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夏國建國第十天。
謝青山正在禦書房裡看林文柏寫的那些匯報。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一個問題:怎麼最近來投奔的人越來越多了?
「林師兄。」他抬起頭。
林文柏正在旁邊整理文書,聞言走過來:「陛下?」
「最近投奔的人口有多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讚 】
林文柏翻出帳冊看了看:「回陛下,建國以來,涼州新增人口兩萬三千餘。其中流民一萬四千,土匪四千,還有五千是周邊州縣逃過來的百姓。」
謝青山點點頭:「軍隊呢?」
「軍隊擴編兩萬,現在涼州軍十萬,草原騎兵十萬,共計二十萬。」
謝青山笑了:「二十萬,不少了。」
林文柏卻笑不出來:「陛下,朝廷那邊可是三十萬。」
謝青山擺擺手:「三十萬怎麼了?咱們以逸待勞,他們遠道而來。再說了,打仗不是算人數,要看怎麼打。」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探子衝進來,單膝跪地:「陛下!最新軍情!」
「說。」
「朝廷大軍還在籌備,糧草遇到阻礙,可能要耽擱半個月到一個月。」
謝青山眼睛一亮:「哦?什麼阻礙?」
探子道:「據說江南那邊鬧災,該交的糧草交不上來。各地徵調的民夫也出了問題,逃跑的逃跑,鬧事的鬧事。永昌帝氣得在朝堂上罵了三天。」
謝青山哈哈大笑。
「好!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那片廣袤的土地。
「老天爺都在幫咱們。」
八月十二,趙德順來報。
「陛下,有個訊息,您可能會感興趣。」
謝青山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盞:「說。」
趙德順道:「張烈的侄子張世傑,帶著他娘從京城跑到大同了。」
謝青山一愣:「張世傑?那個賭鬼?」
趙德順點頭:「就是他。他爹早沒了,就剩他娘一個親人。據說他娘在京城待不下去,非要回大同投奔張烈。張世傑孝順,就跟著一起跑了。」
謝青山樂了。
這個張世傑,他記得。當初被關在涼州大牢裡大半年,後來被他娘用五萬兩銀子贖回去的。臨走的時候還說「不會再跟涼州作對」。
現在倒好,跑到大同去了。
「張烈收留他們了嗎?」
趙德順道:「收留了。畢竟是親侄子,張烈再冷血,也不能把嫂子往外趕。」
謝青山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忽然問:「張烈現在有多少兵馬?」
趙德順道:「大同守軍原本有五萬,上次跟咱們打仗損失了一萬多,後來又補充了些,現在大概三萬五到四萬。」
謝青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把楊振武叫來。」
楊振武來得很快。
他以為又要打仗了,興奮得兩眼放光,一進門就嚷嚷:
「陛下!這次打哪個縣?末將保證三天拿下!」
謝青山看著他,沒說話。
楊振武被他看得發毛,撓了撓頭:「陛下?您怎麼不說話?」
謝青山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地方。
大同。
楊振武湊過去一看,愣住了。
「大同?」
謝青山點頭。
楊振武撓頭:「陛下,您指著大同是什麼意思?」
謝青山道:「打下來。」
楊振武又愣住了。
他看了看輿圖,又看了看謝青山,又看了看輿圖,又看了看謝青山。
「陛下,您說……打大同?」
謝青山點頭:「對,還要活捉張烈!朕看上他了!」
楊振武宕機了。
足足過了三息,他才反應過來:「陛下!大同可是軍事重鎮!張烈有三四萬守軍!又有優越地勢,咱們要打大同,至少得派五六萬人吧?」
謝青山搖頭。
楊振武瞪大眼睛:「四萬?」
謝青山繼續搖頭。
楊振武的聲音開始發抖:「三……三萬?」
謝青山還是搖頭。
楊振武腿都軟了:「陛下,您該不會想讓末將帶一萬人去吧?」
謝青山終於開口了:「楊將軍,朕給你一個機會。你再猜。」
楊振武快哭了:「陛下,您別逗末將了。您到底想讓末將帶多少人?」
謝青山沒有回答他。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個一直安靜坐著的人。
那人二十多歲,穿著一身嶄新的秀才袍,雖然嶄新,但一看就是便宜貨,布料粗糙,做工一般。他也不在意,手裡拿著一把羽扇,正悠閒地扇著風。
小白龍,白文龍。
自從上次被謝青山留下後,他就成了禦書房的常客。
雖然沒什麼正經官職,但謝青山議事的時候,經常讓他旁聽。
「白先生,」謝青山笑道,「你說說,打大同,需要多少人?」
白文龍站起身,搖了搖羽扇,露出潔白的牙齒。
「陛下,如果帶上草民,隻需一個白龍營。」
楊振武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三千多人?活捉張烈?」
他看了看白文龍,又看了看謝青山,又看了看白文龍。
「是咱們活捉張烈,還是被張烈活捉?」
白文龍笑了:「楊將軍,您別急。草民雖然不會打仗,但會動腦子。」
楊振武翻了個白眼:「動腦子?三千人打四萬人,你把腦子動穿了也沒用。」
白文龍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楊將軍,您聽草民慢慢道來。」
白文龍走到輿圖前,羽扇指著大同的位置。
「大同守軍雖多,但張烈這個人,楊將軍瞭解嗎?」
楊振武道:「瞭解。打過仗,打過兩次。」
白文龍點頭:「對。楊將軍跟他打過兩次,第一次贏了,第二次也贏了。張烈心裡,對楊將軍是有陰影的。」
楊振武挺直腰板:「這倒是真的。那老小子見了我,腿都抖。」
白文龍繼續道:「所以,如果楊將軍出現在大同城外,張烈會怎麼想?」
楊振武想了想:「他肯定以為大部隊在後麵,不敢輕易出戰。」
白文龍笑了:「對!這就是關鍵。」
他用羽扇指著大同的城牆:「楊將軍帶三千人,大張旗鼓地出現在大同城外。越多的人看見越好,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張烈以為,後麵還有十萬大軍等著。」
楊振武皺眉:「然後呢?他就投降了?」
白文龍搖頭:「不會。他會派人出去探。探子出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看向旁邊當背景板的王虎:「王將軍的青鋒營,可以幫這個忙。」
王虎點頭:「明白。切他探子。」
白文龍繼續道:「探子回不來,張烈就摸不清虛實。他不知道咱們到底有多少人,不敢輕舉妄動。他隻能等,等朝廷的援軍,等他派出去的第二批探子回來。」
楊振武道:「等多久?」
白文龍笑了:「等到天黑。」
他羽扇一揮:「天黑之後,楊將軍帶三千人,大張旗鼓地撤退。撤得越慢越好,聲勢造得越大越好。讓張烈以為,咱們是虛張聲勢,其實沒多少人。」
楊振武聽糊塗了:「白天來,晚上走?這叫什麼打法?」
白文龍眨眨眼:「這叫……欲擒故縱。」
他繼續道:「張烈見咱們撤了,肯定會鬆一口氣。但他不會完全放心,會派人出來追。追出去,就回不來了。」
王虎又點頭:「明白。再切。」
白文龍道:「第二天,楊將軍再帶著三千人出現。大張旗鼓,聲勢浩大。張烈又慌了,又派探子,探子又回不來了。天黑,楊將軍再撤。」
楊振武撓頭:「這得折騰幾天?」
白文龍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他羽扇指著大同城:「三天之後,張烈會變成什麼樣?他的探子沒了,他不知道咱們到底有多少人。他的神經被反覆拉扯,又緊張又疲憊。他身邊的人,會開始懷疑,會開始害怕,會開始想退路。」
楊振武的眼睛漸漸亮了。
白文龍繼續道:「這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出場了。」
楊振武問:「誰?」
白文龍笑了:「張烈的侄子,張世傑。」
他羽扇搖啊搖:「張世傑在咱們這兒關過大半年,跟咱們的人熟。讓他,給他娘傳個話,就說涼州軍說了,隻要張烈歸降,大同百姓秋毫無犯。張烈本人,可以繼續當他的總兵。他的部下,願意留的留,願意走的走,給路費。」
楊振武一拍大腿:「妙啊!」
白文龍道:「張烈這時候,已經三天沒閤眼了,腦子不清醒。他侄子來勸,他嫂子來勸,他身邊的人也來勸,他還能撐多久?」
楊振武激動得滿臉通紅:「最多一天!」
白文龍點頭:「對。撐不住了,他就降了。」
他說完,轉身看向謝青山,拱手道:「陛下,草民的拙見,不知是否可行?」
謝青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白先生,你這計,真毒啊。」
白文龍嘿嘿一笑:「陛下謬讚。草民別的不行,論計,沒人比草民更毒。」
楊振武在旁邊喃喃道:「這哪裡是狗頭軍師,這是毒蛇軍師啊……」
白文龍聽見了,也不惱,反而笑道:「楊將軍,毒蛇好啊,毒蛇咬人一口,人就死了。」
眾人鬨笑。
謝青山站起身,走到楊振武麵前。
「楊將軍,你覺得如何?」
楊振武拍著胸脯:「乾他孃的!這計要是成了,末將這輩子服白先生!」
白文龍連忙擺手:「別別別,楊將軍,您還是服陛下吧。草民就是出個主意,能不能成,還得看您能不能把戲演好。」
楊振武瞪眼:「演戲?老子不會演戲!」
白文龍笑道:「楊將軍,您不用演。您就本色出演,威風凜凜,殺氣騰騰。讓張烈一看就腿軟的那種。」
楊振武撓頭:「這倒是會。」
眾人又笑了。
謝青山回到主位坐下,看著輿圖,沉思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楊振武和白文龍。
「楊將軍,白先生,這一戰,就交給你們了。」
楊振武單膝跪地:「末將領命!」
白文龍也跟著跪下:「臣領命!」
謝青山突然想逗逗他:「白先生,你現在還沒領官職,不用稱臣。」
白文龍眨眨眼:「陛下,這不是提前練習嗎?」
謝青山哈哈大笑:「好,若這一戰成了,朕給你官職!。」
白文龍激動的跪拜地上磕了個頭!
笑完之後,謝青山正色道:「楊將軍,你帶白龍營去。王虎,你派五百青鋒營協助,負責清理探子。」
王虎點頭:「是!」
謝青山又看向白文龍:「白先生,這一戰,你全權負責。楊將軍聽你指揮。」
楊振武一愣:「陛下,末將聽他指揮?」
謝青山道:「怎麼,不願意?」
楊振武撓頭:「不是不願意,就是……末將聽他的,萬一……」
白文龍笑了:「楊將軍放心,草民雖然不會打仗,但會出主意。您負責打仗,草民負責出主意。咱們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楊振武想了想,點頭:「行。反正打輸了,咱們一起死。」
白文龍笑道:「楊將軍,您這嘴,真不吉利。」
楊振武翻了個白眼:「老子說的是實話。」
眾人又笑了。
散會後,楊振武拉著白文龍去商量細節。
兩人邊走邊說,楊振武忽然問:「白先生,你這計,萬一張烈不上當呢?」
白文龍笑了:「楊將軍,您放心,張烈一定會上當。」
「為什麼?」
白文龍道:「因為他是人。隻要是人,就有弱點。張烈的弱點,就是怕輸。他打了二十年仗,輸給咱們兩次,心裡已經怕了。咱們隻要抓住這個怕,就能讓他自己崩潰。」
楊振武若有所思。
白文龍繼續道:「再說了,就算他不上當,咱們也沒什麼損失。三千人,去大同城外轉一圈,還能被四萬人吃了不成?」
楊振武眼睛一亮:「對啊!大不了就跑!」
白文龍點頭:「對。跑不過,還有王將軍的青鋒營接應。怕什麼?」
楊振武樂了:「白先生,你這腦子,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適的詞。
白文龍替他說了:「毒。對不對?」
楊振武哈哈大笑。
「對!毒!真他孃的毒!」
白文龍也笑了。
笑完之後,他忽然道:「楊將軍,草民有個不情之請。」
楊振武道:「說。」
白文龍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打完仗回來,能不能……幫草民問問趙大人,他那邊有沒有合適的姑娘?草民想……想娶個媳婦。」
楊振武瞪大眼睛看著他。
白文龍被他看得發毛:「楊將軍?您怎麼了?」
楊振武忽然哈哈大笑。
「白先生啊白先生,你出主意的時候那麼毒,怎麼說起娶媳婦,就這副德行?」
白文龍訕訕道:「草民……草民不會跟姑娘說話。」
楊振武拍著他的肩:「行!打完仗回來,老子親自給你說媒!」
白文龍眼睛亮了:「真的?」
楊振武笑道:「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人?」
白文龍連連作揖:「多謝楊將軍!多謝楊將軍!」
兩人說說笑笑,往軍營走去。
夕陽下,兩個身影被拉得很長。
一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一個窮酸秀才,滿肚子壞水。
偏偏這兩個人湊在一起,要去乾一件大事。
奇襲大同,活捉張烈。
晚上,謝青山回到許家小院。
胡氏正在院裡納鞋底,見他回來,笑道:「承宗回來了?餓不餓?」
謝青山走過去,在奶奶身邊坐下。
「奶奶,我不餓。」
胡氏看著他,忽然問:「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謝青山愣了一下:「有嗎?」
胡氏笑道:「有。你進門的時候,嘴角都是翹著的。」
謝青山也笑了。
他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胡氏聽完,點點頭:「那個白先生,聽著是個能人。」
謝青山道:「是能人。就是有點……不要臉。」
胡氏笑了:「不要臉好啊。做大事的人,身邊就得有個不要臉的。有些事你不好做,他能做。」
謝青山點頭:「奶奶說得對。」
胡氏忽然問:「他多大年紀?」
謝青山道:「二十五六吧。」
胡氏道:「有媳婦嗎?」
謝青山一愣:「應該沒有。前幾天還說想娶個媳婦那。」
胡氏點點頭:「那讓趙文遠留意著。他那商隊裡,認識的姑娘多。」
謝青山笑了:「奶奶,您怎麼還管起這個了?」
胡氏白了他一眼:「怎麼,奶奶不能管?你那白先生要是成了家,做事就更穩當了。」
謝青山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祖孫倆坐著,說了一會兒話。
月光下,小院裡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