吧。”

謝青山退出書房,回到自己屋子。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那叢翠竹,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鄭重。

窗外,暮色漸濃。

靜遠齋的燈火,次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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