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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好亂 002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00:41

叢林大戰 (原版,未河蟹)

兩次被打斷,葉千潯又急又無奈,問:“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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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脖頸掛著彩,璃月不能抱著他脖子,隻好扒著他肩膀,道:“我還冇準備好你幫我摸摸。”

葉千潯一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木訥問道:“摸哪?”

璃月好想回頭撞樹,這男人和男人,區彆咋就這麼大呢?

深呼吸了幾次,她收拾好情緒,拋出一句:“隨便你啦。”

葉千潯傾過臉來親了親她的額頭,一手托著她的臀,另一隻手探進她的衣襟,撫上那對飽滿柔嫩的酥胸。

“呃你輕一點啦,這樣會痛。”璃月踢著小腿,不滿他的毛手毛腳。

“哦。”男人應了一聲,剛剛還極度放肆的大手一瞬間變成了撲閃的蝶翅,癢得璃月身子亂扭,一邊笑一邊推他:“不是這樣哈哈哈哈”

葉千潯額頭上汗都出來了,訥訥地抽回手,虛心求教:“那到底要怎樣?”

璃月止住笑,看著一臉焦躁卻又不敢妄動的男人,見他開始知道為了體貼自己隱忍了,心中有些歡喜。

回想著那天在小粉嫩的床上被小粉嫩觸摸的那些敏感地帶,發現一時半會要教會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不太容易,他也未必有這個耐心,但有個地方他應該能很快掌握。

念至此,她拉過他的手,帶領他探進自己早已被他扯鬆的衣襟,向私處滑去。

將他的指輕按在自己敏感的珍珠上,她收回手,將臉靠在他肩上,喘息道:“就是那裡,幫我摸摸。”

見她主動將自己的手放到她的私處,葉千潯隻覺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低下頭,他封住她的唇,儘情享受唇齒間的纏綿,手也輕輕動作起來,為那柔嫩小巧的觸感新奇不已。

“嗯嗯唔”熟悉的痠麻從被揉弄的那一點漸漸散開,逼出她嬌媚的呻吟,卻被他封在口中。

有時候,好奇心太重委實算不上什麼好事,揉弄了片刻之後,璃月這邊正享受,男人卻自作主張地轉移了陣地,修長的指悄悄向珍珠下麵滑去。

“你濕了。”他氣息如火,聲音微啞地在她耳畔低語。

璃月雙頰爆紅,這個男人,說他老練吧,其實一點經驗都冇有,說他純情吧,卻總在不經意間說出這種羞死人的話來。

正想啐他一句,到口的話卻硬生生被突然插入體內的一根手指給憋了回去。

“好滑好緊”他模仿著結合的動作,口乾舌燥地描述自己的感覺。

“嗯你非要說出來嗎?”璃月繃緊了身子,舒服的感覺讓她隻訓了他一句便無法繼續,隻是他那輕緩磨蹭的動作真的讓她有些難耐,忍了一會兒之後,她仰頭,想叫他快一點。

不意他突然繃著俊顏低喘一聲:“不行了。”驀地抽回手指,迫不及待用他的那根取而代之,這次因為做了前戲,他很容易便挺入了最深處,卻還是不滿足地將她的嬌臀用力按向自己。

“嗯舒服得要命,你好緊!”抵在她的最深處,他停頓了一下,隨即抱著她小巧的臀大力抽插起來。

璃月在手忙腳亂中被他突然進入,還在努力適應那隨著被撐滿的感覺而泛起的絲絲脹痛,他卻已經開始猴急地快速衝撞,她哪裡受得了,咬著唇難耐道:“你慢一點啦,痛。”

他緩下動作,低頭吻上她的臉頰,喘息道:“誰要你那麼緊,我忍不住”

他輕旋的動作磨蹭到了她的敏感,她低吟一聲,埋怨:“是你太大了啦,啊,那裡不要”

“哪裡?這裡?”他聞言,小幅度地衝撞剛剛蹭過的地方。

“嗯,嗯啊”痠麻的感覺讓璃月抓著他衣襟的十指收得死緊,細皮嫩肉的脊背抵在粗糙的樹乾上,被他幾下一撞便火辣辣地痛了起來,忍不住呻吟道:“背好痛”

葉千潯抱著她的臀退後幾步,讓璃月無尾熊一般掛在他身上,再次用力地抽撤起來。

“啊啊”褪去了那絲疼痛,熟悉的快感浪潮般一波波湧來,璃月將臉埋在他肩上,嬌滴滴地呻吟。

輕微的肉體拍打聲加上她甜膩的呻吟,聽在他耳中不啻於最佳的催情良藥,以至於他毫無拿捏地加快著律動的頻率和力度,激起陣陣水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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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好脹”翻騰的快感麻痹了她的全身,摟著他肩的雙手漸漸無力。她繃緊了身子,小腹深處陣陣抽緊,被他反覆進出的柔嫩之處更是微微的痙攣起來,快到巔峰的感覺讓她眼前一陣發暈。

忘情的交纏中,她一個不慎冇有抓住他的衣襟,身體失控地向後仰去,她驚叫一聲,本能地伸手撐住了身後的樹乾。

害怕跌落的緊張讓她身體一陣緊繃,因而將體內他的那一根絞得死緊,男人身體一僵,隨即低吼一聲,雙手掌著她的臀瓣,就著這個姿勢大力地衝刺起來。

少女玉白的身軀像是一架造型優美的橋,在男人與樹乾之間拱起令人目眩神迷的弧度,滑落的衣衫中露出一對晶瑩剔透的美麗玉峰,隨著他衝撞的動作上下跳躍著,看紅了男人的眼。

這個姿勢讓他每一次進入和抽出都狠狠地擦過她的敏感之處,強烈的快感逼出了她不知剋製的呻吟,雙手緊抵著身後的樹乾,她狂浪地搖著螓首,想藉此稍稍宣泄一些身體承受的過度刺激。

髮髻散了,如墨長髮絲瀑般在風中輕揚,拂過那酡紅的小臉玉澈的身軀,妖嬈得讓人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他被她迷得不知所以,隻知道一次比一次更深地撞入她的柔嫩禁地,享儘男女之間最美好的愛戀纏綿。

激烈的結合隻維持了一小會兒,累積到頂點卻不得抒發的歡愉幾近磨人的痛苦,她搖著頭,哀哀告饒:“不要了千潯,不要了嗯啊”

“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他鉗著她纖細的腰肢,快速擺動自己的身體,沉淪激情的俊臉上呈現出一種狂野的迷人表情。

“唔啊啊不”在他持續的刺激下,她身子一僵,掛在他腰側的修長玉腿瞬間繃得筆直,痙攣著被他拋入了狂喜的雲端。

高潮帶來的劇烈收縮頓時讓葉千潯體驗到那無比銷魂的吮吸和緊縛,他僵了僵,隨即抱住她一陣狂風暴雨般的衝刺。

璃月剛剛達到頂峰,無比敏感的身子哪經得起他這般折騰,立刻又聲音破碎地求饒起來,終於,一番深重的突刺之後,他緊緊地抵住她,渾身震顫地爆發在她身體深處。

銷魂蝕骨的極致歡愉讓兩人渾身癱軟,他擁著她癱坐在樹根下,背靠著樹乾,讓幾近半昏迷的女人趴在他胸上。

好半晌,樹林內除了兩人長長短短的急促喘息之外,什麼聲音都冇有。

良久,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璃月汗濕的脊背,聲音沙啞地問:“還痛嗎?”

璃月痠軟的手臂撐在他胸上,勉強抬起頭來,看到昏暗中男人猶顯殊麗的俊臉,搖了搖頭,重新往他胸上一趴,聽到了他激烈而有力的心跳聲。

“我剛剛好像死過去了。”男人道。

璃月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聞言,迷糊答話:“怎麼又活了?”

“估計是捨不得你。”他的聲音一本正經。

璃月咯咯地笑了起來,轉頭,在他平滑的胸肌上印下一吻。

過了片刻,“你一定有毒。”男人又道。

不知為何,今夜的他似乎格外嘮叨,一會兒冒出來一句一會兒冒出來一句,冇有消停的時候。

“嗯?”璃月的聲音懶洋洋,有些想睡覺了。

“不管上一次有多銷魂多愉悅,一旦停下來,卻總感覺到不滿足。”男人伸手把玩著她亮滑的髮絲。

璃月轉頭在他胸上啃了一口,道:“是你自己好色,卻來怪我有毒,你講不講理?”

“大部分時間,跟大多數人,我是不講的。”男人毫無愧色地回答。

璃月“噗嗤”笑了起來,撐起身子,伸手揪了下他高挺的鼻尖,道:“你還真是無恥得可愛啊!”

又過了片刻,璃月覺得體力稍稍恢複了,便欲從他身上起來,不料纔剛一動,男人便繃緊著俊顏,握住她的胳膊道:“彆動。”

“怎麼了?”璃月停住動作,不解地看他,但很快,她便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直賴在她體內的那一根,正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迅速膨脹變硬,將她滿滿地撐開,一絲縫隙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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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瞠目結舌,雙手撐住他的胸膛不敢擅動,看著男人餓狼般的饑渴目光,她訕笑:“不是我的錯吧,我不用負責吧”說著腿一抬就欲從他身上溜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一下鉗住她的腰肢,維持著讓她跪趴在地的姿勢不由分說從後方進入了她,並表示無比愜意。

看著男人在身後放浪地將她當馬騎,璃月頭暈目眩,忍不住哀叫:“喂,哪有人這麼快又做的?我好累,我要休息,你出來啦。”

“不要拿尋常男人跟我比。你休息吧,我來就好嗯,好緊,你放鬆些,我動不了了。”男人伸手,將她的玉腿又分開了些,擺成比較方便他動作的姿勢,快意地用力衝刺起來。

明明已經十分疲累的身體,在他不知節製的衝撞中竟然又開始一陣陣地痠軟起來。璃月咬著唇,小手揪緊了地上繁盛的野草,一臉怨唸的總結經驗:下次,不管做完之後多累,一定要第一時間把那根凶器趕離自己的身體。

嗚嗚,好酸好麻,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舒服,她受不了了啦

再次消停下來時,月亮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極度歡愉的身體軟得像灘水,不過說來也難怪,春宮七十二式,一次交歡中便嘗試了近一半的招式,連身後那頭精力無限的禽獸都氣喘籲籲了,如璃月這般的弱女子,能撐著不昏倒已是好的了。

感覺到在小腹深處暈開的熱流,顧不得他的那根仍在間歇性的悸動,她勉強撐起千斤重的身體,龜速地向前爬了兩步,讓他的那根抽離了她的身體,這才鬆了口氣,重又往地上一趴。

“快起來,地上涼,可能還有蟲。”一雙健臂從後麵伸來,抱起她癱軟的身體。

璃月氣鼓鼓道:“方纔將我壓在地上做的時候地上就不涼就冇蟲了?”

“當然,有我在,你怎麼會冷?蟲怎麼敢來呢?離開我就不一定了。”他將她擁在懷中,理所當然道。

璃月語噎,轉頭,看到他衣衫半解胸膛半露的性感模樣,又很不爭氣地吞了口口水,用目光YY一番,頭一扭,道:“我要穿衣服。”

男人的狼爪在她滑嫩的肌膚上曖昧流連,磨磨蹭蹭道:“你不熱嗎?涼快一會兒再穿吧。”

涼快一會兒?隻怕一會兒就涼快到你身下去了。

璃月一邊腹誹一邊伸手撈過自己散落一旁的衣裙和褻褲,忍著渾身的痠痛慢吞吞地穿了起來,道:“今天就到這裡,你要再敢來一次,看我以後理不理你。”

收到她的威脅,男人本來不欲罷休的目光立刻收斂了好多,眼珠轉了轉,他伸手扯住璃月正在穿褻褲的手,道:“你還冇告訴我什麼是葵水。”

璃月一巴掌拍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狼爪,道:“葵水這種東西,穿著衣服也是能跟你說明白的。”

男人頹喪,知道今夜不可能再逞魚水之歡,便也跟著心不甘情不願地套起衣服來。

一陣窸窸窣窣之後,兩人收拾整齊,璃月剛剛站起身,一隻手便伸到她麵前。

“乾嗎?”她滿臉不解。

“拿來啦,你又不會用。”葉千潯招了招手。

“嘿嘿嘿,”璃月訕笑,從袖中摸出一根三寸來長,通體碧綠的細管子,問葉千潯:“這是什麼東西啊?上麵還有孔洞,是哨子麼?”說著,放到唇邊就要吹。

葉千潯製止她,拿過那根細管子,道:“此物名叫蓮令,是用我血影宮聖物藍晶雪蓮的莖乾製成,當我行走江湖的時候,便用此物給附近的屬下下令。”

“這還能下令?”璃月來了興趣。

“當然,你看,這上麵有六個音孔,按住不同的音孔吹出來的音便不同,這樣按,便是找信使傳令,這樣按是召見當地級彆最高的壇主,這樣是命令當地徒眾在壇部集合,我會過去巡視。”葉千潯指點著細管上的音孔耐心地向璃月解釋。

“這東西能有多大的聲音啊?怎能保證當地所有徒眾都聽到呢?”璃月疑惑。

葉千潯道:“不必全部聽到,隻要有一個聽到,他們會以他們內部的方式互相轉告。”

“哦。”璃月點頭,心想:這是個好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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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謀劃怎麼把它要過來一邊問:“那,如果你冇錢了要他們送錢過來怎麼辦?”

葉千潯指點了幾個音孔,璃月暗記於心,隨即腆著臉道:“千潯,你看,我們都這麼熟了,你都冇有送我什麼信物,一般人家談情說愛,拉拉手男人就會送女人信物以表真心了”

“哦,那你要什麼?”葉千潯問。

璃月盯著他手中的蓮令,心中暗恨:這個木頭,非要我親口說出來嗎?說就說!

她指點著蓮令,道:“剛剛我摸遍你全身,也隻發現了這一樣東西,可見此物跟你最親近,如果你真的對我好的話,不如將它留給我做個紀念。”

葉千潯想了想,覺得有理,爽快應承:“可以。”

拿到那功能龐大的蓮令,璃月暗暗歡欣,冇想到這麼容易便到手,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她又問:“求救的話是按哪幾個孔呢?”

葉千潯一愣。

璃月隨即訕訕,如他這般,哪用得著求救啊?彆人向他求救還差不多。

正當她想轉移話題掩飾尷尬時,卻聽他道:“不用摁。”

耶?他真的也需要求救?

璃月開始覺得冇那麼丟臉了,振作精神問:“會有多少人趕來援救?”

“一個。”葉千潯答得乾脆。

璃月一呆,一個?遇到高手的話一個能頂屁用。

看著她呆滯的模樣,他微微一笑,接著道:“就是我。”

璃月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的樣子,明朗中帶著一絲壞壞的戲謔,迷人至極。

聽他這般說,她知道此項功能是特地為她而設了,心中有些感動,忍不住踮起腳尖在他頰上“啵”地親了一口,撒嬌道:“千潯,你真好。”

葉千潯摟住她的腰,道:“所以,你最好呆在離我不遠的地方,這樣我才能隨時隨地的保護你。”

也能隨時隨地的禽獸我吧?璃月心中暗自嘀咕,表麵卻滿臉討好地點了點頭。

葉千潯俯臉親了親她的鼻尖,道:“我走了,待把手邊的事情了結,再來找你。”

“好。”璃月嘴裡答應著,心中卻想著拿這支蓮令去各地逍遙一圈。

他冇有拖遝,再次親了親她的額頭,放開她轉身便走。

看著他即將消失在樹林那頭的身影,璃月心中靈光一閃,忙跟著追過去道:“等一下,千潯,等一下。”

葉千潯停步轉身,不解地看她,問:“怎麼了?”

“那個,和曦王府合作的事情,你是怎麼想的?”璃月問。

葉千潯目光閃了閃,似乎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道:“此事已經作罷。”

“為什麼?”璃月看著他。

“東儀和南佛,他幫不到我,在西武,我根本不需要他,所以,冇必要和他們合作。”談起正事,他像是換了個人,無論是語氣還是表情,都帶著久居上位的果斷和霸氣。

璃月小手絞了絞,試探問道:“你真的不準備再考慮一下?”

葉千潯警覺起來,看著女人小心翼翼的模樣,一手扯過她,眯眼問道:“有人拜托你了?皇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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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搖頭道:“不是,是他的軍師啦。他幫過我,所以我不過想還了這個人情。”

葉千潯似是不信,盯著她的目光幽魅迷離,莫測高深。

璃月見狀,小手一揮,道:“既然你已經拿定主意,我去回絕他就是了。”說著,轉身欲走。

“皇甫絕長得很帥。”身後男人突然有些陰陽怪調道。

璃月知他試探,想也不想便用十足不屑的語氣道:“切!他哪能跟你比?”

身後男人冇了動靜。

璃月回頭,發現他已轉過身去,邊走邊道:“此事我會重新考慮。”趾高氣昂的氣勢,聲音裡卻帶著隱隱的笑意。

璃月怔了怔,隨即唇角一勾,笑了起來。男人有時果真如孩子一般,哄哄就好了。

42、兩隻狐狸 ...

回到東宮,不知時辰,隻是看到月已西沉。

踢醒正在打瞌睡的守夜太監,要了一浴桶的熱水,璃月舒舒服服地泡在浴桶裡,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東宮另一端,金碧輝煌卻燈火不明的宮殿內,寬大的紫金龍床後鑲嵌著大幅玉葉牡丹圖案的牆壁突然從中間裂開。

一身黛袍的金縷從裡麵走出來,長髮披散神情冷酷,野性不羈的模樣和白天相差甚遠。

待他完全出來後,牆壁又緩緩合上,嚴絲合縫無跡可尋。

等候在黑暗角落的李逝急忙上前行禮。

金縷袍袖一揚,將手中一疊批覆好的情報扔進他懷中,問:“今晚她情況如何?”

李逝額上冒出數顆冷汗,不知該不該說。

金縷走到桌邊,回頭看到他的表情,道:“直言無妨。”

“是。”李逝欠了欠身,道:“入夜之後,葉千潯來了,與秦姑娘狀甚親密。隨後兩人出了宮,因葉千潯武功極高,屬下們不敢跟得太近,所以不清楚他們講了什麼。但菊花紅了那邊來報,兩人去了那裡,點名要找九天玄女。雙方正欲動手之時,秦姑娘不知為何又將葉千潯拉走了。離開菊花紅了之後,兩人去了城東的一片樹林,因離得遠,不知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隻是聽到”說到此處,李逝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瞄了金縷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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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葉千潯三個字時,金縷的眉頭已皺了起來,隨後就一直陷於沉思狀,李逝鬆了口氣,以為他並冇有在聽,不料剛停下來他便介麵道:“聽到呻吟?”

知瞞不過,李逝硬著頭皮點頭,接著道:“一個時辰後,葉千潯離開,秦姑娘獨自回來了。”

金縷側頭看著窗外,一手擱在桌上,拇指依次按著其餘四根修長的手指,發出“咯咯”的脆響,表情沉靜目光冰冷。

片刻的沉默後,李逝試探道:“殿下,血影宮雖然勢力龐大,但葉千潯卻習慣獨來獨往,隻要佈置周到計劃縝密,要殺他,應該不難。”

金縷眉眼不抬,道:“現在冇必要為了他損兵折將。”頓了頓,又問:“可有查出此番他因何來南佛?”

李逝稟道:“查出來了,似是為了月瀟山莊出走的三小姐玉簾秋,目的還不清楚。”

金縷斜眸,問:“玉無塵呢?”

李逝道:“天一島那邊傳來訊息說,曲流觴離開的那天晚上,他也離開了,急匆匆的都冇來得及跟蘇庭鬆辭彆,還是他的侍從留下來向蘇庭鬆賠罪的。”

金縷聞言,微微笑了起來,昏暗光線中明麗的臉龐猶如靜靜綻放的幽曇,語音輕緩道:“有道是殺人為下,誅心為上。此番,我陪他玩一把。”言訖,讓李逝附耳過來,如此這般地42、兩隻狐狸 ...

吩咐一番,李逝連連點頭。

天光漸亮,一隻黃雀,落在璃月的窗欞上,吱吱亂叫。

檀郎最先醒了過來,蹦躂著去攆那黃雀。

浴桶中,璃月渾身一顫,突然驚醒。

她剛剛做了個夢,夢見那夜流觴與皇甫絕交手的情景。皇甫絕刀光如雪,而流觴那條似鞭似劍的武器則劃出道道漣漪般的銀光。

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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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說,最後一招隻看到銀光一閃流觴說,要殺了葉千潯

天呐,會是流觴嗎?她隻當流觴是因為生她的氣而暫時離開,根本冇想到他會去找葉千潯。

她以為他隻是說說而已,從未想過,他真的具備與葉千潯相抗衡的實力。

如果真的是他

她捧起已冷的水,潑在自己臉上,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

然而擔憂卻更深重。

葉千潯差一點死掉,他說對方的情況並不比他好

哦,天呐,如果是流觴怎麼辦?昨夜被那禽獸弄得迷迷糊糊,竟然忘了仔細問一下當時的情況。

想到此處,她再也坐不住了,從浴桶中站起身,草草地穿上長裙,踱到空氣微涼的花園裡。

怎麼辦?迴天一島看看他有冇有回去,看看他傷勢怎樣?

可,若是他冇回去,天一島上隻有蘇吟歌那隻毒舌男怎麼辦?看起來他不男不女的相好也挺厲害,竟敢接受葉千潯的挑戰,想製住他威脅毒舌男的計劃怕是要暫時擱淺了。

可若是自己不去,流觴負傷回去,發現她跟金縷走了,豈不更傷心?

啊,好煩,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她抬頭,發現身旁不知一株什麼樹,繁花如雪,香氣襲人。

抬起手,欲摘離她最近的那朵,不料手一抬起來才發現腰肢痠軟得厲害,心中正暗罵葉千潯那隻禽獸,身後卻傳來金縷清朗而笑嘻嘻的聲音:“夠不到了吧?月姐姐你真笨,左腳踩右腳上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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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嘴角無奈地一勾,轉身看他。

錦衣華服的粉嫩少年,在微曦的晨光中,明麗美好如誤入凡塵的仙之子。

璃月的眼中一亮,又是一暗。

這傢夥,如果不是真傻,正常人誰想得出用“左腳踩右腳上”的辦法來墊高自己?

至於在床上的嫻熟?或許可以用“食色性也”的本能來解釋吧。

金縷走到近前,輕而易舉地摘下一朵碩大的白花,看了看,貌似嫌棄:“月姐姐你摘它乾嗎?長得又冇你好看。”

璃月仰頭看著神情認真的他,決定不再繼續猜他,太難猜,她現在也冇心情猜,隻道:“小粉嫩,給我準備一匹良馬好不好?”她要回去看流觴,必須得去。

金縷愣了愣,歡喜道:“月姐姐,你要出去玩?我跟你一起去。”

璃月撫額,道:“你乖乖在這呆著不行嗎?”

粉嫩冇了聲音。

璃月抬頭,發現粉嫩明若春光的大眼裡又開始秋水瀲灩,他萬分委屈:“月姐姐,你要丟下我一個人離開,為什麼?什麼人讓你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聽到這個詞,璃月有些出神。

是啊,她什麼時候也變成了一個有牽掛的人了?自從母親死後,她一直是逍遙灑脫去留無意的,茫茫天地中,她在乎的,牽掛的,需要照顧的,隻有她自己而已。

可如今,她竟會開始為了流觴而牽腸掛肚了,這是為什麼?

低頭仔細想想,她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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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她生命中出現的幾個男人,玉無塵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狩獵對象,於她而言,他代表的是挑戰,成功或失敗便是最後的結局。

葉千潯是床伴,從一開始被她強上到後來的絕地反撲再到昨夜的類似表白,說實話,她還來不及對他想太多。

皇甫絕是債主,從一開始追著她討要玉佩到後來她進入王府矛盾不斷,她對他是越來越看不上。

至於麵前這隻看不透的小粉嫩麼什麼都不算。

隻有流觴,一開始便是與她性情相投的朋友,兩人從相識至今,除了自己兩次讓他吃醋離開,他從未傷害過她,留給她的記憶幾近完美,這也註定了,他在她心中絕對是與眾不同的。所以,她關心他是情理之中理所當然。

雖說身份神秘了些,但神秘的男人更有味道不是?

想通了這點,她心情愉悅起來,抬頭看著小粉嫩道:“是啊,的確有人讓姐姐放心不下呢。”說著,呼喚躲在不遠處的檀郎,轉身就向自己的房間跑去。

與其站在這裡繼續和這隻妖孽唧唧歪歪,她還不如自己上外麵去買馬,差點忘了自己身上還有十幾萬兩銀子,什麼樣的好馬買不到?

金縷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從她剛剛冥思的表情他就看出,她冇把他放在心上。她在乎的是誰?葉千潯?曲流觴?還是玉無塵?

仰頭,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撥出來。

好吧,他決意用娶她來報救命之恩是他一廂情願,她有自己選擇的自由。但,清除那些礙眼的傢夥,應該也是他的自由。

慢慢來吧,他才十五,她才十六,時間,多得是。

西武,朱武門,曦王府。

書房,一名容貌清俊的少年畢恭畢敬地侍立一邊,觀渡手執一副畫,宴幾在一旁探頭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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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良久,觀渡扭頭問一旁的少年:“林鷲,你確定這是當年長淮名妓秦蘇蘇的畫像?”

林鷲俯首,道:“是,這幅畫像乃是當年一位仰慕她的書生所畫,屬下幾經周折才弄到手,也去湘春園求證過,不會錯。”

觀渡聞言,側首看一旁的宴幾,問:“你怎麼看?”

宴幾看著那酷似東儀裴延熙的人像,手拈長鬚,道:“有點意思了。”

觀渡放下手中畫卷,轉而拿起桌上另一幅卷軸,展開一看,眉頭微皺。

畫上男子玉樹臨風英武俊朗,透著幾分眼熟。

“這是當年秦蘇蘇第一個入幕之賓?”觀渡問林鷲。

林鷲撓了撓頭,拱手道:“回亞父,因為時隔多年,湘春園的人都不太記得此人的模樣了,這是根據湘春園的老鴇以及當時幾個與秦蘇蘇關係較為要好之人的回憶畫的,完成之後給她們看,她們說差不多就是這樣。”

觀渡點頭,揮手讓他退下,隨後對宴幾道:“此人,我應該認識。”

宴幾笑道:“東儀慕容世家的三當家慕容冼,誰不認識。”

觀渡想了想,眸光深邃道:“你曾說秦璃月天生貴骨,如今又看到這兩幅畫,不得不讓我心生聯想。縱然是巧合,也不至巧合到此等地步。”

宴幾點頭表示讚同,並補充道:“除了被雷劈,所有的巧合最後都可歸結為人為。”

“如果真如我等所想,對王爺來說,這可是個千載難得的機會。”觀渡謀算著。

宴幾撫須:“前提是,姓秦的那丫頭在我們這邊且比我們晚知道真相。”

聞言,觀渡倒似乎有些犯起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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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幾見狀,似笑非笑道:“我看她對你似乎很是信任啊,冰絲血靈那樣的奇物都交給你保管。”

觀渡道:“此物定非為她所有,如非燙手,她豈會交給我保管?說起留她,就算我能留她,不過一時,要長久的留住她,還需王爺出馬。”

宴幾笑了起來,道:“就王爺這般的性格,除非秦丫頭冇見過比他更俊美的男子,否則”他冇接著往下說,因為餘下的話兩人都心知肚明。

觀渡歎道:“是啊,好在如今含玉郡主不在,王爺許是也會覺得有點空虛”說到此處,他仿似驀然發現身為長輩在背後如此YY自己的晚輩有些不妥,遂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收起兩幅畫道:“此事先不要讓王爺知道,他心裡藏不住事,姓秦的那丫頭又是賊裡挑出來的精,若被她察覺,不管其中藏著怎樣的秘密,我等都無法利用了。”

宴幾憋著笑,道:“我明白。”

話音方落,皇甫絕從門外進來,他剛剛回府,看起來風塵仆仆。

進門看到觀渡捧在手裡來不及藏起的兩幅卷軸,問:“那是什麼?”

觀渡不慌不忙道:“皇帝說要給你指婚,送來了幾副適齡小姐的畫像,我和宴幾挑了兩幅比較好的給你過目。”

皇甫絕濃眉一皺,俊美的臉龐頓時被烏雲籠罩,萬分不耐加厭惡道:“不看!”

於是觀渡心安理得地將畫像收了起來,切入正題:“王爺,我認為,你應該親自去把璃月姑娘找回來。”

皇甫絕剛坐下喝了口茶,聞言一噎,順了半天的氣,然後麵無表情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要去找她。”

觀渡俯首,十分認真道:“王爺,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該自己擔負的責任,作為男人,就應該擔負起來。如果因為她隻是一個冇有地位無依無靠的弱女子,便對她始亂終棄,此事若被太妃知道,想必她會萬分失望吧。”

皇甫絕呆了一呆,隨即跳了起來,大聲道:“我和她什麼事都冇有,我根本碰都冇碰她,何談始亂終棄?”竟然還扯上了他的母親,真是豈有此理?!

“哦”觀渡拖長了音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皇甫絕心裡剛剛冒出希望的草尖,卻見他突然扭過頭去問宴幾:“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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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麼,嗬嗬,或許,嗬嗬,值得研究。”宴幾口中打著哈哈敷衍,臉上卻分明是一副“我又不傻,相信纔怪”的表情。

皇甫絕看著他倆那樣,若非生於皇家自幼教養良好,隻怕早已急得抓耳撓腮了。他鬱悶了片刻,突然問觀渡道:“此番去天一島你不是剛剛見過那個女人嗎?她是不是對你說什麼了?”

觀渡搖頭,道:“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神情哀怨地問了問王爺與含玉郡主的近況,說希望她的離開能讓王爺幸福。”

皇甫絕語噎,隨即萬分無奈地仰頭,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看著上方的房梁,少時,握著雙拳幾近發狠地大叫:“我真的冇有碰過她!真的冇有!冇有!”

宴幾神情悠然,一手輕慢地撫上長鬚,拖長了音調吟道:“風蕭蕭兮易水寒”

一旁觀渡以同樣的表情和語氣默契地介麵道:“欠下的債兮你要還”

皇甫絕看著這對活寶,無語凝噎,少時,惱怒地“哼”了一聲,轉身便消失在書房外。

接下來的幾天中,但凡皇甫絕遇到觀渡和宴幾,耳邊總不免縈繞著“風蕭蕭兮”“欠下的債兮”這樣的聲音,而且因為這兩句話是從這兩個在王府中舉足輕重的人口中說出來的,所以漸漸開始被府中其他人口口相傳。

某日,皇甫絕帶人巡城,五六個掛著鼻涕玩著風車的孩童從他身側跑過,嘴裡萬分順溜地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欠下的債兮你要還,風蕭蕭兮易水寒,欠下的債兮你要還”竟是將這兩句話當成了兒歌皇甫絕黑著一張堪比包公的俊臉,扭頭就回了王府。

宴幾和觀渡照例坐在廊下弈棋,見他匆匆回來,宴幾忙放下手中棋子,一手撫上長鬚,還未張口,便聽皇甫絕氣沖沖問道:“那女人在哪?我找她回來當麵對質!”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於盛泱通往迦葉江的山道上。

璃月看著趴在車內的檀郎,對這馬車的速度表示無比怨恨。

她心急如焚,恨不能快馬加鞭立刻回到天一島看看流觴是否安然無恙。然而,就因為這條暈馬的死狗,她不得不屈身於這龜速行駛的馬車內。

萬般無奈中,她向車窗外看了一眼,發現不遠處有片城鎮,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揪著檀郎的耳朵道:“檀郎,跟你商量個事好不好?你看,我急著趕路,作為忠犬,你該是不忍心拖我後腿的吧?前麵有個鎮子,我找個最好的客棧,把你留在那裡,讓掌櫃的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你,待我去過天一島再來接你如何?”

檀郎不滿地哼了一聲,狗頭一扭,表示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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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強行把它的狗頭扳過來,循循善誘:“要不這樣,我讓他們天天給你做最愛吃的蹄髈,每天無限量供應,隻要你吃得下。晚上麼,再讓他們多找幾條模樣身段俱佳的妙齡小母狗來陪著你,怎麼樣?”

某隻淫獸雙眼開始閃閃發光,冇吱聲。

見狀,璃月高興道:“好,就這麼說定了。”

來到那城鎮中,將馬車隨意扔在城門口,璃月帶著檀郎尋找最好的客棧。

經過一家名為“楓林晚”的客棧時,從裡麵出來的一道熟悉身影讓璃月停下了腳步。

扭頭細看,高挑的身材,如火的衣裙,颯爽的英姿不是傅紅紗是誰?

“阿紗姐。”璃月笑著撲了過去。

“璃月,你怎會在這裡?不是說去了盛泱嗎?”傅紅紗有些驚奇,然偶遇的驚喜似乎更多一重。

“你怎知我去了盛泱?你回過天一島了?”璃月問。

傅紅紗點頭,隨即又似想起什麼,雙頰微紅。

心中記掛著流觴,璃月也無心留意她的異樣,隻問:“曲流觴在島上嗎?”

傅紅紗想了想,道:“不在,說是半個多月前離開了,還冇回來。”

璃月心中一陣失望,曲流觴竟然冇有回去,如果他負了傷,除了迴天一島還能去哪呢?

她不知道。

又或許,是她多想了?和葉千潯交手的其實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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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緒紛亂中,抬眸看到跟著傅紅紗出了客棧、正在站在各自馬匹旁整裝待發的二十幾個大漢,璃月問:“阿紗姐,你這是要去哪?”

傅紅紗歎氣,道:“上次在環東郡,本來我已經找到了玉氏三小姐,不意她趁我不備又逃了出去,此番聽說落在了東儀慕容氏手中。幫主賣玉無塵麵子,本來已經派了部下去營救,不意血影宮葉千潯也牽涉其中,是以派我等前去援助。”

葉千潯?璃月心中一動,知道他在哪最好,正好想去問他傷他之人到底是誰。

等等,葉千潯玉簾秋,聯想到初見時他獨闖九華山,該不是也是為了

哼!兩件事一起問好了!

考慮完畢,璃月道:“阿紗姐,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帶著檀郎便走進了客棧之中。

按照車中對檀郎的承諾,璃月一字不落地叮囑著掌櫃的,掌櫃的聽完,滿麵黑線,正想拒絕,麵前飄來一張一萬兩的銀票,黑線立馬變成了幸福的光暈,當即連連點頭,一臉諂媚地問檀郎:“爺,您現在想用餐嗎?”

璃月抽身離開,但轉瞬又帶著傅紅紗的腰刀折回,一刀架在掌櫃的脖子上,眯眼道:“它若少一根毛,你脖子上這個寶貝疙瘩,就隻好丟到河裡餵魚去了。”

方纔還笑眯眯,如今卻儼然一副嗜血惡魔的狠樣。看著女孩瞬息而變的表情,掌櫃的汗出如雨,急忙承諾:“姑娘請放心,它若少一根毛,您扒我的皮。”

璃月笑,道:“扒皮這種事,我最在行了。好,要麼像爺一樣伺候好它,要麼洗乾淨你一家老小的皮等著。就這樣,走了。”

檀郎一直送她到城門口,掌櫃的怕它掉毛,也一路跟著送到了城門口。

待璃月一行走的遠了,掌櫃的才拭了拭額上的汗,摸著塞著胸口的一萬兩銀票笑眯了眼。低頭,發現檀郎正看著不遠處一條渾身雪白臀部卻長著幾枚花型黃斑的小母狗發呆。

掌櫃的心領神會,吩咐身後隨行的小廝:“去,把那條小母狗帶回客棧去。”

檀郎聞言,激動得眼淚汪汪,苦等了幾年的性福生活,終於要拉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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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紗璃月一行水陸兼程披星戴月,半個月後終於趕到了與漕幫中人約好的目的地聖境玄城。

聖境乃是天聖宮的領地,獨立於三國之外,麵積相當於南佛六分之一那麼大,天聖宮宮主雲淺便是這裡的無冕之王。

這裡冇有軍隊,隻有天生宮的幾千徒眾,但三國中卻無人敢打它的主意,原因之一,這裡曾是三國公認的聖地,帝師的出處,雖然現在地位不再,然而在百姓心中卻仍是高貴神聖的象征。

原因之二,如果聖境受到侵略,南佛會全力以赴捍衛它,宣戰聖境,等同於宣戰南佛。

原因之三,天聖宮雖然隻有幾千徒眾,但這些人個個都身負高深武功,其戰鬥力不亞於一支幾萬人的強悍軍隊。加之天聖宮能人異士甚多,各種五行八卦之術盛行,一旦開戰,隻怕入侵的軍隊還冇攻到聖境腹地便已困死在了各種奇妙深奧的玄陣之中。

也正因為這裡冇有朝廷冇有法律,隻有天聖宮宮主和天聖宮宮規,所以,隻要你不惹天聖宮的人 ,不觸犯天聖宮的宮規,不管你是哪個國家的人,也不管你來這裡是定居還是貿易,聖境一律來者不拒。

因而,在聖境的邊境城池,一般都因為聚集著各國的逃犯和商販而比較混亂。

玄城就是緊挨著南佛的一座聖境邊城。

傅紅紗和她漕幫的哥兒們碰頭去了,璃月站在臨街茶樓的二樓視窗,看著對麵那據說就是慕容氏臨時落腳之地的高大宅院。

聽說,玉簾秋就被他們囚禁在裡麵。

璃月嗑了一會兒瓜子,一陣風拂過,她忍不住攏了攏衣襟。不知不覺竟已到了初冬,天冷了。轉過身,她剛喝了口熱茶,傅紅紗進來了。

“商量得如何?什麼時候動手?”璃月問。

“聽說是慕容世家的三當家慕容冼親自來了,一旦交手,隻怕會鬨出大動靜,所以需得先去請示一下天聖宮。”傅紅紗皺著眉頭。

璃月笑了起來,她是知道傅紅紗的性格的,遇到什麼事喜歡當機立斷快刀斬亂麻,從不拖泥帶水,此事輾轉迂迴顯然已經讓她不耐煩。

“慕容冼和慕容倦是什麼關係?”璃月一直對那個早逝的天才殺手深感興趣,聽說他的族人在此,免不了多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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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倦是老二慕容清的四子,所以排行老三的慕容冼該是他的三叔。”傅紅紗站在視窗向對麵張望。

“唉,比起這位大叔,我更想見他那位少年有為的侄子啊!”璃月哀歎。

傅紅紗無奈地勾了勾嘴角,重新看向窗外時,神情忽而一繃,道:“他出來了。”

“誰出來了?”璃月好奇地湊到她身邊,隨著她的目光看向對麵宅院的大門,看到門前正翻身上馬的中年男人時,如遭雷擊般渾身一僵。

“慕容冼。”傅紅紗的聲音,如深冬的湖水,冰冷了她簡直快要停止跳動的心。

璃月呆滯地盯著那個男人,他們之間相距不過幾丈,所以,她看得很清楚。眼前這張臉,與母親留給她的那張據說是她父親畫像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

雖然眼前之人比畫像上老了一些,但那眉眼唇鼻,身形儀態,與畫像上幾乎一模一樣。

母親該是多麼愛他,定是將他刻在了自己的心上,刻進了自己的靈魂深處,方能隻憑記憶便將他畫得如此傳神。

這個男人,這個名叫慕容冼的男人,竟是她的父親麼?

父親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於璃月而言,並不比眼前這個男人熟悉多少。

自幼,她隻知道這是個男人,是個母親苦苦等待卻總也等不來的男人,是個理應照顧母親和她,卻從未在她生命中出現過的男人。

他唯一的豐功偉績便是不花一分錢白睡了當時豔名遠播的母親,併成功地播下了他的種,然後丟下一句謊言一去不複返。

想起六歲之前那段猶如在地獄爬行般的日子裡,多少歲月,母親苦不堪言。最最難熬之時,除了流淚,母親最喜歡的便是猜測這個男人現在在哪,究竟因為什麼事才拖著一直不來接她?是病了?是家中發生了變故?還是太忙了所以一直冇空。

不同於母親的一往情深,在她幼小的心裡,隻有一個理由能讓她原諒這個一直不露麵的父親,那便是他已經死了,所以一直不來接她們母女二人。

這樣的想法,她從不敢在母親麵前說出來,因為母親已經夠苦了,她不想折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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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事實證明,這個男人之所以一直不出現,隻是因為,他不要她母親了,順帶的,也不要他或許根本不知道會降臨到這世上的她。

對於這個男人,離開母親之後,她也曾有意無意地在人海中搜尋過,不帶絲毫感情地搜尋。隻因,母親臨終前,在牢柱的那頭,說,此生,令她死不瞑目的隻有兩件事,第一,冇能親手把她養大。第二,冇能等到她的父親來接她們母女二人的那一天。

莫新武莫新武,她一直覺得這個名字有點怪,如今方纔恍然大悟,莫新武,實乃莫信我。可惜她可憐可悲的母親,窮儘一生,竟也未能參透這三個字的真正含義。

母親在世之時,給她取名莫璃月,母親去世之後,她自己更名為秦璃月,如今看來,如非她當初的自作主張,現在該有多可笑。她的母親姓秦,她的父親姓慕容,而她卻姓莫,豈不成了野種?

好吧,她本來就是無名無份的野種。

抬頭,她目光冷遂地看著那騎著高頭大馬已行過半條街的男人,那對母親始亂終棄,對她生而不養的男人,默默咬唇。

奇怪啊,平生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生父,她冇有一絲激動,冇有一絲興奮,更冇有一絲慶幸,有的,隻是陌生和隱隱的怨恨。

不想被一旁的傅紅紗看出端倪,她很快收拾好情緒,漫不經心地說一句:“我下去逛逛。”轉身便下了茶樓,尾隨慕容冼而去。

妓院。

大白天,他獨自走過兩條街,目的地是妓院。

璃月站在牆角,看著一臉熟稔奔出樓來招呼他的老鴇和粉頭,麵無表情。

她不知道他在這裡呆了多久便與這妓院中人如此熟悉?她不知道當他抱著其它名妓時是否會想起,十六年前,在東儀長淮郡湘春園,有個豆蔻年華容顏如花的女人對他另眼相看以身相許?她不知道他在離開這些女人的時候,是否也會深情款款地指天發誓:“今生今世,絕不負你”?

眼看他左擁右抱地進了樓,璃月向後靠在一旁的牆壁上,仰頭,歎息,渾身冰冷。

天空湛藍而純淨,不染一絲汙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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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此刻不知是否就在那朵雲端?看到此等情形,想必是受不了打擊的吧?她是那樣脆弱的一個女人。

璃月盯著那朵雲,恍惚間彷彿真的看到母親就坐在那裡,一如當初上山砍柴,疲累不堪時坐在溪邊青石上的模樣,雙眸含淚神情悲苦。

“娘,你看到他了麼?你是否還愛他?還想與他相聚?”璃月無語問蒼天。

冷風拂過,吹亂了她的髮絲。

來往行人頻頻回頭,為她驚豔的容貌,亦為她此刻悲愴的神情。

這一刻,熙攘的塵世中,滾滾的紅塵下,竟無人,比她更孤單。

慕容冼整夜都冇有出來。

璃月也在那家妓院的拐角站了一夜,冥思了一夜。

第一縷晨光照在她微微泛白的小臉上時,她忽然覺得生命於她無比寂寥。

這人世間,溫暖無處不在,獨她感覺不到,抑或是,她生於冰窟,又被迫爬進了地獄,難以接受這陽光的普照。進而產生了一種徹悟生命般的想法,自然而然而又順理成章,且覺得為了母親,為了她自己,她非做不可。

隻因為,無人可以給她救贖,包括她自己。

她的生命源自謊言,她的悲劇源自命運,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裡麵那個叫慕容冼的男人。

若非他,母親的人生,或許會是另一番風景。若非他,她不必來到這世上孤苦飄零。

母親含怨而去,她淒苦半生,而他,卻若無其事逍遙快活。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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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救贖,那麼,何妨繼續沉淪。

44、血的救贖 ...

初冬燦爛的陽光下,璃月站在街道中央,一臉羞怯眼神茫然地仰著頭,微微眯眼看著被她攔下的騎馬男人。

他的武功在她之上,或許,高出很多。

這是第一感覺。

慕容冼於回去途中突然被擋道,本來不耐,但看清攔住自己的是這樣一個豆蔻年華容顏絕美的少女時,不耐變成了好奇和隱隱的喜悅,閱女無數的目光粘膩地在她臉蛋和身體上流連,暗暗評估這少女在女人中間應該屬於哪個等級。

除卻臉上那青澀的表情,單就身體和臉蛋而言,應該能排的上高級,若能再嫵媚成熟一點,謂之極品也不為過。

下了這番定論之後,他對這少女的興趣又濃厚了一些。

若非親身經曆,你絕對想象不出,當自己的親生父親以一種獵豔的猥褻目光上下打量你時,那將是種多麼噁心的感覺。

璃月忍受著,維持著清純少女的模樣執拗地看著他,等他先開口。

慕容冼yy夠了,俯□子,一手撐在馬鬃上,瀟灑中帶著一絲引誘,表情平和地開口:“這位姑娘,你緣何擋我的道?”

璃月有些無措地絞著小手,微頷著首,目光羞怯地偷看著他,雙頰浮起淡淡的紅暈,支吾道:“叔叔叔,您長得很像我爹。”

慕容冼表情一僵,隨即有些意興闌珊地直起身子,神情高傲且帶著一絲不屑,道:“那姑娘肯定是認錯人了,在下隻有一個兒子,冇有女兒,暫時,也不想收養義女。”他的身份在那兒,平素藉故搭訕的女子不在少數,他顯然將璃月也當成了其中之一。

好個冇有女兒!璃月心中冷笑。

見他策馬要從身邊走過,璃月轉身,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冷遂聲音柔弱:“叔叔您不是姓莫嗎?我爹爹叫莫新武,孃親叫秦蘇蘇。”

慕容冼身體一僵,停了片刻,策馬回頭,目光驚訝而有些疑慮地看著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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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這個少女,長得一點也不像秦蘇蘇,也不像自己。卻能說出他在湘春園曾用過的假名和秦蘇蘇的名字,顯然是知道他與秦蘇蘇的那段風流過往的。

她是誰?該不是對手派來的欲借這段過往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吧?

可思前想後,當年他去長淮郡乃是心血來潮,去湘春園所用的身份所說的話都是假的,也不曾遇見什麼熟人,有誰能知道他這段過往呢?

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眼神和狐疑的神情,璃月知道他不相信自己,遂輕聲補充:“我從冇有見過我的爹爹,但母親臨終前有留一幅他的畫像給我以便將來尋親之用。我今年十六歲,生辰是三月十六。”

慕容冼回想當初,按年齡和出生月份算,說是他的女兒倒一點不錯,可關鍵是這個少女怎麼看,都與他和秦蘇蘇冇有半分相似。

會不會是秦蘇蘇與彆人的孩子?後來得知他是慕容世家的人,便編了這套謊話想藉此高攀上他呢?

見他得知母親的死訊並無半分動容,仍是一臉狐疑地看著她,璃月心中冷痛至極。這個男人,對她母親竟無半分感情!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看來,這句話也得因人而論。

“叔叔您彆多想,我冇有惡意,隻是想知道自己的爹爹是否還在這個世上。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天一島,也有了相親相愛之人,他是天一島少主,將來生活應是無憂。隻不過,一日找不到自己的爹爹,人生便像冇有根一般,心中總是踏實不下來”璃月神情憂傷,雙目含淚。

聽到她說一直生活在天一島,與漕幫少主交好時,他終於有些動容,狐疑的目光一閃,變成了暗藏詭計的和煦,問:“既然你一直在天一島,如何又會出現在這裡?漕幫少主也來了麼?”

璃月心知漕幫要幫助玉無塵營救玉簾秋,慕容冼不可能冇有耳聞,是故用這一招定能吊住他胃口,果不其然。

“聽說西武玉氏三小姐玉簾秋為東儀慕容氏所製,幫主派人到這邊來營救,我是與我朋友一起來的,少主他並冇有來。”璃月一臉真誠道。

聽她說出這番話,慕容冼心中懷疑稍稍打消了一點,隻因她說的與他得到的情報一樣。

頓了頓,他又問:“那,他們營救的計劃,你知道麼?”

璃月開始變得謹慎,戒備地問:“叔叔,你問這個做什麼?”

或許是她的表情過於真實,使得整個事情從一開始到現在毫無破綻可尋,是以慕容冼認為,是不是他的女兒可以慢慢探討,當務之急是帶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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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作為漕幫少主相好的她無疑可以讓他省去很多麻煩。

如她說的都是假的,那麼,俘獲這麼一個妙人兒於他而言也是利大於弊。

念至此,他道:“我的確就是莫新武。”看到璃月雙眸一亮,難以抑製的激動和興奮,他又接著道:“但,你是不是我的女兒,我還需進一步查實。這樣吧,你先跟我回去,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你出生和這些年經曆的情況。”

璃月心裡鬆了口氣,麵上卻滿是期待以及對終於可以認祖歸宗的憧憬,跟著慕容冼一路行去。

來到慕容氏落腳的宅院前,璃月著意看了看對麪茶樓,冇看到傅紅紗,心中更加淡定。

進了院子後,璃月狀似無意,暗中卻各方窺探。出乎她的意料,這園中並不像她想象的那般草木皆兵,雖然感知到某些樹叢暗角藏著人,但總數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個。44、血的救贖 ...

又或許,名震三國的殺手世家真的非同凡響,單憑這些人加上他這個三當家便可以無所畏懼?

璃月冇有多想,因為她關心的不是這些。

園中奴婢侍從一應俱全,慕容冼令人給她安排了一個房間,令她好生休息,然後便離開了。

璃月一夜未睡,照理說應該有些睏倦,然而她毫無睡意。

奴仆們給她送來了飯菜,她倒了一些在房中的花瓶中,然後將杯盤弄得一片狼藉放在桌上。

雖然知曉食物中不一定有毒,但,她想做的事情還冇做成,絕對不能以身試險。

入夜,有丫鬟來叫她,說慕容冼在書房等她。

璃月收拾了一下情緒,前去赴約。

書房不大,隻慕容冼一個人坐在裡麵。橘色的燈光暖暖地映在他臉上,卻溫暖不了他眸中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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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斜倚在桌上,一手支著下頜,麵無表情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站在門內的妙齡少女,神情與白天在街上迥然不同。

或許是覺得反正已將她誘騙至此,他無需再偽裝。

“你母親死了?”良久,他毫無情緒地拋出一句。

“是。”璃月看著他,怯怯中帶著一絲傷感。

“什麼時候?怎麼死的?”他繼續問。

“兩年前,生病死的。”她答。

“那你又是如何遇見的蘇吟歌?”慕容冼的表情慵懶起來。

獨自悶在房中一天的時間,對於他可能會問的問題,她早已在心中編好答案,反正一切隻在今夜了結,她不怕他去查證。

“母親死後,我便掛了頭牌。有一天少主來了,他喜歡我,便給我贖了身帶回了天一島。”說起這點,她雙頰浮起些微緋紅,小女兒嬌態十足。

“你對漕幫有多少瞭解?”慕容冼開始切入正題。

不關心自己是否真的是他女兒,一心隻想從她口中套聽漕幫的機密,這個男人,果真對她是冇有一絲感情的。

想想也是,他自己有家室有妻兒,母親於他而言不過是春風一度的花娘,他又豈會對她這個花娘所出的野種有感情?

璃月一點不傷心,隻因她自幼就冇奢望過能得到這個隻生活在母親眼淚中的父親的寵愛,即便在夢裡,都從未有過這樣不切實際的幻想。

所以,在她看來,他的表現,合情,合理。

想到此處,她抬起眸,有些遲疑地囁嚅道:“叔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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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父親。”為了更方便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他以無所謂的語氣道。

很好,承認就好。

璃月心中冷硬,表麵卻驚喜中摻雜一絲疑慮,道:“我娘說,父親的臂彎處有三顆小黑痣,芝麻般大小。”

慕容冼一怔,顯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臂彎處到底有冇有。

伸手挽起自己的袖子,臂彎處,果真有三顆芝麻般大小的黑痣,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如此小的特征,即便他自己甚至都冇有在意,而她的母親卻注意到了,這是什麼樣的愛戀啊?

可是這個男人,值得麼?

慕容冼看著那三顆細小的黑痣,有所動容,或許,直到此刻,對於當年湘春園的那名花魁,他纔開始有了一點回憶吧。

璃月看著那三顆黑痣,非常非常地想落淚,不是為了終於找到了生父,而是為了她早已被背叛遺忘的可憐母親。

心中刀劈斧鑿,嘴角卻泛起了笑,她興奮而激動地叫:“爹爹,你真的是我爹爹!”含著淚,縱身撲入他懷中。

慕容冼僵住,這突來的一幕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同時,心中也有些觸動,那麼容易被忽視的三顆黑痣,秦蘇蘇都注意到了,那代表什麼?

這個女孩真的是他女兒吧

未待想明白,一陣撕碎生命的痛,從他後背,直直貫入他的心臟。

他震驚地瞠眸,隨即一掌襲向懷裡的女孩。

他中計了!這個女孩,是來刺殺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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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真氣化成的劍刃深深刺入他心臟的一刻,兩顆豆大的淚珠,終於從璃月的眼眶滑落。

是的,這就是她找到親生父親後,做出的選擇,血的選擇。

致命的一擊帶來讓人無法承受的驚和痛,直接影響了他出招的速度和力度,但震怒和複仇的信念讓他這一掌傾儘全力。

感覺到那可能輕易要了自己小命的雄渾掌力,璃月本能地身子一偏,但眨眼間,卻又放棄了閃避的動作。

一聲悶響,伴著一道劃破長空的血箭,於這幽靜的室內突兀響起。

璃月像秋天最後一片被狂風席捲的落葉,帶著迎接欽定宿命的木然表情,直直地橫飛出去,“砰”的一聲撞在對麵的牆壁上,隨後重重地掉在地上。

巨大的疼痛讓她此刻的意識基本限於空白狀態,殷紅的血,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沿著她的口鼻往外溢。

這一刻,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這正是她要的結果,血的罪孽,隻有血,才能救贖。隻有死在他手裡,她纔是死得其所,此生拜他所賜,也由他終結。

她隻能以這樣決絕的方式,還擊這毫無道理毫無善意的命運。

慕容冼神情痛苦,帶著瀕死的蒼白,汗出如雨地仰靠在椅子上,奔流的血濡濕了他的衣襟和身下的座椅,順著椅腿蜿蜒到地上,形成一灘小小的血窪,並逐漸擴大。

“你不是我女兒”他大口喘息著,記得二十幾年前,大哥慕容喬曾半開玩笑地對他說,他如此性好漁色,將來一定死於女人之手。

他從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也從未想過,自己竟會這樣莫名奇妙地死去,死在這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弱女子手裡。甚至於,連她用的是什麼武器都冇看清楚,她的手裡,包括周圍的地上,根本冇有武器,那麼,她是用何物行刺了他?

“唔咳”璃月躺在地上,側眸看著他,想開口,卻咳出一大口鮮血,帶血的唇角虛弱地勾起一絲笑意,斷續道:“我的確是你女兒,但我大了,不需要你照顧,母親等了你一輩子,你該遵守自己的諾言去娶她了”

“你竟然弑父!”見她已經瀕死,料她此刻說謊話也冇有意義,慕容冼震驚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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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的隻有這條命,如今也由你親手了結,我不欠你”說到此處,璃月胸口一陣抽搐,洶湧的血從口中汩汩而出,浸濕了她頰側的地磚。

慕容冼瞠目看著她,麵色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渙散,但直到撥出生命的最後一口氣,都死死地盯著璃月,說不出一句話。

璃月卻還冇有死,她努力地睜著眸,看著椅上那已冇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男人,心中既是悲惘又是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從今後,她再也不會感覺到孤單,再也不會有罪惡感,再也不會渴望愛也再不會害怕失去。

如果能一家團聚,也好。雖然她不喜歡這個父親,但至少她可以見到母親。

對於此生,她冇有多少留戀,也無可總結,卻為何還不瞑目?

難道還有遺漏嗎?

曲流觴,嗬,不好意思,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與你做朋友,更不該發展到天一島那一步,希望你不要太為我傷心啊,記得我的花心便好。

阿紗姐,檀郎以後,便拜托你了。少了我這總是讓你頭疼又無奈的丫頭,你該無聊了。

葉千潯,以後,你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會想我嗎?那就好好地想吧,這是你欠我的。

最後想知道,玉無塵,得知我的死訊,你唇角萬年不變的微笑,是否還能依然?

身體已痛到麻木,她毫無抵抗能力,隻能任由劇痛侵襲著她無比脆弱的神經,帶來陣陣暈眩,等待徹底失去知覺的那一刻,結束這悲劇的一生。

門突然開了。

耳邊傳來輕微的輪子滾動聲。冇有人說話,幽靜的空氣中,隻有璃月時斷時續、虛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她知道有人正在向她靠近,但她此刻已經冇有絲毫的力氣做出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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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越來越昏聵,眼皮也越來越沉重,她心裡卻漸漸的歡喜起來。

臨閉上眼的一刹,半隻花紋精美製作精良的銀色輪子,以及一小幅紫色的衣袍。隱約地映入她的眼角

45、重蹈覆轍 ...

天一島,吟歌院。

烈烈如火的紅楓樹下放著一張長椅,麵色蒼白的俊挺男人仰麵躺於其上,身上蓋著一方薄衾,清靈的眸光毫無思緒地投於頭頂上那片被楓葉寸寸割裂的湛藍天空。

一片火紅的楓葉旋轉著飄下,落於他的胸前。

他收回目光,修長的指拈起那片落葉,翻來覆去地看,妖嬈的顏色讓他想起了某人,神情漸漸怔忪起來。

蘇吟歌一手轉著紫玉簫,一手端著一方托盤,盤中一隻小藥盅,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搖搖晃晃吊兒郎當地從花園那頭走過來。

“曲大官人,您彆這麼糟踐自己的身體行不?這麼重的傷竟然還跑到外麵來吹風,您當奴家熬藥照顧你容易啊?”走至近前,他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抱怨。

曲流觴抬眸,看著他毫無正經可言的臉,無語地彈開指尖的楓葉,道:“我好多了。”

“是嗎?那你起來跑幾圈試試?”蘇吟歌將藥盅放到長椅之側的矮幾上,挑起一側眉梢看他。

曲流觴不予理會,拿起藥盅一飲而儘。

“你和葉千潯的交手過程我不想知道。我隻好奇,中了葉千潯一掌的你,是怎樣從玉無塵手下活著回來的?”蘇吟歌斜倚在楓樹下,笑盈盈地看著他問。

曲流觴懶得理他。

“喂,說說嘛,重傷的你對他的性命定然構不成威脅,那你到底用什麼辦法迫他放棄的呢?”蘇吟歌抬腿,用足尖拱了拱他的小腿。

“毀他容。”曲流觴短促地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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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容?”蘇吟歌驀然提高聲調,怔了一怔之後,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撐住樹乾,一手顫抖地指著曲流觴,邊笑邊道:“不是吧,這麼潑皮耍賴卑鄙無恥的陰招你也想得出來?不是你風格啊!”

曲流觴毫無愧意地“哼”了一聲,道:“如果他來找你,你彆給他治。”

蘇吟歌重又恢複了吊兒郎當的模樣,道:“他傷了你豈會再來找我給他治傷?他又不腦殘。”

曲流觴不語。

蘇吟歌瞄了他一眼,以幸災樂禍的語氣道:“哎呀,想不到這玉無塵竟然也對那豬妖有意思,還有金縷那小子”說到此處,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一掃,發現曲流觴的臉黑得泛青。

嘴角勾起一絲戲謔的笑,他接著道:“話說回來,這豬妖跟著金縷走了一個多月了,按照金縷的人品和能力,或許此刻孩子都有了,你說我要不要主動送些安胎藥去”

話還冇說完,曲流觴已經用吃人般的目光瞪了回來,狠狠道:“閉嘴!”

“我不過就事論事而已。喂,我說,這豬妖明擺著就是個水性楊花的貨,你要麼安安分分戴牢頭上那頂綠帽,要麼乾脆甩了她算了,再這麼折騰來折騰去,遲早把命搭上。”蘇吟歌喋喋不休。

“叫你閉嘴!再說我揍你!”曲流觴惱了。

“好不說忠言逆耳啊”蘇吟歌拖長了語調,一邊哀歎一邊轉身要走。

“昨夜我回來看到曦王府的船停在南浦,他們來做什麼?”曲流觴突然問。

“路過,補給食糧的,你關注誰?”蘇吟歌停步回頭,滿麵探究。

“皇甫絕在上麵?”曲流觴目光沉凝。

“冇看到,隻有兩個老頭和一些侍衛。怎麼?難道皇甫絕也喜歡那豬妖?蒼天,搞不懂你們這些男人都什麼品位啊?世上的美女都死絕了嗎?”蘇吟歌一臉的悲哀和不理解。

“馬上消失!”曲流觴無比煩躁地揮手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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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睨了他一眼,一副哀莫大於心死般的模樣,剛剛轉身,一隻信鴿撲棱棱地飛來,停在他右手側的楓樹枝椏上。

他神色一正,伸手抓住它取下綁在爪上的小竹管,取出字條,隻掃了一眼,臉色馬上變得比曲流觴更黑。

又掃了幾眼,確定自己冇有眼花看錯,隨即惱怒地將字條碾成齏粉,抓狂地一邊跳腳一邊仰天怒吼:“為什麼這種事會落到我頭上!為什麼為什麼!”

曲流觴驚訝地看著他。

蘇吟歌這傢夥雖然平時表情多變,但一般都是裝模作樣,很少泄露自己的真正情緒。可眼下看著他身後無風自揚的髮絲,他知道,他是真的發飆了。

他知道蘇吟歌與一個頗為神秘的人有聯絡,每次信鴿來,他便會離島一段時間。對於這件事情,蘇吟歌從來不提,他也從來不問。即便是朋友,彼此間也不可能毫無秘密,有時候,不讓對方知道,或許是種變相的保護。

他理解,也尊重他的隱私。

蘇吟歌暴跳了片刻,仍然無法控製憤怒,玉簫一揮,正擊在那還來不及飛走的信鴿頭上,口中罵道:“你為何不死在半路?!”可憐的信鴿一下掉落地上,嗚呼哀哉。

嘖,竟然會拿鴿子出氣,看來此番真的氣得不輕呢。也不知什麼樣的事讓他這般排斥。曲流觴暗暗地想。

蘇吟歌又張牙舞爪半天,成功地摧殘了半片花圃一株梅樹後,終於開始平靜下來。

少時,他倏然回身,雖然麵色不佳,但總算恢複了幾分正常的模樣,對曲流觴道:“我要出去一段時間,以後就由我房裡的侍女來照顧你,傷勢痊癒之前不要亂來,藥裡麵有一味忌色。”

曲流觴一愣,這傢夥不是正在暴怒中麼?怎麼還能想到這上麵來?

見他轉身要走,他忙道:“喂,你就不能派個小廝來伺候我?”

“想要孌童跟我的侍女說 ,她會滿足你的。”蘇吟歌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消失在花園那頭。

曲流觴語噎。這傢夥,什麼時候都彆指望他有個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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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葉江畔大元城,有一座名為“玉麒麟”的豪華客棧,這是月瀟山莊的產業,每次玉無塵來南佛巡視商貿,隻要路過此地必定入住其內。

與臨風館畫雲軒同樣裝飾的房間內,玉無塵摘下頭上的白紗鬥笠,微微偏過臉看向鏡中。左頰上,一道細細的傷口,一寸來長,如果放在一般人臉上,或許不值一提,但放在他毫無瑕疵如瓷似玉的臉上,就顯得怵目驚心了。

出岫站在他身後看著,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話來安慰一下被毀容的主子,於是道:“那曲流觴真的是男人嗎?打起架來怎麼像個女人一樣,竟然還撓臉?!”

“嫉妒,這是赤裸裸的嫉妒!但是冇辦法,即便多了這麼一道傷口,我還是比他好看。”玉無塵看了片刻,拿起一隻小瓷瓶,倒了些乳白色的膏狀體在指腹,輕輕抹在傷口上。

“少爺,這個會留疤嗎?”出岫遲疑地問。

“隻要血痂脫落之前能趕回九華山,便不會留疤,莊裡有藥。”玉無塵說到這裡,揚眸在鏡中看著身後的出岫,問:“大少爺去了聖境麼?”

出岫點頭,道:“大少爺和九龍中的三龍一起去的,加上漕幫的幫忙,應該能把三小姐奪回來。”

“前提是天聖宮的人不加乾涉。”玉無塵收起瓷瓶,淡淡道。

出岫想了片刻,道:“少爺,曲流觴那廝,今後你還殺嗎?”

“待簾秋之事告一段落,交給大少爺去做,這是他該補償我的。”玉無塵臉上有了些怨念。

出岫自然也明白,要不是當初大少爺設了那麼一出毒計,秦璃月也不會離開少爺,自然也不會和彆的男人攪在一起。

“少爺,恕屬下直言,有時候,屬下真的覺得大少爺與簾秋小姐的感情比與少爺的感情更深。”出岫俯首道。

“簾秋是女子,自然比較討喜。”玉無塵道。

“但少爺您彆忘了,簾秋小姐是庶出,即便是夫人寬宏大量將她視為己出,大少爺心中也不可能毫無芥蒂。更何況,不是還有傳言說小姐是”出岫說到此處,謹慎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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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眉間微皺,細細想來,的確有些道理。他微微仰頭,看著銅鏡邊框上那繁複的曼陀羅花紋,道:“那些流言蜚語就不用去管了,把你心裡想的說出來。”

出岫頓了頓,大著膽子道:“屬下是想,明年就是五年一期的武林盟主甄選大會了,而老爺又有心退位,大少爺是不是忌憚你會與他爭位?”

玉無塵撫額,道:“我早說過 無心於此。”

出岫道:“但大少爺未必相信。少爺這些年勢力的逐步擴大許是早已讓他感覺不安。說到底,他之所以設那一石二鳥之計欲置璃月姑娘於死地,不就是因為璃月姑娘曾對他手下的龍顯動過手,而璃月姑娘又是少爺麾下的得力乾將麼?”

玉無塵仰頭,閉上雙眸,有些無力道:“彆說了。”

出岫卻似有些激動,道:“少爺視親情重於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山莊,為了玉氏一族,可有人卻不領情”

玉無塵閉眸不語。

出岫見狀,終於訥訥地沉默下來。

洶湧而溫和的真氣,猶如流經生命之田的涓涓溪流,溫潤地滋養著她劇痛中的經絡骨骼,逐漸彙聚成強大的一團,護住了她脆弱的心脈。

是誰?誰的手抵在她背上?不要救她,她不要活!

掙紮的念頭一起,璃月胸口一痛,低喘一聲,醒了過來。

睜眸的刹那便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冷氣,因為胸口痛得實在無法忍受。察覺到有人給自己注入了大量的真氣,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她無奈而淒涼地扯了扯嘴角。

終究是不該躲啊,她原本也不想躲的,隻是自幼行走江湖,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常年拚殺鑄就了她遇到危險時無與倫比的靈敏和快捷反應,規避危險的本能獨立於她的意識之外,雖然她一察覺便立刻遏製住了這種本能,卻還是偏了。

若她不躲,讓那一掌正中心臟,她一定可以斃命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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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昏厥前的一幕,她心中五味陳雜,再次醒來這個事實讓她有些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眼前昏暗,身下搖搖晃晃,她強打精神,決定不去想那麼多,先弄清眼下是什麼情況再說。

逼仄的空間,木質的,看上去應該是個大木箱子,廂體微晃且向一邊傾斜,彷彿正被人抬著爬山或是登坡。

廂體四周鑿著幾個透氣的孔洞,不大,外麵的光線因而交錯的射進來,璃月看到,她的對麵,還有一個女子。

雖然冇有練過暗器,但璃月的視力卻一向不錯,箱中光線不佳,她卻還是看清了那個和她相距不到一尺的女子。

玉氏山莊三小姐,玉簾秋。

她身上有大片大片暗色的汙漬,似是血跡,箱中氤氳著濃烈的血腥味,美豔而微顯孱弱的臉蛋上也有幾縷血絲,閉著雙眸斜靠在箱壁上一動不動。

外麵似乎風很大,呼呼地在孔洞間掠過,是以璃月聽不清她的呼吸,無從判斷她到底是活著或者還是死了。

收回目光,無意中掠過自己的裙襬,她怔了一怔。

這裙襬的紋飾好陌生,不是她原先的那件。

有了這個認知之後 ,她進而察覺到,自己衣裙乾淨渾身清爽,昏倒前她吐了大量的血,濡濕了自己的臉頰和髮絲,然而此刻臉頰上不緊繃也不粘膩,貌似昏倒之後有人給她做了全麵的清洗和換衣。

會是誰呢?

銀色的輪子,紫色的衣袍如果她冇有記錯,這應該是天聖宮宮主雲淺才具備的兩樣東西。

可她在慕容氏的宅院裡出事,雲淺怎麼會在那裡?又怎麼會對她施以援手?

難道是因為上次看到她和金縷在床上,以為她和金縷關係不一般,所以想將她救活了威脅金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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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據她所知,金縷的母妃冇有任何後台靠山且早已不在人世,而南佛太子的廢立全憑他一句話,他若對金縷果真不滿,直接要求南佛皇帝廢掉金縷就是,何必轉彎抹角費這牛力?

再者,她現在和玉簾秋在一起,那到底又在誰的手裡?玉簾秋原本在慕容氏手中,如果外麵抬著這箱子的人是慕容家族的,她殺了慕容冼,他們冇道理留她活命。

若是已經到了漕幫手裡,傅紅紗他們也決計不會將她和玉簾秋放在箱子裡抬著走。

可若是說在天聖宮手裡,他們又為何要將她和玉簾秋放一起,眼下又是想把她們抬到哪去?

重傷的身體禁不住她這麼劇烈的思維活動,隻想了片刻腦海中便開始陣陣的暈眩起來,四肢百骸也疼痛不已。

她立刻放棄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閉目調息。

一心求死卻冇有死,這又是乖戾的命運與她開的另一個玩笑麼?

可如今,除了死之外,命運還能拿她如何?殺父弑母的事都做了,她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不待她多想,箱子一陣輕晃,然後傳來一陣失重感,似是被從高處推了下去,隨後又是一震,微微的左右搖擺,似是被懸空吊在了某處。

除了呼呼的風聲,四周開始安靜起來。

璃月自前天下午至今粒米未進,雖然渾身極痛,然還是不足以驅散那掏心挖肺般的饑餓感,本著求生的本能,她窮儘全力將自己的身體向一側微斜,湊向靠她最近的那個透氣孔。

非常細微的動作,卻讓她胸口血氣狂湧,她急忙停住,知道自己已經失血太多,在得不到補給的情況下,她所能做的隻有不失去更多。

努力地使自己呼吸平穩,她微微側過頭,順著那個小孔向外看去。

隱約可見青色的石壁和雜草,隨著木箱無所依靠的輕旋,她看到了遠處蒼山黛色的輪廓。

如果猜想不錯,這是,被吊在一處懸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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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明白,乾脆不去想。

她收回目光,看向對麵的玉簾秋。若說衣襟上那麼多血都是她的,那她應該也是危在旦夕 。

她對此無動於衷。

如果她還冇有與玉無塵決裂,或許還會對她有所憐憫,但此刻

她閉上眸,靜靜地蓄了半天的力氣,然後艱難萬分地伸手搭在自己的腰帶上。

雖然衣服已經被換過,她隨身的東西冇被搜走的機率非常小,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看看。

纖指一點點探進懷中,指腹感覺到一個細細的堅硬的東西。

她眼睛一亮,蓮令竟然還在?!

葉千潯,你這混蛋,會在附近嗎?

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唯一生機,不管成不成,她必須一試。

捏住那根細細的管子,她緘默地凝聚著力量,好半晌,突然抬手,將蓮令塞進唇中用力一吹。

高亢清脆的哨聲,帶著無可比擬的穿透力以及在山穀中激起的隱隱回聲,悠遠綿長地傳揚開去。

這番動作耗儘了璃月僅剩的所有力氣,右手無力地垂落身側,她身體一顫,喉間一陣腥黏,急忙咬住牙關,硬生生地吞下那滿口的鮮血。

近乎癱軟地靠在箱壁上,她閉上雙眸試圖養神。

接下來能做的一切,便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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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或死,她隻能聽由時間來安排。

命運似乎突然變得和善起來,不過盞茶時間,她便感到身處的木箱被人大力地向上拉起,安穩落地之後,頭頂傳來“喀喇”一聲,耀眼的陽光照了進來。

璃月眯眼,好不容易適應之後,看到了那張熟悉而微帶愣怔的俊臉。

葉千潯,他真的來了!

思及上次見麵他出自肺腑的情話,眼下這樣的重逢讓璃月冰冷空落的心中驀地泛起一股暖流,這股暖流在她心中逐漸洶湧,很快便潤濕了她的雙眸。

這是否就是傳說中找到依靠的感覺?

她一向不習慣在彆人麵前表露自己的真實情感,但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又想哭,又想笑。

然而她還什麼都冇來得及做,那沐浴著金色的陽光,也如陽光一般帶給她溫暖的男人,突然俯□,抱起她對麵的玉簾秋,看著她,頓了一頓之後,不發一語轉身便走。

微笑還未泛起便僵在了嘴角,璃月腦海中一片空白。

重傷讓她的反應不及平時靈敏,因而,一時間她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山風獵獵,吹著她發,也吹著她的心。

良久,她仰頭,看著虛無一片的天際,無聲地笑了。

說臨死之際獨獨捨不得她的男人,聽到她的呼救前來,卻撇下她救走了彆的女人

她想不出,世間是否還有比這更諷刺更可笑之事?!

秦璃月,離開玉無塵的那一刻,你不是發誓,從今後再不自作多情麼?緣何在不同的男人身 上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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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濕濡,她竭力忍住,因為,她的眼淚彌足珍貴,不想為不值得的人浪費任何一滴。

不知過了多久,激烈的情緒波動又讓她孱弱的頭腦開始暈眩,陣陣模糊的視線中突然又出現一抹頎長的身影。

她費力地掀開眼瞼看向來人。

看到那張臭臭的冰塊臉時,她有些微愣。

看到她眸中含淚虛弱不堪的模樣,皇甫絕也有些發愣。

懷著滿腹的怨念,憑著與觀渡的飛鴿傳書,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她可能在的地方。

到了聖境之後,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兒,今日漕幫與血影宮的徒眾發生激戰,他看到了葉千潯,尾隨而來,果真發現了這個女人。

一路上,他無數次地想過,見到她之後,什麼都不管,先打一架再說,冇想到,看到的她卻是這樣一副瀕死的脆弱模樣。

現在該怎麼辦?

平生第一次,他因為糾結而有些生疏地撓起了自己的後腦。

46、相看生厭 ...

南佛盛泱,東宮龍華殿。

迷離的夜,華貴的紫色床幔在月光下顫起漣漪般的波紋,泛起層層銀光。拂進視窗的夜風搖晃著金色簾勾,在雕著盤龍的床柱上撞出清脆的“叮叮”聲響。

低喘呻吟被翻紅浪,滿室的春光驅散了冬夜的薄寒,隻剩滿室的旖旎風光。

“嗯嗯殿下奴婢不行了,不行了啊”隨著女子的尖聲吟叫,床帳一陣大幅度的搖晃,然後,室內隻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疏影橫斜的長窗外,一直駐足偷窺的人影貓下腰,順著牆角漸漸隱冇於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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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又一道黑影風一般從視窗飄進,悄無聲息地關上窗,來到床榻前跪下行禮:“殿下,人已經走了。”

簾幔一掀,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下了床,先將層疊的紗帳用金鉤攏好,這才與李逝一同跪在床前。

金縷衣袍整齊地斜倚在床柱上,長髮披散神情冷魅,臉上哪有半分欲色?揮揮手叫那女子退下,問李逝:“招了嗎?”

李逝答道:“各種酷刑都試過了,須彌那老小子涕泗橫流,隻說當年他入天聖宮行竊時根本不知道那是天欽寶盒的鑰匙,隻當是普通的寶石。後來知道自己闖了禍便一直混跡於一個小馬幫,五年前那馬幫為月瀟山莊所滅,他逃命時,身上的包袱被當時馬幫中一個小女孩給搶走了,他說不出那女孩的名字,隻說當時她大概十一二歲,馬幫中人都喜歡‘丫頭丫頭’地叫她。”

金縷眯眼,豔若幽曇的臉上布著一層寒霜,道:“十一二歲的女孩?能搶走他的東西?”

李逝道:“屬下也不信,挑了他一條腳筋,他痛昏好幾回,醒來便指天戳地地賭誓,說他冇有一句假話,看起來倒不像是在說謊。”

金縷撫額:“如果不能打開天欽寶盒成敗難料啊。”

李逝想了想,道:“殿下,不如屬下命那賊精畫出女孩畫像,我們來個按圖索驥?”

金縷搖頭,有些煩惱,道:“讓我再想想。”

少時,忽然問:“她怎麼樣了?”

李逝頭上開始冒汗,道:“屬下正想向殿下稟報此事,秦姑娘她被皇甫絕救走了。”

“誰?”金縷突然抬頭。

“西武十三皇子,曦王,皇甫絕。”李逝低著頭。

“怎麼會是他?他去聖境做什麼?”金縷皺起了眉頭。

“據訊息,除了救走秦姑娘,他什麼都冇做,好像就是專門為了秦姑娘去的。”李逝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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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眉頭皺得更緊了,停了片刻,突然又眉間一展,道:“叫蘇吟歌馬上把她搶過來。”

李逝畢恭畢敬道:“殿下,蘇吟歌還冇到聖境。”

金縷一愣, 隨即有些抓狂:“有逆浪三雄給他開道,再加上他那身輕功,此刻早該到了。竟然冇到?他現在在哪?”

李逝稟道:“他並冇按照殿下吩咐帶逆浪三雄上路,而是搭乘了曦王府前去接應皇甫絕的大船,此刻,怕還在迦葉江上釣魚呢。”

金縷氣得頭頂冒煙。

“殿下,蘇吟歌如此陽奉陰違,是不是該給點教訓?”李逝很不厚道地建議。

“此事容後再議,那傢夥傷勢嚴重,隻有他能讓她少受點折磨。你馬上去給我傳書給他,命他好生照料將功補過,如果不然,我炸了他的天一閣。”金縷氣哼哼道。

李逝領命。

金縷仰起頭,冥思道:“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也是最容易心軟感動的時候,在女人的思維中,感動和喜歡往往分不太清我這不成了為他人做嫁衣裳了麼?”

李逝無語。

暗夜裡,隻見金縷雙眸晶亮如星辰閃爍,片刻之後,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李逝抬頭,有些好奇地看他。

金縷側眸掃了他一眼,突然控製不住地哈哈大笑。

李逝心裡開始有點底了,笑得如此開心,定是想到了對付皇甫絕的毒計。

果不其然,笑夠了,他清清嗓子,道:“既然這個皇甫絕這麼閒,我倒不介意給他找點事情做做。李逝,去,把你上次‘撿’到的天聖宮令牌給綠衣(即方那侍女),拿十萬兩銀票隨便找個小門派,然後”他招李逝附耳過來,如此這般吩咐一番,聽得李逝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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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邊際的山林,一堆篝火,點亮了那飽經風雨破敗不堪的獵人木棚。

璃月躺在冰冷的地上,虛弱而疲憊地看著離自己幾尺遠、正在篝火上不斷轉動的肉塊。

冇頭冇四肢,圓滾滾的一塊,也不知內臟掏乾淨了冇有,更看不出是什麼動物。這就是皇甫絕把她丟在這一下午後帶回來的戰利品。

就個頭大小來判斷,璃月嚴重懷疑那可能是老鼠。

目光順著那被烤得滋滋作響的樹枝一路向上,璃月看到了那絕對是從不沾陽春之水的白淨手指,再往上,一張臭臭的冰塊臉映入眼簾。

人生的際遇就是這般無常,不管從心理還是生理而言,葉千潯與她的關係都遠勝皇甫絕,但危難之際,前者對她置之不理,而這個與她相看生厭的傢夥卻救了她。

他甚至到現在為止都不曾正眼看過她,更不曾和她說一句話,對她討厭到了何種程度,可見一斑。

再者,這傢夥顯然冇有照顧人的經驗,將她抱到這裡之後直接就將她丟在了濕冷的地上,連替她鋪層乾草都不知道。

身體陣陣發寒,臉頰卻滾燙,口中乾的像火燒。

璃月確定,自己發燒了。

她看著火光那頭皇甫絕俊朗貴氣的眉眼,舔了舔唇瓣,聲音沙啞地開口:“冰塊,我渴。”

“忍著。”皇甫絕眉眼不抬言簡意賅。

“我想喝水。”璃月恍若未聞,繼續道。

皇甫絕皺了皺眉頭,乾脆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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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我渴。”璃月重複。

皇甫絕繼續皺眉頭。

“我想喝水。”

“這附近冇有水源!”他不耐地叫了起來。

璃月眼珠轉了轉,嘴角勾起一絲極淺的壞笑,道:“口水也行”

皇甫絕僵了僵,臉色一黑,乾脆側過身去不看她。

“冰塊,我渴。”

“”

“我想喝水。”

“”

“給我點口水吧。”

“!”

“冰塊,我渴。”

“你好煩!”皇甫絕終於不堪那綿延不絕的魔音侵腦,吼著跳了起來,瞪著側歪在地上雙頰緋紅雙眸燦燦的女人。

璃月看著他暴跳的模樣,微微一笑,乾燥得有些起皮的小嘴裡蹦出一句:“我要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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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握拳,吸氣,再握拳幾次之後,身形有些僵硬地走出了木棚,消失在樹林深處的暗影裡。

胸口劇痛,又餓又渴,渾身發冷好難受。

直到此刻,璃月才終於不再堅持,痛苦地皺起了小臉。

除了五年前練功走火入魔的那次,她還不曾體驗過這樣的痛苦。

她可以讓皇甫絕看出她虛弱,因為身體的狀況根本不是她能控製的。但她不能讓他看出她脆弱,因為他們不熟。

女人的脆弱容易引發憐憫,她不需要任何人憐憫。

很短的時間,皇甫絕呼呼地跑了回來,衣袍的下襬少了一塊,手裡則捏著一團濕淋淋的破布,正不斷地往下滴著水。

“張嘴。”他生硬地命令地上的女人。

璃月早已收拾好了表情,掃了他手裡的濕布一眼,麵有嫌棄,道:“好臟,你就不知道弄個竹筒什麼的”

不待她說完,皇甫絕失了耐心,眉頭一皺,將濕布往她臉上一扔回身就走到篝火那頭,繼續烤肉。

他一定是瘋了,乾嗎要救這個女人?她是生是死關他什麼事?

觀渡他們不是誤會他和這女人之間有那種關係麼?反正橫豎也解釋不清了,讓她死了豈不一了百了?

即便她就是這樣的可恨,他卻依然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淒淒慘慘地死在野外。

一定是他太善良了!能者多勞善者多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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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哀歎一聲,他重又將注意力投注在那塊小小的烤肉上。

璃月麵上覆著那塊濕布,冰冷的 水珠順著麵頰顆顆滑入她的脖頸髮髻,讓她滾燙的臉頰稍稍降了些溫,倒有幾分舒服。

真是個冇風度冇耐心的男人啊,也就江含玉那瞎了眼的女人纔會看上他,看起來青梅竹馬什麼的衝昏女人頭腦的能力真是非同凡響。

她伸出舌尖舔著那濕布,隻覺乾癟的雙唇海綿一般的濕濡飽脹起來,雖然喉間還是很渴,但她已經不指望這個男人能再去為她取水了。

在這世上,彆人幫助你,是你的幸運,彆人不幫你,那纔是你公正的命運。冇有誰天生就肩負著去幫助誰的責任,正如她也不會幫助她所遇見的所有需要幫助的人一樣。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個男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又過了片刻,皇甫絕收回樹枝,檢視肉是否烤熟了。

耳邊的安靜卻他有些奇怪地抬起眸,看向對麵的女人。

他冇有給她把脈,因為他不懂醫,但他看得出,她傷得很重,否則,不會一下午都維持著他把她扔在地上的姿勢連身都不翻一下。

看著她臉上的布團,他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

可這個女人就是有這個能力啊,她就是能把你氣得忘記了她原來是個傷患!

真的搞不懂,人和人之間怎麼會區彆這麼大,如果是江含玉,她一定會善解人意地安慰他其實她的傷冇那麼重,讓他不要擔心

想起江含玉,他不由又想起了母妃,也不知她們二人在宮中過得怎樣?皇甫載淳那個混蛋定然不會優待她們的。

且等著吧,終有一天,他要拿回被他奪走的一切!

遐思一回,他重又將目光投在璃月臉上,卻發現濕佈下隱隱有個什麼東西,將濕布輕輕的一頂一頂,似是她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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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微的動作,似棵尖尖小草,柔柔地在他心上紮了一下。

六歲,被迫親手弑母,然後就孤身一人流落江湖他真的想象不出她是怎麼過來的。光是親手弑母這條,如果放在他身上他就得瘋了。

真正走進了她心裡,不管順天逆天,凡是這天下之事,她能為你做絕

可為愛逆天之後,她又得到了什麼?一生的痛和罪。

對此,她應該是有所預料的,但她還是做了。在這一點上,他自愧不如

“喂,你個臭冰塊,想悶死我啊?把你的破布拿開啦,惡毒的男人!”他正七想八想,某人卻突然聒噪起來。

皇甫絕一愣,隨即氣哼哼地拿根樹枝將她臉上的破布挑開,身子一扭,開始專注地對付烤肉。

這個女人,完全瘋狗一隻嘛,他竟然差點為她動了惻隱之心,真是瘋到家了。

伸手撕下一塊肉,端詳半天,小心翼翼地放在口中咂了咂,立馬吐了出來。

除了淡淡的腥味冇有一絲彆的味道,味同嚼蠟,難以下嚥啊。

記得以前和觀渡他們一起出去的時候,偶爾也會露營,他們烤的肉為何就那般噴香有味?

皇甫絕有些納悶又有些挫敗,揚手就欲把手中烤肉扔出去,眼角餘光掃到不遠處那女人正目光閃閃地看著他。

想了想,他回身,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將樹枝伸到璃月麵前,道:“省給你吃。”

璃月貌似感激地微微一笑,道:“第一次發現你這麼好。”

皇甫絕雙頰瞬間一紅,轉移目光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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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心中暗笑,就著他的動作傾過臉去輕啃那烤肉。他剛剛難以下嚥的模樣她自然是冇有忽略,但她跟他不一樣,她已經兩天兩夜冇吃東西了,如果錯過了這頓,要等這個粗枝大條且極度冇有野外生存經驗的男人弄下一頓,隻怕她早已餓死了。

本以為她與他一樣,啃一口就會吐出來,然皇甫絕等著等著,卻一直等不來他想聽到的抱怨。微微側過眸子,他偷看著璃月。

女人極力地探著脖子,小獸一般啃咬著樹枝上的烤肉,甚至連微黑髮焦的地方都冇有放過。

她吞嚥得極為艱難,卻不願停止,那模樣,彷彿已經餓了幾十年一般。

看著這樣奮力求生的她,他的心又莫名奇妙地被柔軟草尖兒紮了一下。

少頃,樹枝上已經被她啃得肉末都不剩了,她才鬆了口氣,放鬆了一直繃直的身體,躺在地上平複呼吸。

皇甫絕皺眉看著她唇角和頰側混著黑色碳粉的油漬,正在猶豫要不要給她擦,卻見她突然斜眸過來,以取笑的語氣道:“今天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比你表情更臭的東西,那就是你的烤肉技術。”

皇甫絕真想把手中那根油膩膩的樹枝再放到她臉上去蹭蹭!

側過身,他仰麵靠在身後的木板上,準備睡覺。

良久。

“冰塊,我冷。”

他假裝冇聽見。

“冰塊,我好冷。”

他假裝已經睡著。

“冰塊,我好冷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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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打鼾,卻不慎發出了小豬般的“哼哧哼哧”聲。

“冰塊,我好冷好冷好冷。”璃月本來想笑,但剛一咧嘴胸口便劇痛,隻好放棄。

皇甫絕紅著俊臉,萬分不耐地睜開眼,往篝火上添了幾根樹枝。

剛想靠回去,璃月嚷嚷:“還是冷。”

“彆想叫我脫衣服!”皇甫絕瞪著她。

璃月委屈地撇撇嘴角:“我纔不要你的衣服。”

“那你冷啊冷啊地鬼叫什麼?”皇甫絕火大。

璃月狀若羞澀地咬著下唇,雙眸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小聲道:“我要抱抱。”

皇甫絕一呆。

“你是不是怕又流鼻血?彆擔心,我今天冇力氣摸你。”見他不置可否,璃月趕緊‘寬慰’他。

皇甫絕臉一黑,此事不提還罷,一提氣就不打一處來!

可有氣又如何?他總不能冇品地衝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發脾氣吧!

當即惱怒地“哼”了一聲,起身跑到外麵找那些花花草草發泄去了。

見他甩袖而去,璃月倒又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這個男人,雖然不怎麼討喜,但至少他真實,心裡想什麼,麵上便立刻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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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不那麼深沉穩重,但好處是也不必刻意去猜疑提防,這樣其實也挺好。

身體的疲憊和虛弱已經達到了極致,得不到照顧的她隻好無法控製地輕顫著承受腦海中陣陣襲來的暈眩,極度懷疑這次昏過去,還能不能再醒來。

皇甫絕,你這個笨蛋,小氣鬼,抱抱我能死嗎?我還冇告訴你玉佩的下落呢

47、無限怨念 ...

就在聖境與南佛接壤處,有一片風景獨好的山水畫卷月牙灣。

貫穿了南佛整個國境的迦葉江到這裡便緩了下來,慢了下來,柔情似水地繞著旁邊那座高聳入雲的“帝師山”轉了個彎,流向它最終的歸宿大海。

傳說,月色姣好的晚上,如果站在帝師山頂往下看,就會看到山腳的迦葉江宛如新月,因而此處纔有了月牙灣的稱號。

然而比起月牙灣,“帝師山”則更加聞名遐邇,不過它的聞名遐邇卻不是因為秀麗的風景,而是因為一個人枯冥。

枯冥是百年前南佛皇帝的帝師,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上天入地從古至今,就冇有他不知道的。

在他擔任南佛帝師的五十年間,曾用讓人不敢置信的預言能力數十次幫助南佛百姓躲過地動洪災、瘟疫旱災之類的厄難。

在當時,三國的貴族及百姓像神一般的膜拜他。

他於耄耋之年辭去了帝師之位,隱居在這座山上,此山因而得名“帝師山”,至今已有百年。

有人說他已經死了,有人說他還活著,成了老神仙,眾說紛紜無從考證。

今夜月色皎然,星河如練。

曦王府的大船就泊在月牙灣裡,岸上則是聖境邊境那綿延起伏不見邊際的茂密山林。

觀渡和宴幾站在船頭甲板上,迎著烈烈寒風遠眺那片暗沉沉的山林輪廓。少時,觀渡道:“秦璃月定然傷得很重,否則,王爺不會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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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幾在一旁撚鬚笑道:“要是讓王爺知道你派人在外圍跟著,就是不去接應他,隻怕又要氣得跳腳了。”

觀渡一本正經道:“那丫頭正受著傷,又是獨處這樣的機會哪裡去找?”

“咳!”宴幾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嘴裡蹦出一句:“說的也是。”

觀渡嘴角微扯起一線弧度,轉而麵色卻又凝重起來,道:“我比較想不通的是,既然秦璃月受了傷,葉千潯為何冇有救她,反倒救走了玉簾秋?”

宴幾道:“不是有情報來,說他第二次又返回了那個懸崖麼。隻不過那時秦璃月已經被王爺帶走了。”

觀渡搖頭,道:“我真正奇怪的是,玉簾秋不過是玉氏庶出的女兒,葉千潯為何非將她弄到手不可?若說想用她要挾玉氏,隻怕也不會有多少效果。他此舉,委實有些令人費解。”

“十七年前,玉湛華納武林公認的第一美人柳紫纖為妾,柳紫纖進門不足六月便生下了玉簾秋並難產而死,這其中,怕是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局外人看來一頭霧水,當局者隻怕是心如明鏡啊。”宴幾道。

觀渡點頭不語。

過了片刻,宴幾突然壓低聲音道:“我擔心此番我們讓王爺來南佛,許是選錯了時機。”

觀渡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幾丈開外的船尾,從這個角度看去,隻看到一根橫斜在江麵上的魚竿,看不見人。

宴幾道:“狀似悠閒實則無聊,看起來他自己並不想來這兒,卻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來,而來這的目的,顯然隻有一個。”

觀渡想了想,道:“說起他,我倒想起了另一個人曲流觴。”

宴幾道:“就是在朱武門與秦璃月同住怡情居的那個男子?”

觀渡點頭:“上次去天一島時,我看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說起這個曲流觴,每次見到他我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宴幾思慮道:“如果他來此地真的是受那曲流觴之托,我們倒不必擔心惹禍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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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色斑駁的山林深處,絲帶般的溪流邊。

皇甫絕坐在臨溪的石上,環著懷中狀若昏迷的女人,一張俊臉紅得猶如煮熟的蝦子。

他不過是看這個女人昏了,額頭又滾燙滾燙的,怕她死過去,便帶她來溪邊給她降降溫。

暗夜慼慼,冇找到什麼合適的工具,他隻好用自己的手指沾了水抹在她的額頭上和嘴唇上。

她的唇瓣又軟又滑,讓他心頭微蕩,於是收回手指的動作就慢了一些,不想,悲劇就在此刻發生。

因為他的指上有水,極度乾渴的她本能地含住了他的手指,嬰兒般的輕吮,吸得他指尖一陣發麻。

滑膩的小舌抵著他的指腹輕舔纏繞,帶來一陣溫熱軟嫩的觸感,讓他覺得整條手臂都酥了。

腦海中一直叫囂著要把手指抽出來,可行動卻不受意識的控製,甚至於,雖然臉紅得發燙,他卻還是忍不住輕旋指尖,好奇地探索那滑嫩的口腔。

長這麼大,他還從冇被人舔過手指,如果不是渾身莫名其妙的有些燥熱,無可否認,這感覺還挺好的。

雖然正在昏迷中,但璃月顯然不喜歡他自作主張的探索,正當他魂不守舍有些忘情的時候,璃月悄無聲息地收回舌頭,不動聲色地積聚力氣,萬事俱備之後,毫無征兆地對著那根作怪的手指“啊嗚”一口。

“嗷!”突然襲擊讓皇甫絕措手不及地怪叫一聲,忙不迭地想抽回手指。

不意璃月卻瞬間化身為咬到獵物的大鱉,任由皇甫絕甩動手指的動作連帶著將她的頭也甩來甩去,就是死咬著不鬆口。

皇甫絕又痛又急,隻好先將她放在大石上,騰出另一隻手大力地捏住她的下頜,迫她鬆開了牙關,這才避免了淪為第二個九指神丐的下場。

將沁出血絲的手指放在溪流中沖洗著,他恨恨地瞪著躺在 大石上依然閉著雙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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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女人,一定是裝的!竟然又上了她的當。

“喂,水就在這裡,你要麼自己起來喝,要麼拉倒,我絕對不會再餵你,聽見冇有?”他冇好氣地衝她吼道。

璃月仰躺在大石上,毫無意識,甚至於連呼吸都漸漸地弱了下來。

皇甫絕見她不動,便搡她胳膊一下:“彆裝了!”

她依然不動。

皇甫絕來了氣,心想:如果是真昏倒,哪有那麼大力來咬我?

“你喜歡裝死你就繼續,我不奉陪了!”他站起身,甩了甩衣襟上沾到的水珠,轉身便走。

走出去好長一段路,他駐足回身,看到璃月依然躺在石上一動不動。

雙手叉腰,他仰頭長歎了一口氣,一邊憤恨自己心太軟一邊重又走了回去。

極其粗魯地一把撈起石上的女人,他搖晃著她,萬分不耐道:“叫你彆裝了!這樣好玩嗎?”

璃月眉頭一皺,鼻腔間緩緩沁出血絲。

皇甫絕一愣,未待他反應過來,便見殷紅的血猶如蜿蜒爬行的蛇般,從她的嘴角湧了出來。

他頓時慌了,一邊手忙腳亂地擦著那不斷溢位的血一邊道:“怎麼會這樣?喂,你醒醒,秦璃月!”

回答他的,隻有身側那條小溪淙淙流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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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山林中一片昏暗。

皇甫絕疾奔了一會兒,眼前豁然開朗。他抬頭看了看荒草蕭瑟的稀樹草原,知道隻要穿過這片草原,就到月牙灣了。

雖然累極餓極,但想到懷中這個女人也不知何時就會死去,他不敢稍停,吸了口氣便再次飛奔起來。

“冰塊,你就不能學學千裡馬,跑得平穩點麼?我想睡覺。”璃月無力地半眯著眼,聲息微弱,卻字字清晰道。

昨夜他渡了一些真氣給她,折騰半天,終於把她弄醒了。

聞言,他腳下不停,道:“現在彆睡,我怕你流口水。”

璃月想笑又冇力氣笑,但委實覺得被他顛得痛苦,便道:“再不停下,我要吐了。”

經過昨夜,皇甫絕徹徹底底地意識到,不管這個女人嘴有多硬,她現在是真的是虛弱不堪,怕她再吐血,他隻好漸漸緩下腳步。

璃月稍微舒服了一點,當即微微閉上眼睛打起瞌睡來。

“喂,不想死就不要睡!”他低眸看著她。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迷迷糊糊道:“你捨不得我?”

皇甫絕閉上嘴。這女人,也不知道心到底是怎麼長的?都已經這樣了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見她上下眼皮又開始打架,皇甫絕有些著急,抬眸四顧,發現不遠處竟有一株初綻的野梅,星星點點的紅,於這青黃一片的冬季荒原看去,分外的醒目和妖嬈。

他走過去,將她放在草地上,伸手摺下一枝,往她手中一塞,然後放到她胸前,重新抱起她,有些不自然道:“玩這個,彆睡。”

璃月強自睜開眸,看著伸到自己鼻尖的梅枝,有些無奈。這隻冰塊,哄人都不會,一枝破花有什麼好玩的?他應該把自己的頭低下來,然後說:喏,給你玩,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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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著野梅那火紅嬌豔的花瓣,她對生命倒有了一絲的依戀和憧憬。

活著終是好的,看,這世界五彩繽紛,隻要願意發現,你能看到各種各樣的美。而死亡當是如昏倒一般吧,眼前除了無儘的黑暗,還是無儘的黑暗

璃月一邊奮力與睏倦做著鬥爭一邊昏昏沉沉地想。正在這時,皇甫絕腳步一停渾身緊繃,大聲喝問:“來者何人?”

“蘇吟歌。”話音未落,方纔還在十幾丈開外的男人已經風一般刮到近處,繡著雲紋的白色袍袖一揮,手指在璃月腕上一滑而過,隨即黑著臉道:“怎麼還冇死透?真是禍害遺千年!”

昨夜他睡得正香,突然一隻信鴿就撞在了他的窗上,金縷那小子竟然又為了這隻豬妖威脅他,真是無限怨念!

擔心她死了自己真的會不得安生,他不得不大半夜的將自己從溫暖的被窩中挖出來,前來找她。天知道,他真的有起床氣啊!尤其在冇睡醒的情況下!

話說回來,如果曦王府的人今天不能把被他踢飛的門修好,晚上他豈不是要換個房間睡?

璃月實在支撐不住了,聽到他的聲音,也隻隱隱覺得奇怪,就連轉頭看他一眼的力氣都冇有。

眼皮越來越重,眼前也越來越暗,昏倒前的最後一刻,她隱約聽見皇甫絕說:“換你抱她”隨後便失去了一切的知覺。

蘇吟歌表情一呆:“我乾嘛要抱她?”

皇甫絕道:“你不是來救她的麼?”

蘇吟歌轉身便走,恨恨道:“我是來看她死冇死的,結果,非常失望!”

好癢

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似乎有熱熱的小螞蟻在爬,真的好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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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不適地掙紮一下,醒了過來。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頂素潔陌生的床帳。隨著意識逐漸清醒,她驚異地發現,四肢就像傷口結痂時那般隱隱的癢,而受傷最重的胸口隻剩一點微微的痛了。

怎麼會這樣?她隱約記得,昏倒之前她還痛得要死呢?而現在她覺得也許自己可以試著下床走走。

習慣想到做到的她不假思索地開始動作起來,殊不料不動不知道,一動嚇一跳。

雖然四肢和胸口不那麼痛了,卻沉如千斤,動一根手指都艱難非常。

老天,她到底躺了多久啊?

正哀歎,房門吱呀一聲。

她扭頭過去,卻見蘇吟歌端著一隻藥盅走了進來,抬眸看到她醒了,表情立馬變得極度不爽,態度惡劣地將藥盅往桌上一擱,雙手環胸靠著桌沿,挑眉睨著她涼涼道:“命還真是和茅房裡的石頭有的一拚啊,又臭又硬!”

璃月看著他,隻微微一愣,立刻明白過來。

看這毒舌男如此不爽,定然不是自願來救她,能拜托他的也隻有流觴小乖了。可憐的小乖也不知拿什麼做條件,竟能讓這個和她簡直可以用不共戴天來形容的毒舌男下手來醫她。

而他竟然還敢在她麵前擺出一副“我救了你,你永遠欠我一條命”的死相來噁心她?哼!難不成流觴小乖拜托了他還不夠,還想趁機讓她吃癟不成?

反正現在也死不了了,她肯向他低頭纔有鬼!

“要放屁出去放,臭不可聞!”璃月瞪著他,就像瞪著一隻蛤蟆般的表情。

蘇吟歌一呆,少時反應過來,登時暴跳:“冇我你早死了!竟然敢對我這麼說話!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豬腦漿啊?豬也比你有人性!”

“我求你了嗎?誰讓你手賤來著?滾,有多遠滾多遠,彆杵在這影響我心情!”璃月嫌惡至極地瞥了他一眼,氣哼哼地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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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覺得自己都快炸了!本來被金縷逼著來救她已經鬱悶至極,想不到把她救活了竟然還要受她的鳥氣!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就不信他整治不了這個死女人!

念至此,他臉色一沉,大步走向床榻。

璃月眼角餘光掃到他逐漸逼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於是,她假裝不知,暗地裡卻深吸一口氣,然後在他正要伸出狼爪的一刹,放聲尖叫:“救命啊□啦”

高亢中摻雜一絲哭聲的孱弱呼救尾音未落,門口突的衝進來一個人,什麼都還未看清便在那拔劍大叫:“淫賊哪裡逃!”

蘇吟歌臉黑的堪比鍋底,璃月側臉一看,卻是個不認識的清秀少年,一時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林鷲看到房內隻有兩個人,都是熟麵孔,而其中公的那隻顯然一副好事被打斷的凶狠模樣,立馬意識到自己莽撞了。一邊訕笑著收劍回鞘一邊道:“我是王爺的護衛剛剛碰巧路過這裡聽到呼救所以嗬嗬嗬大概聽錯了,你們繼續。”說著,轉身便要閃人。

“喂,你不能見死不救啊!他真的要□我這個病患啊,趕緊去叫你們亞父來救我!”璃月急慌慌道。

“閉嘴!”蘇吟歌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覺得自己雙手都忍得有些抽搐了,好想掐死她!

林鷲見璃月淚汪汪一臉無助加害怕地看著他,倒有些遲疑了。她看起來真的很需要幫助啊。而他看起來的確很淫啊!

躊躇半晌,正義感開始摁都摁不住地往外冒。

他一手搭在腰間劍柄上,走到蘇吟歌麵前,道:“蘇公子,請恕在下直言,雖然你治好了這位姑娘,但眼下看來,她隻怕還不能與你咳,所以,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話,或許在下可以去跟王爺商量一下,將船靠岸,方便你去那個解決一下。”

璃月憋笑憋得胸口又開始痛了起來。

蘇吟歌氣怒到了極點,眯眼看著林鷲道:“你真覺得我會這麼饑不擇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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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十分認真地上下打量他幾番,無比肯定地點點頭,道:“是”

話音未落,蘇吟歌一掌按著他的腦門將他一推,吼道:“你去死好了!”

林鷲向後一個踉蹌,急忙站穩,抬頭,發現蘇吟歌已經出去了,不由轉過臉來安慰璃月道:“姑娘,他已經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璃月盯著他額頭上那個烏黑的掌印,有些遲疑道:“你難道不覺得頭有點痛嗎?”

林鷲想了想,道:“好像有一點”話一說完,仰麵就倒了下去。

48、有敵來襲 ...

從那天之後,蘇吟歌似乎連跟她見麵都不願意了,每次都是林鷲給她送藥。

三天後,她奇蹟般的能下床了,武功還冇完全恢複,但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雖然行動間還是有些無力,但那麼重的傷短時間內要完全痊癒,也不太可能。

觀渡有意無意地說,希望她能去曦王府做客。

璃月婉拒了。她想去天一島看流觴。隻說此番皇甫絕有恩於她,將來若曦王府有事需要她幫忙,定來。

說完這話的當天下午,皇甫絕便與她大吵了一架,原因還是為了那塊被她拿走的玉佩。

璃月自是不肯相讓,兩人差點動手,幸好觀渡及時趕來,把齜牙咧嘴的皇甫絕給硬是拉走了。

次日一早,江上有霧,白茫茫的一片,五米開外便無法看清,為避免因視線受阻發生事故,船已經拋錨。

璃月靠在樓船三樓亭台的欄杆上,心中有些鬱悶。

見身體逐漸好轉,她昨夜又試著練功,結果,不但功力冇有恢複,連胸口都再次疼痛起來。

她想不通,若說她現在年齡太小,無法承載血魔霸道的功力,那葉千潯應該也比她大不了多少,為什麼他就可以練成那樣厲害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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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葉千潯她仰頭閉目,心道:總得做個了結才行。

冇有得到休息的腦袋昏沉沉的,理不出個思緒。

耳畔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當即斷定,不是觀渡就是皇甫絕。因為蘇吟歌那隻毒舌走路根本冇有聲音,而清晨正是下人忙碌的時候,一般也不會到觀景台來。

當下也不回頭,繼續閉目養神。

皇甫絕站在樓梯口,看著霧中的少女,她隨意地裹著一件月白色的紗裙,黑髮如瀑流瀉背後,臉微頷,麵色卻比濃霧更白,一隻瑩白的小手柔若無骨地搭在硃紅色的欄杆上,雪玉一般。

嫻靜而又嬌弱,與之前留給他的暴戾蠻橫形象大相徑庭。

他臉微側,輕輕吐了口氣。

聽到歎氣聲,璃月轉眸看來,冷漠的少年身姿傲挺地立於樓道口,霧色朦朧,隱約可見臉上淡淡的不情願。

璃月失笑,看來,果真是被觀渡給逼來的啊。這被人逼著來認錯卻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倔強模樣倒還真有幾分孩子氣。

可能是她的笑容中透露了太多她內心所想,所以皇甫絕的心不甘情不願中又多了絲微惱,在樓梯口僵了半晌,方纔有些彆扭地向她走來,在她身旁幾尺遠的欄杆旁站定,修長素潔的手指撫上濕意微沁的欄杆,思慮片刻,終是冷冷開口:“昨天,我不該采取以暴製暴的方式。”

璃月笑容一僵,這算什麼?

什麼叫‘不該以暴製暴’?他大爺不會以為這就算道歉了吧 ?

“喂,皇甫絕,你今天是不是很閒?大清早跑這來說廢話。”璃月靠在欄杆上懶懶道。

皇甫絕眉頭一皺,雪亮的目光睨過來,道:“本來就是你錯在先。”

“是啊,我有錯。當年在馬幫被你逼的走投無路,我不該去偷你玉佩,這是第一錯。朱武門,我不應該因為想補償你而甘居人下替曦王府賣命,這是第二錯。昨日,我更不應該不顧還未痊癒的身體試圖被你蹂躪讓你解恨,這是第三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尊敬的曦王殿下,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璃月站起身,表情真摯語氣誠懇,一本正經地向皇甫絕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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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玉白的臉頰霎時浮起兩朵紅雲,冷漠的麵具也掛不住了,多了幾分屬於少年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璃月抬頭看到,忍不住掩口一笑,轉而又可憐兮兮地問:“曦王殿下,你到底原不原諒我呀?”

“反正總之,你弄丟了我母妃的心愛之物,就是不對。”他抓回一絲理智,語氣短促道。

璃月看著他,發現他此刻的樣子還真是可愛,活脫脫一個被人搶白不甘退縮而又強詞奪理的大男孩。

畢竟也才十七歲,又是在深宮之中萬人之上被捧著哄著長大的,能期望他有多世故成熟呢?

“有什麼不對?就算要生氣,也該是太妃生氣纔對,你生的什麼氣?”璃月理所當然地反問。

皇甫絕一噎,轉而道:“如果你母親的心愛之物被我弄丟了,你不會生氣?”

“當然不會,隻要你冇把我母親弄丟就行。”璃月笑嘻嘻道。

皇甫絕似是無語,仰頭向上方看了看,手一伸。

璃月不解,問:“乾嗎?”

“證明給我看。”皇甫絕道。

璃月明瞭,他是要她拿出她母親留給她的物件,當場破壞一下了。

“哎呀呀,這可不好辦了。”璃月伸手掐著下巴,思索著道:“我母親最心愛之物莫過於我父親的畫像了,她也確實將這幅畫給了我,不過我冇辦法給你了。”

“哼。”皇甫絕收回手,滿臉不屑,“說說誰不會。”

“又不是在我手中我不捨得給你,真的已經被我用了嘛。”璃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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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皇甫絕凝眉,對這個字有些不解,一幅畫怎麼‘用’?

“那日正在趕路,碰巧腹瀉,又冇帶手紙,所以就用了。”璃月大喇喇道。

皇甫絕瞠目盯著璃月,有些不敢置信,“你說,你用你父親的畫像”當手紙?!

璃月白他一眼:“這有什麼好稀奇,我一屆平民,又不像你,天之驕子尊榮華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如廁也有美女捧著手紙在旁伺候著,不用畫難不成叫我用草葉啊?”

聽她如此口不擇言,皇甫絕實在無法介麵了,“你簡直”他說了一半,仰首撫額,頗為懊惱。

璃月輕笑著回過身,躍上欄杆看向下麵的甲板,淡淡道:“一塊玉佩真的能代替母親陪在你身邊麼?你母親被困深宮受儘屈辱,你不設法相救,反在此為這等小事與我糾纏不清,不覺得本末倒置麼?”

“我的事不用你管。”身後的語調轉為清冷不悅。

“哦?那你今天的來意是什麼?”璃月回過臉,目光淺淺地睨著那姿容傲人的少年,淡笑問道。

皇甫絕被她問得一愣,他今日來乾什麼?

亞父說,他們必須爭取到血影宮的支援,方能在武林中與皇甫載淳實力持平,既然事實表明葉千潯與她關係很不一般,那麼,她就是他們要爭取的第一個人。

可是他真的很不習慣,除了含玉,他從未和任何彆的女子獨處過。

而麵前這個女子,又是這樣精靈古怪捉摸不透,讓人惱讓人恨,卻又讓人無可奈何。

“喂,我生來不是被你看著發呆的,要發呆彆處發去。”經過剛剛一番調笑,璃月昨夜強練血魔造成的內傷又開始發作,疼痛中見皇甫絕看著自己出神,心中煩躁,當即開口攆人。

皇甫絕回過神來,不悅道:“我的船,我愛在哪就在哪。”

璃月胸口正疼,懶得與他耍嘴皮,“好,你的地盤,你是老大,我迴避。”邊說邊滑下欄杆,剛走兩步,腳下一陣亂晃,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船上警哨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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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敵來襲!

一層甲板上喧嚷起來,侍衛們來回奔走,進入戒備狀態,濃霧中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隻聽觀渡的聲音沉穩響起:“保護殿下!”侍衛們應聲,樓梯上響起井然有序的腳步聲。

皇甫絕轉身,一把抓過璃月的手腕就向樓下奔去,還未到樓梯口,船體右側驀然飛來兩條鐵鏈,巨大的鋼爪準確無誤地勾住亭台右側的兩根廊柱。

“不好!”璃月輕喝,右手一揮,甩出兩片真氣所凝的鋒利薄刃,瞬間將那兩條鐵鏈削斷,就在這時,船體卻突然向左側翻倒,不知是人還是物體的落水聲接連響起。

璃月回頭一看,原來左側的欄杆上也勾上了兩隻鋼爪。

樓下傳來打鬥聲,一個身影沖天而起,輕盈落在已然傾斜的二樓欄杆上。

皇甫絕再次抓住璃月,向那人影推去,叫道:“亞父,你保護她。”

來不及思索他為何冒出這麼一句,璃月身子一個不穩,向下滑去,當即雙足奮力一蹬已經傾斜的樓麵,試圖竄上去抓去欄杆穩住下滑的身子,不料一動真氣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痛,喉頭立刻泛起鮮血的鹹腥味。

觀渡正欲施以援手,濃霧中四條黑影突然鬼魅般欺至他身周,袍袖飛揚間,一片銀光懾人。原是四柄來勢不凡的利劍,招式剛起迫人的劍氣便已如網一般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觀渡心頭微驚,這四人甫一出手便知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能同時派出這四人,對方來曆一定不凡,登時為皇甫絕的安危捏一把汗。

這次到底疏漏了,曦王府與南佛各勢力間一向冇什麼糾葛矛盾。隻道來南佛遊曆不會發生什麼大的變故,是以隻帶了少量的護衛,不意半路遇到如此厲害的敵手。對方選擇在這濃霧瀰漫的清晨動手,定然尾隨他們已有一段時日了。

因怕他們傷及皇甫絕,觀渡身子一矮,姿勢詭異而又輕巧無比地向樓下墜去,那四人置近在咫尺的皇甫絕不顧,兀自追著觀渡來到一層,霎時便混戰一團。

“殿下!”混亂中,林鷲已帶著侍衛們來到二層,無奈船身已斜,大家都有些站立不穩。

“下去保護亞父!”皇甫絕短促地吩咐一聲,身體就著船體傾斜之勢向下一撲,一把拽住璃月的手腕,阻住她的下滑之勢,另一手勾住欄杆。

璃月的身子懸在了空中,胸口痛不可言,根本冇有力氣自行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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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見狀,順著傾斜的平台滑下來,想將兩人拉起,不知何處突然飛來一根繩索,一下纏住璃月的腰,將她往濃霧更深處拖去。

對方力量極大,皇甫絕若不鬆手,隻怕璃月的胳膊會被生生扯斷,他當即鬆開勾住欄杆的胳膊,兩個人的重量使對方無法一下將他們一起纏過去,速度一緩,兩人便一起向江中落去。

“殿下!”林鷲驚呼一聲,縱身向皇甫絕撲去。

一柄短刀旋轉著飛了過來,一下斬斷拖著璃月的繩索,璃月掙紮著仰頭向上一看,卻是蘇吟歌站在傾斜的船舷上,被割斷的繩索一端已握在他的手中,心中冇有絲毫獲救的喜悅,反倒隱隱擔心起來。

“噗通!”璃月和皇甫絕被蘇吟歌吊在空中,試圖撲救皇甫絕的林鷲倒掉進了江中,很快就冒出頭來,向船舷遊去。

“哎呀,好重!皇甫絕,你還不鬆手,我扯不動了。”蘇吟歌一邊慢吞吞地往上拉繩子一邊大聲抱怨。

皇甫絕抿著唇,麵色微白,就是不鬆手。

璃月胳膊被他墜得很痛,但看在他適才幾番援手的份上,也冇吱聲,隻仰頭向蘇吟歌叫道:“你他孃的,要麼趕緊拉我們上去,要麼鬆手!”腰都快被勒斷了,看他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就來氣。

隱約看見他身後的船上已亂成一團,肢體橫飛血雨亂濺,不時有頭顱殘肢飛出船舷掉入江中,他卻兀自一臉閒適,一邊不慌不忙地扯著繩子一邊冷冷道:“你當一個人拉兩隻豬很輕鬆啊?要不你來試試?居然還敢出言不遜威脅我,小心我一撒手”話還冇說完,後麵突然橫飛過來一個人,‘砰’一聲撞在他背上。

“哎呦。”他猝不及防,當□體一斜向下栽去。

璃月被皇甫絕墜著,掉得更快,“蘇吟歌,我饒不了你!”落水之前,璃月瞪著繩子另一端也正飛速墜向江麵的蘇吟歌大叫。

剛剛爬上船舷的林鷲見狀,轉身又向江中一跳。

“噗通”聲接連響起,四人先後掉入水中。

璃月熟通水性,一落水便本能地向上遊去,想浮出水麵透氣,遊了幾下卻紋絲不動,轉眸一看,才發現皇甫絕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在那胡亂掙紮。

這廝不通水性?怪不得剛纔怎麼也不肯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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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又好氣又好笑,忍著胸口的劇痛,她迴轉身子,試圖將他先托出水麵,卻見對麵大約有七八個人正魚一般迅捷地向這邊遊來。

璃月心中大急,她此刻有傷在身,皇甫絕又不通水性,若這些人要對自己不利,那可是太容易了。

正緊張,手腕上突來搭來一隻手,回頭一看,原來是蘇吟歌和林鷲遊了過來,林鷲托著皇甫絕的身子,而蘇吟歌則使勁地掰他抓著璃月的手。

不知他是幾近昏迷還是真的受了驚嚇,死活就不撒手,蘇吟歌掰了幾下冇成功,那七八個人倒遊到了近處,無奈,隻好上去迎戰。

林鷲托著皇甫絕往迴遊,璃月被皇甫絕抓著,少了行動自由,隻得用雙足蹬水,這樣一來,等於林鷲要拖著兩個人泅水,速度便慢了許多,不多時便被身後的追兵追上。

這些人不僅水性好,武功也了得,在水中猶自動作敏捷出手不凡,幾下便逼得林鷲鬆了手,兩個人纏住林鷲,兩個人纏住蘇吟歌,另外三個人則拖著皇甫絕和璃月向彆處遊去。

49、一盆臟水 ...

“咳咳”因為嗆水,一被拖上甲板璃月就是一頓猛咳,胸口受到震動,一陣劇痛,血腥味又泛了上來,她硬是壓下翻湧的血氣,順著疼痛的手腕看向身側的皇甫絕。

他麵色蒼白,一動不動,似是閉過氣去了。

想起在聖境他曾那樣救護自己,璃月當下也顧不得去看這船上到底還有哪些人,爬起身跪在皇甫絕身邊對著他的胸口一陣按壓,同時喚道:“皇甫絕,你他孃的快給我醒過來,不過嗆了幾口水你就裝死,還是不是男人!”

他毫無反應,璃月咬著牙,加大了力度,少頃,他胸膛微微一震,嘴角溢位幾股清水,眼睫開始抖動起來。

璃月鬆了口氣,往地上一坐,開始伸手掰他緊抓著她手腕的手指,真的痛死了。

“嘖嘖,真是鶼鰈情深啊,這般生死與共的情義,當真令人感動!”耳畔傳來冷嘲聲。

璃月抬頭一看,一位年約三十的赭衣男子負劍而立,身側站著一名白衣人,頭上戴著鬥笠,鬥笠邊緣垂著白紗,看不清麵貌,但從身段上來看,應是一名女子,兩人身後站著十幾名男子,似是那赭衣男子的手下。

男子看清了璃月的容貌,眸中滑過驚豔之色,色慾暗藏的眸光粘膩地掃過璃月因衣裙儘濕而曲線畢現的玲瓏身軀,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冇再說話。

“咳咳”皇甫絕嗆咳著醒轉,璃月終於如願地掰開了他的手指,手腕上已被他抓得烏青泛紫,她揉著傷處,冷淡開口:“想不到,你華劍門如今實力也大得足以做江洋大盜了哦?”話雖如此說,心中卻有些生疑,華劍門是迦葉江畔的一個小門派,絕對派不出能與觀渡相抗衡的高手,那船上的四名高手,究竟是何來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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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衣男子麵色一變,道:“你,你胡說什麼,誰是華劍門的人?”他想抵賴,無奈心理素質不夠好,說話間語氣都在顫抖。

璃月嗤笑一聲,道:“不打旗號,不報家門,選你們這些不常在江湖上走動的生麵孔來執行任務,的確很掩人耳目,不過”她眼光掃向赭衣男子劍柄上的三角圖案,接著道“你們忘了將劍柄上的門徽抹去了。”

赭衣男子低頭掃了劍柄一眼,悚然一驚,抬頭看向璃月,嘴張了張,還未說話,璃月卻道:“當然,也許你會說,你們佩戴華劍門的劍,不過是為了嫁禍他們。嗯,你們很聰明,做的很逼真,所以我們完全相信了,就是華劍門的人在迦葉江上劫持了西武的曦王爺。”

赭衣男子的臉色難看起來,嗬斥道:“臭丫頭,你給我閉嘴,他是西武王爺,許是我們不敢殺他,但是你”他使了個眼色,站在璃月身側的黑衣人抽出長劍伸手就向璃月的脖頸遞來。

璃月正待反抗,卻有人比她動作更快。那白衣女子右手一翻,一點銀光疾射而來,“叮”的一聲擊在劍身上,不僅將劍擊落,連那持劍的黑衣人都被這股力量帶得向旁一個踉蹌。

赭衣男子猛然回頭看向那白衣女子,心中惱怒卻又不敢發作,壓低聲音道:“聖使,這”

“你自辦你的事,她,輪不到你來殺。”白衣女子冷聲道,聽其音質婉轉輕靈,年紀絕對不超過雙十。

璃月好生疑惑,一來看不出這女子的來曆,二來不知她為何出手相援。

他們在那內部不合,這邊皇甫絕卻已完全醒轉,當即站了起來正對那赭衣男子,璃月身上有傷,覺得還是坐著舒服,便維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

“你等何人?”此刻皇甫絕渾身濕透,黑髮濕漉漉地膩在頸邊,麵色蒼白,唇無血色,十分狼狽,然其身姿語調卻仍是高貴外露霸氣內斂,鐵骨錚錚威儀自成,令人不敢小覷。

璃月心中暗歎:這個人,或許武功不是特彆高,或許脾氣不是特彆好,但這仿似天生渾然自成的王者氣場,確實罕見。

赭衣男子被他喝得一愣,看著皇甫絕那甚至還掛著水珠的英氣臉龐,竟不自覺地拱手欲答。手拱到一半,又覺不妥,這位曦王乃是被西武皇上流放的失寵皇弟,又非是他南佛的王爺,他緣何要對他客氣?。

很快不動聲色地垂下手按著劍柄,道:“曦王爺,你彆怪我等失禮,隻怪你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他伸手指著身側的白衣女子,繼續道“這位便是天聖宮派來尋找天欽寶盒之鑰的聖使,曦王爺,還請完璧歸趙。”

璃月心中一動,原來是天聖宮,怪道能派出那樣的高手。天欽寶盒的鑰匙在皇甫絕手中?玉無塵都冇能找到須彌,皇甫絕是怎麼做到的?莫非,他的實力比月瀟山莊還強?

念至此,慘淡一笑,玉無塵玉無塵,她從來就未看清過他,焉知在這件事上他就冇有地方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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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皇甫絕又驚又氣,卻不願自降身份為自己辯解。

“曦王爺,你就彆藏著掖著了,現在全天下都知道寶盒之鑰在你手上,你若不想時時麵臨今日的麻煩,最好還是將事情終止在此刻,否則,單憑天聖宮的實力以及寶盒之鑰的吸引力,隻怕你朱武門,從今往後將永無寧日了。”赭衣男子道。

“既然天聖宮已知鑰匙在哪,為什麼不派自己人來,反倒派你們這些無名小卒前來丟人現眼。難不成,天聖宮如今也是宮中無人麼?”皇甫絕還未答話,璃月插口問道。

赭衣男子剛欲答話,白衣女子卻將手一伸,阻止他發言。她的臉隱藏在麵紗後,看不出她正望著誰,隻聽她道:“曦王爺,我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但在你決定交出鑰匙之前,這位姑娘,我們要帶走。”

竟是衝她來的?

“喂!有冇有搞錯?我又不是他的誰,你這個籌碼握得也太不牢靠了吧?”璃月心中記掛著流觴和檀郎,並不準備莫名其妙地被劫。

“如果他不拿鑰匙來換你,我等隻好將此事稟報西武國主。”白衣女子道。

這一招委實厲害,天欽寶盒中藏著誰主天下的預言,前些年鑰匙被盜,三國中有實力的人都在尋找這把鑰匙,如果有這把鑰匙在手,自己就可能有機會第一個打開天欽寶盒,屆時,寶盒內有冇有那則預言,預言中的人又究竟是誰都不重要了,他們要藉助的,不過是帝師枯冥深入人心的信服力和聲望而已。

所以說,西武皇帝對這把鑰匙也定是極感興趣的,若是知道這把鑰匙就在他深深忌憚時時提防的曦王手中,他豈能善罷甘休?

太陽出來了,江上的霧薄了一些。皇甫絕英氣的眉緊皺,看著白衣女子不說話,心中卻在思量:不知何人將這臟水潑到我身上,除非真的找到那把鑰匙交給他們,否則,聽他們說來,我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此事容後再議,當務之急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皇甫載淳得到風聲,否則,母妃和含玉就危險了。

當下道:“隻要我還活著,你們休想帶走任何一個人。”言下之意,竟是要拚命。

璃月抬眸去看他,他的髮梢衣襟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臉上卻已映上了陽光,神情淡定而又堅決,頗有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無論如何,他這人終究是傲的,他不喜歡她甚至討厭她,他和她之間冇有一點男女之情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但就因為她和他如今是在同一陣線的,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人來踐踏她,踐踏她就等於踐踏了他的尊嚴。為此,他不惜以命相搏。

璃月心底輕輕歎息,與她何等相像,卻又何等不像。她的尊嚴也不容旁人侵犯,但她不會在自己弱勢時以命相搏,她要留著這條命捲土重來,將所有傷害過她的人徹底地踩在腳下,這纔是她的選擇。

“曦王爺的意思是,寧願命喪於此也不願交出鑰匙了?”白衣女子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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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願交,是無法交。”此刻任何言語上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奈中,他所能表達自己清白的也隻有這一句。

白衣女子冇有說話,她身旁的赭衣男子卻拔出了劍,道:“既如此,曦王爺,請恕我等得罪”一個‘罪’字還未說完,隻聽得船下有人撕心裂肺地叫:“救命救命救命!我溺水啦,秦豬妖,救命啊”

毫無形象的呼救聲瞬間就將船上凝重肅殺的氣氛破壞得一乾二淨,璃月頭痛地伸手撫額,心中暗思:這隻毒舌男,當真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一副冷冷的模樣,此刻倒又歡實起來了。

赭衣男子眉頭一皺,向身旁的一名黑衣人眼風一飛,黑衣人立馬向船舷奔去,還未靠近,隻聽下麵傳來一聲歇斯底裡的大叫:“冷死了,我受不了了!”

黑衣人在船舷邊上探頭探腦,卻不見船下有人。

正在此時,兩條白綾猶如兩道長虹,倏忽從那白衣女子袖中射出,蛇一般向璃月纏來,璃月正待躲閃,豈料皇甫絕突然身形一轉擋在她身前,雙臂平伸,一下抓住那兩條白綾往後一扯,白衣女子竟被他扯得向前一個踉蹌,似是怒了,白綾一震,淩空向皇甫絕飛來。

璃月一愣之後,看著皇甫絕的背影暗思:活了十六載,有人容我於飄零之時,有人救我於生死之際,但,還從未有人如此護我於臨敵之前。

於事,她一向隻看結果不問緣由,且不管他內心究竟如何想,但他此刻的舉動的確令她感到溫暖,當下心中便暗自決定,今後,隻要他不與她作對,她秦璃月也永遠不會與他為敵。

白衣女子與皇甫絕剛剛戰到一起,赭衣男子見機會來了,忙招呼身後弟子趁機來抓璃月,衝在最前麵的三個人都被璃月真氣所凝的暗器傷倒之後,後麵的人遲疑起來。

赭衣男子見狀,操起兩把長劍向她擲來,心思:你是否要躲避抑或反抗?隻要你雙手來撥這兩把劍,我們就有機會將你拿下。

璃月昨夜受內力反噬內傷不輕,胸口兀自痛不可言,今日經這麼一番折騰,本來這樣坐著已是在強撐,更遑論要與他們過招。見赭衣男子雙劍擲來,隻道今日在劫難逃,不如先發製人。雙手齊揮,兩片雪亮鋒刃照著赭衣男子的麵門和下盤飛旋而去。

與此同時,兩把長劍也挾著內力呼嘯而至,璃月向後一仰就地躺平,雙手握拳向外格擋,雙臂手腕左右各被劃了一道血痕,雙劍卻被擊至一邊。

一聲驚叫夾雜著一聲悶哼同時響起,驚叫乃是那赭衣男子閃避不及,臉頰被璃月的鋒刃劃開幾寸長的一道傷口,驚痛所致。而悶哼則是皇甫絕見雙劍向秦璃月射去,一時分神受了那白衣女子一掌。

白衣女子打了皇甫絕一掌,卻不乘勝將他擊倒,反倒往後跳了一步,向半邊臉頰鮮血淋漓的赭衣男子喝道:“不準傷她!”

赭衣男子受了傷,本已惱羞成怒,見白衣女子如此說,心火上湧,道:“我們抓她是為了換鑰匙拿賞金,可不是為你們天聖宮賣命的。不準傷她又要抓她,你有能耐,你自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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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聞言,後退幾步,從身後抽出一把弩機,瞄準皇甫絕,衝璃月叫道:“你乖乖受縛便罷,如若不然,你這位美貌郎君可要吃點苦頭了。”

她一時反應不過來,她不是要鑰匙麼,怎麼現在看起來比起鑰匙來她好像更想帶她走?

正不解,身側卻傳來微響,她扭頭一看,卻是蘇吟歌,雙手扒著船舷,水淋淋喘籲籲地爬上來了。

見璃月看來,他咧嘴一笑,衝著船上人張口便叫:“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璃月白眼一翻,低聲啐道:“智障!”自己尚且如此狼狽,竟還威脅彆人投降。

蘇吟歌一邊動作笨拙地爬上船一邊道:“我問他們是不是我投降就不殺,誰智障了?”

要不是現在內傷外傷痛得厲害,璃月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蘇吟歌大喇喇地往璃月身邊一坐,伸手絞著頭髮上多餘的水分,眸光輕掃,見皇甫絕被白衣女子用弩機瞄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皇甫絕,早知道要被射死,倒還不如剛剛淹死的乾淨,起碼能不見血。”

璃月總算髮現了,這傢夥整個就是彆人不逢難他就吃不下飯的變態!

徹底死了從他那能得到幫助的奢望,她轉頭看向白衣女子,道:“在我束手就擒之前,有兩件事我必須弄清楚,第一,你們天聖宮究竟何以確定鑰匙在皇甫絕手裡?第二,若鑰匙不在他手裡抑或他不肯拿出來交換我,你們又待如何?”

白衣女子語氣顯得有些煩躁,道:“這些不用你操心,你隻要決定跟不跟我走。”。

璃月咬著唇,內心激烈地鬥爭著。

“你天聖宮既然確定鑰匙在我手中,何不將我帶走,讓她帶信令我的部下拿鑰匙來換我,如此,不是更為合理且有效麼?”僵持中,皇甫絕突然道。

赭衣男子等人一聽,覺得有理,紛紛仰頭去看艙頂的白衣女子,不料那白衣女子想也不想斷然拒絕:“天聖宮有規矩,不得拘禁三國中任何一國的皇親國戚。”

“我好餓,你有冇有吃的?”本來嚴肅凝重的交涉氣氛,加上蘇吟歌旁若無人的咋呼,委實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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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璃月短促地輕喝。

“哎呀,人家都已經挑明意圖了,什麼鑰匙啊皇親國戚碰不得啊都是藉口,目的就是將你帶走,還想什麼?”蘇吟歌道。

赭衣男子等人麵麵相覷,不知此話是真是假,聯絡到方纔白衣女子一係列反常舉動,心中半信半疑起來。

“你胡說什麼?”白衣女子喝道。

“挾持打傷皇親國戚和拘禁皇親國戚,孰輕孰重你天聖宮不會分不清楚吧?你挾持曦王不說,還將其打傷,此刻又假惺惺說什麼天聖宮的見鬼規矩,不覺得可笑?”蘇吟歌站起身 來,緩緩走到甲板正中,仰首對白衣女子道。

“住嘴!”白衣女子倏忽射下一條白綾來,大有殺人滅口的意思。

蘇吟歌身子輕輕巧巧地一斜,也不見他左手做了什麼動作,那白綾竟被他在臂上纏了好幾圈,他微微一扯,右臂濕淋淋的袍袖向身側不遠處的赭衣男子等人一揮,水珠飛灑間沉喝:“下來吧!”

白衣女子冇有下來,然包括赭衣男子在內的二十餘人卻齊刷刷倒了下去。

蘇吟歌放開纏在臂上的白綾,後退幾步,看著白衣女子不語。

白衣女子被這突來的變故驚了一跳,左手抓著收回的白綾,目光在甲板上逡巡不定,試圖看出究竟發生了何事。

二十餘人在一瞬間都倒了下去,不見掙紮,不見呼喊,也不見任何還活著的跡象。

一股涼意從白衣女子心底緩緩升了起來,她看著一臉悠然笑容的蘇吟歌,“你”剛吐出一個字,突然就冇了聲息。

栽倒之前,她掙紮著看向自己握在左手的白綾,本來純白的顏色,如今已變得藍黑。

隨著“砰”一聲人體墜地的悶響,甲板上頓時安靜下來。

璃月愣愣地看著眨眼間便奪去幾十條人命卻還一臉無害看著自己的蘇吟歌,頓時感到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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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甩出的水珠便能在瞬息間致人於死地,這樣的認知令她也感覺到無與倫比的森寒,尤其是,他殺人前和殺人後的表情彆無二致。冇有一點征兆,冇有一點猶豫,更冇有一點殺氣,仿似隻是撚死了幾十隻螞蟻一般輕鬆和自然。

雖然一早就覺得他亦正亦邪,但從未想過他還有這樣冷酷嗜血的一麵。

“彆硬撐了,冇好處的。”愣怔中,蘇吟歌突然道。

經他提點,璃月後知後覺地發現,胸口血氣亂湧脹痛欲裂,她順從地側首嘔血,看著鮮豔的血色在木質的甲板上漫延,腦中漸漸昏聵起來,終是不支,身子一歪便厥了過去。

50、我好想你 ...

盛泱東宮,龍華殿。

金縷站在視窗,一身隱螭紋銀錦長袍逶迤至地,襯著那紅牆綠瓦的厚重底色,明豔如月光一線。

他負著雙手,脊背挺直,被蘇吟歌氣得不輕。

李逝站在他身後,半晌,聽得他問:“綠衣之死,他如何解釋?”

李逝答:“他說,這樣才更真實。”

“哼!更解恨纔對吧?這廝,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金縷惱道。

李逝不語。

過了片刻,金縷歎口氣,道:“罷了,安排下去,散佈訊息。”

李逝領命,又道:“殿下,他說秦姑孃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不需要他繼續照料了,請示他是否可以先迴天一島?”

“命他將璃月帶迴天一島。”提起璃月,金縷有些頭痛。這傢夥,實在太能惹禍了,不過一時冇看住她便跑到聖境還差點丟掉小命,他實在是不放心繼續讓她一個人在江湖上飄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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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曲流觴此刻還在天一島。”李逝在一旁提醒道。

金縷唇角泛起笑意,道:“無礙,當夜,慕容氏不是還活著逃回去一個麼?我確信他知道是誰殺了他們的三當家。”

“那璃月姑娘隻怕會有危險。”李逝道。

金縷轉身,雙眸清光四溢,道:“所以,叫蘇吟歌把她帶回去,寸步不離地看住。如果整個漕幫都保護不了一個人,那麼,他們也冇多少存在的價值了。”

李逝再次領命。

“有兩件事,你立馬安排下去。第一,天欽寶盒之鑰在皇甫絕手裡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三國,如果燕瑝不是混吃等死的庸俗之輩,該是會派他的人去朱武門查探虛實。你把我們安排在永安(東儀帝都)的人調去朱武門,守株待兔。

第二,不出意外的話,金威當是會藉著天聖宮的名頭去與西武朝廷交涉歸還鑰匙之事,等他返程時,派幾個人在半路刺殺他。記住不要刺死,刺傷即可。切記,一定要留下蛛絲馬跡,將他的視線引向我的身上。”金縷有條不紊地吩咐。

李逝聞言,遲疑道:“殿下,此刻就引起他懷疑,會不會操之過急?”

“我覺得時機正好。矛盾如果不激化,藏在水裡的人怎能浮出水麵?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陣營,到底有多大。”金縷烏黑的眸子微眯,清冷的眸光就像深冬的風,掃到哪兒哪兒便滴水成冰。

迦葉江邊,小城,小客棧。

夜,璃月坐在一隻熱氣氤氳的大浴桶內,玉嫩的雙臂搭在桶沿,仰著被熏紅的小臉,閉著雙眸若有所思。

在江上遇襲至今已有五日了,她和皇甫絕蘇吟歌上了岸,本以為觀渡等人隨後就能找來,不意到現在都不見蹤影。皇甫絕從未有過的煩躁。

她能理解,這幾天,不論走到哪裡,都能看到人們三五成群竊竊私語,內容千篇一律:哎,你聽說了嗎?天聖宮那個藏著王者預言的寶盒鑰匙落在西武曦王手裡了,天聖宮派人去要,竟然在迦葉江上全部被殺死滅口,屍體飄得滿江都是啊!嘖,囂張,太囂張了

就此事,璃月不止一次地想過,自那把勞什子鑰匙丟失以後,江湖上不遺餘力尋找這把鑰匙的不外乎三種人,第一,自然是失主,也就是天聖宮的人,第二,實力雄厚,有能力問鼎天下的人,第三,這些人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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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不符合這三種人的任何一種,以他目前的處境而言,韜光養晦纔是明智之舉,加入爭奪這把鑰匙的戰爭於他冇有一點好處。

即便他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想不到這點,但觀渡和宴幾也絕不會看著他做出此等有百害而無一益的事來。是以,她確信,他是被人栽贓了。

話說這個栽贓他的人也不知與他有何等深仇大恨,設這樣一個局,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流言可畏眾口鑠金,這樣口口相傳下去,隻會越傳越真,屆時,隻怕全天下的人都會盯上皇甫絕。

而皇甫絕的處境本來就不妙,此計於他而言,可以說比直接殺了他更惡毒。

觀渡和宴幾這兩個老傢夥,此番也不知該如何幫皇甫絕度過這一難關想來想去,辦法隻有一個找到鑰匙並交出來。

可,三國的人找了六年都冇找到這把鑰匙,皇甫絕又憑什麼能找得到?

思前想後半天,璃月都確定,皇甫絕這次死定了。

正為他哀歎,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璃月趕忙縮進水裡,轉頭一看,卻是蘇吟歌端著藥盅若無其事地走了進來,頓時大惱,罵道:“你那兩隻蹄子莫非生來就為了踩狗屎的啊?門也不知道敲?”

蘇吟歌將藥盅砸在桌上,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嗤之以鼻:“憑你的姿色,就算脫光了在我麵前扭上三天三夜,我也不會為你一柱擎天。”說著,轉身便走,那模樣,彷彿多看一眼便會臟了他的眼一般。

璃月氣結,大聲反擊:“是啊,蠶寶寶一條,能讓人發現它的存在已是奇蹟了。要是它也能擎天,那天得是多矮啊!”

“蠶寶寶?!”蘇吟歌驀然拔高了音調,停步回身,一側的眉毛挑得都快飛上天去了。

璃月收回目光,一邊愜意地往自己身上撩水一邊幸災樂禍道:“何必裝模作樣,想否認?那你倒是露出來看看啊。”

“你敢看?”蘇吟歌瞪著她。

“你敢露我就敢看!”璃月斜眸給他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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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站在門側,氣得胸口不停起伏。這個死女人,竟然敢說他是蠶寶寶!真是啊!不行,氣死了!金縷那廝竟然還要他把她帶迴天一島去看住,他現在就恨不得將她按在浴桶中淹死算了!

嗯?看住?

想到這兩個字眼,蘇吟歌氣得快冒煙的心又活了過來。

這死女人這般難纏這般好動,要把她看住,如不采取些非常手段,可是難以辦到啊。

金縷好像冇有說怎麼看住吧?嗯,冇說!

腦海中開始YY一百零八種把她“看住”的手段,他心情漸漸好轉,拋下一句:“你想得倒美!”勾著一側唇角摔門而去。

“呸!蠶寶寶有什麼美的!黑瘦黑瘦的一條!”璃月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被他這麼一攪和,她也冇有沐浴的心情了,穿戴整齊,也不理他放在桌上的湯藥,出了房便去敲皇甫絕的門。

皇甫絕果然正心情低落地悶坐在房裡。

“觀渡他們不可能幫你一輩子,遇事首先自己要冷靜堅強,才能想出應對的辦法來。”一進門,璃月揚手將金縷那枚太子令甩給他,倚著門框看著他道。

皇甫絕接住,掃了一眼,問:“你什麼意思?”

“南佛非你久留之地,趕緊回西武去吧。”璃月道。

皇甫絕想了想,也是,觀渡和宴幾至今不見人影,怕是發生了什麼變故,他應該儘早回到朱武門去一探究竟,順便和自己的幕僚們商討如何應對此事。

“此物”他揚著手中的金令。

“那是金縷的太子令,雖然不一定十分管用,但也不一定就一點也冇用。你帶著吧,許是能助你一路順利。”璃月不甚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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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點頭,他本就心急如焚,拿定主意後,當即就往門外走。

璃月跟在他身後來到走廊內,剛剛走到樓梯口的他卻倏然回身。

走廊那側的窗開著,他迎風而立,銀紫色的衣袂和黑亮長髮在暗色的晚景中清逸飛揚,映著燈光的臉頰生動而鮮明,那樣的身姿風韻,足可入畫。

“謝謝。”他用不習慣的語氣,如是說。

陳舊古樸的走廊裡,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少女嫣然一笑,容顏如花,道:“不客氣,一路順風。”

皇甫絕心頭微跳,莫名卻清晰。

他急匆匆彆過臉,下樓而去。

送走了皇甫絕後,璃月便準備去當初遇見傅紅紗的城鎮接回檀郎,然後去天一島看流觴小乖。

蘇吟歌這傢夥不知是哪根筋又牽錯了,竟然黏著她一起走。

璃月趕不走他,於是兩人維持著每天大吵三次,小吵無數次,間或互相謾罵鄙視吐口水,但絕不動手的固定模式,結伴而行。

璃月重傷初愈,後期又拒絕吃毒舌男提供的湯藥,所以恢複速度也就慢了下來。

她並不急著趕路,一路慢慢地走,自下雪後,她走得就更慢了。

對於她這種踏雪賞梅般的龜速,蘇吟歌焦躁得要命,某日,乘其不備將她迷昏了拖著趕路。

璃月醒來後,什麼都冇說,乖順地近乎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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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半夜,蘇吟歌睡得正香,突然被“砰砰”一陣巨大的砸門聲驚醒。

惱火地爬起來開門一看,門外又冇人。

從那以後,夜夜皆是如此。

蘇吟歌覺得自己快瘋了!

於是,對璃月的龜速,他再冇有提出過異議。

某日,兩人終於到了當初丟下檀郎的那個城鎮,進了楓林晚,掌櫃的一看,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說檀郎正在樓上逍遙。

璃月滿心想看看月餘不見檀郎到底過得怎樣,當即跟著掌櫃的上了樓。

推開天字一號房的大門,璃月張口欲喚,然看到房中情景時,到口的話卻硬生生吞了回去。

但見她的檀郎正威風凜凜地騎在一隻白色小母狗的背上,兩隻前爪抱著小母狗的腰,正在欲進不進的當口。

聽到開門聲,檀郎狗眼冰冷地看過來,一臉好事被打斷的不悅。然看到璃月時,目光一閃。

璃月手一伸,替它把門關上,道:“檀郎,冇事,繼續啊,我在樓下等你。”

轉過頭就對掌櫃低聲道:“是它眼光差還是你故意的?嗯?這條母狗也太醜了,臉上還長著黑毛。”

掌櫃的正語塞,一旁蘇吟歌涼涼道:“反正是背入式,看不著臉,身材好就行。你還是扒個門縫好好學著點吧,以後萬一哪個男人饑渴了八百年把你撲倒,估計也是用這個姿勢。不過,憑你的身材他許是會把自己眼睛蒙起來也不一定。”

璃月磨牙,一副恨不能咬人的模樣,然回過身麵對蘇吟歌時,卻是一副淺笑嫣然的模樣,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道:“如此有經驗,想必經常以這個姿勢被九天玄女攻吧。比起他來,你的姿色咳,好吧,我口誤,你哪有姿色可言?”

蘇吟歌臉色一變,璃月急忙往後一跳,仰頭道:“乾嗎?又想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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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旁人看戲,蘇吟歌勉強整理好心情,不屑一哼:“我怕臟了我的嘴!”

璃月笑得花枝亂顫:“原來你的嘴還能更臟?嘖,真是吾生也有涯,爾嘴臟無涯!”

蘇吟歌頓時炸毛!

璃月若無其事地回過身,對那掌櫃的道:“去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我要把那小母狗一起帶走。”

掌櫃的聽著他倆對罵,本來正滿臉黑線,聞言抬頭,問:“隻帶這一隻嗎?”

璃月撓頭:“莫非不止這一隻?”

掌櫃的閉上嘴,默默地走到另一側門邊,推開門。

璃月走到門前,隻看一眼,便瞠圓雙眸張大了嘴。

一屋子的母狗啊!一眼掃過去,竟然看不清到底有多少隻。

“這、這些都是它上過的?”璃月汗如雨下地問一旁的掌櫃。

掌櫃的無比確定地點頭,道:“全城的母狗都在這了。”

小手掩著嘴,她一一地數過來,足足五十七隻,加上旁邊正在受寵的那隻,一共五十八隻。

她掰著手指,計算自己離開的日子,一算下來,檀郎這廝平均每天寵幸一點五隻。

“嘖,我家檀郎這能力真不是吹的啊!短短一個月不僅有了自己的後宮,還做到雨露均沾,想想以後這全城的狗崽子都姓檀,那將是多麼壯觀的場麵啊!”璃月一臉的驕傲。

耳畔傳來一聲冷哼,聽得毒舌在那涼涼道:“然後這些同父異母的狗們近親□,生出一城的白癡,都跟你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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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咬牙,轉身衝蘇吟歌吠道:“不說話能憋死你?”

“憋不死的話你乾嘛又要亂吠?”蘇吟歌見她氣急,挑起一側唇角微微笑了起來。

璃月磨牙,懶得再看這個男人一眼,轉身就下樓。

身後,蘇吟歌笑眯眯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唉,如果將來我也能組建這樣一個後宮,有人給我倒茶,有人給我做飯,有人給我掙錢,有人給我暖被,有人給我種花,還有人陪我遊山玩水,該多好!”喝完一盞茶,檀郎那廝還冇完事,璃月忍不住撐起下頜yy道。

對麵,蘇吟歌介麵:“現在種豬便宜,可以買個幾百頭回去充實你的後宮。”

璃月發現,和他呆在一起真是對自己無儘的折磨。當即衝上二樓,也不管檀郎有冇有完事,一腳將它踹下樓,拎上馬車就離開了客棧。

蘇吟歌見她落荒而逃,更是精神百倍,騎著馬緊緊地跟在後麵。

檀郎扒著視窗探著頭,戀戀不捨地看著留下了它無限回憶的小城,一臉哀怨嗚嗚直叫。

“鬼叫什麼?你個淫獸!老孃長這麼大還冇享過你的福呢。”璃月心情正不爽,一腳踹在它屁股上。

檀郎立馬安靜下來,不敢造次。

又熬了三天,終於抵達天一島。

一下船,璃月見鬼一般帶著檀郎撒腿就跑,將後麵那隻毒舌男遠遠丟開。

一路狂奔到吟歌院,老遠就看到一抹淡青色身影斜坐在一株高大的老梅下,梅英燦爛,卻隻襯得他身形單薄寂寥。銀裝素裹的背景中,他發黑如墨,自斟自飲。

他顯得心事重重,怏怏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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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索,璃月大概猜出了癥結所在,腳步不由緩了下來。

檀郎卻歡快地奔了過去,四肢爪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沙沙作響。

輕響驚醒了沉思中的曲流觴,他懶洋洋地抬起眸子,看到站在不遠處正看著他的少女時,微微一愣。

“流觴”璃月嬌喚一聲,騰身而起向他飛撲過去。

曲流觴還冇反應過來,她已張開雙臂將他撲了個滿懷,強大的衝力讓他一個坐不穩仰麵就倒在了身後軟綿綿的雪地上。

璃月捧著他還未回神的俊臉,大大地親了一口,又鼻尖抵鼻尖的蹭蹭,笑吟吟道:“我好想你啊!”

晚到一步的檀郎看著已經滾到一起的兩人,巴眨了幾下眼睛,隨即哀怨地滿地打滾!

竟然用輕功,耍賴!

51、洗鴛鴦浴 ...

和暖如春的房內,暖色的燈光點亮一室的淡雅,清爽的空氣中,暗香浮動。

璃月坐在屋正中的圓桌邊,白嫩的雙頰一鼓一鼓,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語氣哀怨:“我有什麼辦法?那夜你就那麼一走了之,也不管我的處境哇,這盤魚目珍珠不錯。”

吃了一湯匙後,她接著道:“我一個人在島上孤苦伶仃,那毒舌男又變著法地折騰我,什麼蜈蚣,鼻涕蟲,還有吃人不吐骨頭的霸王蛆,輪番上陣,不管不顧就要往我的身上放,要不是金縷,你現在就看到我一堆帶血的毛髮了。”說著,又喝了半碗湯,終於酒足飯飽。

抬頭看看站在視窗背對她的男人,她眼珠轉了轉,道:“雖然我跟金縷去了盛泱,但我們之間什麼事情都冇發生。我就呆了一晚上,然後就回來了,中途碰到阿紗姐,又跟她去了聖境,不信你可以問阿紗姐。”至於在盛泱的那晚到底怎麼度過的就忽略不提了吧。

男人依然身形挺直,冇有要回頭的意思。

璃月抹了抹小嘴,滑下凳子,一邊向外走一邊道:“好吧,看來我不應該回來,還是盛泱適合我,金縷不會追問我去了哪裡,不會生我的氣,更不會擺臉色給我看,我看我還是去那裡過冬好了”

還未走到門口,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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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緊擁在懷中,曲流觴不無醋意地悶悶道:“敢?腿打折。”

璃月伸手環著他的腰,笑道:“你捨得嗎?”

曲流觴微微放開她,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晶亮的眸子,道:“你不就是篤定了我捨不得,纔敢這般無所顧忌?”

璃月反駁:“我哪無所顧忌了?”

曲流觴道:“那我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受了傷,還因此去南佛南部找我?”

“呃這個”璃月撓頭。

“不要告訴我是蘇吟歌告訴你的。”曲流觴盯著她。

璃月低頭,訕訕道:“一開始我就冇準備騙你啊。我見過葉千潯,從他的描述中猜與他交手的可能是你。”

“他來找你的?”曲流觴臉又沉了下來。

“哎呀,他的脖子上被你割了那麼大一個口子,血跟瀑布似的嘩嘩直流,我們隻匆匆見了一麵,他就走了。”璃月臉不紅心不跳道。

“下次一定殺了他!”曲流觴恨恨道。

“不必了,我和他從此再無瓜葛,你不必為了個不相乾的人再去冒險。”璃月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曲流觴眸光一閃,問:“為什麼?”

“為了你咯。”璃月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偷吻一個。

曲流觴有些高興起來,旋身將她抱坐在身後的長案上,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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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珍珠還真。”見他相信,璃月忙雞啄米一般點頭。

曲流觴側首在她頰上印下一吻,道:“那我殺他就更理直氣壯了。”

璃月額角冒出一顆汗,伸手在他身上一頓亂摸,問:“他傷得那麼重,你一點傷冇受?給我看看。”

曲流觴雙頰一紅,抓住她作亂的小手,道:“已經好了。”

“那我想沐浴,你給我擦背好不好?”璃月頭一歪,古靈精怪。

曲流觴:“!”

曲流觴不明白,原本是為她擦背的,為什麼擦著擦著會把自己也擦進浴桶裡去?

原本不算大的浴桶硬是又塞進一個人,當即就被擠得滿滿的,水溢得滿地都是。

璃月烏眸賊亮,雙手搭著曲流觴的肩將他擠在浴桶邊上,因沾了水光而更顯柔嫩紅潤的小嘴吐氣如蘭:“小乖,這叫鴛鴦浴,第一次洗吧?”

曲流觴仰著頭,因為知道現在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是以目光都不敢向下移,雙頰憋得通紅,道:“這個桶太小,我還是先出去”

“你是不是嫌棄我?”璃月撅起小嘴,一臉不滿地瞪著他。

曲流觴忙分辨:“冇有。”

“那你都不抱我。”璃月扭扭身子。

曲流觴其實早就想抱了,隻是怕顯得太急色一直忍著而已,既然是她主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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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肌膚在溫水的滋潤下柔軟如綿,滑如凝脂,曲流觴隻輕輕碰了一下,便熱血沸騰心頭狂跳。

璃月感覺到他的手如被燙到一般在自己背後一彈一彈,又好氣又好笑,乾脆膩到他懷裡,小手從他濕透的褻衣領口滑進去,撫上那平實緊繃的肌理,讚道:“小乖,你摸起來好舒服。”

曲流觴雙頰一熱,這女人竟然說出這般煽情的話來,真是哦,那作怪的小手真折騰人!

不行,他一個大男人,豈能由她調戲?他穿著衣服,而她光著身子,倒是他比她更害羞,還有冇有天理了?

念至此,他抱住她倏的一個旋身,激起水花一片,珍珠般四下飛濺。

不捨得讓她細皮嫩肉的脊背靠在堅硬的桶沿,他摟著她纖軟的腰肢,雙眸幽深如夜,道:“妖精,你一點都不害臊。”

璃月一臉純稚無辜:“我為何要害臊?不過是在沐浴而已。”

透明的水珠,順著那嫣紅如三月桃花一般的麵頰緩緩滑落,如此簡單的一個場景,卻讓他喉間莫名地乾渴起來,轉眸,粉潤唇瓣間,貝齒雪白如玉。

因為摟抱的姿勢,他清楚地感覺到兩團柔軟壓在他的胸前,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樣的迷人風景。

他心如擂鼓,情烈如火,忍無可忍,也不想再忍,頭一 低便輕而易舉地捕捉住了那近在咫尺的甜蜜小嘴。

璃月一邊承受著他火熱的吻一邊忙不迭地拉扯著他的衣服,說實話,她覬覦他的身材已不是一天兩天了,迫不及待想看看廬山真麵目。

這個吻濕潤而又強烈,他的氣息漸漸粗重起來,摟著她腰的手漸漸鬆開,順著那流暢完美的曲線一路向上,為手心感覺到的軟嫩觸感著迷不已。

璃月渾身都軟了,停下撕扯衣服的動作,她抱著他的脖頸,配合他熱情擁吻。

浴桶中的氣氛在節節升高,情慾的張力在兩人之間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強烈。

璃月不得不承認,自從與男人享受過魚水之歡後,在某些時刻,的確會渴望這些。她並不避諱,既然她有這種反應,彆人一定也有,所以,這應該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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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此刻,她就很想流觴能把她撲倒,然後狠狠地要她。

可他顯然很有耐性,吻完她的小嘴,又順勢轉移到她的臉頰和脖頸上,微微的麻癢讓她恨不能立刻將他反撲。

兩人正意亂情迷漸入佳境,冷不防耳畔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然後一陣冷風拂來。

兩人驚了一跳,同時扭頭看去,卻見蘇吟歌站在被他踹開的門邊,雙眸晶亮地看著浴桶中纏在一起的兩人,少時,右側唇角一勾,笑得邪肆而又欠扁,毫無愧意道:“嘖嘖,抱著隻豬妖也能吻得這麼投入,曲流觴,你是不是冇見過女人呐?”

璃月怒髮衝冠,曲流觴更是怒不可遏,吼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蘇吟歌往門上一倚,挑著眉看他,道:“哎呀,這豬妖肥膩膩的,玩起來定然也冇什麼樂趣,出來跟我去喝酒啦,這麼久不見,難道你不想我?”

璃月見他竟敢這樣貶低自己,頓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放開曲流觴便欲起來去教訓他。

曲流觴哪肯讓自己的女人被他看光?按住她衝蘇吟歌叫道:“你還不出去!”

蘇吟歌堅定不移地賴在門邊,甚至還悠閒地抖著腿,問:“今天你想要些什麼下酒菜?豬耳好嗎?”

“蘇!吟!歌!”曲流觴咬牙切齒地用目光削他,見他不為所動,“嘩” 的一聲從浴桶裡跳了出來,一邊朝他走去一邊吼道:“今天不打斷你的腿我就不信曲!”

蘇吟歌不以為然,道:“你本來就不姓曲喂喂,乾嗎?你來真的?喂,你的蛇跑出來了!”見曲流觴陰沉著臉來者不善,蘇吟歌指著他胯下誇張大叫。

曲流觴一怔,低頭一看。

蘇吟歌趁機風一般溜了出去。

曲流觴自知上當,大惱,不管自己渾身還滴著水,兀自攆出門去,氣道:“可惡!一回來就欠揍!”聽著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璃月懊惱萬分地拍打著水麵。

第二次了,這已經是第二次被這隻毒舌男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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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千刀的毒舌男,他該不是也覬覦流觴吧?

這個混蛋,需得想個什麼招兒治治他才行。

如是想著,璃月把自己從浴桶中收拾出來,在衣櫃裡翻出一件流觴的褻衣,往身上一裹,發現能遮到大腿,於是就這樣上了床。

趴在枕上聞了聞,還有她家小乖淡淡的類似竹葉清香的味道留在上麵,這樣的氛圍讓她很安心,於是側過身子,打起瞌睡來。

蘇吟歌房內,曲流觴手中捏著一張信紙,有些怔然地坐在他對麵。

這封信再次證明,他的確不信曲,他姓慕容,他的真名是,慕容倦。

曾幾何時,他極度地想忘記自己這個真名,忘記自己的姓氏忘記自己的來曆,可,終是不能忘。

他知道,一年多前,父母便知他在此處了,隻不過通過一次書信後他冇有迴應,從此便繼續保持著沒有聯絡的狀態。

想不到,今日卻又來了第二封書信。

這是他母親的筆跡,他認得。

信中說,他三叔慕容冼在聖境被人殺了,而他父親半年前就已經病重,如今族中動盪不安,大伯之子慕容霆慕容俾和三叔之子慕容鵬覬覦他們這一支中立派的勢力已經很久,如果他的父親病逝,他的二哥和三哥(大哥早亡)隻能要麼投靠他們,要麼被清洗。是以,母親在信中懇求他回去,見他父親最後一麵,也幫助他的二哥和三哥度過這一難關。

父親病重了麼?

記得很小的時候,四兄弟中,父親最喜歡的便是他,常常不顧身份將他扛在肩頭走來走去,那時,無人知道他那麼小便知道了什麼叫“父愛如山”。

如不是後來他太優秀,又或者說太不服管教,又或者說太特立獨行,又或者說真的給慕容一族帶來了危險也許,父母不會捨得那樣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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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年多過去了,對於父母,恨和怨早就淡了,他隻是不想回去那個壓抑的地方,不想回到那個以人頭堆砌軍功章的灰瓦白牆中去。

“喂,此番要如何?麵對還是逃避?”蘇吟歌在另一邊淡淡地問。

曲流觴不做聲,於他而言,這是個艱難的抉擇。

“你如果回去了,最高興的一定是燕瑝。”蘇吟歌玩著他的玉簫。

“我知道。”曲流觴仰頭,微微地歎了口氣,半晌,道:“我需要考慮。”說著,起身便走。

“喂,你不覺得喝酒更適合你如今的心情?”蘇吟歌在後麵急急地叫。

“不覺得。”曲流觴丟下三個字,推門而去。 回到房中,浴桶中不見人,被褥中倒微微鼓了起來。

他走過去,發現璃月麵朝床裡呼吸勻長,似是睡著了。

將折的梅枝放在她枕邊,他看著她散在枕上的長髮發呆。

如果說自十六歲以來還有哪段日子算得上開心,那便隻有認識她後兩人同遊江湖的歲月了。

自離開家族後,他一度心灰意冷,邀月同宿青山深處的念頭無比強烈,但,殺手世家出生的他還有一個與其他族人最大的不同之處,那便是,他害怕孤單。

那時候,每次他執行任務去殺人,一路上交的朋友比他殺的人多三倍不止,這也是後來他被指犯了族規的第一條罪狀。

他從不與女人交朋友,如果不是那次不期而遇,如果不是她與他一樣的特立獨行,他想,他同樣不會與她成為朋友。

而一路走到現在,他還是不想與她做朋友。

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活法,能選擇的人卻屈指可數,他此刻就站在命運的三岔路口,而他最想做的選擇是與她攜手共度,笑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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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她願意嗎?

與毒舌一起趕路的日子,璃月幾乎冇能安穩地睡過一個好覺,因而今天一沾床,睏意立馬襲來。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防腰間突然伸來一隻胳膊,然後,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渾身一繃,清醒過來後,又稍稍放鬆下來。

方纔那一霎,她想起了葉千潯。在那些共眠的夜晚,他也曾這樣於身後攬著她的腰將她擁在懷中。

那天的事,她一直刻意不去多想,然此時,一股淡淡的悲涼卻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泛開,絲絲縷縷纏繞著過往的回憶,扯碎那曾有過的丁點甜蜜。

“我吵醒你了?”耳畔傳來曲流觴的聲音,輕柔如夜風拂過窗欞。

“冇有。”她看著枕邊多出來的嬌豔梅枝,伸手輕輕覆上他搭在她腰間的手。

他翻過掌心,握住她的手。

鼻尖埋在她的肩頭,幽幽體香勾動他因她甦醒的□因子,低頭,認出她身上裹的是自己的褻衣時,這種衝動更加強烈。

伸手撥開她頸後的長髮,露出那腴白細嫩的修長脖頸,他將自己火熱的唇印了上去。

璃月敏感地瑟縮了一下,卻向後更緊地貼近他。

他抱緊了她,因為褻衣寬大,手一不小心就滑到了裡麵。

他瞠眸,發現她裡麵什麼都冇穿,忍不住低吟一聲:“你這妖精。”

璃月笑得嬌媚,緊貼著他的手掌小蛇般扭動,問:“你不喜歡?”

他不語,直接用行動告訴她他究竟有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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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鬢廝磨中,褻衣漸漸被扯開,少女細膩小巧的肩露了出來,男人火熱 的吻烙在上麵,流連忘返。

璃月細細地喘息著,掙紮著轉過身來,看著男人動情卻又不敢放肆的樣子,小臉埋在他胸口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伸出滑膩小舌,順著他的脖頸一路蜿蜒向上,路過他性感的喉結時,著意纏綿了一番,當終於抵達他堅毅的下頜時,曲流觴的理智終於崩潰了。

他迅疾地低頭,吻住那柔軟的唇瓣,同時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衣衫不整的男女,氣息如火地互相疊壓著擁吻撫摸,情況很容易失控。

而曲流觴的確有些失控了,此生以來,他還從未體驗過如此想要得到某樣東西的感覺,而此刻,身下這具柔軟香馥的嬌軀,顯然成了他最大的魔障。

窗外,細雪飛揚滴水成冰,窗內,十指相扣春意盎然。

一番深吻過後,曲流觴睜眸,看著璃月有些迷離的雙眸,問:“璃月,你可願與相識之初那般,與我結伴同遊,暢意江湖?”

幽暗的燈光下,交錯的光影將他的臉龐雕刻得極為俊逸動人。

璃月嫣然一笑,啄了啄他性感的嘴角,道:“願意。”

曲流觴一臉認真,眸亮如星地盯著她,一字一字道:“我指的是,一生一世,隻我一個。”

璃月的目光漸漸清亮起來,看著他不語。

曲流觴看著她表情的變化,內心絲絲泛寒,問:“很難麼?”

“若你以後變心了怎麼辦?”她問。

“我不會。”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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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我相信?”她再問。

他無以回答。

適才還火熱的氣氛漸漸冷了下來,僵持片刻,她輕聲問:“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他斂眸,翻身從她身上下來,坐在床沿背對她。

璃月依舊躺著,看著帳頂。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道:“我以為我給你的感覺與你給我的是一樣的,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言訖,起身就向門外走去。

聽到關門聲,璃月有些苦澀地一笑:流觴,你是誰?你來自哪裡?你都經曆過哪些?關於你的一切,我幾乎一無所知。在我麵前,你就是一張名為曲流觴的人皮,你要我,跟著一張人皮過一生麼?

每次遇到不開心,你總是轉身就走,我不想留在原地等你回來,更不想去猜,你到底會不會回來?

52、與君訣彆 ...

次日傍晚。

雪停了,殘陽如血,妖冶地掛在長空那頭,冰雪覆蓋的純白大地瞬間被映成了地獄般的紅。

吟歌院寂靜的空氣中,突然“吱呀”一聲門響,蘇吟歌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門口。

真是造孽啊!昨晚叫曲流觴喝酒他不喝,結果睡到半夜這個死傢夥卻不請自來,不由分說將他從被窩裡挖出來硬是拉著他喝了一夜,連什麼時候醉死過去的都不知道。

好在醒來時他在床上而曲流觴在地上,且兩人衣衫整齊形態規矩,否則的話咳咳,他還是挖個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抬頭看看院牆那頭有些刺眼的火紅光線,他打了個哈欠,踏著滿地柔軟如綿的積雪向院門外走去。

洗漱不重要,吃飯不重要,去天一閣看看他的藥,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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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兩步,一陣寒意毫無預兆地襲來,讓他渾身寒毛一豎,眼角餘光掃到一陣黑風颳過,駐足抬眸,發現園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位黑衣少年,站在五六丈開外的梅樹下看著他。

他身形矯健氣質冷遂,一襲泛著金屬光澤的合體黑衣在素白一片的雪景中醒目而張揚,血色的夕陽照在他身上,渲染出魔鬼般嗜殺的氣場。

蘇吟歌看了他幾眼,眉頭微皺,問:“你是何人?”葉千潯極少在人前露麵,而蘇吟歌除了采藥之外也很少去江湖上遊蕩,因而這兩人素未謀麵,互不相識。

葉千潯目光沉靜地審視著他,少時,麵無表情地問:“蘇吟歌?”

聽他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蘇吟歌更疑惑了,遲疑道:“你是”

話未說完,葉千潯右手突然伸至背後,接著一揚,一道月亮般的銀弧帶著隱隱的破空之聲飛速旋轉著向蘇吟歌削來。

蘇吟歌看出他來者不善,但冇想到他會突然出手,看到那柄旋轉的日月彎刀時,心頭更是一驚。

據他所知,當今江湖上使用這種武器的,隻有一個人,那便是血影宮宮主夜魔,葉千潯。

淩厲的殺招中根本冇時間讓他多想,銀光乍現的刹那,即便他輕功高強,但如此短的距離,想旋身躲避已是完全來不及,當即隻能原地一個鐵板橋,森寒的鋒刃擦著他的鼻尖飛了過去。

還未緩過氣來,赫然發現葉千潯已緊跟著欺至他身前,右手一揚,一掌向他拍來。

掌力未至,但那悍烈的勁風卻已迫得他喘不過氣來,憑著求生本能,他原地一個翻滾,足下急蹬,身體與地麵平行飛躥,猶如貼地飛行的乳燕般,險之又險地從他掌風下避了出來。

耳畔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掌力過處,雪沫與泥屑四處飛濺,打在皮膚上竟如中了暗器一般痛不可抑,地上硬生生被他劈出丈餘方圓的一個深坑。

瞬息之間,殺招接踵而至,蘇吟歌心頭狂跳,往日行走江湖時他也會隨身攜帶一些毒液毒針之類的防身,但他從未想過會在自己的園中遭遇如此強悍的敵手,身上什麼防身武器都冇有,論武功,他絕對不是葉千潯的對手。

當即顧不得什麼顏麵,他厲聲求救:“曲流觴!”

話音未落,耳畔破空之聲突響,來不及扭頭去看,他本能的一個後仰,原是那柄日月彎刀飛了一圈之後又迴旋回來了,四周的樹木猶如秋天被收割的韭菜般紛紛倒下,蘇吟歌隻覺的脖頸上一陣細痛,伸手一抹,血跡殷然,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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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葉千潯分神去接那日月彎刀的刹那,蘇吟歌倏地回身,衣袂一振便向房中遁去。

身後再次響起那追魂般的破空之聲,蘇吟歌不能回身不能反擊,聽那隱隱的龍吟聲已近在咫尺,許是連躲避也不能了,心中不由閃過一絲絕望。

如果他不是那麼喜好安靜,不許父親在他的吟歌院周圍安排衛兵,那麼,或許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他也不會死的這般不明不白。唉,悔之,晚矣。

正哀歎自己即將英年早逝,身前冷不防閃出一個人來,將他一把拽開,抬腿一腳踢在那飛旋的日月彎刀上,“鏘”的一聲,那日月彎刀掉轉方向朝葉千潯飛旋而去。

葉千潯一個旋身接住彎刀,看著從房中出來的曲流觴,烏黑的眸子冷冷地眯了起來,薄唇間字如冰珠:“是你?”

曲流觴本來心情就不好,宿醉醒來便看到他,心情更糟,右手一抖亮出軟劍,“哼!”的一聲騰身而起,一劍向他刺去。

這一劍亮,快,準,狠,猶如悍然劃過長空的閃電,帶著無可比擬的速度和力量,以摧毀一切的淩厲氣勢,劈裂了璃月的視線。

聽到動靜匆匆趕來的璃月,近乎呆滯地看著那躍在空中滿身肅殺之氣的男人,看著那絕世罕見的必殺一劍,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淡然而明媚的笑,浮現出他與皇甫絕交手時那溫柔而美麗的漣漪般的銀光。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他麼,這樣的狠戾,這樣的冷酷,這樣的嗜血,這樣的陌生,而又熟悉。

一瞬間腦海中翻騰不休,而狼藉一片的園中,那兩個男人卻早已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然以命相搏。

不過兩招,卻都已各自掛了彩,璃月如夢初醒,大叫:“住手!”

聽到聲音,本來纏鬥在一起的男人猶如被雷劈到,瞬間分開,各自站定看向聲音的來處。

璃月緩緩走過去,不看流觴,隻盯著目光複雜的葉千潯,淡淡道:“葉千潯,我們得談談。”

兩人出了吟歌院,一路向天 一島西麵的斷崖走去。

璃月走在前麵,男人不發一語地跟在後麵,除了腳下積雪不斷髮出咯吱咯吱被踩踏的聲音,一切都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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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心裡卻一點不安靜,第二次了,這是她第二次被她自以為與她關係親密的男人背叛。

這不由的讓她想起那夜與玉無塵決裂的情景。

那夜,她既痛且怒,幾乎無法剋製自己心中的委屈和悲傷,所以最後,她近乎倉惶地逃離了他的麵前。

許久以來,她一直為當夜自己的表現感到不滿,她應該反擊的,狠狠地反擊,而不是讓他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看她狼狽逃竄。

今天,她依然覺得難堪,但她堅信,她會做的比上次好。所有傷害過她的男人,都應該受到反擊,她不指望他們能為她傷心難過,但至少她要讓他們知道,如果她在他們心中什麼都不是,同樣,他們在她心中也什麼都不是。

來到斷崖上時,她已徹底地收拾好心情。

寒風從江上狂烈地拂來,揚起了她的長髮,她攏了攏衣襟,卻猶是抵擋不住那刻骨的寒冷。

細微的雪沫被風吹得像輕紗般在足旁輕撩,夕陽下看去真的很美,所以她低頭看著。

葉千潯看著今日格外安靜的她,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容樂觀,想起當日在聖境的一幕,他麵有愧色,遲疑半晌,輕聲道:“璃月,我”

“她是你娘?”不待他說完,璃月突然介麵道。

葉千潯一愣,不知她為何冒出這一句。

璃月回身看他,目光在他滴著血的右手上一掃而過,她注視著夕陽下他依舊微顯蒼白的俊逸臉龐,忽而嫣然一笑,道:“不是?那麼,什麼都彆說了。”

葉千潯再次一怔,看著她的如花笑靨,不知為何心底漸漸生出一種極深的恐慌來。

“今天你來了也好,就當見最後一麵,以後,就不必再見了。”璃月看著他的眸子,以十足平靜的語氣緩緩道。

葉千潯目光一凝,似有些不可置信,問:“璃月,你從今後都不想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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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點頭,繼續道:“你我相遇之時,我冇有男人,你也冇有女人,慾望將你我聯絡在了一起。如今,我不缺男人,你也不缺女人了,是以,冇有必要繼續保持這種關係。”

早在她回身的刹那,葉千潯已經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脖頸上衣領遮掩不到之處,隱隱露出半點殷紅,類似吻痕,隻不過心中梗著事,他冇有時間去計較而已。此時聽她公然說出她不缺男人的話,一腔陳醋卻是怎麼都端不平了,皺著眉上前一步,問:“你有了其他男人?是誰?”

璃月淡笑,道:“這是我的私事,冇必要與你交代。”低頭,從袖 中摸出那根碧綠的蓮令,走到他身前,往他胸口一拍,道:“不是自己的,到底用著不順手,還給你。”

他冇有接,她卻放了手,任由那細細的管子無聲無息地落在腳下的積雪中。眼下冰冷的情景,對比當日在林中交付蓮令時的甜蜜,差距懸殊簡直讓人難以接受。

“你聽我說”見她轉身要走,他心中一慌,顧不得吃醋伸手拽住她的手腕試圖解釋。

璃月轉身,看著他帶血的手,漠然道:“你弄臟我的袖子了,放手。”

看著她從未有過的冷漠表情,葉千潯心中一痛,記得當日在盛泱,她看到他脖頸受傷,那般著急地跑去取藥取紗布,滿懷柔情地替他包紮傷口,而今日她看不到他的傷,她隻看到,他的血弄臟了她的袖子。

是他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麼?可他從心底裡不願這樣,不想這樣,他隻是冇有料到,當日之事會讓她反應這般激烈。

見他僵著不動,璃月自行抽回手腕,轉身便走。

“你在生我的氣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從冇向什麼人道過歉,也從冇向什麼人解釋過某件事,因而今日的情形讓他手足無措笨嘴拙舌,隻知道心中又急又痛苦,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璃月腳步微微一頓,不回頭,小臉微偏,淡淡道:“彆誤會,我冇有生你的氣,所以,你不必向我解釋什麼。究竟是什麼原因,過程又是怎樣,那是你的事,我冇興趣知道。我在乎的隻有結果,結果就是,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絕情的話終是讓他忍無可忍,他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先留下她,他要向她說清楚,說清楚以後,隨便她氣也好怒也好,打他也好罵他也好,隻要彆這樣一走了之,什麼樣的後果他都願意承受。

感覺到身後的異動,璃月本能地身子一旋,施展輕功瞬間飄移到一側的試劍石上,怒目炯炯地看著撲了個空的葉千潯。

葉千潯抬頭,如此短的時間,夕陽卻已沉入水的那一麵,天地間一片昏暗,唯有那居高臨下的少女,一雙眸子燦燦生輝,猶如黎明黑暗中最亮的啟明星,明亮,卻遙遠。

她就那樣站在石上,身形單薄,滿頭黑髮卻在風中舞出狂肆而張揚的弧度。她不帶絲毫感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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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可接近而又如此狠心絕情,這樣的她,他以前從未見過。

“葉千潯,我承認你的武功比我高出很多,但你信不信,隻要我不願意,你休想強迫我做任何事,哪怕隻是留下我!”她迎著冷風,心底也冷硬如冰。

他震驚而絕望的眼神讓她心軟,她知道他是真的來認錯的,隻可惜,他犯的這個錯,超過了她的承受底線,所以,無可原諒。他看著她,此刻的她就像一座美麗的冰雕,儘管冰冷,卻依舊動人心絃,隻讓人覺得一切的倔強和驕傲都是強裝出來的,她其實很想在風中瑟瑟發抖。

“世間千條路萬條路,每一條路都可能走絕,唯有一條路,永走不絕,那便是死路!”事實上她卻一點都冇有發抖,反而字字鏗鏘,決絕的語調比這切膚的寒風更凜冽,他覺得自己的心從未這樣痛過,痛得生澀而又強烈。

怎麼辦?她說即便是死,她也不願再與他在一起了。為什麼會這樣?他犯的錯,真有那麼嚴重麼?可當時看來,玉簾秋的情況比她糟糕一萬倍,她和玉簾秋於他而言都是極其重要的人,他不過遵照本能先救了最需要救的那個,有錯麼?

儘管後來發現玉簾秋並冇有受傷,可當時那種情況,他真的冇有辦法仔細分辨。待他心急如焚地返回時,她已經不在了。

他不想失去她,單是想象今後再不能見她,他便覺得無比煎熬,簡直不知道該怎麼過纔好。

“喜歡”在他的生命中一直是個極其生僻的詞,然自從認識她後,這個詞似乎越來越常見越來越熟悉,每次想起她,連帶的腦海中總會浮現出這個詞。

是的,他喜歡她,他隻是一直羞於表達,而如今

轉過身,他看著少女漸行漸遠、彷彿馬上就要走出他生命的身影,他生澀而又艱難,道:“璃月,我我喜歡你。”

嗬,這算是表白麼?他真會選擇時機。

璃月唇角泛起苦笑,無人看見此刻她眸中一閃而過的傷感。

葉千潯看見她腳步一頓,眸中剛剛泛起星點的希望,卻聽她頭也不回道:“給你的玉佩,是皇甫絕他孃的,還不還給他,隨你便。”說著,極為瀟灑地伸直了右手,向身後的他揮了揮,再無停留。

心彷彿一下掉入了冰窟,既冷且痛。他留不住她,她走了。

葉千潯看著少女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的身影,難過得幾乎無法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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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想失去她,可她卻這般決絕,讓他即便想放下尊嚴乞她原諒,都找不到機會和立場。該怎麼辦?誰來告訴他該怎麼辦?

有生以來,還從未有任何一件事,讓他如此的痛徹心扉,卻又如此的無力無措。

璃月大步地走著,每一個舉手抬足,甚至每一根髮絲揚起的弧度,都寫滿了驕傲與堅決,然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起來。

感覺到視線漸漸模糊,她急忙仰頭望天。

天色陰沉,怕是又要下雪了。

心裡難過嗎?當然。

身後那個男人,不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卻是第一個得到她身體的男人。從一開始,她便不討厭他,到後來,漸漸地開始有點喜歡,她不知道女人對於第一個得到自己的男人是否都有一種特殊的依賴感?她覺得自己對他就有。與他在一起時,總是不經意間就開始撒嬌,想得到疼寵或是放縱。

然事實告訴她,男人和女人,身體上默契親密是一回事,感情上是不是一樣默契親密,是另一回事,不能同日而語。

生死之際帶走彆人拋下她的他,不是她可以依靠的男人,一次傷心,就夠了。

與君訣彆,陌路此生。這便是她為他和她這段因性衍生出來的感情安排的最後宿命。

轉過一個彎,看見了吟歌院。

她不由又想,僅是葉千潯的背叛,便讓她如此難過,若是他日流觴也背叛她她一定會比現在更難過。

如何杜絕這種情況的發生?她可以失去葉千潯,但她不能失去曲流觴,如今她的生活裡也隻剩曲流觴了,如果連他也走出了她的生命,那生命真的會異常寂寥了。

保持距離吧,如果一直做朋友便不會有這麼多糾葛矛盾,她情願永遠和他做朋友。

53、做鬼風流 ...

蘇吟歌房內,曲流觴叉著腰來回暴走,一會兒停下來看看外麵的天色,一會又仰頭歎氣,好半晌,低咒道:“有什麼好說的?說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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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站在鏡前檢查自己脖子上的傷口,聞言涼涼道:“這麼好奇,去聽聽不就知道了?”

曲流觴哼道:“我纔不想聽!”

“是不想聽還是不敢聽?”蘇吟歌斜眸睨他。

“閉嘴!”曲流觴氣沖沖道。

“哼哼。”蘇吟歌用鼻子笑出來的聲音尤其欠扁。

曲流觴乾脆不理他了。

過了片刻,蘇吟歌料理完自己的傷口,道:“葉千潯那傢夥是不是吃錯藥了?乾嗎要殺我?”

曲流觴愣了愣,倏地回過味來,目光一下盯在他身上,陰□:“是啊,他為什麼要殺你呢?說,是不是你對璃月做過什麼?”

蘇吟歌頓時一副欲死不能的挫敗表情,嚷道:“我能對她做什麼啊?是她想對我做什麼還說得過去。豬妖一隻,脾氣又臭,除了你們這一對冇見過女人的傻蛋,誰要她?”

“閉上你的臭嘴!早知道方纔不如讓他一刀削死你算了。”曲流觴黑著臉道。

蘇吟歌眼珠轉了轉,道:“哦,忘了,還有個玉無塵,哦,還有金縷,話說,此番在路上看到她和皇甫絕之間好像也曖昧得很啊,擁來抱去的,嘖嘖,真不懂,這隻豬妖到底哪裡好?莫非是床上功夫好?”

“我叫你閉嘴!”曲流觴氣惱到極點,欺身過去便欲揍他。

蘇吟歌一下閃到門邊,扒著門看著曲流觴笑道:“若真是床上功夫好,改天我也試試”話音未落,曲流觴早一掌劈過去。

蘇吟歌敏捷地一躲,大笑著遁至院中,可憐那扇門被劈了個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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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觴心情陰霾地回到西邊院落時,發現璃月已經回來了,若無其事地到處喚著檀郎。

抬眸看見他,問:“流觴,你看到檀郎了嗎?”

曲流觴搖頭,道:“冇有。”

璃月歎口氣,道:“罷了,許是剝奪了它的性福,躲哪兒生悶氣去了。你吃晚飯了嗎?”

曲流觴依舊搖頭。

璃月一笑,道:“那一起吧,我有些餓了。”

依舊是在流觴的房內,兩人對麵而坐,璃月很自然,對於葉千潯的事隻字不提,平時怎樣現在便還是怎樣。

相較之下,流觴則顯得十分氣悶,心不在焉食不下嚥,腦子裡翻來覆去一直在想:葉千潯和她究竟說了什麼?昨夜她拒絕自己,是不是為了葉千潯呢?

“流觴,十三歲那年,我曾聽過一個故事。”他正胡思亂想,對麵的女孩卻突然開口。

他抬眸,收斂了思緒,聽她講故事。  “有個道士與和尚打賭,說和尚不管把心藏在哪裡,他都能找到。和尚不信,但不管他把心藏在花心裡,藏在沙子中,還是藏在大山裡,道士總是能找到。後來和尚幡然醒悟,明白自己是太想把心藏得讓他找不到,有了執念,反而更容易被找到。於是他放棄了原來的想法,任自己的心去飛,他自己也不想知道這顆心到底在哪,結果,那道士果然找不到了。”璃月表情平靜,緩緩道來。

流觴的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看著璃月,少頃,問:“你想說什麼?”

璃月微微一笑,道:“不苛求,不失去。流觴,你有冇有發現,在認識之初的那段時間,我們一起吃霸王餐,一起搶賭坊,一起遊江湖,彼此間想的很少在意的很少,所以,我們很快樂。但自從來了天一島之後,你我之間,矛盾似乎越來越多,不快樂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曲流觴看著她,心顫顫地像在風中飄。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他想阻止她不讓她說出口,但他知道他不能,至始至終,選擇權一直在她。

看他的眼神,璃月也知道他明白了,其實說出來很艱難,但她一向不習慣逃避,於是,她繼續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你同樣也給不了我想要的,因為某些相同的原因,我們身上都長著太多的刺,若是靠的太近,隻怕隻會彼此傷害。我覺得,朋友的距離於你我而言或許剛剛好,如果,你願意的話。”

曲流觴很想表現得成熟而鎮定,起碼,能和她一樣的鎮定自若,但當他低眸拿筷子時,卻還是碰翻了一旁的茶杯,筷子也掉了一隻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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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動作,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偽裝平靜。

他花了很長時間來平複混亂的心緒壓抑翻湧的情傷,然後抬起頭來,微微一笑,道:“好吧。”

璃月知道自己傷了這個男人,但她不後悔,現在傷,隻是小傷,若是此刻拖泥帶水當斷不斷,將來,也許會不可收拾也不一定。

她自由慣了,真的冇有辦法為了哪個人刻意束縛自己。至於喜歡或是愛,彼此願意就好,如果非得限定在某個框架內,那麼,她情願不要。

所以,她情願他此刻怨她,不願他將來恨她。

話說到這個地步,飯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沉默了片刻,曲流觴靜靜道:“明天我會離開這裡,不一定會再回來。”

璃月心中像貓撓,指甲深掐在掌心,她極力忍著。

“什麼時候?我送送你吧。”她如是說。

曲流觴笑,似乎恢複了初見時那散漫不羈的模樣,道:“送就不必了,萬一你哭了怎麼辦?”

璃月也笑,道:“放心,能讓我哭的人隻有兩種,一種已經死了 ,一種還冇出生。”

晚飯過後,璃月回到了迎秋館,意外地發現檀郎竟然獨自睡在她的房裡。

她在檀郎身邊坐下,撫摸著它毛絨絨的頭,不無傷感道:“你是不是料到我遲早會回來,嗯?”

檀郎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哼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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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再怎樣還有你呢,你不會離開我。”璃月笑著揉了揉它的頭,又歎息一聲:“可惜你不能陪我喝酒,我還是去看看阿紗姐在不在。”

來到傅紅紗的房前,璃月正欲抬手敲門,房內隱約傳來的歡愛之聲讓她停住了動作。

退後幾步看了看,確定這是傅紅紗的房間,璃月好不疑惑,從未聽阿紗姐說過有情人,怎麼這麼快就發展到上床了?

繞到窗前,璃月悄悄在窗紙上戳了一個洞,偷眼往房中一瞧,果然看到牙帳搖晃被翻紅浪,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喘激昂地交織在一起,間或夾雜床榻不堪重負的“吱吱”聲響,隻聽得人麵紅耳赤四肢發軟。

璃月窺視一會兒,隻覺自己渾身發燙小腹發酸,忙抽身離開,從樹枝上抹了一把積雪,捂到額上冰冷那本能催生的慾火。

想跟男人上床多容易啊,但想找個看得順眼情投意合的男人上床,就不容易了。也不知和阿紗姐鏖戰正歡的這個男人是誰?憑阿紗姐的眼光,應該也不是泛泛之輩纔對。

咳,該不是那個對她有好感的三當家吧?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璃月最終確定,自己今夜找不到人陪自己喝酒解憂了,又思及明日流觴就要離開,以後再見不知何時,偏她不能留也不能跟他走,心中更是抑鬱非常。

窗外寒風呼嘯滴水成冰,月光白森森地灑在窗紙上,映出一片發了瘋一般張牙舞爪的樹影。

璃月翻箱倒櫃找出一條備用的毯子,扔在床榻下給檀郎禦寒,自己也早早地埋進了被子。

被褥裡冷冰冰的,久久都暖不起來。

輾轉反側之際,她想起昨夜在流觴房中,他從背後擁著她,他的懷抱那麼寬闊那麼溫暖,好舒服。

為何他一定要她給他一個承諾?如果他不是這樣執著她想,他們會很開心。

好吧,也許隻是她覺得開心,而他,並不覺得。

翻了個身,璃月氣惱地聽著窗外風聲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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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冬天,從小就不喜歡,可惡的冬天,留給她的感覺除了冷還是冷。

說來可笑,從十二歲第一次來葵水開始她就希望下一年的冬天能找個男人抱著她一起睡,轉眼都快十七歲了,她卻依然還是隻能獨自蜷縮在冰冷的被窩中對抗嚴冬。

下一年的冬天,她能找到一個不問她要承諾的男人抱著她一起睡嗎?

他孃的,她隻不過想要溫暖而已,為什麼就這麼難?

折騰了半宿,睏倦終是戰勝了寒冷,她開始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然矇昧中卻總覺的有一雙眼睛,滿含委屈悲傷哀慼,於黑暗中清光炯炯地看著她,或許是在窗外,或許是在牆角,又或許是在屋頂。

她不確定,但她確信這不是錯覺。

檀郎不吱聲,是葉千潯吧?

嗬,這又有什麼意義呢?她說不要他,便真的不要他,即便他默默地站在暗處看她一千年,她還是不要他。

看就看吧,兩人之間什麼親密的事情冇做過,難道她還怕他看不成?

隨便他看多久,反正捱餓受凍的又不是她。她有些賭氣地想。

一早醒來,居然神清氣爽,她掀開被子欲下床,卻發現床沿上赫然躺著一根綠色細管。

蓮令?

昨夜果真是他。

但他這又是什麼意思?將蓮令留給她,以便她將來後悔了可以重新召喚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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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冷笑一聲,拿起那支蓮令揚手欲扔,想了想,卻往床下檀郎的身上一丟,道:“給你玩。”

檀郎不解地看她一眼,心想:這麼小的東西,我牙都銜不起來,怎麼玩?主人該不是慾求不滿導致智商衰退吧?

庭院裡傳來低低的私語聲,聽著像是傅紅紗的聲音,璃月放下梳了一半的頭髮,開門一看,果然看見傅紅紗小鳥依人般偎在一名錦衣男子的身側,兩人正一起向院門處走。

“阿紗姐?”她喚了一聲。

傅紅紗聞言回身,看到她後,一瞬間竟然又是驚又是喜又是羞,兩頰紅紅的神情羞澀,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璃月也想不到一向大大咧咧的傅紅紗竟然也會有這樣的小女兒嬌態。

“璃月,你回來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放開了挽著男人胳膊的手,微微笑著打招呼。

璃月目光往她身側一掃,看到那張英俊儒雅的臉時,心中不由一震。

竟是當日和五皇子金威一起闖入金縷房間的那人穎王,元齊。

想起當日他急著為金威打抱不平的狗腿樣,璃月心中不爽,轉頭對傅紅紗道:“阿紗姐,我們好久不見了,我想跟你說說話。”

傅紅紗聞言,側身以目光詢問身側男人的意見。

元齊看了璃月幾眼,對傅紅紗溫柔低語:“那我先過去,一會兒派人來接你。”

傅紅紗點頭,送他到院門口纔回轉。

“阿紗姐,你怎會與他在一起?”璃月往牆上一靠,雙臂環胸。

傅紅紗滿臉都是幸福的紅光,有些興奮道:“上次我從環東郡回島覆命,與他一見鐘情。”

“一見鐘情?”璃月拔高了聲調,“你愛 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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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紅紗點頭,羞澀地補充道:“他也愛我?”

“他還冇娶妃麼?”璃月懷疑地問。

傅紅紗的神情微微黯然,道:“他已有正妃。”

“然後呢?你準備去給他當二房?”璃月挑高了眉。

傅紅紗被她看得低下了頭,半晌,咬著唇點點頭。

璃月跳了起來,握著她的肩一頓搖,叫道:“阿紗姐,這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居然說要去給他當二房?”

“我真的愛他,他也愛我,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真的。”傅紅紗麵色平靜地迴應璃月的暴躁。

“他就完美到可以讓你不惜一切?”璃月聲音高八度。

“他或許不完美,但我不在乎,我愛他對我的好,我可以包容他的不好,因為我知道,在他眼中,我必然也不可能是完美的。”傅紅紗簡直就像著了魔。

璃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她冇有發燒,隨後頹然地重新靠在牆上,凝視著她,半晌,問:“你們何時成親?”

傅紅紗低眸,道:“隻有正妃纔會有成親儀式。”

璃月愣了一愣,咬牙問:“阿紗姐,你確定你不是昏了頭?”

傅紅紗搖頭,道:“璃月,他是我有生以來愛上的第一個男人,難得他也愛我,我相信隻要他對我好,哪怕隻是側妃,我也會很幸福的。”

他是我有生以來愛上的第一個男人,難得他也愛我

這句話深深地刺激了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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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想,是啊,如果玉無塵也愛她,隻要能與他在一起,她會在乎什麼名利地位麼?怕是不會吧。那時,她的眼裡心裡隻有他,得到他便是她的終極目標,其他的,都不重要。

心中悵惘一回,她問:“你如何確定他一定會對你好?”

“他是個孝子。”傅紅紗不假思索。

璃月額角冒出一顆冷汗,緩緩問:“這跟他對你好有什麼關係嗎?”

傅紅紗道:“自然有,他孝順,證明他善良,善良的他不會忍心傷害相愛的人。”

璃月滿麵黑線,按她這個理論的話,自己這輩子都彆指望能嫁出去了。

理了理思緒,她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你就去吧。不過阿紗姐,人這一生,短短幾十年,千萬不要為了任何人任何事委屈自己,如果不好,咱閹了他重新再找。”

傅紅紗聞言,又好氣又好笑,伸手過來揉亂了她一頭本就冇有梳整齊的長髮,教訓道:“小丫頭,倒老氣橫秋起來了,胡說八道什麼呢?”

璃月撲進她懷裡,道:“你是我姐姐嘛,如今就要嫁為人婦,有道是侯門一入深似海,今後就不能隨便找你喝酒吃羊肉了,人家心裡難過。” 傅紅紗摟著她,歎息道:“彆難過,我就在盛泱穎王府,你若想我了便來看我,我跟他說一聲,讓你能方便進府就是。”

“嗯。”璃月點點頭,將她擁得更緊了一些。她冇有女性朋友,傅紅紗是唯一一個,而且是既像她朋友又像她姐姐的存在,她委實擔心她會過得不好。

不行,她要去警告那個男人一下,如果他敢負了傅紅紗,她一定教他知道,有時候,死也是種求之不得的享受!

不過當務之急,她似乎應該先去南浦送彆曲流觴。

匆匆換了衣裳盤好髮髻,趕到南浦時,曲流觴卻已不在,唯有蘇吟歌一人迎著烈烈寒風站在江邊的岩石上遠眺。

璃月心中一陣失落,看了看茫茫江麵,忙不迭地問蘇吟歌:“他已經走了麼?”

蘇吟歌顯然心情也不好,斜眸瞪了她一眼,道:“真是豬妖投胎,你怎麼不睡死得了!哼!”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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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觴真的已經走了?他甚至都不等她來了再走

璃月默默地在覆著冰雪的岩石上坐了下來,看著煙波浩淼一片蒼茫的迦葉江,看著那早已吞噬了他身影的迷濛天際,突然感到一陣無與倫比的悲傷。

走吧,走吧,走了好,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即便今後再冇有這樣一個性格相投的人陪她一起玩耍一起遊蕩又怎樣?人生本就是寂寥的。

隻要夠堅強,再冷的冬天,都能挺過去的。

璃月將臉埋在膝間,在岩石上坐了很久。

下午,傅紅紗也跟著元齊登上了前往盛泱的大船,璃月帶著檀郎去送行,順便威脅她的男人。

最後,看著那艘大船在江上漸行漸遠,璃月發現自己的心裡也越來越空越來越冷。

好了,都走了,如今又隻剩她一個人,接下來該怎麼辦?冇幾日就是年關了,離開玉無塵之後的第一個元夕,她要在哪裡過?和誰一起過?

心頭想的鬱悶茫然,不知不覺竟習慣成自然般走到了吟歌院前。

想起那隻討厭的毒舌,她轉身便欲離開,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誘人的食物香氣。

已經餓了一天的腸胃立馬開始咕嚕嚕地造反,她舉目四顧,發現那隻毒舌故技重施,在院前老梅樹下放了一張桌案,上麵陳列各色美味佳肴,而他就坐在那株繁花似錦的老梅枝椏上,喊著“無毒”的口號白送他的晚餐。

路過的丫鬟仆眾見狀,都畏畏縮縮繞圈走,看都不敢看這邊一眼,顯然都是受他毒害至深的苦主。

冇毒,嗬,他騙鬼啊。

璃月心中卻不合時宜地升起了一種奇怪的念頭:如果被毒翻,是不是就冇心思去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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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反覆斟酌,她大踏步地上前,氣定神閒地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開始大吃特吃。

話說,這傢夥做的東西真是空前絕後的美味啊,尤其是她如今餓得前胸貼後背,就連米飯的味道都讓她幸福得恨不能去地上滾兩圈表達一下自己的美妙感受。

檀郎在她腳邊急得嗚嗚直叫,表示它也餓了一天了。

璃月一腳將它踢開,教訓道:“你上有老下有小,彆跟著來湊熱鬨。”

上有老下有小?最多有一城的妻妾而已。

想起它們,檀郎頓時覺得更餓了。

蘇吟歌低著眸,看著下麵那饕餮之態畢現,吃的不亦樂乎的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她到底是天生傻呢還是曲流觴走了她傷心找死呢?

看著那一碟碟精緻的菜肴被她招呼也不打一聲就給席捲一空,他心中竟生出一種極奇怪的惱怒和不甘來,冷哼道:“哼!竟然被你吃了,真是賴豬拱了好白菜!”

璃月恍若未聞,繼續她的進餐大業,直到滿滿一桌子足夠兩人吃的美食都被她一個人給塞進了肚子,她才滿意地打了個飽嗝,撫了撫鼓脹的肚腹,突然往地上一倒。

蘇吟歌正待出言鄙視她豬一般的食量,見她突然倒了,不由一怔。

雖然他的確在飯菜裡下了他最新研製出來的毒藥,可她的反應不對啊。

“吃這麼多,活該撐死!”蘇吟歌看著倒在雪地上一動不動的她,惡聲惡氣。

璃月依舊冇有反應,蘇吟歌狐疑起來,難不成他配製藥方的時候出了什麼錯?萬一真把她毒死了可不好,金縷那裡冇法交差不說,曲流觴那傢夥也可能回來找他算賬。

念至此,他躍下樹,來到璃月身邊,蹲□子欲把她翻過來,不意剛一碰她的肩,她倏然回身,一指快如閃電般在他肩頸處一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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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措手不及防不勝防,當即被她點倒。

仰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他看著一臉奸笑欺上身來的女人,氣急敗壞地問:“你乾嗎?”

璃月騎在他身上,伸手捏住他的雙頰一頓狠命地揉搓拉扯,笑嘻嘻道:“看我不順眼?你當我看你順眼麼?我是賴豬,那你就是爛白菜,生來就是被我拱的知道不?”

蘇吟歌白皙光滑的臉頰被她幾下一扯立刻火辣辣疼了起來,當即大叫:“你想死啊!你中毒了知不知道?趕緊放開我!”

“我當然知道。你的菜裡要是冇毒,母豬都能上樹。但那又怎樣,我就是要把你這樣搓圓捏扁!”璃月邊說邊用手拉扯著他已然瘀紅的雙頰,同時用右手拇指頂住他的鼻尖,哼笑道:“說我像豬?到底誰更像?瞧,豬要是看見你這樣,一定對你三拜九叩,認你當祖宗!”得意啊得意,終於報了當日在竹林的一箭之仇了。

有生以來蘇吟歌還從未被人這樣蹂躪過,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卻在陰溝裡翻了船,氣得那叫一個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吼道:“放開我!你個瘋女人!”

“閉嘴!少給我端你的少爺架子,郡王我都照閹不誤,還怕你?有道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今日我秦璃月是捨得一身毒,就把你這隻討厭的毒舌撲。看我乾嘛?你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璃月說著,當真俯下臉就在他尖尖的下頜上咬了一口。

蘇吟歌真的要氣暈了,知道眼下自己橫不過她,隻好強忍怒氣道:“放開我,否則待會毒發你就等死吧。”

“死就死,反正你給我墊背。”璃月說著,一臉認真地問:“毒發會吐血麼?如果我吐你嘴裡你會不會也中毒?”

蘇吟歌眉頭皺成了八字,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你敢!”

“為免待會兒吐得不準,我們先練習一下吧。”璃月說完,低頭便封住了他的唇。

感覺到貼過來的柔軟唇瓣和那試圖抵開他牙關的濕滑小舌,蘇吟歌震驚到幾乎呆滯了。

這個死女人,她竟然敢強吻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眼下的情況是,不忍也得忍,因為他動不了。

蘇吟歌一邊忍受著她的非禮一邊默默地調息運氣,試圖掙開被製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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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卻突然又放開了他。

他冷冷地抬眸看去,隻見她渾身輕顫小臉煞白,表情十分痛苦,該是毒已經開始發作。

按照他的經驗,此毒發作應該是腸胃痙攣腹如刀絞,這也就解釋了為何隻在片刻,她便冷汗如雨。

等了片刻,仍不見她伸手為他解穴,他再次凝眉:“痛傻了麼?還不給我解開穴道!”

聽到聲音,璃月勉強抬眸看他一眼,失了血色的小嘴微微一勾,強抑痛苦道:“你以為這樣我便會求你?彆做夢了”極致的痛苦讓她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說完這句便倒在了他的身上,顫抖如風中的落葉。

“你真不怕死?”見這種時候她竟然還在跟他拿喬,他真恨不能一掌拍死她。

耳邊傳來女人似乎有些神誌不清的低語:“死又怎樣豈不聞,美男身上死,做鬼也風流麼?”

54、半夜發春 ...

自從曲流觴走的那日傍晚蘇吟歌把璃月毒翻然後又把她救活之後,他就開始明白了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天,天還冇亮,有人開始砸門,一邊砸一邊叫:“豬哥哥,你還冇起啊?都什麼時辰啦?我餓,我要吃早飯,豬哥哥,我要吃早飯啦”

房裡,蘇吟歌將被子往頭上一蒙,皺眉低咒,忍了半晌,門外那惱人的魔音才終於消失。翻個身想繼續睡,卻發現已冇了睡意。

還是第二天,深夜,蘇吟歌睡得正香,冷不防又有人開始砸門,一邊砸一邊叫:“蠶寶寶,你又睡了嗎?天剛黑你就睡啊,見過豬的,冇見過你這麼豬的。我餓,我要吃夜宵,蠶寶寶,起來給我做夜宵啦”

蘇吟歌痛苦萬分地用被子矇住頭,在床上翻滾起來。

忍了半晌,那死女人還在門外吼得震天響。

蘇吟歌探出頭來,一張俊臉又惱又氣,皺成了苦瓜狀。聽聽外麵寒風呼嘯,不用出去都知道天寒地凍,這瘋女人,半夜不睡覺跑到這來大呼小叫,莫不是發春麼?

可他現在不想發春,尤其不想對她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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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了半晌,他還是不願意將自己從溫暖的被窩中挖出來去攆那瘋女人,於是又用被子蒙上頭,準備等她自行離開。

過了片刻,砸門聲越來越響,蘇吟歌屢屢要睡著卻又屢屢被吵醒,氣得頭都快爆了。

裹著被子,他無比惱怒地捶著床板,終於忍無可忍,掀開被子跳下床來。

繃著臉在房中一陣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一個還冇來得及放迴天一閣的瓷瓶,也不管裡麵裝的是什麼,拿著就往那被砸的搖搖欲墜的房門走去。

打開門,看都不看門外一眼,手一揚就把瓶中的藥粉撒了出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重新往被窩中一鑽。

提著心秉著氣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確定門外不會再有聲音,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心想:這個世界,終於清靜了。

頭一歪,美美地找周公去也。

冇人打擾,這一覺當真是睡的酣暢淋漓舒爽無比,醒來時窗外陽光燦爛,估計時辰已經不早。

下麵的侍女仆眾都知道他有起床氣,因而從來都不敢在他自然醒之前來叫他。

起床穿好衣服,打開窗戶,寒風挾著淡淡梅香穿室而過,當真令人精神一振。

他出了門,剛一邁步便覺得腳下軟軟的,低頭一看,一個人形雪堆。

細想想,大約後半夜下了場大雪,而被雪埋起來的這個人麼

他神經一繃,不好!埋了半夜,該不會死了吧?

忙蹲□將那人從雪中扒拉出來,一看,果真是璃月這廝,麵色青紫氣若遊絲。

搭脈發現昨夜 撒在她身上的貌似是十幾日前剛研製出來的毒藥,最關鍵的是,這種毒的解藥他還冇研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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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來不及多想,將她拎進房中就開始救治。

這一救一直忙活到下午,才終於保住她一條小命。

蘇吟歌又累又煩躁,癱在椅上看著霸占了他床的女人,發現這傢夥真是煩的要命,最關鍵的是她還不怕死,這就更煩了,因為他連威脅她都不能。

伸手揉著額頭,他想,一定要想個什麼招儘快把她打發了纔好,否則,一直被她這麼折騰下去,他不被氣死也會被累死。

如今,毒是解了,但這傢夥昨夜被凍得不輕,額頭滾燙,怕是得了嚴重的傷寒,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所以,還要煎藥照顧她

天呐,煩死了煩死了!該死的金縷!該死的曲流觴!最最該死的死豬妖!

三天後。

一大早,蘇吟歌振作精神,來到床邊看了看麵色轉為正常的女人,又搭了下她的脈搏,確定她不消片刻就會醒來,忙坐到一邊嚴陣以待。

少頃,璃月細緻的娥眉微微一皺,長睫顫了幾下,果真幽幽醒轉。

思及這女人難纏的性格潑辣的言行,這次因為他大病了一場,醒來第一件事定然是與他對罵,是以蘇吟歌端起桌上茶杯飲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正襟危坐,做好了與她大吵一場的準備。

璃月撐著依然有些無力的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吸了吸嚴重堵塞的鼻子,突然歎息一聲:“這一覺睡得真爽啊”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像公鴨。

蘇吟歌聞言一怔。

“阿嚏!”話音未落又打了個噴嚏,她眼淚汪汪地轉過臉,看到一旁的蘇吟歌,再看看這陌生的房間和床,突然一抖,雙手護胸緊張道:“我怎麼會在這裡?你個色魔,你對我做了什麼?”

“切!”蘇吟歌不屑地哼了一聲,“彆在那醜人多作怪了,對你怎樣?我看你一眼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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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愣了愣,作恍然大悟狀,道:“對哦,忘了你是龍陽君了,而且還是喜歡狗交式的受,咳咳,誤會,誤會你了。”

蘇吟歌一聽,一股無名業火騰的竄了上來,指著璃月道:“警告你,再汙衊我我毒啞你信不信?”

“信,當然信,你堂堂大男人,高高在上的漕幫少主,對付我這樣孤苦無依柔弱可欺的弱女子最在行了,我怎敢不信啊。”璃月一邊滿麵哀怨地歎息著一邊爬下床來,她此刻渴的要命,不指望這個男人能為她倒水,隻好自己動手。

蘇吟歌眉梢一挑,聽她這麼說來,自己好像真的很卑鄙可恥啊。

等等,她或許是孤苦無依,可她哪裡柔弱可欺了?之所以弄成今天這樣,還不是她半夜砸門擾人清夢的結果?

正想開口損她幾句,卻發現她已端起他手邊的茶杯一飲而儘。

“喂,你乾嘛用我的杯子?”蘇吟歌滿麵嫌棄地叫。

“呃呸!我都不嫌你人儘可夫滿身病毒,你亂吠什麼?”得到了滋潤,璃月精神好了起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人儘可夫?”蘇吟歌眉梢挑得都快飛到天上去了,這個死女人,一開口就能把人氣得死去活來。

璃月看著他烏雲密佈即將雷霆大作的臉,撓頭做疑惑狀,問:“不是人儘可夫麼?難道豬狗之類的也可以上?哎喲,冇想到啊,你蘇大少真是太博愛了,竟然能跨越種族的界限,實在是讓小女子頂禮膜拜”

話音未落,蘇吟歌已經忍無可忍地站起身揪著她的衣襟一下將她按在桌上,俯下鐵青的臉,咬牙切齒道:“跟你說最後一遍,我不是龍陽!聽清冇有!”

璃月似被嚇到,雞啄米般點點頭。

見她服軟,蘇吟歌表情緩和了些,然而心裡卻還是覺得很憋悶,鬆開她就欲去屋外透透氣。

剛剛走到門口,聽見那女人在身後怯怯道:“如果以前不是,不妨現在考慮一下啊。蠶寶寶一條,就不要去禍害女人了吧。”

“我殺了你!”蘇吟歌終於失控了,回身就向璃月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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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乒乓亂響之後,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地在屋子的東西兩側站定。

璃月舉著一隻精美的纏枝牡丹花瓶,而蘇吟歌則捂著被咬了三口的胳膊。

看著凳倒桌翻滿地狼藉的屋子,璃月挑釁地笑道:“來啊,繼續啊,反正是你的房間。”

蘇吟歌真的被氣到不行,偏這個可惡的女人打不疼又殺不得。

“滾!馬上滾!”他吼道。

除了偶爾會賴床之外,他的生活一直是規律而有序的,房間也一向是整潔乾淨的,今日這般一團糟的景象,有生以來還是頭一遭。

“不好意思,老孃隻會走不會滾,你會的話麻煩示範一下。”璃月也不動氣,仍舊微微笑著道。那氣定神閒的模樣,能把死人氣得爬起來再死一次。

蘇吟歌對她實在是冇招了,僵持片刻,他頭一扭,滾出了房。

聽著院中傳來的野獸般的暴躁嘶吼,璃月也癱了,其實剛纔不過是在強撐而已,她昏了三天,醒來又餓又乏力,哪有那麼大的精神頭跟他打架?不過看他那欠扁樣實在不爽而已。

如今既然他滾了璃月放下花瓶,開始滿屋子搜尋吃的,什麼水果啊乾果啊點心什麼的,一個都不放過。

傍晚的時候,侍女奴仆們來收拾屋子,搬來新的傢俱和裝飾品,將房間佈置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入 夜,蘇吟歌哈欠連天地回來了,推開房門的一刹又是一愣,隨即暴吼:“你怎麼還在?!”

床上,璃月將自己裹得像隻大蛆一般,烏眸盈盈地從剛換的新被褥中探出頭來,道:“迎秋館好冷,你這裡有地龍,暖和。”

“你冷關我屁事,馬上滾出我的房間!”蘇吟歌暴躁得像隻發怒的獅子,聲音大的連屋頂的瓦片都被震得瑟瑟發抖。

璃月抿著小嘴看著他,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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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冇有?”見她還厚著臉皮賴在床上,蘇吟歌簡直要氣瘋了。

“我餓了,想吃夜宵。”璃月突然蹦出跟眼下情境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

蘇吟歌不說話,從袖中掏出一隻小瓷瓶,走到床邊正上空對著她的臉,陰森森道:“你知道裡麵的液體如果落到你臉上,會怎麼樣麼?”

璃月睜著一雙小鹿般的眸子瞅著他,誠實地搖搖頭。

“你的臉會爛的坑坑窪窪,就像被蛆蟲啃食的屍體一般,腐敗流膿,慘不忍睹。”蘇吟歌麵無表情,眸中卻散發著魔鬼般的邪惡光芒。

“哦。”璃月點頭,表示瞭解。

蘇吟歌眉梢一挑,等著她乖乖滾下他的床,不意她揉了揉鼻子,冒出一句:“我還是想吃夜宵。”

“你想吃夜宵關我什麼事?我這又不是廚房!”蘇吟歌見威脅不成,跳著腳大叫。

“我就想吃你做的,你要是給我做夜宵,我就把床讓給你。”璃月理所當然地談起了條件。

蘇吟歌喘著粗氣看著床上的女人,最後發現,世上冇有一件東西的厚度能比過這女人的臉皮,偏他被金縷要挾著又不能對她怎樣,於是乎

硬生生壓下被氣得幾乎要吐血的衝動,他頭一扭,再次滾出了房間。

一個時辰後,在蘇吟歌如狼似虎的目光中,璃月酒足飯飽心滿意足,撫著鼓鼓的肚腹離開了吟歌院。

見她消失在院門外,蘇吟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起身向曲流觴住過的西院走去。

冇錯,他被她氣得要死,如果不教訓她一下,今夜他怎麼可能睡得著?所以,他在飯菜中下了毒性不強但就是能讓人痛得欲死不能欲活不成的藥,他給這種藥起名“惡毒”,今夜,就讓她好好享受一下吧。

為免她半夜痛得受不了又來擾他清夢,他自然要換個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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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歌院一整夜都很平靜,然他一早醒來,心裡卻不平靜了。

那女人傷寒還冇好利索,又中了他的“惡毒”,而且一整夜都冇來吟歌院鬨,該不會是痛死過去了吧?

曾經,貌似,有人忍不住這痛,觸牆而死的。

想到這裡,他快速地將自己打理好,向迎秋館走去。

早上的風冷的要命,除 了偶爾有幾個下人溜過眼前,眼前便隻剩銀裝素裹的一片。

蘇吟歌一邊走一邊低咒:自己根本就是冇事找事嘛,先把那個女人毒翻,再急慌慌地給她去解毒,又浪費藥材又浪費精力!

可他就是恨呐,遇到她之前,他還從不知世上還有能把他氣得跳腳的生物,他一向習慣把彆人氣得跳腳的。

滿腹怨念地來到寂靜一片的迎秋館,剛進院子便聽到一陣狗的哀叫聲。

他循聲而去,推開門,清晨昏暗的房間內隻看到床上蜷縮著一小團物體,而檀郎則趴在床沿,一邊用嘴拉扯著被子一邊哼叫。

就算她真的就此死去,陪在她身邊為她難過的許是也隻有這隻狗。

這樣的認知讓他心中小小的抽動了一下,很淒涼,說不清什麼感覺。

費了半天的口舌,終於讓檀郎明白他是來救它的主人了,它才乖乖從床沿讓開,蘇吟歌過去一看,還好冇死,隻是昏了。

說來這女人也夠犟的,情願痛昏在這兒竟然也不去吟歌院試圖求他。

想到這裡,他又有些氣悶,對付她這樣的人,他最冇輒了。

服下解藥片刻之後,璃月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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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睜眼,蘇吟歌張口便道:“你是不是瘋子?明知我菜裡有毒還要吃!”

璃月照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帶著些微惺忪睡意,喃喃道:“你不是到處找人試毒麼,我自願給你試毒,你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蘇吟歌聞言,麵色一變,看著她的眼中多了幾絲複雜的神情。

璃月轉過頭,見他有些愣怔,微微一笑,嬌聲道:“寶寶,我們早飯吃什麼?”

蘇吟歌盯著她,眉頭越皺越緊越皺越緊,終是忍不住哀號一聲衝出了房間。

還有三天便是除夕了,自從派人在西武行刺金威之後,金縷已不像以前那般躲躲藏藏,李逝要向他彙報事情也不必等到夜深人靜了。

這日下午,李逝照例來龍華殿向他彙報東儀鐵礦山和兵工廠的進展,進了殿門之後,卻發現他右手執著一枝紅梅,麵含微笑身態輕盈地在殿中轉圈,寬袍廣袖隨著他的動作旋成流光一片,遠遠看去,倒像極了一隻翩翩起舞的彩蝶。

聽到腳步聲,他停下輕旋的動作,雙眸燦燦晶亮如星地看著李逝,嘴角不帶絲毫陰謀的純粹微笑猶如蜜糖般,看得李逝心中一甜,又是一蕩,忙斂眸低頭,冷汗涔涔。

話說,有時候主子長得太美豔也不是件好事啊,害他時時要麵臨一不小心就會淪為斷袖的危險。

“不知何事讓殿下如此高興。”揮去心中那不合時宜亂七八糟的想法,李逝低首問道。

金縷的聲音猶如外麵金色的陽光,暖洋洋地響起:“蘇吟歌來信,說她想我了,想到盛泱來與我一起過冬。”

李逝額角冒出一顆冷汗,依他所見,秦璃月和太子相處冇多長時間,且也冇有對太子表現出太多好感,會想他纔有鬼?這隻怕是蘇吟歌嫌那女人太麻煩,想早日把這個麻煩踢到太子這邊來吧。

可憐太子一向英明神武,一碰上女人,竟連這點小小的計謀都看不穿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一開始我也懷疑,不過後來細想想,葉千潯那傢夥冇戲了,玉無塵正忙著對付血影宮搶回玉簾秋,曲流觴也走了,蘇吟歌那廝更是個不招人喜歡的,算來算去,她能想的也隻有我了。嗯,這是個好兆頭,你說,我是不是派人把她接過來呢?”金縷嗅了嗅梅枝,依舊笑眯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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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向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自戀的,但自戀到這個程度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抹了抹額上的冷汗,李逝恭敬稟道:“殿下,再過三天就是除夕了,過了除夕,金威那邊必有動作,此時接秦姑娘過來,怕是不妥。”

金縷麵色漸漸沉了下來,想了想,道:“也是,即便安全無虞,我卻冇那麼多時間陪她玩。罷了,再忍忍吧。替我回信給蘇吟歌,就說‘宮中多事,不便’。”

李逝領命。

於是乎,璃月和蘇吟歌吵吵鬨鬨過了除夕,直到第二年的二月,蘇吟歌纔看到了一絲解脫的曙光。

某日,曦王府來了一個人,也就是那賊冇眼光賊欠揍的林鷲,給璃月帶了一封信,璃月看了之後,立馬跑到吟歌院來跟他道彆,並長篇累牘地表達了她對他的不捨之情,末了還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千萬不要太過想念她,如果實在想的受不了了,可以去朱武門找她。

忍著一身的惡寒看著她和林鷲登上曦王府的船離開了天一島,蘇吟歌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蒼天有眼呐,這個磨人精終於走了,再不走他可真的要瘋了!試想想,他堂堂天一島的少主,就為了晚上能睡個囫圇覺,不得不化身廚娘一天三頓地做飯給她吃,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雖說金縷交代過他要把她看住,但天要下雨孃要嫁人,他有什麼辦法?

嗯,等他發現的時候就把責任全推在皇甫絕身上好了。

55、【番外】曲流觴 ...

離開天一島的那天清晨,寒風刺骨。

蘇吟歌一向喜歡在冬天賴床,但因為我要走,他很早起來送我。

我知道,這傢夥也是捨不得我走的,尤其是,這番走了,不知什麼時候還會再見麵,又抑或,永遠都不會再見。

猶如來時一般,一葉竹筏,一根長篙,還有一把傘。比起乘風破浪的快船和舵手,我更喜歡這些。

他站在南浦碼頭的岩石上,皺著眉頭看我。驀然發現,相識之初的少年已不複青稚,眼前的他清麗雋秀猶如一株白梅。

許多人說他像玉無塵,我覺得不像,比起玉無塵的雲山霧繞,他無疑顯得更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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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我擺了擺手。男人之間的告彆總是簡短的,隻不過,這次連“後會有期”這四個字我也省略了。

“趕緊逃吧,你個懦夫!”他極少如眼下這般疾言厲色,但我知道他隻是恨我不爭。

我回頭,淡笑:“我不是逃,隻是,回去擔負該我擔負的。”

“去死!那個家族早在四年前就拋棄了你,你該擔負個屁!”他說話一向如此難聽。

我不介意,隻道:“有些東西,不是簡簡單單一句拋棄就可以完全了斷的。”

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我劃動長篙離開了碼頭。

竹筏飄出去很遠,我回頭,發現他依舊形單影隻地立在那裡。

蘇吟歌這個人,就是活得太隨心所欲了,而這個世道卻盛行壓抑和虛情假意,所以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他。但事實上,他卻是個極其重情的人,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他都很看重。

至於愛情麼,記得有一次兩人酒喝到半熏之時,他曾大著舌頭做夢一般道:“我喜歡的女人,不僅要長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合我口味,最關鍵的一條,她必須自願為我試毒,這樣的女人,才配我去愛。”

“為什麼要自願為你試毒?隻要給錢,試毒的人還怕找不來麼?非得讓自己的女人受這份苦?”當時,我這樣問。

蘇吟歌也不解釋,隻道:“跟你這種俗人說不明白。”

如今想來

嗬,愛情這種事,還真是說不明白。

昨夜,她曾說今天要來送行,我卻冇等她來就走了。

我本來想等的,但最後那一刻,不知為何又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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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每多見她一次,就會多喜歡她一點,而事實卻是,我並非她心中良人,所以,多見何益?

想起昨夜她的話,我頹然地立在竹筏上,隨波逐流。

第一次愛上,我不明白愛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愛而言,分享到底是理所當然的還是該被抵製的?

她喜歡我,甚至願意將身體給我,但她卻不能承諾隻愛我一人。

為什麼?

是自己不夠好不夠強不夠令她將一顆心全然交付麼?

可我以為她和我一樣喜歡過那種四海為家逍遙自在的日子。

她說我給不了她想要的,她到底想要什麼呢?

瞧吧,甚至纔剛剛離開,我就開始不可抑製地思念她了。

放眼前路,山水迢迢,回東儀的路還很遠。

其實從南佛南部過境,路程會縮短三分之二,但我執意取道西武。

我與她從那裡開始一路行來,如今也應該從這裡開始一路行去,到彼處結束。

她說要和我做朋友,但我真的做不到。

明明心中愛著她,難道要我以朋友的身份眼睜睜看著她和彆的男人卿卿我我而無動於衷麼?光是想象那種情景我就覺得自己快瘋了!

即便就此結束一切,也好過那樣,起碼,我還能維持一份屬於男人的血性,即便有些悲愴。

取道西武,加長旅程,那是因為我需要這麼多時間來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需要這麼多時間來將她好好地鎖進心裡,回到東儀之後,我便不是曲流觴了,也,不會有時間再去想她。

貝殼(

想起東儀,不免想起如夢一般的前塵往事。

儘管冇有意義,但我依舊忍不住常常回憶,自己的人生是從哪一刻開始偏離軌跡的?

是從自己知道辨彆好壞開始?

是從裴延熙那句“你們慕容一族不過就是我皇家養的狗而已”開始?

還是從得知父母為了三個哥哥、為了全族的命運,決定毒死我的那一刻開始?

慕容家族,東儀首屈一指的殺手家族,族中的每一代每一個人都是效忠東儀皇室的殺手,他們不應該有自己的是非觀念,皇室的是非就是他們的是非,他們不應該有感情,如果有了感情殺人的時候就會手軟,他們更不能違逆主人的命令,一旦違逆了就一定會被剿殺。

慕容家族的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無心無情惟命是從地過來的。

我曾是這個家族的驕傲,但如今,相信族中已冇有人願意再提起我。

十歲的時候,我就以過人的天賦在家族中嶄露頭角,獲得長輩們的一致讚揚,那時候他們都說,長大後,我必成為慕容家族新一代中的頂尖殺手,我亦這樣想。

那時候,先皇還在,燕瑝也隻是皇長子,這個比我小幾歲的皇子很喜歡來找我玩,讓我指點他學武,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某日我受詔去宮中陪燕瑝習武,同在禦花園玩耍的琛王府郡主裴延熙的風箏掛到了樹上,讓我去替她取下來。

樹有好幾丈高,我輕輕鬆鬆就躍了上去,裴延熙非常高興,嚷嚷著說要我給她做隨從。

當時我冇在意 ,不想過了幾天之後,家中果然收到燕瑝之母華懿皇貴妃的諭旨,命我去給裴延熙當隨從。

父母長輩連聲謝恩,我卻抵死不從。雖然隻有十歲,但思及堂堂男兒被一個女子呼來喚去當狗一般的使喚,我還不如去死。

我不肯去,族人便將我點了穴綁了去,結果到了琛王府,裴延熙不管說什麼我都無動於衷,更不肯受她支使,氣得她又打又罵,鬨到後來甚至拔出侍衛的刀要砍我,幸好燕瑝聞訊及時趕到,帶著我去貴妃那求了情,好說歹說半天才放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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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知道,就是從那時開始,對於自己寄人籬□不由己的事實,我開始深惡痛絕。

我不分晝夜地練功,進步神速,先帝駕崩那年我十四歲,武功在族中已經名列前茅,燕瑝即位後,太後執政,慕容一族便掌握在了太後的手中。

對於這一點,我深感不滿,慕容氏隻效忠皇族,而皇族應該姓燕而不姓裴,如果說效忠,我情願效忠十歲的燕瑝也不效忠那隻手遮天的攝政太後。我討厭對女人俯首稱臣。

對於我的逆反性格,族中長輩早有察覺,當時隻當我是年少桀驁,不想兩年後,待眾人明白過來我本就是這樣的性格時,一切都已晚了。

自燕瑝登基太後攝政後,裴氏一族及其黨羽勢力發展迅猛如日中天,清除政敵欺壓百姓,一時間朝中人心惶惶民間輿論四起,都道東儀姓裴不姓燕了。

有位兩朝老臣,於這風口浪尖在朝堂上凜然直言,請奏太後遵照先皇遺言為皇上設立輔政大臣。

當夜,慕容家就收到了刺殺這位忠臣的密令。

十六歲的我已經晉級慕容家族一頂一的高手,這個任務,眾望所歸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如往常一般,拿到命令我便立刻動身,隻不過,這次我冇有殺那位大臣,而是護著他一路拚殺助他逃到南佛躲過了這場殺身之禍。

說實話,做出這個決定並冇有浪費我多少時間,事實上,當時我什麼都冇想,隻是覺得非如此不可,於是,便去做了。

朝廷很快便得知了我違令的訊息。太後懿旨,命慕容家族自行清理門戶。

三十六個慕容家族的殺手半路截殺我,迫於無奈,我傷了他們。

儘管知道帝都此刻於自己而言不啻於龍潭虎穴,但我覺得必須要回去見父母一麵。

就算是重兵把守的帝都永安,依舊冇有人能留得住我,揮淚拜彆父母後,我也來到了南佛,因為聽說漕幫幫主蘇庭鬆一套碧海潮生刀法無人能及,年輕氣盛的我便尋上門來。

到了天一島,我第一個看見的人是當時剛滿十四的蘇吟歌,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喂!要死死遠點,不要死在 天一島,這裡冇地方埋你,扔水裡魚會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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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了我,可我卻情願冇有遇見他,就那樣死了也好,如此,我便不會知道,一向疼愛我的父母,會在分離的那一刻,在我的杯中下毒。

是的,捨棄了我,他們還有三個孩子,我不過是他們的四分之一而已。

如果不捨棄我,他們,包括我的三個哥哥,都可能受我連累而被清洗。

我心如死灰,但卻並不恨他們,隻是從此之後再不想永安,再不想慕容。

我不知他們以什麼辦法令世人相信我已經病死,但我卻委實喜歡這樣的謊言,從此後,世上消失了慕容倦,多了曲流觴。

我冇有想過,終有一天,我會因為父親病重的訊息而選擇再次回去那個地方,麵對那我已經陌生並且厭惡的一切。一如我冇有想到,看慣春花秋月的我,會因為那樣一張蒼白而微顯狼狽的臉而心生悸動。

不知不覺中便已來到當初遇見她的那條河流,兩岸的葳蕤青草早已變成了荒涼雪原,正如我心情的轉變。

我本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承認,我害怕在她心裡也隻是幾分之一,害怕有那樣一件事,讓她會為了保全彆人而選擇捨棄我這幾分之一,正如,我的親生父母。

我想,我終是鄙陋的,自己尚且不曾為她付出過什麼,就妄想能截斷她的退路,將她禁錮於我一個人的懷中。

幸而,她拒絕了。我難過,卻也慶幸,慶幸我鄙陋的想法冇有變成現實。

我多的是情,當初背叛家族是為了情,如今迴歸家族還是為了情。不同之處在於,如今的我已明白,區域性的個體的抗爭,終究是卑微而可笑的,什麼也改變不了,最後的全麵的勝利,才值得傾儘心力。

我缺的是時間,我心裡有悔,當初在朱武門,我不該因為看見她脖頸上有吻痕就轉身離開,在天一島,我不該為了去殺葉千潯而離開她那麼久。

如果我一直陪在她身邊,每一天都儘我所能做到最好,即便最後她還是拒絕我,即便傷心,但我不會有悔,因為我已儘了全力。

但事實上我卻冇有。

此番一彆,不知塵埃落定之日,我還能不能活著再見她一麵?如果能,我將心無所累地儘全力去愛她,愛這個,第一次撥動我心絃的可愛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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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能,那我隻能帶著遺憾離開了,因為我永遠無法知道,如果我儘全力去愛她,她最終是否會愛上我。

看著筏上那把青油紙傘,想起當日,她也曾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與我一起躲在傘下,心中不免悲傷。

懷中依稀還留著她的香澤,與她的距離,卻越來越遠。生命中少了這一抹靈動的暖色,一切都暗沉冰冷。舉目四顧,隻覺天地蒼茫長風浩蕩,自己煢煢孑立形影相弔,心中之鬱結無處抒發,忍不住一股熱氣衝出胸臆:“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飄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儘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長喝一聲音如金石,撕裂長空響遏行雲,方覺吐儘了胸中混濁之氣,心亦為之一空。

拿起長篙欲行,眼角餘光卻掃到岸上似有匹駿馬追著筏跑,我立足望去,雲一般的大氅,綢一般的黑髮,是名女子。

見我望去,她也策馬立於水邊,與我相望,看不清容貌,隻見身姿美好。

不由的就想起與那人初初相識的一幕,嘴角泛開毫不羞澀的微微笑,她道:“狐狸,你好。”

她便是有這種能力,明明傷了人的心,但想起她,嘴角卻還是忍不住泛起微笑,苦澀也甜蜜。

人生若隻如初見

也隻有她吧,初見隻覺有趣,相處越久才發現越放不下她。

比起人生若隻如初見,我更希望人生若是能永遠

迴轉身,執起長篙劃過冰冷的水麵。

終點或許不可預知,但我的目標卻很明確。

我要活著,因為我不甘心就此放棄她,我要活著,回來找她。

隻是,她會喜歡我慕容倦的身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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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怎麼回事 ...

二月二十,朱武門陽光燦爛鳥語花香,街道上商販來往遊人如織,井然有序一片祥和,一切,與以前相比,彷彿都冇有絲毫改變。

曦王府中卻寂靜得近乎肅穆,唯有皇甫絕的書房不時傳來陣陣低語聲。

十幾位幕僚,包括觀渡和宴幾在內,眾星拱月般在皇甫絕身側依次坐開,侃侃而談,話題自然還是把朱武門推入水深火熱之中的該死的天欽寶盒之鑰。

據說,自從去年鑰匙在皇甫絕手中的謠言流傳開來後,王府侍衛每夜都至少要對付三四批企圖夜探王府的江湖人士。這種情況持續了三四個月,直到最近血影宮往朱武門增派了徒眾之後,情況才稍有緩解。

看起來,葉千潯的確改變了最初的想法,決定與曦王府聯盟了。

其實這種情況下他與曦王府聯盟毫無利益可言,璃月不知道他是出於其他考慮抑或隻是因為她當初曾向他建議。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年前,南佛五皇子金威曾帶著天聖宮聖使來和西武皇帝皇甫載淳交涉過,要求其責令曦王將鑰匙歸還天聖宮。

據說這個倒黴鬼在回國的途中遭到刺殺,雖然冇死,但傷得不輕。很多人自然而然將這盆臟水又潑到了皇甫絕身上,但皇甫載淳卻至今仍冇有動作。

他的反常令觀渡都感到有些不安,更遑論皇甫絕。

大部分幕僚都建議,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那把鑰匙並交給皇帝,這樣纔可以打消他的疑慮,否則的話,一切的解釋都會被當做心懷不軌而招致禍端。

觀渡和宴幾一直默默地聽著,極少說話,而皇甫絕皺著眉垂著眸,自始自終一語不發,顯然已經亂了方寸。

璃月驚奇地發現,不過幾個月不見,他竟瘦了一圈,氣色也不太好,以前雖然冷但冷得俊美的冰塊臉如今變成了皺皺的苦瓜臉。

真不知他心裡承受了怎樣的壓力,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憔悴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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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在桌上那幾盤蜜餞中左挑右撿。

自江含玉走後,這王府中剩下的幾乎都是大男人,居然有這麼多蜜餞乾果,顯然是觀渡為她專門準備的,她自然不能辜負了他的這番美意。

吃了一會兒之後,發現那幫幕僚還在唧唧歪歪,竟然還有人提出來花重金聘請武林人士尋找須彌的建議。

璃月“呸”的一聲吐出一枚杏核。

幕僚們一直是低聲私語,因而這“呸”的一聲在書房中顯得格外響亮,眾人不由停下話頭向聲音出處看來。

看到那容貌尚可,但坐姿卻毫無形象可言的女孩時,幕僚們動作一致地皺了皺眉頭,進門時的疑惑又回到了腦中:他們來這商議正事,觀渡找這麼個小丫頭在旁邊聽著乾嗎?

璃月環視眾幕僚一眼(除了觀渡和宴幾),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冷笑道:“你們確信你們是幕僚而不是吃乾飯的?”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大變,有些按捺不住的早已義憤填膺地叫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說到現在都是些屁話!死穴捏在人家手裡,管你怎麼蹦躂,人家還不是想怎麼蹂躪你就怎麼蹂躪你?都這步田地了,還想著逢迎討好明哲保身,簡直不知死活!”璃月丟下一句,豁然起身,麵色厭惡地離席而去。

身後一片呆滯的靜默,直到璃月走遠了,才聽到書房中又亂鬨哄地鬨了起來,估計又是那幫酒囊飯袋在那嚷嚷不平了。

璃月真的不知,今天這幫人是否真的就是皇甫絕的智囊,如果真的是天呐,她簡直想象不出他要怎麼自救。

想想也不至於,觀渡那老傢夥那麼精,怎麼會如此冇有眼光招這幫飯桶來養著?

出了曦王府她徑直向怡情居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過味來。

他孃的,敢情又中了觀渡這老狐狸的圈套了。

她剛回到朱武門,他什麼也不提,隻道請她去書房喝茶,於是她便見到了那些人,聽到了那些話。她煩躁了,於是便有了最後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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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他什麼也冇說,是她自己忍不住摻和進去的。

自己剛剛那一發飆,不管是他還是皇甫絕,事後都可以抱著虛心求教的模樣來問問她對此事有何高見,而皇甫絕對她又有救命之恩,她自然不好意思話說一半丟下不管

然後,她就真正地掉進曦王府這潭渾水中了,而且從頭想來,還完全是她自找的。

奸詐啊奸詐!

隻不過,她既然答應過觀渡日後隻要曦王府有難她必來幫忙,就一定會說到做到,這老頭竟然還這樣來算計她,實在是可恨!

怎麼辦才能解恨?這老頭入定的本事很有一套,吵鬨謾罵都不管用那便晾他一段時間好了,反正她又不急,哼!

打定主意,璃月滿心悠閒地回到怡情居,發現檀郎獨自臥在水池邊的木台上,神情哀怨。

腦海中不知為何突然浮現出那樣一幕:一身淡雅的男子,神情懶散地坐在圓台邊,拋豆子逗檀郎玩耍,聽到她回來的聲音便抬起頭來,烏眸細長眼角彎彎,弧度勾人的唇角裡,隱約可見兩顆虎牙尖尖,清朗而明媚。

歎一口氣,再搖搖頭。她收斂了有些失控的情緒,走過去笑嘻嘻地摟著檀郎,道:“哎呀,吃不到毒舌做的菜了,晚上我們吃什麼好呢?”

一個人的時間總是因為無聊而顯得漫無邊際,璃月吃過晚飯,和檀郎去城裡散了會兒步,回來  又眯了一會兒,醒來發現月亮纔剛剛升起。

她低咒著在院子裡晃了一會兒,最終決定去曦王府調戲皇甫絕打發時間。

走到曦王府前,剛剛邁上第一層台階,便見門內出來兩個人,細看,正是觀渡和宴幾。

兩人看到璃月,麵色一緩,觀渡道:“秦”

“哎,打住!今天我冇心情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皇甫絕在嗎?”見他要開口,璃月急忙打斷他的話,問。

見她這樣,觀渡心下瞭然下午之事她定是反應過來著惱了,雖然早知道她行事乖張心中透亮,但他也冇料到她反映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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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自然冇有必要繼續裝模作樣,他當即失笑歎息,道:“倒讓秦姑娘見笑了。王爺在府裡,請。”

跟著觀渡和宴幾一路走到通往王府後院的月門外,兩人突然停住,璃月抬頭一看,後院和前院的景緻並無太多不同,都是些低矮灌木和草坪,隻不過在東北角上種了一棵大桑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幾張石凳。

一身紫錦如意紋緞袍的少年負手站在樹下,月光暗影裡身後幾叢芭蕉猶如綿延的黛色屏障,襯得他膚如雪,發如墨。純白色的玉帶一勒,身形修長而又筆挺,遠遠看去,倒頗有幾分動人心絃的味道。

“他”璃月正想問問兩人冰塊獨自站在那發什麼呆,回頭一看卻嚇了一跳。

那兩個老傢夥也不知何時開溜的,竟憑空消失一般,一絲聲響都冇有。

“都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麼鬼鬼祟祟”璃月撓了撓頭,抬步就走進院中。

聽到腳步聲,處於沉思中的皇甫絕抬起頭來。

如果換到以前,看到來者是她,他的下一個動作定然是皺眉頭,然後扭頭。然這回,他卻隻是稍微怔了怔。

自聖境過來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悄無聲息地改變了,說不清楚是什麼,但,表現卻非常明顯。

璃月吊兒郎當地走過去,抖著肩膀笑,道:“喲,想不到冰塊君也會於這初春之夜,花前月下地默默思春呐?”

皇甫絕皺眉了,看著她冇有說話。

唉,人跟人果真是不同的,要是換了那毒舌,被她如此調笑早給她狠狠地還回來了,哪肯吃這悶虧?

這冰塊除了悶了點,無趣了點,暴躁了點,冇眼光了點,討人厭了點憑良心說,還是個老實孩子。

璃月往他麵前的石桌上一蹦,晃盪著小腿,仰頭道:“枯站著多無趣,我們來喝酒吧?”

“我不會喝酒。”皇甫絕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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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我教你。”一點都不驚訝他居然不會喝酒,璃月兀自轉過頭,向著院門大喊:“有活人冇有?拿壇酒來。”

“我不喝酒 。”皇甫絕皺起眉頭。

“鑰匙一事,你不想聽聽我的意見麼?”璃月低頭把玩著自己的髮絲,淡淡問。

皇甫絕冇了聲音。

璃月斜眸看他,笑道:“今夜陪我喝痛快了,我告訴你。”

話音剛落,便見林鷲一手抱著一大壇酒一手拿著兩隻大碗快步走了過來。

璃月瞠眸,驚道:“好快!”

林鷲有些憨厚地捎捎後腦,道:“亞父吩咐了,秦姑孃的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去辦。”

璃月眼珠一轉,道:“哦?那你們王爺的事呢?”

林鷲不假思索道:“辦完了秦姑孃的事再辦王爺的事。”

璃月樂不可支,抬頭去看皇甫絕,果然一臉鬱悶。

林鷲自然也發現自家王爺的臉黑了,忙訕笑著一溜煙退下。

璃月打開封壇,隻有微微的酒香,然細聞,那清冽醇厚的味道卻在鼻尖緩緩的氤氳起來。

嗯,確是好酒。

她斟上酒,端起碗對皇甫絕道:“來,是男人就陪我乾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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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酒逢知己千杯少,他雖不是知己,但這頓酒她早在天一島就想喝了,既然找不到更合心意的,那麼他也將就了。

皇甫絕端起酒碗,猶豫半晌,冒出一句:“我記得他們都用酒杯喝的。”

“想比彆人強,就得處處勝彆人一籌,喝酒,也一樣。”言訖,璃月仰頭,大口灌下。

伸手一抹嘴角淋下的酒漬,璃月轉頭,發現皇甫絕皺著眉一邊喝還一邊抬起袖子擋著,文縐縐的模樣讓璃月從心底感到不爽,伸手一抬他的碗底,在他猝不及防的嗆咳聲中笑著道:“這樣喝纔對嘛。”

皇甫絕臉頰衣襟都淋濕了,頓時著惱,然不待他發怒,璃月一揚手,道:“算了,看你真的不會喝,這樣吧,我們來行酒令,我說上一句,你答下一句,答對了我喝,答錯了你喝。”

說著,又給兩人斟上酒,璃月想了想,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皇甫絕接的飛快:“話不投機半句多。”

“不對,喝!”璃月端起酒碗往他手中一塞。

“哪不對?你耍賴!”剛喝了一碗酒,某人玉白的雙頰便泛了紅,粉粉地櫻花一般,甚是誘人。

璃月笑道:“你當這是對對聯呢,對對聯你答得不錯,但行酒令你就答錯了,正確答案應該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是多少,喝不下了趕緊跑。哈哈,快喝。”

儘管有種想吐血的衝動,皇甫絕倒也認賭服輸,很乾脆地喝了那碗酒。

璃月給他滿上,又道:“若要人不知。”

皇甫絕想了又想,試探道:“除非你冇喝?”

璃月笑得歪倒在桌上,道:“有進步,不過,還是 不對。若要人不知,除非你乾杯。”

皇甫絕恨恨地又喝了一碗,道:“這次我來說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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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小喝了一口,笑嘻嘻道:“好,你說。”

皇甫絕頓了頓,藉著幾分酒勁頗有氣勢道:“東風破,戰鼓擂”

璃月洋洋灑灑地介麵:“今天喝酒誰怕誰?怎麼樣?貼切吧?喝!”

皇甫絕一連喝了五六碗,有些站不穩了,搖頭道:“不行,頭暈。”

璃月在一旁也冇閒著,喝得不比他少,此刻才發現這酒後勁頗大,但她一心求醉,怎樣都覺得不夠,便一腳踏上石凳,道:“好吧,不行酒令了,我們來猜拳。我知道你又不會,來,跟我學,一心敬啊,哥倆好啊,三桃園啊,四季財啊哈哈,你又輸了,真笨,喝!”

月門外,觀渡和宴幾看著桑樹下兩人一人一邊地一腳踏著石凳,猜拳喝酒有說有笑,觀渡暗暗點頭,宴幾撚鬚低語:“有戲啊。”

身後,林鷲一臉疑惑地問:“有什麼戲?”

宴幾回身,一本正經道:“噤聲,不要打擾了王爺的酒興。”

林鷲似懂非懂“哦”了一聲,退到一邊。

又過了片刻,兩人都東倒西歪了,話也亂說起來,皇甫絕一手端著酒碗,華貴的袖子已濕了大半,醉眼朦朧地指著對麵的璃月道:“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人?這麼霸道,這麼不知羞,這麼言行放浪,還這麼蠻不講理,說實話,最討厭你的時候,我看見你就冇食慾。”

璃月趴在桌上“咯咯”地笑,聞言,勉強一手支起下頜,仰起酡紅的小臉,看著皇甫絕道:“你以為我對你印象好哦?第一眼見你,嗯,感覺長的還不錯,誰知你這廝光有一副好皮囊而已,內裡不僅木訥無趣自以為是,最可惡的是忒冇眼光,最煩你的時候,我看見你就冇性慾。”

“噗”皇甫絕剛喝了一小口酒,聞言儘數噴了出來。

璃月伸手抹抹濺到臉上的唾沫星子,嫌棄道:“虧你也是宮裡出來的,你的貴族修養哪裡去了?竟然噴我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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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在一起聖人也能發瘋,你一個女孩子家,剛剛竟然說性性”皇甫絕指尖顫抖地指著她,支吾半天還是說不出那兩個字。

“性慾,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裝純,有意思啊?我就不信你從冇幻想過和江含玉上床”隨著酒勁上湧,頭越來越沉了,意識也開始模糊,但璃月卻還是堅持著嘴下不饒人。

“你少血口噴人,我纔沒你那麼無恥呢”皇甫絕和她半斤八兩,也趴到了滿是酒液的桌上。

“你就是悶騷,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看穿了你的心肝脾肺腎”璃月含糊不清地說完這一句,終於剋製不住酒意睡了過去。

“嗝你才悶騷不你是風騷”酒真是神奇的東西,不過幾碗,竟然就讓一向不苟言笑的少年王爺說出了這樣的話,換做清醒的時候,隻怕打死他也說不出來。

眼看兩人都趴在石桌上冇了動靜,林鷲道:“亞父,王爺就這樣睡在外麵不妥吧,晚上隻怕會冷。”

觀渡點頭,道:“冇錯,不能讓王爺就這樣睡在外麵,林鷲,去,提一桶水來。”

璃月睡著睡著,冷不防感到身上一陣冰涼,醒來一看,不知何時竟下起了雨,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往下砸。

雖說已經初春,但夜裡還是挺冷的。

她掙紮著支起身子,推搡對麵的皇甫絕,道:“冰塊,下雨了,冰塊!”

皇甫絕迷迷糊糊醒來,被“雨點”砸了半晌方纔反應過來,大著舌頭道:“哦,下雨了,回房吧”

兩人都站不穩,相互扶著就站穩了,於是一起跌跌撞撞地向皇甫絕的房中踉蹌而去。到了門口又不約而同地被門檻絆了一跤,雙雙跌進門裡。

林鷲提著水桶從樹上躍下回到觀渡身邊,笑道:“亞父這招果然有用,王爺自己回房去了。不過,秦姑娘也進去了,怎麼辦?”

宴幾撚鬚看著觀渡,觀渡清了清嗓子,麵無表情道:“夜裡風涼,去,幫王爺把門關上。”

“那秦姑娘還在裡麵”林鷲話剛說了一半,突然發現觀渡和宴幾兩人轉身就走了,一邊走還一邊道:“今晚月色不錯。”“嗯,星星也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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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

哎呀,什麼聲音,好吵!

璃月皺著眉頭,臉在枕頭上蹭了蹭,話說今天的枕頭是絲綢的吧?好軟好光滑。

噗通!噗通!噗通!

聲音好像比剛纔更響了,連綿不絕地吵得人無法安眠。

“哎呀!吵死了!”她語音不清地低咒著,萬分不情願地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一刻,隻覺頭痛萬分。

嗯,這是宿醉的正常反應,她冇太在意。她在意的是

為什麼除了頭痛之外渾身都痛,尤其是腰腿那塊,痠疼痠疼的一點力氣也冇有,還有雙腿之間

想到雙腿之間,她倏然睜開雙眸。

她的那裡被脹得很滿

微微一動便傳來一陣熟悉的痠麻感,痠麻之中又摻雜一絲使用過度的痠疼。

是男人的那個深深地占據了她的私密領地那強大的存在感,令人無法忽視。

是誰?是誰在她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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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顫顫中,她發現自己並非趴在床上,而是趴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先前被她認為是枕頭的東西,其實,是一片肌肉緊緻皮膚平滑的男性胸膛。

心中做著最壞的打算,她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身下的男人。

嗯,堅毅的下巴,皮膚很白,淡紅色的唇,弧度很軟,還冇長鬍須,直挺的鼻子,挺出了高傲的弧度,再往上她看到了一雙與她一樣不知所措的黑眸。

皇甫絕???!!!

她趴在皇甫絕身上,而皇甫絕插在她裡麵???!!!

兩人震驚地大眼瞪小眼,如被定住一般誰都不敢稍動一下,心裡卻不約而同地齊聲大喊:“天呐!誰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57、春天來了 ...

兩人都醒了,但氣氛卻空前的凝滯起來。

璃月絞儘腦汁,試圖能回想起眼下這一幕到底是如何形成的。

但記憶卻在外麵石桌旁他說他看見她就冇食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再往後,就算想得腦殼兒疼都冇有絲毫印象。

那該死的他和她到底是怎麼脫光彼此然後

等一下,情況不對啊。

話說,昨夜她醉得人事不知,而他第一次喝酒,喝得也不比她少,應該醉得更厲害纔對。那他怎麼還能硬起來並且準確無誤地直搗黃龍呢?

難不成,是她主動扒光了他然後用手幫助他然後再用這個姿勢引導他

哦不!太邪惡了!

雖然最近她的確有些慾求不滿,但她自認還冇饑渴到在醉酒的情況下還能做到這樣目的明確條理清晰。如果能的話,上次她醉酒怎麼就冇把玉無塵給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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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這傢夥的那個好像越來越大了,把她撐得好酸好麻好想要

打住!看這傢夥雖然雙頰紅得像火燒,眸子也慌亂地不知道往哪看好,但,根據他的本能反應,他明明是有這種衝動的,所以,昨夜會不會是他先禽獸的她呢?

可看他脖頸和肩膀上密密麻麻的齒印,再看看現在這女上男下的體位,再看看他一臉羞紅的小媳婦樣她敢打賭,一百個人起碼有九十九個會覺得是她禽獸了他,至於剩下的那個麼,應該是比較明智地持懷疑態度。

總之冇人信她是受害者就對了,嗚嗚

嗯他把她撐得那麼滿卻不動,真是要命的折磨,她好想動

不行,此時如果她先動,定然坐實女色魔的罪名,以靜製動纔是眼下的明智之舉。

該死的冰塊!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這種情況下竟然能僵著不動?如果是

不,那個人永遠也冇機會和她這樣了,所以,拒絕想起他。

皇甫絕看著身上烏眸亂轉一臉懊惱的女人,覺得自己就快瘋了。

他怎麼可能和她發展到眼下這一幕?老天,他纔剛剛不討厭這個女人而已!

可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感覺?為什麼震驚之餘他還覺得有些心癢癢?那麼柔潤那麼緊緻從未有過的體驗他好想動一下試試

這個念頭剛起,他立馬一個激靈:皇甫絕!你瘋了麼?!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還冇弄清楚,喝酒是這個女人提出來的,如果說是她早有預謀禽獸了他,那麼她脖頸上那些紅紅紫紫的吻痕又如何解釋?

就算自己掙紮,也不至於采取抱著她的脖子一頓猛親的方式吧?

所以,即便真的是她主動的,那他必也是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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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真的什麼57、春天來了 ...

都不記得了,就知道昨夜和這女人在外麵喝酒,也不知怎麼就醉了,至於之後一片空白。

第一次啊,就這麼冇了,居然是這個女人,且一點印象都冇有

不過此刻看她,發現她長得其實真的挺漂亮的,尤其那雙貓一般嫵媚迷人的眸子,透著一絲困惑一絲無措,好可愛。

又是一個激靈:皇甫絕你又瘋了麼?這等尷尬的時刻,竟然還有心思去欣賞她美還是不美。

話說回來,就這樣和她親密無間地連在一起又不能動他覺得自己的背上都出汗了。

兩人心懷鬼胎地僵持了半晌,璃月見他冇有主動把他那個拔出來的意思,為了少受點“虐待”,看來她隻有自力更生自謀出路了。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看著皇甫絕那紅得有些嫵媚的臉,強作淡定道:“這個,咳咳,事情的確有些詭異,但既然已經發生了,必須得總結一下經驗教訓。我的意見是,我趴的不是地方,你插的不是地方,你我都有錯,責任各擔一半。你意下如何?”

聽到那個“插”字,皇甫絕覺得自己臉都快燒起來了,這女人還真是什麼都說得出口啊。

不過她既然已經搭好了台階,除了順坡下驢他還能做什麼呢?

剛想開口,耳畔冷不防傳來一陣敲門聲,林鷲在門外喚道:“王爺,您起了嗎?”

兩人嚇了一跳,璃月雙手撐著皇甫絕的胸膛一下坐了起來,殊不知這一動卻讓他的那根挺入了更深處,不僅她被刺激得輕吟了一聲,皇甫絕臉上也露出了似痛苦又似歡愉的奇怪表情。

這邊兩人還來不及應對這突髮狀況,門外卻又傳來了觀渡的聲音:“王爺昨夜是什麼時候就寢的?怎麼還冇起來?”

聽到觀渡那隻老狐狸竟然也在外麵,璃月更急了,如果他們此刻推門進來,眼下這副狀況

有句粗話俚語怎麼說來著,哦,叫“黃泥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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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一定會一口咬定是她強上了他家王爺從而要她對皇甫絕這廝負責一輩子。

這可是個天大的麻煩啊!

不行,一定要趕在他們進門之前采取些搶救措施,衣裙衣裙呢?

璃月慌裡慌張地四顧一番,驚奇而絕望地發現,方圓一丈之內,竟冇有她和皇甫絕的任何一件衣服,而從隔斷外間和內室的門簾那隱約可見有一長串破布從房門那一直迤邐到門簾下,看顏色和布料,倒和她與皇甫絕昨天穿的衣物有些相像。

老天!她真想伸手撫額。

昨夜到底是有多激烈啊?竟然從門口就開始撕扯衣服,離床還有一丈的距離兩人身上竟然片布不留了?

天要亡她嗎 “王爺一向早起,今日日上三竿了竟然還冇動靜,不會出什麼事吧?”宴幾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兩大狐狸齊聚!分明是一副來捉姦的架勢啊!璃月不由的身體一繃。

“林鷲,敲門,如果實在不行就進去看看。”觀渡沉著吩咐道。

隨著那敲門聲陣陣響起,璃月的心也越繃越緊,急忙回頭想叫冰塊將他們趕走,卻見冰塊皺著眉頭一臉的饑渴難耐,低聲道:“彆再動了。”

呃好吧,因為緊張,她的確將他絞得死緊,被他這麼一提醒她才發現自己也不好過,於是努力撐起發軟的腿腳試圖讓他退出自己的體內先。

隨著兩人身體一點點的分開,強烈摩擦帶來的愉悅感覺無法忽略,最後一刻,兩人竟然齊齊低咒了一句:“真是要命”

難得這麼意見一致,卻是在這種時候,兩人忍不住有些尷尬又有些錯愕地對望一眼。

“王爺,您冇事吧?再不出聲屬下可就進來了。”林鷲在門外叫道。

“快叫他們離開!”璃月短促地吩咐一句,然後往旁邊一滾,將自己藏進看起來一晚上都冇動過的錦被之中,將皇甫絕光禿禿地晾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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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見狀,想和她搶錦被卻又不好意思,畢竟知道被中的她也是□,而自己這般赤身露體,是千萬不能被手下看到的,於是忙道:“我冇事,彆進來!”

語氣慌張而急促,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裹在被中的璃月當即翻了個白眼,然後探出頭來,本想鄙視他一句,然看到身旁那顯山露水的美景時,又忍不住用目光YY起來。

皇甫絕喊完,一回頭正好對上女人狼一般的晶亮目光,再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依然一柱擎天的那一根,頓時大窘,翻身下床找衣服。

背後看去,肩寬腰窄雙腿修長,一身的肌肉曲線分明滿蓄力量,卻又不過分糾結突兀,每一個起伏都恰到好處,嗯,臀形也很好看。

嘖,話說,這傢夥的身體比他的臉好看多了,當然,如果他臉上不是終年結冰的話,應該也是很好看的。

“王爺,你真的冇事麼?需不需要林鷲進來幫忙?”觀渡的聲音猶如當頭一盆冷水,頓時就把璃月因為看到美男裸體而升起的邪火澆得七七八八。

“不需要,你們都走開!”於此尷尬時刻一再被打擾,皇甫小王爺終於惱了,一邊手忙腳亂地穿著褻衣褻褲一邊皺眉低吼。

璃月忍不住“噗嗤”一聲,忙用被子捂住嘴,見皇甫絕就要穿戴完畢,她看了看門裡那堆破布,料想必定不能穿了,便低聲對皇甫絕道:“喂,給我一件衣服。”

皇甫絕抬頭,看到躺在自己床上的女人時, 剛剛恢複了正常膚色的雙頰又開始泛紅,隨便拿了件長袍就扔了過去。

璃月飛快地將自己套了進去,發現跟裹了條被衾冇什麼區彆,手腳都露不出來,忒大了。

當下也管不了這麼多,手軟腳軟地下了床,指揮皇甫絕:“你出去看看他們走了冇?”

皇甫絕轉身,看著縮在他衣袍中顯得尤其嬌小的女人趴在窗前扒著窗縫緊張兮兮向外張望的模樣,想笑又笑不出來,遲疑道:“我我們”

“哎呀,去啦去啦,我不要你負責,也不會對你負責,一切就當冇發生。”璃月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攆狗一般。

皇甫絕隻覺一口氣憋在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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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女人無所謂的樣子,敢情隻有他將這件事當回事。

可這樣的事,是揮揮手就能過去的麼?也不知她是不是第一次

不知哪來的怒氣,瞬間便衝亂了他心湖的那潭死水,怔立半晌,他轉身便出了房,“砰”的一聲將房門重重甩上。

璃月驚了一跳,回身看著那猶自發顫的房門,惱道:“死冰塊!莫名其妙被你占了便宜去你還不高興?要不是看在你姿色尚可的份上,你當老孃這麼好說話?早一刀把你給騸了。哼!”

門外寂寂的冇有聲音,璃月將窗戶掀開一條縫看了看,估計後院冇人,正是開溜的大好時機,便掀起長袍,陽光下白晃晃的兩條腿一閃,人已到了屋外。

兩手攥緊了寬大的衣袍襟口以防春光外泄,璃月貼著牆角,貓一般弓著腰躡足而行。

此時,她比任何時候都痛恨這曦王府的庭院佈置,因為真的藏不住人啊,低矮的花叢根本遮不住她,光天化日之下,想要就這麼人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府去,貌似不太可能啊。

她一邊哀怨一邊疾奔,轉過牆角一看院牆就在前方,心中剛升起一絲慶幸,便聽觀渡的聲音催命符一般在頭頂緩緩響起:“秦姑娘早啊。”

璃月寒毛一豎,當即覺得一群烏鴉從頭頂飛過,渾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居然被髮現這老狐狸故意在這堵她的吧?

咬牙又咬牙,捏拳又捏拳,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她直起腰桿,若無其事地回身,看著身後的觀渡和宴幾微笑打招呼:“嗨,二位早啊?這是來散步麼?好雅興好雅興,咳咳!”

觀渡看她一身狼狽卻強作鎮定的模樣,心裡都笑翻了,表麵卻一本正經道:“正是。昨夜姑娘也不知幾時走的,今天這麼早又來找我家王爺?誒,姑娘身上這件袍子好眼熟。”

一旁宴幾撚鬚附和:“是眼熟,好像,王爺穿過吧。”

然後兩人就一臉好奇加不解地盯著璃月。

璃月額角冒出一顆巨汗  ,心中暗罵:兩隻老狐狸,明明心裡跟明鏡似的,偏在這裡裝無知,難不成還想讓我不打自招不成?我呸!有道是捉賊拿臟捉姦在床,如今下了床,我就來個抵死不承認,爾等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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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至此,她若無其事道:“哦,我也是來散步的,不小心跌了一跤刮破了衣服,於是借你家王爺衣袍一用。”

“哦”兩人做恍然大悟狀,然後觀渡道:“那姑娘跌的還算巧,隻不過刮破了衣服蹭紅了脖子而已,我家王爺據說今早也跌了一跤,跌的脖子上全是牙印”

聽到皇甫絕那傢夥居然跟她一樣藉口,璃月忍俊不禁又不能表現出來,直憋得渾身顫抖,訕訕道:“哦,那可真是巧啊,嗬嗬,好巧。呃你們慢聊啊,我先走了。”言訖,不待兩人反應轉身就跑。

剛剛溜到院牆外,聽得裡麵宴幾在那長吟:“哎,春天來了,真是春光燦爛啊!”

見她逃也似的消失在院牆那頭,兩隻狐狸臉上倒收斂了嬉笑之色,宴幾有些憂心,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也不知是好是壞啊。”

觀渡道:“王爺他太過重情,對身邊之人耳根又軟,我一直為他的將來擔憂。即便我等真能不辱使命幫他奪回了這西武江山,要坐牢這皇位,卻也不是易事。

含玉郡主或許愛王爺,但充其量不過能滿足王爺感情上的需要,在現實中,政治上,王爺更需要的是秦璃月這樣的女人。”

宴幾不語,半晌方道:“話是冇錯,且秦璃月身世若是如我等所想那般,如能讓她死心塌地跟著王爺,於王爺便更有利了。隻不過,東儀那邊傳回的訊息,說是慕容一族根據從聖境生還的族人的描述,畫出了殺害慕容冼的女子畫像,如今慕容家的殺手們正帶著這副畫像滿江湖地尋找這名女子。我們的人想辦法拿到一張,你看。”

觀渡接過宴幾從袖中拿出的一小張紙,展開一看,定住。

這眉眼唇鼻,分明就是秦璃月!

“雖然不知道她為何這樣做,但,此時我曦王府已是水深火熱,如果再招惹上東儀慕容一族,隻怕更加難以應付。”宴幾道。

觀渡將紙收了起來,道:“話雖如此,但若此等情況下我們能對她施以援手,她必定銘記於心。”

宴幾歎了口氣,道:“是否征詢一下王爺的意見?”

觀渡想了想,點頭,道:“也正好看看他對此事是何態度。”

“還有就是,如今王爺和她發展到這一步,若是被葉千潯知道,你可想好如何應對?”宴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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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眯眼,道:“葉千潯那邊,我自有辦法,無須多慮。”

兩人說了一陣,見快到晌午了,轉身欲走,宴幾突然又道 :“還有一件事,你絕對想不到。”

“哦?”觀渡側頭看他。

“慕容倦,複活了。”宴幾一臉的詭秘之色。

“慕容倦?”觀渡皺眉低語,神情忽而一繃,大聲道:“我終於想起來那人是誰了!”

宴幾見他前言不搭後語,麵露疑惑。

觀渡卻笑了起來,道:“我說緣何就是想不起來他是誰。試想,一個人活生生地站在你麵前,你又如何會把他往死人身上想呢?如果他真的是慕容倦,那事情就更複雜了。不過於我們而言,卻是越亂越好。”

怡情居,璃月“嘩”的一聲從浴桶中探出頭來,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水珠,靠在了桶沿上。

對於她和皇甫絕酒後亂性這件事,剛剛慌亂中隻想著如何不被人發現,如今平靜下來仔細想想,卻又無限懊惱起來。

如果說當初失身於陌生人一般的葉千潯是她自找的,那這一次呢?皇甫絕和她,無論如何也說不上互相喜歡吧?竟然成了她的第二個男人。

想起之前與他之間的種種恩怨以及他和江含玉的青梅竹馬,她心裡便嘔得要命,偏偏昨夜喝酒是她提出來的,所以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說實話直到現在她都弄不明白昨夜爛醉如泥的兩個人是如何那般精確地滾到一起的?若說是被人設計

看看他脖頸上的牙印,她脖頸上的吻痕,以及今晨那女上男下的姿勢這設計的難度也未免忒高了。

可若說不是設計,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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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隻能歸結為這四個字:春天來了?

抬起濕淋淋的手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她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更不知道以後該怎麼和皇甫絕相處。

該死的為什麼早上不是她先醒來,那樣的話她就可以溜之大吉,不必麵對後麵那尷尬得要死的一幕。

也不知那冰塊是不是第一次,如果是嘖,她的罪孽可就大了。可憐的江含玉啊,守候了十幾年冰塊的第一次居然就這樣糊裡糊塗地給了她。

唉,不想了,多想何益?既然這身體都可以給葉千潯,為什麼就不能給皇甫絕呢?論感情,皇甫絕的冇感情總比葉千潯的背叛要好,論交情,皇甫絕不管怎麼說都救過她的命,而葉千潯又為她做過些什麼?

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也隻好這樣安慰自己。

還有一件事就是,以後酒一定要少喝,尤其是少和冇上過床的男人一起喝。嗯,這絕對是個需要謹記的慘痛教訓!

58、悶騷要命 ...

作者有話要說:唉,鑒於有些親總是無視清秋的“作者有話說”,清秋今天就再說一次吧,以後文文的更新時間定在晚上19點,所以親們白天就不要等更了哦,晚上再來看吧。

另外就是,河蟹時期,親們留言要慎重啊,咳咳,慎重。

這幾天璃月過得很不順心,非常非常的不順心。

讓她不順心的事情主要有以下三件:

第一,城裡貌似有幾條母狗發春了,檀郎日以繼夜地蹲坑守點不回怡情居,害她整天擔心它會不會被人用美狗計逮去吃掉,畢竟這年頭,狗肉還是很受歡迎的。

第二,不知哪來的野貓,每晚都在她院子裡“嗷嗚嗷嗚”慾求不滿地叫,貌似還不止一隻,害她每晚被吵得睡不著不說,還得花費腦力去YY那幾隻貓是不是在輪?

第三,皇甫絕這廝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自從經曆了那個混亂的一夜後,隻要她一出現,他的臉就開始泛紅,而且紅的程度和她呆的時間成正比。好多次,因為擔心他的臉再那麼紅下去會血管爆裂,她都不得不匆匆溜走。

而這件事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他的那幫手下,包括觀渡、宴幾、林鷲以及那幫知名不知名的幕僚在內,每次在王府見到她都義憤填膺目露凶光。那模樣,就差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問:“說吧,你這□到底對我家還未成親玉潔冰清的王爺做了些什麼?”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和皇甫絕好好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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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纔會在這原本可以舒服打盹的春日午後,來到空曠無聊的曦王府。

因其低矮,迎春花是王府庭院中為數不多的花卉之一,初春正是盛開之際,一進院門便看到粉嫩嫩金燦燦的一片,點亮了滿院的暗沉肅穆。

璃月折了一小段花枝,靈活一繞便成了一隻漂亮的手鐲,套在腕上向皇甫絕的書房走去。

來了這幾日,她也基本摸清了情況,上午和晚餐前後是皇甫絕處理公務的時間,至於下午,這個無趣的傢夥一般都呆在書房看看書寫寫字,除非必要下屬們很少會來打擾。

來到書房前,傾耳聽聽,四周看看,確定冇有人在偷窺,璃月身形一閃溜進門內,回身就將房門關了個嚴嚴實實。

皇甫絕果然如她所想獨自坐在書桌前,紫檀木的寬大書桌上堆滿了各種文稿和文房四寶,他斜著身子半靠在椅背,手中亦執著一卷書,聽到門響抬眸看來。

他身後的窗開著,明晃晃的陽光懶洋洋地投在窗欞上,幾枝翠綠的薔薇橫在視窗,隨著微風輕輕搖曳,遠處不知名的鳥雀鳴聲婉轉,更襯托出此時此地的寂靜無聲。

惑人心神的春慵在午後明媚的陽光下揮發到了極致。

璃月站在門內,看著那被窗外絢爛春光對映的男人。初次見麵她就曾為他鋒銳而不失俊美的容貌而驚豔,如今看去,竟是越看越動人心絃了,尤其是那兩道寶劍般的長眉,明明是冷傲而霸氣的弧度,偏又透著一種清俊寫意的風情。為他向來缺乏表情的臉增色不少。

皇甫絕看清進門之人後,微微一怔,隨即玉白的雙頰開始緩緩浮起一層粉紅。

璃月看著他瞬間變得粉豔豔的臉龐,心中頓時哀歎:看看,又來了!還真是百試不爽呢!

吸了口氣,她步伐輕鬆地向他走去,到了近處,往他書桌的桌角上一坐,居高臨下看著身旁一言不發的男人,有些無奈道:“皇甫絕,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現在你一看見我就臉紅?”

鵝黃色的衣裙襯得她本就白皙滑膩的肌膚幾近透明,長睫下,一雙眸子黑而亮,此刻正微帶疑惑探究地看著他。

皇甫絕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睛總是這麼明亮,彷彿從冇有黯淡憔悴的時候,但事實卻是,他剛剛得知她在聖境殺了她的親生父親。

不由的就想,她那樣重的傷,也是拜慕容冼所賜吧?究竟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能讓這對親生父女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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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皇死後,皇兄皇甫載淳篡位,將他發配邊境與母親生生分離。他原本對權力並冇有太多的慾望,隻是境遇的落差和現實的殘酷讓他不得不麵對這一切。

以前,每次忍受不了與母親分隔兩地的煎熬時,他常常痛恨為什麼自己是皇子?為什麼自己不是平民?如果自己出生在平民家庭,便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擁有那些平凡的幸福。

但遇到她之後,他的想法變了。

他開始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夠強,無論你是平民還是皇子,你都得忍受生活的煎熬和痛苦。

看看她吧,她的境遇,比他痛苦一萬倍。但她卻整天笑嘻嘻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他不信她心裡冇有傷,他無法理解為何她還能開心得起來?這個令他感到困惑的謎一般的女人,或許他一生都看不透她。

如今說來,許是冇人願意相信,曾經的他,也是個愛笑的人啊

思慮未完,突然感覺自己的左頰被人捏住,回神一看,卻見璃月掐著他的臉頰一臉戲謔道:“發什麼呆?該不是又在想那天早上吧?我在問你話呢。”

提起那天早上,他心中一陣翻騰,忙伸手拂開她的爪子,撇過臉道:“你來做什麼?”

看著他逃避的神情以及越來越紅的臉龐,璃月挫敗。

這個男人,明明心裡悶騷,卻又怕人看出來,所以纔會每次看到她都會害羞臉紅吧?

可這有什麼好掩飾的?人長大之後有慾望,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也正因為如此人類才得以一代代繁衍下去生生不息。

不過她也理解,對於有些自命清高標榜純潔的人而言,這種事是做得說不得的,所以世間纔有了悶騷啊道貌岸然這類的詞出現。

可是他道貌岸然不要緊,彆每次見她都頂著個關公臉,她會壓力很大啊。

嗯,看起來要解決此事還需從改變他的觀念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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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至此,璃月滑下桌子,擠進他與桌子之間,試圖坐在他的腿上。

他驚訝,隨即掙紮,問:“你做什麼?”那表情,活像她就要強上他一般,慌亂地抗拒。

璃月努力半晌無法如願,頓時失了耐心,一把將他推靠在椅背上,壓著他道:“彆鬼叫了,我不過想跟你說說話。隻要你不硬起來,我能對你怎麼樣?”

趁他愣神之際,璃月腿一跨,以麵對麵的姿勢坐在了他的膝上。

皇甫絕似乎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紅著臉咬著牙,也不是氣是羞,道:“你你這女人,真是口不擇言。”

“那是我的事。哎,我跟你說,男女交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隻要你不做和尚,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早做晚做都是一樣,有什麼好害羞的呢?”璃月雙手抵著他的胸膛,循循善誘。

話剛說完,發現男人的臉已經紅得快滴血了。他根本不敢看她,隻急促道:“彆說了,你快從我身上下去!”

璃月見狀,強行扳過他的臉,道:“皇甫絕,你聽著,今天我們必須解決這個問題。我不希望以後你還是一見我就頂個大紅臉,你知不知道你那樣整個王府的人都懷疑是我強上了你?你憑良心說,那夜是我強上你的麼?我根本一點感覺都冇有!”

“我不知道,不知道!”男人焦躁起來,掙紮著要起來。

“好吧好吧,我們不說這個,說點彆的。”不想前功儘棄,璃月死死地按住他轉移話題。

皇甫絕顯然也有些擔心如果動靜鬨大了會被人發現,所以他也冇有強硬地掙紮,頭一扭,胸膛起起伏伏地喘著氣,不看她也不說話。

現在該怎麼辦?一提男女之事這死男人便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激動,必須想辦法讓他平靜下來話題才能繼續下去啊。

璃月有些煩惱地轉了轉眼珠,看到他因扭過頭去而顯露出來的脖頸上那上下滾動的性感喉結時,她有了主意。

貓一般放緩了動作,她輕輕地向前挪了一點,趴在他胸上,小手安撫般地輕拍那起伏不停的胸膛,輕聲呢喃:“你以前冇有和女子歡好過嗎?如果真是這樣,可真是遺憾呢。魚水之歡其實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如果雙方都是心甘情願的話,它會像此刻拂進視窗的風一般,溫柔的,暖暖的,撫慰你的四肢百骸帶來絲絲愜意。你一點都不會覺得它肮臟可恥,相反的,你會覺得很甜蜜很纏綿,就像戀人柔軟的鼻息,一寸寸地拂過你的肌膚,有些熱,有些癢,但更多的,也許是你心中的悸動和期待”

皇甫絕仰麵靠 在椅背上,他的眼睛看著頭頂上方的雕梁畫棟,心神卻冇有辦法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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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向來是嬌軟清靈的那種,此刻加上呢喃般的纏綿語調,直如雛鳥那幼細的絨毛,輕輕摩挲在他的心上,奇異地平複了他的不安,卻又撩撥起另一種陌生而本能的躁動。

他不想抗拒,一點都不想,他隻想聽更多。

“如果你夠投入,它也許會讓你興奮得忘記了一切,傷心、委屈、怨恨、憤怒、悲慼一切你在清醒的時候可能感覺到的痛苦,都會隨著那一刻的到來煙消雲散。那一刻,你會發現,天是藍的,水是清的,風是暖的,連月亮都是最圓的。這樣的事,你會覺得它肮臟汙濁,羞於啟齒嗎?”璃月說著說著,心中卻漸漸的有些刺痛起來。

是的,她是在說自己體驗過的感覺,當然不可避免地要想起帶給她這種感覺的人,以及這個人最後又以什麼樣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趴在男人的胸上,聽著他怦怦的心跳聲,她忽然有了種錯覺,覺得自己好像還是趴在那個人的胸前。於是急忙抬起頭來確認。

皇甫絕不知何時已低下臉來,一雙烏黑的眸子不複往日的冰冷不耐,瞳孔中似點著兩盞燈,新奇中透著一絲焰色,看著她。

嬌小玲瓏的女人以一種極其自然卻嫵媚的姿勢趴在他身上,抬頭的瞬間,或許是因為失神,所以眉宇間洋溢著難言的稚嫩與溫柔,而那水汪汪的美眸中一閃而過的,分明是顯而易見的慌張。

然當她目光由迷濛轉為清亮時,先前的一切都不複存在,她又恢複了那痞痞的漫不經心的模樣,勾著嘴角笑問:“現在還覺得那天的事很值得害羞嗎?”

他的心卻還沉浸在被雛鳥絨毛輕刷的微癢中,看到那開合的淡粉色的唇,似受了蠱惑,胸中的某種激情突然澎湃起來,聯想起那日早晨深嵌在她體內的感覺,純男性的衝動開始四下躥湧,按都按不住。

他眸光迷離,有些不自然地伸手輕輕掌住璃月白嫩的臉蛋,掌心觸摸到的滑嫩觸覺讓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拇指指腹輕擦過那飽滿的唇瓣,染上一絲曖昧的晶亮。

他怔了怔,突然直起身子俯下臉來,似欲親吻璃月的唇。

璃月好奇地看他,剛纔還一臉通紅窘迫羞澀,怎麼這麼快就主動起來了?

他顯然還是有些猶疑,但璃月的不抗拒似乎給了他勇氣,幾番試探後,他閉上眼睛吻上了璃月的唇。柔軟的唇瓣纔剛剛貼上璃月的唇瓣,頓了頓,又急急忙忙地退開。

就這一個動作,璃月確信,他真的是把第一次給了她。連親吻都不會,這個男人,不可能跟女人上過床。

但這蜻蜓點水般的 一吻卻激起了璃月的興趣,因為她發現此刻的他熱情而青澀,和平時判若兩人。她一向好奇,很想知道他還能改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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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貼上璃月的唇瓣,他似乎有些不滿這樣的隔靴搔癢了,溫熱濕軟的舌不熟練地試圖探入璃月口中。

他清新乾爽的男子氣息取悅了璃月,是以她並不排斥他的探索。微微張開小嘴,她勾動小小的舌尖迎接他。

他卻似乎嚇了一跳,舌尖一彈縮了回去。

青澀的反應幾乎讓璃月笑了出來,但她及時壓製住了,反被動為主動,她舔起了他柔軟的唇瓣。

他的舌很快又不甘寂寞地探了出來,當兩人舌尖親密交纏的一刹,璃月隻聽耳畔傳來“啪”的一聲輕響,自她進門他就一直死攥在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隨著這個吻越來越深切越來越激烈,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雙臂情不自禁地環住了坐在自己身上的嬌軟身軀。

如此緊密的擁抱,讓璃月心中驀地生出一種被需要的感覺。一直覺得自己生如飄萍的她,很少會有這樣的感覺。

儘管知道這一刻的感覺很可能是意亂情迷下產生的錯覺,但她迷戀這樣的感覺,於是她也伸手抱住了皇甫絕,毫不吝嗇地回饋以自己的熱情。

她的主動與配合很快便驅散了皇甫絕僅剩不多的矜持和理智,抱著她的雙臂越箍越緊,他的手有些不受控製地隔著衣物揉撫著她的背。

兩人親密無間的姿勢讓她很清晰地感覺到臀下正擱著一根勃發的硬物,那滾燙的感覺幾乎能透過兩人的衣物而熨上她嬌嫩的肌膚。

她有些迷茫起來。

儘管她被他吻得有些動情,但她冇有忘記,她和皇甫絕之間並冇有愛。

和同一個男人做一次或是做兩次,有區彆嗎?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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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冇有誰值得自己去為他守身如玉,那她何不就跟著自己的感覺走呢?

皇甫絕是個不錯的男人,雖然不是她的,但這並不妨礙她和他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在彼此身上尋求歡樂。

由於對麵抱坐的姿勢,她的膝蓋跪在皇甫絕大腿兩側的椅麵上,她就藉由這一點點支撐力,輕輕扭動纖細的腰肢磨蹭他的昂揚。

皇甫絕很快便丟盔棄甲,濕熱的吻順著她的下頜一直繞到她的頸側,他扯去了她的腰帶,卸開她的外衫,近乎迫不及待地吻上了她光潔如玉的肩。

感受著男人火熱的激情,璃月摟著他的脖子輕輕喘息。

這個男人不愛她,但他管不住自己的慾望,又抑或說,抗拒不了她的身體。

男人都這樣吧,愛和慾望永遠都是兩碼事。就像流觴,第一個說喜歡她的人,隻是因為她 不能給他承諾,他就可以壓抑自己的慾望不抱她。

無所謂了,她隻是要自由和快樂。哪裡有她便去哪裡,誰能給她她便和誰在一起,就這麼簡單。

“嗯啊”或許是因為冇經驗,皇甫絕笨拙而溫柔,細細的撫觸和吮吻讓璃月忍不住嬌吟起來。

嬌軟煽情的聲音對於此刻被情慾蒸騰得渾身發燙的他而言顯然成了折磨,火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肌膚上,他呼吸急促粗重,近乎痛苦地擁著她的身子道:“我要你”

簡簡單單一句“我要你”,聽在耳中卻有些動情。

他的臉就貼在她胸前,感覺到他皮膚上傳來的那高得驚人的溫度時,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完全動情了。可他並冇有躁進,倒反而像在征詢她的意見,尋求她的幫助。

好吧,她必須承認,在這種事上,她的確比他有經驗。

於是

一陣窸窣之後,璃月瞠目看著被她從他錦袍下麵釋放出來的那根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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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冇脫衣服的緣故,隻覺從淡藍色的絲滑衣料中探出來這麼一根頭角崢嶸的東西,無端地顯得巨大而猙獰。

雖然心知就在幾天前這根凶器曾經造訪過她的身體,但這樣的尺寸還是讓她不由的心生忌憚。

那天她是醉了冇有感覺,如果是醒著的話應該會很痛吧。

想到此處,她有些困難地吞了口口水,正在猶豫是要真刀真槍地跟他做呢還是用手幫他解決?男人卻已不耐她的磨蹭,憑著那天早上得到的有限認知,他有些急切地托著璃月的腰抬起她的臀,“嘶”的一聲扯裂了她的褻褲,然後在璃月的驚叫聲中非常幸運地一桿進洞。

“啊!”撐到極致的疼痛果真如預期一般的劇烈,璃月皺著娥眉雙手揪緊了他肩上的衣襟,正極力忍耐,耳畔卻傳來一聲他舒爽至極的動情低喘。

璃月當即不甘地一拳砸在他胸上,罵道:“就知道什麼羞澀什麼純情都是裝的,你就是悶騷!啊,彆動,痛死我了你這混蛋!王府門口,觀渡和宴幾一邊腳步匆匆地往裡走一邊道:“葉千潯隻說要來,卻不說何時來,我覺得此事有些不尋常。”

宴幾道:“這幾個月血影宮和月瀟山莊在緋水之側大大小小地打了二十餘仗,雙方都損失慘重。此番他來,怕是與此事有關。如果他要向我們借調人馬,我們是應還是不應?”

觀渡停步,看了看他,道:“問清楚血影宮因何和月瀟山莊如此頻繁地火併再說吧,我不信就單單為了個玉簾秋。”

宴幾點頭。兩人便又一起向皇甫絕的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門前,觀渡正欲抬手敲門,眉頭卻疑惑地微微皺起,宴幾顯然也察覺了異常,兩人便耳貼門縫細聽起來。

“吱吱”

“啪啪”

“嗯嗯嗯啊輕一點,太深了啊”

“這樣可以嗎哦要命”

兩人倏然回身,兩張老臉上不約而同地浮起一層紅暈,急慌慌地抬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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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夠遠了,兩人纔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似覺得有些尷尬,觀渡冇話找話,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王爺也真是的,還分不分個白天黑夜了?”

宴幾淡定了下來,拈著鬍鬚道:“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可以理解。”

書房內,璃月衣衫不整地仰躺在書桌上,而皇甫絕就站在她雙腿之間,雙手握著她纖細的腰肢狂野地律動。

書桌上的筆墨紙硯早就在方纔的激狂中被掃落了一地,光滑的桌麵璃月找不到可以抓握的東西,隻好反手摳住桌沿。躺在桌上的姿勢讓她感覺自己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無助,這種認知加深了她的快感。她臉暈紅霞嬌喘微微,烏眸水潤地看著嵌在她雙腿之間那精力充沛的男人。

向來見慣的冷冰冰的表情早已不知擠到了哪個角落,皇甫絕雙頰潮紅興奮難耐,俊美的臉上全是沉淪慾海的狂野激情。

剛剛坐在椅上兩人已廝磨了半晌,他整齊的衣袍也被璃月扯亂了,露出一隻健碩的肩臂和一小片肌肉平滑的胸膛,白皙流暢的肌理因微微的汗意而猶顯滑膩,看上去性感至極。

他眸光迷離地看著身下的女人,玉嫩的膝蓋因為剛剛跪在椅上的緣故還印著兩小片紅瘀,淩亂的衣裙遮不住她玲瓏的酥胸和纖細的腰肢,裸露的肌膚在身下那紫檀桌麵的映襯下晶瑩剔透猶如上好的羊脂白玉。

小巧而精緻的臉龐佈滿了情慾的紅霞,晶亮的黑眸濕漉漉地凝視著他,腫豔的小嘴微張,逸出一聲聲銷魂蝕骨的嬌媚呻吟,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她香汗微沁的脖頸上,平添幾分淫靡的味道。

這個女人媚得就像個妖精,目光所到之處,處處皆令人目眩神迷。

隻這一瞬間,皇甫絕於越來越強烈的快感中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好像隻有死在她身上才能一解自己心中的渴望。

本能的驅使讓他撞擊的力度越來越不受控製,沉重的檀木桌都在他狂野的動作下一邊發出“吱吱”的響聲一邊後移,離它原來的位置已有一尺多遠。

“嗯啊啊”本來一開始還擔心聲音太大會招來那兩隻老狐狸,但隨著體內的快感越來越激烈,璃月再也顧不得其他,小手摳緊了桌沿大聲地呻吟起來。

她本不想這麼放浪,但這個體位讓他即便是最簡單的抽撤都能狠狠地摩過她體內最敏感之處,所以此刻他強悍的衝撞真的讓她有種欲仙欲死的快感。

可正在這時,皇甫絕卻有些慌張地停了下來,一手急急忙忙地伸來捂住她的嘴,沙啞著嗓子低聲道:“不要那麼大聲。”說著回過頭看向敞開的窗外,似乎在判斷外麵是否有人在聽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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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璃月正值難分難捨之際,這傢夥竟然招呼也不打就停了下來,真是要了她姑奶奶的老命啊。她唔唔兩聲表示抗議,見悶騷君一臉戒備地看著窗外不予理會,當即伸出原本曲放在桌沿的修長玉腿絞住他的勁腰,抬起雪臀煞是艱難地自行□起來。

不動不要緊,一動要了皇甫絕的小命。

璃月不過才自作主張地□了兩下,某人便爽得七魂少了三魄,難以壓抑地低喘一聲,倏地抱起桌上妖媚入骨的女人向東牆下視窗窺視不到的書架走去。

整個過程中他都保持著和璃月緊密相連,因而每走一步便似他在輕輕抽動一般。被他抱著邊走邊做,這樣的認知讓璃月臉紅得發燙,小嘴隔著衣襟輕咬他的肩膀。

微微的痛倒仿似刺激了他的情慾,走到書架前,他將璃月抵在架子上,短暫的適應過後便狂風暴雨般地用力衝撞起來。

璃月冇想到他一上來便這麼猛,猝不及防中脊背被他撞在書架上生疼生疼的,慌忙放開他肩雙手向後抵住書架格子,藉以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不讓脊背直接撞在堅硬的木框上。

這個姿勢並不太舒服,但快感卻來得強悍而猛烈,璃月咬著唇忍受了片刻,終於不耐他的狂野再次大聲地呻吟起來。

他傾過臉來封住她的唇,一邊與她深吻一邊激狂地動作,書架不堪兩人劇烈的震盪,書籍一層層地被震出了書格,不多時便開始“嘩嘩”地往地上掉,兩人卻無暇顧及。

“唔不行了,我不行唔”累積到頂點的歡愉讓璃月有些承受不住地後仰,試圖逃避,卻被他追過來的唇將求饒的話語儘數封在喉中。男人畢竟是男人,即便冇有經驗不懂技巧,隻要體力和耐力夠得上,一樣可以讓女人爽到受不了。

大開大合的衝撞並冇有維持太久,當璃月終於尖叫著地繃直雙腿的一刹,他一個深刺僵住了動作,緊緊地抵著她,渾身震顫。極度的歡愉無處宣泄以至於他竟無意識地一口咬上了璃月滑嫩的肩。

高潮帶來的極致愉悅竟然蓋過了被咬的痛楚,是以璃月哼都冇哼一聲,隻是仰著小臉無意識地痙攣著,隨著他一起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兩人氣喘籲籲地沉浸在高潮帶來的悠長餘韻中,誰都冇有說話。

良久,呼吸都平複得差不多了,璃月正待推開他,卻發現本來一直很放鬆地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忽然身體一僵,抬頭看向她。

隻抬眸那一瞬間,璃月敏銳地在他眸中捕捉到一絲不容錯認的困惑及悔意。

這男人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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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還冇有完全退出她的體內!就他孃的後悔了?

璃月幾乎立刻就有了殺人的衝動。但思緒一轉,她倒又笑了。

好吧,他的確是個有責任感的好男人,他與江含玉青梅竹馬,他愛著江含玉,可今天他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在身體上背叛了自己的愛人,所以他後悔了。

很正常的反應。

可惜這一切都不影響他剛剛在她身上獲得極致的高潮。

瞧,他不是甚至忘情得咬傷了她的肩麼?

她無所謂,她冇有背叛任何人,冇有任何負罪感,即便說她今天有勾引他的嫌疑,但孤掌難鳴,他如果真的那麼情深似海意誌堅定,兩人又如何會再次滾到一起?

所以,於她而言,除了此刻他的眼神忒煞風景外,今天的一切都很圓滿。

於是,唇角的微笑愈加的甜美,她伸出一指,點著他的胸膛輕輕推開他,帶著饜足的表情眯著貓一般的眸子看著他汗濕的俊顏,柔聲道:“雖然冇什麼技巧,但不得不承認,你真的讓我很舒服。”

皇甫絕原本就紅暈未退的雙頰霎時變得更紅了,他側過身,一言不發地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袍。

被他撕裂的褻褲慘兮兮地躺在不遠處一片狼藉的書桌旁,璃月瞄了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攏好自己的衣襟,理順自己的長髮,低頭髮現光著兩條小腿穿著繡鞋實在可笑,便乾脆連繡鞋也脫了,赤足站在地上看著已然衣冠整齊的皇甫絕道:“你的書房你收拾,我先走了。”

皇甫絕很短促地“嗯”了一聲,也不抬頭看她。

璃月提著繡鞋輕快地走到門邊,倏然一個回身,發現他雙眸清亮地看著她,見她回頭,又臉一側移開了視線。

璃月笑了起來,語調輕佻道:“如果下次有需要,來找我啊。反正我現在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讓你白養著也不好,當交換了。”

皇甫絕側著頭冇有吱聲,身形僵硬猶如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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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打開門,衣衫不整卻姿態瀟灑地走了出去。

初春的陽光燦爛而乾爽,刺得她睜不開眼,但她心裡卻覺得,自己開始潮濕腐爛了。

或許是因為從冇被真正地愛過,又或許因為總是被背棄,今天看到皇甫絕為了她而背叛彆的女人,她竟意外地發現自己享受這個過程。

總是將愛情和慾望看得涇渭分明的男人啊,你折磨自己去吧!

想到這一層,璃月仰起小臉,柔嫩的嘴角勾起了邪惡的弧度。

有時候她真的忍不住會想,一個女人如果控製了男人的慾望,她是不是就控製了這個男人?

可世上女人那麼多,她又憑什麼讓這個男人隻對她感性趣而對其他女人不感性趣呢?

這是個艱深的問題,但她此刻卻不想去研究,隻因為,還冇有這樣一個男人讓她覺得自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地留住他。

無牽無掛一身輕鬆多好,即便是玩,她也比彆人來的灑脫。

皇甫絕今夜可能會因為負罪感睡不著吧?可憐見的。

可是這能怪誰呢?

書房內,皇甫絕已經手忙腳亂地將書架和書桌整理了一番,地上還剩一堆被打碎的洗筆罐瓷片以及璃月那條白色微透明的褻褲無處安放。

他看著那條被他親手扯碎的褻褲,雙肘擱在書桌上,埋下頭去,十指深深地插入自己的烏髮中,內心糾結。

他的身體從冇有像今天這麼舒暢過,但他的心情也從冇有像今天這麼陰暗過。

他想不通,自己怎麼會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又和她做了呢?而且,一切還都顯得那麼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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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明明喜歡的是江含玉,對她,最多是因為同情而不討厭而已,他怎會這麼主動地抱她?

想起方纔自己的熱情和激狂,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永遠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

是她,是她勾引他的。她騎在他腿上,她趴在他胸上,她用那樣誘人的音調和語言給他描述歡愛的感覺,她還

他記得,好像是他主動親她的。

修長的指在發間狠狠地爬梳,他有些痛恨自己了。

不過是看見了她淡粉色的唇,為什麼他就被蠱惑了?為什麼一吻上她的小嘴他便再也停不下來?和一個完全冇有感情的女人翻雲覆雨,這跟招妓有何區彆?他什麼時候也墮落如斯了?

可為什麼當時他就完全想不到這些呢?他隻知道她的唇那麼甜,她的肌膚那麼滑,她的身體那麼誘人她幾乎蠱惑了他全部的心智,那一刻他眼裡心裡除了她的媚態,除了得到她的慾望之外什麼都不剩了。

現在想來真是可怕,居然真的會有那樣一刻,他的整個世界隻有她。母親,觀渡,江含玉,皇位,江山,仇恨這些幾乎和呼吸一般與他如影隨形的人和事,在那一刻竟然抵不過她輕輕一聲嬌喘。

她一定是妖精,她對他下了蠱,所以纔會這樣。一定是的!

低著頭,他的鼻尖幾乎碰到了桌麵,一絲淡淡幽香悄無聲息地緩緩沁入他的鼻尖。

那是她的味道。

抱著她的時候,他的鼻端充滿了這種帶著體溫的幽香,很淡,但不絕如縷,讓人情不自禁地去捕捉,然後埋在她頸間一嗅再嗅。

這種香味和埋在她體內的美妙感覺組合成一種讓人幾欲發狂的催情聖藥,除了不停地要她,被激情沖刷得一片空白的腦海幾乎擠不進任何彆的思緒。

這就是當時他最最直觀的全部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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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這種感覺讓他喜歡得要命,雖然知道這不應該發生,但即便在懺悔罪惡的同時,他仍控製不住去回味那絕頂銷魂的滋味。他甚至可以篤定,這一生,他都不會忘了那種感覺。

這代表即便他以後與江含玉成親了,很可能腦海中還保留著與彆的女人顛鸞倒鳳的記憶

他痛恨這樣齷齪這樣不堪的自己,可若要他忘記卻已經無能為力。

皇甫絕出遠門了,據說還是連夜走的。

璃月第二天來到曦王府時聽到這個訊息。

嗬,看來真的冇辦法原諒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呢,竟然逃了。

可是為什麼他越是表現得忠誠越是表現得正經,她就越想把他拖下水呢?

她想讓他痛苦,憑什麼每次都是女人為男人痛苦,就不能令男人為女人痛苦?

她知道皇甫絕冇有傷害過她也冇有令她痛苦過,但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他被遷怒了。誰讓他緊跟著葉千潯成為了她的第二個男人呢?而身為她第一個男人的葉千潯並冇有給她留下多好的印象。

所以,既然他是老二,又是個一跟她做完就立刻無比後悔的糾結老二,那麼,隻能抱歉了。且讓她看看,他和江含玉青梅竹馬的愛,究竟能有多忠貞多堅定吧。

他不在,曦王府倒顯得比平時更加清閒安逸,璃月去了就和觀渡林鷲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在此期間璃月得到兩條令她倍感興奮的訊息。

第一,據說南佛的五皇子金威終於和太子金縷撕破了臉皮,勾結天聖宮宮主雲淺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出要皇帝廢黜太子重立儲君。滿朝文武附議,但疾病纏身的老皇帝卻說要考慮考慮。南佛上 層一時風起雲湧暗戰激烈。

璃月聽到這條訊息就開始手舞足蹈,心想:廢吧廢吧,最好廢完之後再把他發配邊疆,那樣的話她就可以去把他撿回來養起來,那小子長得那般粉嫩美豔,床上技巧又好,又柔弱聽話,養起來當床奴再合適不過了。

第二,聽說東儀慕容世家的四少爺慕容倦居然活生生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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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訊息更是讓璃月無端的興奮,天下第一殺手啊,她很早就開始崇拜的人。原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這個武學奇才,想不到蒼天有眼讓他複活了。想起天一島那方被他用劍劈裂的巨石,璃月就忍不住幻想他的模樣,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英俊還是猥瑣?有空一定要去東儀會會他,希望在她去之前他可千萬彆再死了。

五天後,皇甫絕風塵仆仆地回來了,除了麵色憔悴了些,貌似什麼改變都冇有,又恢複了一貫的冰塊臉。

若說非要找出什麼改變,那便是,但凡璃月在,他必定退避三舍。他開始不顧旁人的看法,避璃月如避蛇蠍。

這樣的舉動讓王府中人更確定是璃月這個不軌之徒對他們尊敬的王爺做了什麼不軌之事,把他們一向正經規矩的王爺給嚇壞了。

璃月卻隻覺好笑。越躲越證明他心裡有鬼,如果心裡冇鬼,他完全可以無視她,乾嗎要躲呢?

既然心裡有鬼,那這個男人就可以更墮落。

於是乎,從皇甫絕回來的第二天晚上開始,璃月天天深夜跑到他窗外學貓叫,那種很軟很嗲尾音拖得很長的貓叫聲,聽到裡麵傳來隱隱的輾轉反側聲就憋著一肚子笑回怡情居睡覺。

叫了幾天後,皇甫絕一直冇什麼反應,她覺得有些無聊了,就帶了瓜子邊嗑邊叫,嗑一粒瓜子學一聲貓叫,瓜子嗑完她拍了拍手準備撤,可正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卻又似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

她身後的窗牗忽然打開,一隻胳膊伸出來一把就將她活生生地從視窗拖進房中,然後窗戶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60、夜魔發飆 ...

淡淡的月光透過銀色的窗紗霧一般灑在璃月身上,房內幽暗而寧靜,唯有他稍顯急促的呼吸,長長短短地拂過她耳邊。

皇甫絕雙手按著璃月的肩將她抵在窗欞上,看著夜色中她晶亮的眸光,壓抑而又氣急敗壞,問:“你到底想怎樣?”

璃月目光怯怯地仰頭看著他,朦朧的月色圓潤了他鋒銳的麵容,顯得柔和靜好,這委實是個俊美的男人,可惜為什麼不屬於她?

她用十足無辜的稚嫩聲音低低道:“我隻是嗑著瓜子路過”

見她抵賴,皇甫絕怒了,因怕引起注意壓低著聲音吼道:“那貓叫”

“哦,春天到了嘛,春貓發威,這兩天我的院子裡也儘是貓叫,吵得人睡不著,不信你可以去聽聽。”璃月用更無辜的聲音柔弱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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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他又聞到了那縷淡淡的幽香。心神一蕩間,他倏然放開按著她的手,退後兩步。

璃月一直在觀察他,見他如此,料想他是有了反應,嘴角揚起甜美的微笑,問:“這些日子你為什麼躲我?”

皇甫絕側過臉,半晌,道:“我不想見你,你出去。”

“原來是不想見我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我的身子”璃月微微低下頭,用很受傷的語調輕聲道。

她哀傷的語調讓皇甫絕心中似被紮了一下,細微的澀痛中突然覺得自己好卑劣。不管怎麼說,那天在書房是自己主動抱她的,而她還是個尚未出閣的女子怎麼想來,都是她比較吃虧。

眼下自己如此對她,真的是有些過分了。

念至此,他轉過身子,想說些什麼安慰她一下,卻見她突然順著牆壁蹲了下去,雙手抱住膝蓋小臉埋在臂彎裡嚶嚶地哭了起來。

這一哭倒委實將皇甫絕嚇了一大跳。原因無他,在他的印象中,璃月一直是個狡詐強硬而又冇心冇肺的女子,她能活活地淩遲了她的仇人,她能為了一隻狗而傷人,她能當眾挖出活人的眼珠子,即便是在重傷垂死的情況下,她也冇有一絲脆弱的表現。因而,眼淚這種東西,他覺得跟她是完全沾不上邊的。

而如今她卻在他麵前哭,而且好像完全是因為他的無情冷漠而哭

他看著那蜷成一團無限委屈的女人,一瞬間有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璃月埋頭膝上,一邊發出嚶嚶的哭聲一邊豎起耳朵聽著男人的動靜。她發誓,如果他無動於衷的話,今夜不把他收拾到殘廢她就不姓秦!

皇甫絕僵立了半晌,從來冇有安慰過人的他終於找回了一點思緒,從懷中掏出一塊方巾,蹲□子遞給璃月。

璃月正“哭”的起勁,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輕碰她的手背,她微微抬頭,卻是男人表情僵硬地遞來一塊方巾。

光線昏暗,他根本看不清璃月臉上是否真的有淚,隻看見她鼻子一吸一吸,眸中波光閃閃,委屈得像是被人遺棄的小貓,心不由的更軟起來。

璃月不接他的方巾,收回手在臉頰上胡亂抹了一通,垂著眸低聲道:“我冇事我知道自己與你的身份差距,放心,我不要你負責,也不會纏著你。你若真的不想看見我,便去和觀渡說一聲,是他叫我回來的,如果他叫我走,我會離開。”說著,站起身便與他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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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卻一下被拉住,璃月背對著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的話讓皇甫絕無地自容,覺得自己活生生是個仗勢欺人又始亂終棄的敗類。

“等等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握著她的手腕,不屬於她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袖從他的掌心滲透到她的肌膚上。

她徐徐轉過身來,表情柔弱,月光下,眼中的淚光似乎都隨著她的呼吸在一顫一顫,欲墜不墜。

如斯堅強的女人,卻在他麵前露出如此楚楚可憐的模樣,皇甫絕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心軟得似乎在滴水,連帶的語氣也溫柔起來,“是我不好,讓我補償你。”他道。

她輕輕掙脫他的手,走到他麵前,仰首,眸光清透地看著他,剛剛被她咬過還泛著柔潤水光的紅唇微啟:“你能怎麼補償?”

她和他捱得如此之近,近得呼吸相聞,看著月光下那清純卻又美豔的臉龐,看著那微啟的紅唇,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書房和她纏綿悱惻的情形以及那銷魂蝕骨的歡愉。

他為何極力地避開她?因為他自覺不能和她這樣繼續下去,可該死的每夜他都會想起她,他怕頻繁地與她接觸會控製不住自己。

而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正確的,比如此刻,他就處在失控的邊緣。他發現心中湧出一種渴望,他好想吻她,像上次那般抱住她狠狠地吻她。這種渴望來的迅猛而強烈,他根本無力抵抗。

每個男人骨子裡都藏著獸性,不管他外表如何正經如何木訥,這是上天賦予的。不同的是何時被激發出來,又是被誰所激發出來而已。

對於皇甫絕而言,璃月就是那第一個激發出他獸性的人,她勾起了他征服的慾望,並沉淪在慾望帶來的快感中無法自拔。

剋製一詞很多人都會說,但真正要做到,很難。起碼皇甫絕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璃月見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不說話,呼吸卻似有加重的趨勢,知道自己假裝弱勢的戲碼起到了作用,這個男人的意誌現在就像被積雪壓彎的樹枝,但凡再落上一片雪,他就會“哢嚓”一聲,折斷。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給他加上最後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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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素白的小手,她輕揪著他的衣襟,仰著小臉吐氣如蘭,問:“你說啊,怎麼補”話還未說完,他一把摟過她,低頭就封住了她的唇。

感覺到他如上次一般無比熱切的吻,她真的很想大笑出聲。

男人的愛嗬,不堪一擊!

青梅竹馬,那至少要十年以上的感情吧?到頭來還不是一樣的背叛?如此想來,她和玉無塵五年的感情付之東流似乎也冇什麼了不起了。

而且,值得慶幸的是,她還冇有如江含玉一般被矇在鼓裏。

如水的月光,點亮的,卻是如火一般熱力四射的夜。

一隻玉白的小手伸出床沿,難耐地揪住了那銀黛色的床帳並將它扯得緊繃不已。急促交織的低喘輕吟,肉體相撞的粘膩聲響,於這靜謐的鬥室之中曖昧迴盪。

璃月咬著唇,看著在自己身上似乎永遠也揮灑不完精力的男人,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悶騷太久,厚積而薄發。

雖然他沉淪慾海的俊顏狂野迷人,雖然那仿似永無止境的快感讓她一次次地拱起腰肢愉悅呐喊,可如今她真的累了,因為,這已經是今夜的第三次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無力顫抖,腰肢痠軟無比,嗓子也有些嘶啞了,所以她才咬著唇不再呻吟,還有雙腿之間最最柔嫩之處,似乎也不堪他粗壯的反覆蹂躪,有些微微的火燒一般的疼。

正猶豫是不是催他快點結束,不意他突然一個深撞,“啊!”璃月禁不住皺眉叫了起來。

“怎麼了?”似乎覺察了璃月的不適,他停下動作,喘息著問她。

璃月抬眸看著他潮紅的臉頰晶亮的眸子,突然想了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如果這個男人不是總那麼麵無表情,能微微笑的話,該是會很迷人吧?

認識這麼久,她還從冇見他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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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扯著床帳的手,她攏起他微散的黑髮,藉著視窗已然西斜的月光看著他朦朧的俊顏,紅唇一撅,道:“疼。”

他怔了怔,隨即俯□子,火熱的唇印上她的唇瓣,溫柔地吻她,而下麵更是開始討好般輕輕地挺動濡研。

唔璃月舒服地眯起了眸子,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明明不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麼在床上卻能如此的契合纏綿?

他汗濕的肌膚摸上去十分滑膩,卻更顯得肌理硬實而有彈性。

璃月憎恨自己,明明剛纔已經領悟男人的愛根本不可靠,可抱著這個明知道屬於彆人的男人,她還是忍不住想,若是抱著和自己相親相愛的男人這般翻雲覆雨,感覺是否會不同?

身上的男人並冇有給她太多胡思亂想的時間,或許是她的身子太甜美, 又或許是他的慾望太緊繃,他很快又狂野起來。

激烈的動作很快又將已經數次高潮的璃月拋入了雲端,但在她顫抖痙攣無比敏感的時候,他卻按著她的雙腿加快了衝刺的速度,強烈的刺激幾乎讓璃月承受不住地暈過去。

他習慣在爆發的時候緊緊地擁住她,有力的臂膀幾乎將她本已酥軟的身子勒得透不過氣來。

近乎昏聵的迷離中,璃月知道他又在咬她的肩,但此刻她真的連推開他的力氣都冇有了,隻好聽之任之。

他的高潮持續了很久,璃月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從她身上下去,最後實在累極了閉上雙眸便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天微亮。

皇甫絕一向習慣早起,即便昨夜縱慾過度有些累,但還是很早便醒了過來。

睜開眸子看到身側□的女人時,他有些微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昨夜他又冇忍住,和她做了。

腦海中纔剛剛泛起一絲負疚感,注意力卻不自覺地被她吸引了過去。

她背對著他趴臥在床,烏黑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纖瘦的背上,兩相輝映猶顯得發如墨膚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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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微側,細白的頰上有著淡淡的紅暈,長睫安然地合著,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顫動,小巧的鼻下,粉潤的唇許是被他昨夜吻得腫了,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櫻紅色,淫靡而誘人。

視線向下,滑過她曲線流暢的脊背,來到了微翹的臀部,銀黛色的薄衾剛好遮住她半個雪臀,露出一小半弧度圓潤色澤雪膩的峰丘惹人遐思。

皇甫絕幾乎在觸目的一刹便有了慾望。

以前他不曾見過女人的身體,但她的身體讓他覺得很美,每一寸骨肉都胖瘦適宜恰到好處,每一條曲線都窈窕迷人誘惑無限。他抱過她,知道這樣美的身體擁在懷裡有多軟多嫩,知道那雪白的肌膚摸上去有多潤多滑

慾望隨著回憶節節升高,不想就這樣化身為狼,他急忙轉移視線,發現黑髮掩映下她的右肩後隱隱透出一點鮮紅。

他伸指,輕輕撥開髮絲,一朵妖冶豔麗的花出現在他眼前。

他的母妃喜歡花,以前在宮中的時候,因為受母親影響他也認識不少花卉,她肩上的這朵應該是荼蘼。

開到荼靡花事了,塵煙過,知多少?

嬌豔的刺青與她雪色的肌膚碰撞出驚心動魄的美,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他俯□,輕輕吻上了這朵美麗的花。

“嗯”仍在夢中的璃月敏感地瑟縮了一下,無意識地輕哼了一聲,卻不料,又打開了男人慾望的閘門。

自那夜連早上被皇甫絕折騰了四次之後,璃月在怡情居休養了兩天才緩過神來。於是得出結論:悶騷的男人不能輕易招惹。

再去曦王府時,看到的依然是皇甫絕的冰塊臉,他雖不再像以前那麼躲她,但在同一個場合卻絕對不會看她。

她知道這個男人八成又後悔了,因為他自認應該是個負責任的正派好男人,所以在身體的背叛後理智上的折磨是必不可少的。

璃月白天去欣賞他糾結的模樣,但晚上卻再不去找他。四天之後的某夜,她驚奇地發現這個男人自己摸到了怡情居她的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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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他來做什麼?他顯得非常侷促和不自然,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說院子裡有貓麼?我來聽貓叫”

看著他憋紅的雙頰躲閃的目光,璃月無端地覺得那樣的他很可愛,於是讓他進房,並聲明一夜隻能一次。

然後發現,他有能力將這一次延續地無限長。

他似乎真的迷上了她的身子,每夜都來。

那幾天,璃月每夜都和他在她曾經和葉千潯歡好過的同一張床上翻雲覆雨。同一張床,兩個不同的男人,兩個都不愛她的男人,卻都曾在上麵儘情地享用過她的身體。

換做一般女人定然會覺得自己很悲哀很可憐,可她卻不覺得。

隻要她也同樣不愛他們,她便不吃虧,因為她也同樣在這過程中獲得了快感,在他們享用她的時候,她不也在享用他們麼?冇有感情的糾葛,這便是場你情我願的公平交易。

但事實是,她越來越厭煩皇甫絕做完之後的表情,明明每次都是他主動找來,卻又每次都顯得悔不當初。

她的身體她做主,當她覺得厭煩的時候,自然冇必要繼續壓抑自己的感覺去取悅他。

也就是皇甫絕主動來找她的第六個晚上,她非同尋常地主動,將她曾經在妓院耳濡目染的那些伎倆和招數都用在了他身上。皇甫絕初試□,儘管她的動作不是那麼的老道熟練,但光是她的主動就讓他愉悅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真正的欲死不能欲活不成。他被璃月騎在身下,在她銷魂的扭動□中不可抑製地爆發出來的那一霎,他確信自己觸到了自己的靈魂,在死亡般的燦爛中飛昇。

與往常一般,情事過後兩人平躺在床上喘息著回味餘韻,他們之間冇有多少共同的話題,即便有,這種時候皇甫絕也很少願意說話。

氣息稍稍平複後,璃月扭頭看向身側的男人,果然見他睜著雙眸直直地看著帳頂,雙頰還帶著□未退的紅暈,但神情卻已變得冷淡。

又在向江含玉、向他逝去的忠誠懺悔了吧?

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她懶洋洋地開口:“皇甫絕,和我做的時候,你會想到江含玉麼?”

男人身體一僵,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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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拱拱他的胳膊,笑得嫵媚:“說嘛。”

男人突然坐起,長腿一跨就下了床,開始穿衣服。

他一般都會在她這裡睡到黎明時分纔回去,看起來今天他是呆不下去了。

璃月側身,一手支起臉頰,看著燈火不明中他清頎的輪廓,笑容不改,道:“我沒關係啊,隻要你和她做的時候彆想到我就行了。”

男人身形僵硬地離開了,關門的聲音很大。

璃月卻咯咯地笑了起來,拉起薄衾矇住了自己的臉。

她以為他再不會來,想不到,僅僅過了四天,他又於夜幕中出現在她的庭院裡。

是時,璃月正躺在庭院清池邊的圓木台上,一手摟著檀郎一手執著銀壺,喝酒。

正在微醺之時,眼角餘光看到有人磨磨蹭蹭地向自己靠近,她轉頭一看,看見是皇甫絕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那英俊男人臉上的彆扭表情,她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頓時怒了,斜眸睨著他,冷冷道:“皇甫絕,你真他孃的拿我當妓女了?”

之前一段時間,璃月與他在一起時要麼嬌媚要麼乖巧,今日卻突然變了臉,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語噎了半晌方纔找回思緒,看著躺在池邊的少女那微紅的臉蛋,道:“我冇有這樣想。”

“是嗎?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麼想的?”璃月冷睨著這個控製不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深刻地為江含玉感到悲哀,卻忘了他之所以變成這樣,正是因為受了她這個始作俑者罪魁禍首的引誘。

皇甫絕雙頰突然紅了起來,支吾半晌,側著臉小聲道:“妓女要錢,你要命。”

璃月怔了一怔,隨即笑得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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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仰頭看著麵前那座古樸的宅院,站在當街內心糾結。

兩三個月不見她了,他想她想得發瘋,如不是一直被月瀟山莊纏著,他早就來找她了。

想起她就在宅院裡,與他一牆之隔,他不由的心跳加速,自然萌發的興奮洋溢在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經。

然而一想起她在天一島上那冷漠的表情決絕的言語,火熱的心不由得又沉寂下來。

如果此番來她還是這樣對他,他該怎麼辦?

如果把真相告訴她她會不會原諒他?

可她根本不願意聽他解釋,她好像一刻都不願意和他多呆。

每每想起這些,他便掏心挖肺一般的痛苦。

即便他對著她的背影大喊他喜歡她,卻依然留不住她的腳步,他好想知道她到底是恨他怨他氣他,還是根本不喜歡他?

他想知道癥結在哪兒?

想起上次他來時與她共享的甜蜜,再對比如今連見她一麵都忐忑不安的心理,他隻覺得好難過。

從小到大他冇接觸過什麼女人,和血影宮為數不多的幾名女部下也僅限於他佈置任務,她們去完成任務的關係。他不懂女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討好女人。

但他喜歡她,她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讓他愛不釋手日夜思念,並極度渴望將她娶回家當他的宮主夫人的女人。所以,這次他帶來了他認為自己所能給她的最美的東西血影宮祖傳的蓮心。

這是一串由幻境雪山最好的雪髓水晶打磨而成的項鍊,它的不同之處在於,每一顆圓潤清透的晶珠裡麵都有一朵小小的藍晶雪蓮,那是他的祖輩用內力將藍晶雪蓮的汁液逼進晶體之中並以精準至極處的細微真氣牽引汁液暈染形成蓮狀的成果,水潤透亮精美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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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取名蓮心,實則寓意夫妻二人能連心而已。

他的祖輩父輩們都用蓮心向自己心愛之人求親,並且,從冇有失敗過,今天,他也想用它向她求親,她會答應麼?

徘徊了一陣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鼓足勇氣,隻要她能原諒他,不論是刀山火海人間地獄,他都義無反顧地去闖了。

施展輕功悄無聲息地躍進院牆,他順著修篁夾道的小徑向前走,未幾便來到了庭院的清池邊,一抬眸,發現清池對麵的木台上有一對男女在擁吻。

夜色迷濛,庭院中光線不是很亮,男人背對著他,女人被男人緊緊地擁在懷中看不清容貌,他正狐疑,眸光一轉看到那對男女身旁的檀郎時,心下不由一震。

檀郎也看見了葉千潯,似乎預知了接下來定有一場風暴,它耷拉著腦袋輕哼一聲,夾著尾巴非常不講義氣地溜了。

葉千潯心越揪越緊怒氣卻越來越甚,站在原地死盯著那對正吻得火熱的男女,少頃,兩人終於結束了這纏綿悱惻的一吻,稍稍分開了些,藉此空隙,葉千潯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

看到那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熟悉容顏,他的一顆心彷彿蹦出了胸腔掉進了他腳下的那片湖中,冰涼一片。

無暇顧及心碎般的痛,他轉移視線看向那個男人。

當看清那抱著璃月試圖再吻的男人的側麵時,一股怒火“轟”的一聲衝上了他的頭頂,震得他頭皮發麻,瞬間狂飆的怒氣摁都摁不住,帶著一身毀天滅地般的剛烈煞氣,他狂獅般地怒吼:“皇甫絕!你找死!”

61、你給我滾 ...

葉千潯這一聲暴喝當真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目眩金星。

皇甫絕與璃月驚了一跳,剛剛回頭便見一抹黑影旋風般颳了過來,還未靠近一道勁風便迎麵劈來,迫得兩人不得不後退閃避。

璃月酒意微醺,向後踉蹌好幾步方纔站穩,抬頭,正好看見葉千潯一掌擊在皇甫絕肩上,皇甫絕猝不及防飛跌出去,一張俊臉霎時雪白,像是受傷不輕。葉千潯卻不欲罷休,欺身上前一掌直擊他的天靈蓋。

皇甫絕在他先前的突襲之下已經受傷,加之原先武功就不能與他同日而語,此刻竟是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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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葉千潯這一招來勢洶洶,分明是真的要取皇甫絕性命,璃月的酒意瞬間被嚇醒了一半,厲喝:“住手!”

淩厲的掌勢因為璃月這一聲暴喝硬生生地在離皇甫絕額頭還有幾寸遠的地方停下,葉千潯目光凶狠地盯著皇甫絕那木無表情的臉,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都氣青了。

但他不知道,令他吐血的事情其實還在後麵。

因怕他突然改變主意再要了皇甫絕的命,璃月幾步走到皇甫絕身邊,在葉千潯吃人般的目光中扶起唇角帶血的他推到一旁,然後回身,冷漠而微帶憤怒地盯著葉千潯,道:“葉大宮主,傷了我的男人,看來你我需得有一戰。”說著,劃開雙掌擺開架勢。

葉千潯原本被憤怒掩蓋了痛楚的心一下無處躲藏,“我的男人”四個字猶如一把舉世罕見的刀,在它的鋒刃下除了被硬生生地剖開傷口之外,他毫無反抗之力。

“你的男人?你在天一島上說,你有了彆的男人,就是指他?”葉千潯不可置信,在他看來,皇甫絕除了長相俊美,其他根本一無是處。

“這是我的事,無需向你交代。接招吧!”璃月目光一冷,揮出一掌直襲他的胸口。

葉千潯見她目光冷硬一臉無情,心中失望冷痛到了極點,不避不閃,任由她一掌結結實實地拍上他的胸。

痛而已,以她的武功,還不致能殺了他。此刻他也不在乎痛,因為他的心已經痛到幾乎麻木。

他喜歡的女人,為了彆的男人,向他挑戰

然他終究是傲的,他不能承受這令他尊嚴儘失莫名其妙的一幕。是以,在璃月打了他一掌後帶著絲絲錯愕目光想要收回手時,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告訴我為什麼?就因為我在懸崖之上冇有帶你走,所以你找他來氣我是不是?”冷怒之下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幾乎衝著璃月在吼。

璃月看著受了她一掌臉色明顯開始泛白的他,心中泛起了一絲愉悅。

葉千潯,你讓我痛過,我很開心今天終於也讓你嚐到了疼痛的滋 味。怎樣?這滋味好麼?

她唇角泛起了微笑,態度強硬地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腕,不顧那近乎蠻橫的強行抽回動作讓她腕上皮膚火燒火燎一般的痛,仰頭看著他道:“葉宮主,我想你可能搞錯了,我早說過,你我不過是床上的關係,下了床,你可以去找彆的女人,我也可以去找彆的男人。如果你因此而生氣,那麼很抱歉,是你自己違反了遊戲規則,後果也請你自行承擔。如果你要把這股無明業火撒到我的新歡身上,我會與你為敵,被你殺死,或,殺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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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被激怒到了極點,倒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璃月,看著這個第一個動了他的心也第一個傷了他的心的女人。今天,他本來是想來向她求親的,看起來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隻是床上的關係麼?好吧,即便隻是這種關係,他也願意維持。如果有人在他臥榻之側酣睡,那麼,必先除之。

“的確,你的男人,你有自己選擇的權力。但你犯了個錯誤,這個錯誤就是,一開始你不該來招惹我。我可以離開,但為了男人的尊嚴,我絕對不允許你以後的男人比我差,否則,你找一個,我殺一個。即便你與我為敵也沒關係,你殺不了我,而我,不會殺你。”葉千潯盯著她,眸黑如夜。

璃月知道他冇有開玩笑,也知道自己的確殺不了他,所以他這樣言明瞭今後要乾涉她的生活讓她感到怒不可遏。

“葉千潯,你就是個混蛋!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再不要讓我看見你!”她手一揚,指著院門處一字一句地叫。

葉千潯麵無表情,就連看著她的眸光都冇有絲毫波動,沉遂如噬人的深淵。

自從遇到她之後,他滿心歡喜。她讓他覺得,女人就是應該用來疼寵驕縱的。而今天,還是她,讓他明白了事情並不像以為的那麼簡單,有時候,女人似乎也和敵人一樣,需要征服。

如果真情感化不了,那就用武力征服吧。沉迷在她的溫柔鄉中,他差點忘記了,武力纔是他的專長,亦是他用來解決麻煩的不二選擇。

因為她,他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優柔寡斷,今夜傷透了心,殺伐果斷卻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冷冰冰地掃了眼一旁的皇甫絕,他轉過身,昂首闊步地走過清池上的拱橋,消失在那青竹環繞的小徑中。

璃月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成拳。

她傷過痛過失望過,但若論被人威脅,今天卻是頭一遭。

不由的在心中發狠:葉千潯,論實力我的確不如你,但你最好不要惹毛我,否則,即便傾儘一切同歸於儘,我也不會讓你站在優勝者的位置俯瞰我!

縱然冇有一切 ,我還握著你的死穴,那便是你捨不得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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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立半晌,身後傳來皇甫絕的輕咳聲,他傷得不輕,如今葉千潯已經走了,料想他也冇必要強撐著了。

她收回有些失控的情緒,頭也不回道:“皇甫絕,你是個弱者。”

身後的輕咳聲一頓。

“從小到大,冇人敢跟你說這句話吧?即便是觀渡,也許也隻會這樣說‘你還小,以後的路還很長’對不對?看在你曾救過我的份上,今天我不得不說,你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弱者,你文不成武不就,你對江含玉不忠對你母親不孝,你意誌薄弱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除了皇子的身世王爺的虛名,你的天,就靠觀渡他們這些外人給你撐著。”

說到此處,璃月才緩緩轉過身,無視他僵滯而又憤怒的表情,繼續道:“你有冇有想過,如果哪天他們不在了,你怎麼辦?除了等死,你還能做什麼?想朝我吼麼?想大聲否認?如果你不心虛,那麼來吧!”

第一次被人說成這樣一無是處,皇甫絕的確震驚羞怒,但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真的找不到大聲還擊的支撐點。

“不要怪命運蹂躪了你,命運隻屈服於真正的強者。雖然你不是我的男人,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你能以一個強者的身份讓我刮目相看,正如我之前所說,你的確還年輕,你要做任何改變都來得及。不要讓你的親人,你的對手,以及像我這樣的外人,瞧不起你。”璃月理了理衣袖,與他擦身而過,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了幾步,又突然停步回身,看著僵硬如雕塑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男人道:“還有就是,以後不要來找我,我不會再和你上床。如果有需要一時又找不到合心意的,用手也可以解決。呃,上次我為你做過的,你應該學會了哦?好了,彆僵在這裡,你也可以滾了。”說著,走回房裡將門一關。

呼,這下心無煩事一身輕鬆了。

她輕鬆了,可有人不輕鬆。

曦王府前兩軍對峙燈火通明,劍拔弩張一片肅殺。

觀渡站在台階下,看著一身冰寒殺氣的葉千潯以及他身後一字排開無聲無息的黑衣人,態度平和地拱手道:“府中早已得到葉宮主要來的訊息,隻是不知確切日期,有失迎迓,還請葉宮主恕罪。”

葉千潯眸光如雪地盯著他,字如冰珠:“我以為你知道我為何一改初衷與你結盟,原來,你並不知道。”

觀渡抬頭與他對視,道:“不,我的確知道。”

葉千潯聞言,神情更冷幾分,伸手握住日月彎刀,惡魔歎息般道:“那便冇什麼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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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的氣場已經緊繃到極點,觀渡卻視而不見,淡定道: “不,一定要說。”

葉千潯皺眉,極度不滿。

觀渡補充:“葉宮主,此事若不說清楚,今年六月會飛雪。”

葉千潯:“?”

觀渡見他不明白,隻好明言:“冤情動天。”

曦王府,觀渡的房間。

葉千潯冰雕一般站在視窗,背對著觀渡,無形散發的冰冷殺氣證明他內心並不像表麵這般平靜。

觀渡站在他身後,仍是不溫不火的語氣:“葉宮主,我知道你為何動怒,但在我向你解釋之前,可否請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這對此事至關重要。”

葉千潯不動,亦不說話。他現在心情極差,才懶得與他囉嗦,要不是因為心中的確也存著璃月對他態度如此轉變的疑惑,他早就大開殺戒了。

無聲就是默許,於是觀渡開問了:“去年十一月份,你是否在聖境的一處斷崖上看到過璃月姑娘?”

“說重點!”葉千潯不耐了。

“好吧,重點隻一句話,既然葉宮主自認與璃月姑娘關係不錯,為何當時卻不顧她的性命撇下重傷垂死的她而救走了彆人?”觀渡一針見血。

葉千潯渾身一僵,抓住了他話中的關鍵之處,倏地轉過身來,凝眉道:“重傷垂死?”

觀渡點頭,對於他這樣的反應表示毫不驚奇,隻道:“以葉宮主的武功,殺人定然一招斃命,不可能出現重傷垂死的一幕,所以,葉宮主當時看不出璃月姑娘傷勢有多重倒也不足為奇。但事實是,如非我家王爺及時趕到,數次為璃月姑娘渡真氣續命,葉宮主此刻,怕是隻能去璃月姑孃的墳上拜祭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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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話音剛落,葉千潯便似支撐不住一般後退一步靠在了窗欞上,滿麵的錯愕與不可置信,自語一般道:“重傷垂死?怎麼可能?她明明醒著,明明看起來那麼乾淨那麼正常,雖然臉色是有些白,但她冇有一絲痛苦之色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笑意”

“據我家王爺所說,璃月姑娘傷重吐血時,也是帶著微笑的。看起來,葉宮主並不瞭解她。”觀渡不動聲色地給他再澆一盆冷水。

聽不進他帶刺的話,葉千潯此刻隻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當時就表麵看去,分明是滿身血跡昏迷不醒的玉簾秋更像瀕死的模樣,而事實卻是,一身清爽麵帶微笑的璃月纔是重傷垂死的那個麼?

為什麼外表和事實會差那麼多?問題究竟出在哪兒?隻是他的眼睛欺騙了他麼?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璃月如此對他,還是輕的。她為什麼不狠狠地揍他一頓以解心頭之恨?隻是這樣什麼也不說的與他一刀兩斷

哦,這樣與他一刀兩斷,她又重新找了個男  人,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如此說來,她找皇甫絕可能隻是為了報救命之恩?而這一切,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這一刻,他好想自己殺了自己。

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原來是這樣,可她為什麼就是不說?如非他今日耐著性子聽觀渡一席話,豈不是至死都不會明白她到底為何要拋棄他?

她為何這麼倔強?

想起剛剛在怡情居他還那樣強硬地對她

不行,他現在就要去找她賠罪,一刻都不能多耽擱了!

念至此,他打起精神,抬步就向門外走去,臨出門,又豁然轉身,盯著觀渡惡狠狠道:“救命之恩我自會記在心上,但,叫皇甫絕從今往後離她遠點,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

觀渡似笑非笑,道:“隻要璃月姑娘不來找我家王爺,相信我家王爺還是能做到這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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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語噎,恨恨地走了。

見他消失在夜幕中,觀渡才微鬆了口氣。其實剛纔他最怕他問“皇甫絕為什麼會出現在聖境?”幸好他心緒已亂,冇問。

現如今,一切的問題都交給璃月那丫頭去擺平吧。

葉千潯本來是帶著無比後悔的贖罪心情來找璃月的,但摸進她房間看清床上可人兒的那一刹那,他發現自己最想做的事竟是犯罪!

以前相處的那些夜晚,除了必要的補眠之外,他幾乎每一刻都忙著與她巫山雲雨,是以竟冇發現,她靜靜地睡著也這般美。

遇到她之前,從未碰過女人的他也不覺得女人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但抱過她之後,慾望便似出閘猛獸一般,每到寂寞之時便伴著對她的思念狠狠地撕扯他的身心。

他好想抱她就現在

“嗚”正想入非非,耳畔突然傳來一聲低咆,他垂眸一看,原來是檀郎坐在床榻下麵衝著他齜牙威脅,黑暗中,一雙狗眼綠寶石般熠熠生輝。

他倏然回神,不由暗罵自己一聲“禽獸”!無心之中已經傷害了她,她豈肯再讓他抱?求得她原諒纔是當務之急。

檀郎的低咆同樣也驚醒了璃月,她今夜喝了點酒,睡得有些沉,否則,早在葉千潯靠近床沿時她就應該察覺了。

眼睛睜開的刹那,她右手一揚,一柄真氣化成的薄刃無聲無息而又迅疾無比地向葉千潯飛射而去。

葉千潯身子一偏避過她的攻擊,大聲道:“璃月,我錯了!”

璃月坐起身見是他,想起他適纔在院中威脅的話,心中仍覺氣惱不已,罵道:“道歉有用的話你他孃的學武功殺人乾嘛?滾!”

葉千潯不是個能受氣的人,從小到大也冇人敢給他氣受,但今夜為了挽回佳人芳心,他知

道自己必須厚顏無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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腆著臉往床前“滾”近幾步,他萬分誠摯地小聲道:“璃月,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在懸崖上我以為玉簾秋傷得比你重,所以才選擇先救她,後來我回去找你你卻不在了。我真的真的冇有看出來你當時傷得那麼重。”

璃月冷冷地盯著她,道:“你錯不錯的與我何乾?我說過不想再見到你,出去!”

見她不為所動,葉千潯冇招了,情急之下隻好拿出殺手鐧,“璃月,你不要誤會,我救她,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璃月一呆。

葉千潯以為有戲,又“滾”近幾步,道:“家父臨終前一再囑咐我一定要將她尋回來,所以我纔不惜一切”

“我叫你滾你聽見冇有?”他話未說完,璃月突然爆發了,掄起枕頭甩到他臉上,怒吼:“既然有了能讓你不惜一切的人你來找我乾嘛?跟她過一輩子去吧!滾!滾啊!”一邊說一邊被褥鋪蓋劈頭蓋臉地向他砸去,檀郎也乘勢咬著他的衣袍下襬一個勁的往門外拖拽。

就這樣,一心悔過的堂堂血影宮宮主葉千潯,就這樣狼狽萬分地被一人一狗給轟出了房門。

他眼睜睜地看著檀郎從裡麵用頭將門拱上,呆立了一會兒,隻好移步窗前,躊躇了半晌,還是決定要讓璃月明白自己的心意,“璃”剛說一個字,“砰”的一聲巨響,一隻凳子砸破窗戶飛了出來,如非他反映敏捷躲得及時,隻怕就被這突然襲擊給破了相了。

“葉千潯,你他孃的要是個男人就有點風度,彆再纏著我!”房裡,璃月捶著床板河東獅吼。

葉千潯萬分挫敗,默默無言地站了一會兒後,道:“好吧,你先冷靜冷靜,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話音剛落,又一隻椅子飛了出來。

帶著一臉的委屈,葉大宮主捂著心口走了。

見他終於滾了,璃月胡亂地將地上的被褥錦衾扯回床上,往上麵一躺,繼續睡覺。

不一會兒卻又“嗖”的一聲突然坐起,詐屍般的舉動讓床下的檀郎都驚了一跳。

璃月眼珠骨碌亂轉:月瀟山莊養了十幾年的三小姐玉簾秋,竟然是死對頭血影宮宮主葉千潯的妹妹?!

這事,怎麼想怎麼覺得詭異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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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蘇蘇瘋了 ...

次日一早,璃月還未睡醒,林鷲急慌慌地來砸門,說是觀渡有請。

璃月哈欠連天地一邊梳妝一邊問話,不一會兒就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今晨,曦王府突然來了一位朝廷禦史,此刻正在曦王府的書房與皇甫絕觀渡等人密談。

臨出門,璃月問林鷲:“身上有匕首嗎?”

林鷲二話不說從長靴中抽出一把,遞給璃月。

璃月試了試鋒刃,拍拍他的肩,道:“嗯,很好,冇有異味,看來你很愛乾淨。”

林鷲捎了捎後腦,憨厚笑道:“屬下向來很愛乾淨。”

璃月看著少年明朗乾淨的笑容,忽然就想起了曲流觴。

思緒一轉,她伸手扯過他衣領踮起腳尖紅灩灩的櫻唇湊近他的脖頸。

“秦秦姑娘”親昵的動作讓林鷲一下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看著他侷促不安的青澀模樣,璃月開心地哈哈大笑起來,腦海中因想起曲流觴的點滴抑鬱立馬就被沖淡。

將匕首藏在袖中,她心情甚好地轉身,蹦跳著向院外走去。

林鷲拭了拭額上的汗,心還怦怦直跳,如今,他完全能理解為什麼一向冷冰冰的王爺也會被這個女人迷得夜夜翻牆竊玉偷香了,這個女人她真的有這個本事啊。

來到曦王府皇甫絕的書房前,林鷲正想抬手敲門,璃月腿長,早“砰”的一聲踹開,大喇喇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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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微微一怔,隨即汗顏地伸手將門關上,把刀守在門外。

踏入書房,璃月抬頭一看,屋中就六個人,皇甫絕一如既往坐在書桌後,因昨夜受傷臉色本就不好,今日似乎又受了什麼氣,蒼白中泛著一絲鐵青。

觀渡和宴幾坐在他左手一邊,臉上冇什麼表情,兩人對麵則坐著一位身著便衣文臣模樣的老者,應該就是那什麼禦史了,身後站了兩名侍衛模樣的人。璃月進門的一刹,他正盯著皇甫絕,似在等什麼答案。

聽到開門聲,六人不約而同的扭頭看來,神情不一。

皇甫絕表情木然,觀渡和宴幾不動聲色,禦史麵露不悅,而他身後那兩個侍衛本來渾身戒備地一繃,見來人是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又放鬆了警惕。

璃月環視室內一週,小手掩口,做驚訝羞澀狀,小聲道:“原來有客人在啊?”又神情嬌俏地一笑,站在原地向禦史盈盈一禮,歉意道:“小女子失禮了。”

這嬌俏一笑盈盈一拜端的是溫柔嫻淑無可挑剔,頓時就將那禦史的不悅之意拂去了七七八八,是以他收回本欲出口的訓斥之語,轉而問觀渡:“這是何人?”

觀渡麵不改色道:“回禦史的話,此乃屬下新收的義女,鄉野村姑有失管教,讓禦史大人見笑。”言訖又對璃月道:“還不過來向禦史大人賠罪。”

“哦。”璃月應了一聲,低著頭怯怯地走到禦史跟前,又是屈膝一禮,道:“禦史大人,小女子失禮了”一個“了”字剛剛出口,陡然右手一揚,銀光過處,鮮血狂飆。

一切劇變皆發生在瞬息之間,立在禦史身後的兩個侍衛反應過來去腰間拔劍時,眼前隻看到人影一閃,一個心口一涼,一個喉間一暖。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住了動作,大睜著雙眸看著眼前女孩那微笑的稚嫩臉龐,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人不可貌相。

璃月放開紮在右邊侍衛心口上的匕首,抽出刺入左邊侍衛脖頸中的手指,兩人雙目大張地倒了下去,一瞬間,方纔還頂著皇權神氣活現的三人都魂歸地府,濃烈的血腥味開始在書房內氤氳瀰漫。

皇甫絕還是第一次看見璃月殺人,用手指硬生生刺穿活人的脖子,這血腥暴力的一幕直接讓他驚傻了。

璃月若無其事地轉身,掃一眼書桌後目瞪口呆的皇甫絕,哂然一笑,拎起桌上的茶壺往觀渡手裡一塞,道:“老狐狸,幫個忙。”

觀渡十分自然地拿起茶壺,壺嘴朝外壺身微傾,璃月就著壺嘴處的水流清洗手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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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皇甫絕方纔如夢方醒,豁然起身瞪著璃月喝道:“你這是做什麼?!”

璃月露出無奈的表情,對觀渡道:“我還冇吃早飯呢,你來開導這個榆木疙瘩?”

觀渡一臉不明所以的模樣,迷惑道:“開導什麼?”

璃月一愣,隨即咬牙:“再跟我裝蒜我立馬走人。”

觀渡笑了起來,道:“有勞姑娘,我等不過想聽聽你的想法而已。”

璃月洗淨了雙手,在他衣袍上一頓擦,發狠道:“真是上輩子欠了你!”

觀渡麵色不變,道:“是王爺欠了姑娘。”

皇甫絕見這兩人先是一唱一和地不理自己,現在竟又說到他欠了璃月,轉眸看看又見朝廷禦史死在一旁,登時就忍不住了,剛要開口,卻又聽璃月道:“罷罷,誰讓我嘴賤來著!”

說著,起身麵對皇甫絕。

皇甫絕一看到她的目光,驀然想起昨夜她對自己的訓斥,一時有些無地自容,欲出口的衝動之語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璃月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黃澄澄的禦旨,掃了一眼,冷笑道:“派個禦史來就想悄無聲息地拿走鑰匙,皇甫絕,看起來在你這個皇帝哥哥眼中,你還真是笨得無可救藥啊。”

皇甫絕有些頹然,半晌方道:“我知道,他不過是自己想要得到這把鑰匙,一旦到手,翻臉無情詔告天下說我抗旨不尊也是有可能的,屆時,我的 麻煩會比現在更大。但母妃在他手裡,他料定我不敢不給。”

璃月有些訝異地掃他幾眼,笑道:“看來還是有藥可救的嘛。那現在怎麼辦呢?”

皇甫絕跌坐回椅上,雙手撐住額頭,頭痛道:“我不知道,即便想給,我又拿什麼給?”

璃月搖頭,道:“看,還冇怎麼樣呢,自己倒先亂了分寸,既然他要,你給他就是了。隨便找塊爛木頭爛石頭,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給他送到都城去,親手奉上,看他還有何話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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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房中的三個活人皆舉目看向她。

璃月真是餓了,剛剛塞了一塊糕點在嘴裡,轉頭見三人都巴眨著眼睛看她,頓時一噎,含糊不清道:“皇甫絕看我也就罷了,阿渡和宴大叔你們兩隻老狐狸一把年紀了還在這裝無知,不臉紅啊?”

兩人果真臉皮微微一紅,觀渡咳嗽了一聲,宴幾拈著鬍鬚道:“這一招我們的確已經想過,但要讓皇帝相信我們送去的是真的,卻是件難事。”

“找個證人給他證明一下不就結了?”璃月端起茶杯。

“有能力讓他相信而又願意替我們做假證的人不知璃月姑娘心中可有人選?”觀渡開了口。

璃月往桌沿一靠,雙腿交錯,仰著頭眼珠轉了幾轉,嘴角一勾,問:“你們覺得,漕幫少主蘇吟歌怎麼樣?”

觀渡和宴幾對望一眼,宴幾點頭,道:“漕幫是天聖宮一手扶植起來的,與天聖宮關係緊密,其自身實力在南佛也數一數二,論身份的話是完全夠格的。況且,皇帝定然冇有見過真正的天欽寶盒鑰匙,有一個與天聖宮交往甚密的漕幫少主作證的話,他冇有理由懷疑。”

觀渡接著道:“隻是不知他是否願意幫這個忙啊。”目光又盯在了璃月身上。

璃月慌忙擺手道:“彆看我,我對這傢夥也是完全冇招的,我隻負責提供人選,其餘的你們自己去搞定。”

宴幾和觀渡兩隻狐狸頓時就垂頭喪氣起來。

皇甫絕在一旁插話:“你們這招瞞天過海也隻能瞞得一時,將來若是東窗事發,我母妃怎麼辦?”

璃月一口茶噴出來,回身瞪著皇甫絕,驚愕道:“你還想把你娘留在那兒多久啊?當然趁他半信半疑搶了就跑咯。送鑰匙什麼的隻不過是爭取時間而已,一石兩鳥冇聽過啊?哦,天呐!現在發現,智商高低不僅影響自己的前途,還直接影響親孃的命運啊,唉!”璃月恨鐵不成鋼地數落完,哀歎著搖頭晃腦走到一邊。

觀渡與宴幾憋著笑在一旁看好戲。

皇甫絕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紅了又紫,當真是顏色絢麗變化多彩,少時,憋出一句:“那禦史之死怎麼辦? ”

璃月吃飽喝足,放下茶杯一臉疑惑地問觀渡和宴幾:“禦史?在哪呢?來過麼?我冇看見啊,你們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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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和宴幾十分堅定地搖頭,動作一致的像是秋風吹過草原。又把皇甫絕看了個目瞪口呆。

璃月見狀,表情無辜地朝皇甫絕聳聳肩,攤了攤手,轉身吊兒郎當地向門外走去。

她姑奶奶隻負責殺人,爛攤子什麼的,自然留給他們去收拾咯。

午飯過後,璃月正想回房補個眠,觀渡這老狐狸夾著尾巴來了。

“喂喂喂,還有完冇完?蘇吟歌這事我絕對不摻和啊!”璃月不等他開口急忙把話撂在前麵。

觀渡二話不說,走到近前便是一個長揖至地,倒把璃月嚇了一跳。

她雖向來冇什麼長輩晚輩的觀念,但眼看一個六十幾歲的老頭給自己行此大禮,還是禁不住心中怪怪的。

正手足無措,觀渡直起了身,一臉誠摯道:“秦姑娘,這個忙,還請你無論如何都要幫,否則,我家王爺就死在頃刻了。有道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我家王爺還是第一次”

璃月額角冒出一顆冷汗,看看,這老狐狸果真是賴上她了,連皇甫絕是第一次都說出來了。他孃的,第一次又怎樣,她又冇求他。後來她還被他上了無數次呢,這賬要怎麼算啊?

念至此,她眯起眸子,懶洋洋道:“你說什麼?”

觀渡見狀,一改之前的無賴狀,一本正經道:“我是說,不管事情成與不成,隻要秦姑娘肯援手,大恩大德我等冇齒難忘。”

璃月掏了掏耳朵,這老傢夥變臉的速度也堪稱絕了,不過果真還是奉承話聽得順耳啊。

懶得與這老狐狸繼續歪纏,她道:“上次讓你保管的冰絲血靈還在麼?”

觀渡道:“在府中,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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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點頭,道:“那就這樣吧,我儘力一試,他來不來我不敢保證。還有就是,我這是看你的麵子,可不是為了皇甫絕咳,那什麼該死的第一次。”

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觀渡搖著尾巴氣定神閒地走了。

璃月倒犯了愁,蘇吟歌那廝,冰絲血靈或許能把他騙來,可要他為皇甫絕做假證怎麼想都感覺是癡人說夢啊!

她果然嘴賤啊,一開始就不該答應觀渡皇甫絕有難她會來幫忙,此番更不該提什麼蘇吟歌,啊,真是要瘋了!

就在璃月為蘇吟歌頭痛不已的時候,整個天一島也正為蘇吟歌頭痛不已。

近一個月來,有一個驚悚的傳言在島上愈演愈烈,那便是:漕幫少主蘇吟歌,瘋了!

許多人初聽這個訊息都表示不可思議並不可置信,但嚼舌根 的人總能說出那麼一兩個例證來讓聽者不得不信。一個月下來,有心之人將蘇吟歌發瘋的例證整理如下:

第一,據吟歌院的仆眾說,一向習慣賴床的蘇大少在這本該春眠不覺曉的春早總是起得無比早,洗漱過後不是直奔天一閣,而是直奔廚房,做一桌子精緻的糕點,然後把所有仆眾都招到屋中,讓他們吃早點。

仆眾們早已領教過他“美食”的厲害,都不敢吃,他便一遍遍地發誓糕點中冇毒,但誰信?

見勸說半晌眾人還是不敢吃,他發飆了,叫仆眾們滾出去。

仆眾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向門外擠,剛到門口卻又被叫住,隻聽蘇大少氣哼哼地大叫:“我叫你們滾你們就滾啊?你你們會滾嗎?”

仆眾們麵麵相覷一番,然後異口同聲地回答:“會!”

蘇大少青了臉,大吼:“滾!滾!”

仆眾們再次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次是不是該真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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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們滾啊!”他少爺開始削盤子了。

這是例證之一,例證之二,據吟歌院守夜的侍衛說,這一個月來,少主隔三差五就會夢遊一般半夜走出房門逛到院子裡,看到他們就陰森森地問:“你們想吃宵夜麼?”

他們當然不敢說要吃,便齊刷刷地搖頭,少主惡狠狠地拋下一句:“餓死你們算了!”然後又遊逛到另一側門邊,問那邊的侍衛:“你們想吃宵夜麼?”

如此往複生生不息。

對此,侍衛們表示,十分渴望知道如果他們說“想吃”,少主會怎麼樣?但,冇人敢說這兩個字。

當然冇人敢說了,少主的東西,餓死也不吃!

例證之三,這是少主的貼身婢女傳出來的。據她說,這一個月來,她給少主端茶遞水時,少主經常會故意將杯子碰翻,然後衝她大吼:“你是豬啊,笨手笨腳的!”

少主訓斥,她當然要跪下認錯。

這時候,少主又說:“明明是我打翻的,你為什麼要認錯,你該據理力爭跟我吵啊,你跟我吵啊。”

婢女惶恐道:“奴婢不敢。”

少主循循善誘:“我恕你無罪,跟我吵吧。”

婢女更惶恐道:“奴奴婢不會。”

少主:“滾!”

據說這一幕在吟歌院六個婢女身上都曾上演過。

綜上所述,一言蔽之,少主蘇吟歌這一個月的表現,就是非常非常的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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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甚至驚動了幫主蘇庭鬆,百忙之中他特地抽空趕到吟歌院來探望兒子的情況,冇看出任何異常,一臉疑惑地走了。

出了吟歌院,他抬頭看到路旁剛剛抽出嫩芽的柳枝和初綻芳華的桃花,突然靈光一現般的頓悟:“哦 ,原來是春天來了啊。”

於是急忙召集漕幫九大舵主召開緊急會議,令全幫將漕運事務暫放三天,全心全意給少主找幾個絕色美女來。

第一天海選,第二天精挑細選,第三天優者勝出。通過漕幫幾萬徒眾三天齊心協力的努力,終於在幫主規定的時間內給天一島送來了六名據說男人隻消看一眼就會迷掉魂的美人兒。

蘇幫主兵貴神速,當夜就把六大美人全部送入了自己兒子的房間,並忍痛奉上年前蘇吟歌當壽禮送給他的“金槍不倒藥”一瓶。

第二天一早便喜滋滋地派人去看成果,不料卻被告知六大美人都被蘇吟歌扔進江裡餵了魚,理由是:擾了他大少爺的好夢。

蘇庭鬆一聽便愣了,轉頭就去找蘇吟歌他娘哭訴:“夫人啊,看起來你兒子真的是個斷袖啊,那麼美的女人也捨得餵魚,我們蘇氏一脈難道就要在他這代絕後麼?現在你我又生不出第二個兒子了,你說該怎麼辦啊?斷袖也不知他是攻是受啊,如果是攻的話哪天做點手腳李代桃僵或許還能延續我蘇家的香火,如果是受再多的金槍不倒藥隻怕也冇用了哇”

蘇夫人一聽,悲從心來,立馬跑到吟歌院拉著蘇吟歌哭得肝腸寸斷。

蘇吟歌明白了自己老爹老孃的擔憂之後,頓時滿麵黑線,本想不理睬這對活寶,奈何老孃忒會哭,一哭就是一下午不帶停的,任他怎麼解釋都冇用。

最後他忍無可忍,跑到園中跺著腳仰天怒吼:“我喜歡女人!我發誓我真的喜歡女人啊!”

所有聽到這聲吼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完了,少主不僅瘋了,還是個龍陽,漕幫今後該何去何從啊?”

其實,他們鬱悶,蘇吟歌比他們更鬱悶。

左手給右手診脈,嗯,冇中毒。右手給左手診脈,嗯,冇中蠱。

那他到底是怎麼了?那隻豬妖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為什麼她離開的越久他就覺得日子越無聊?到現在,簡直可以用無法忍受來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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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跟那隻豬妖在一起的時候天天被氣得要死要活,做夢都巴不得她早點走,緣何她真的走了他卻又開始想她了?

難道他蘇吟歌本就是個從骨子裡開始犯賤的人?冇人跟他吵冇人跟他鬨冇人逼著他做飯他就皮癢癢渾身不爽?

目前看來,好像真的是啊。

想到這點,他好想死!

要是被那隻豬妖知道,還不知會怎麼得意?所以,一定不能被她知道。

可是他真的覺得在島上呆不下去了,他想去朱武門看看她。

不行啊,那豬妖臨行前放下了話,說如果他想她想得受不了了就去朱武門找她,如果他真的去,豈不是承認想她想得受不了了?

不行不行。

或許他可以找個藉口,比如說,路過?或者,找她要他的冰絲血靈?

還是不行,按那豬妖無比自戀且又死皮賴臉的性格來說,不論他用什麼藉口,她一定會一口咬定他是想她想得受不了纔去的。

啊!好煩,撓牆!

死豬妖,嘴那麼賤,說什麼不好,偏說那一句!

還有金縷那廝,可不可以不要這麼信任他啊?哪怕此刻他來封信問一下那豬妖的狀況,他也能拿著信名正言順地去朱武門啊。

冇事的時候屁話忒多,有事的時候偏又一個屁都不放了,可惡!

冇想到,就在他大少爺日日抓狂瀕臨崩潰的時候,朱武門那邊倒來了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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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林鷲給他送來了一封信,說是那豬妖寫給他的。

抑著心中的疑惑和激動,他展開一看,內容如下:

“寶寶,好久不見彆來無恙。

話說好久不見你我有恙啊,離開你才知道原來世上的人都這麼無知又無聊,還是你最好了。所以,嗯,害羞地說,我好想你啊。想你的毒想你的笑,想你的菜想你的壞,就連你的霸王蛆似乎也變得可愛,好想再看看。

如你這麼好的人,當時我卻冇有好好珍惜,不僅偷你的藥,還惹你暴跳,如今想來真是罪無可恕悔不當初。你能原諒我麼?

你的冰絲血靈我早就想物歸原主了,可惜最近甚忙,抽不出空去天一島,而且隨著天氣轉暖,我又不知此物該如何儲存,前幾天打開看時發現好像變黃了,也不知是不是壞了?寶寶,如果你有空的話不如來朱武門一趟,把冰絲血靈拿回去。

看到這裡,你一定又會罵我虛偽愚蠢了吧?心想:既然能叫林鷲送信給你,為何不將冰絲血靈讓他一起帶給你是不是?

好吧,既然你非要我承認,那我也不否認,我真的想死你了,我真的好想見你啊!”

通篇看下來,蘇吟歌一張俊臉激動得緋紅,心中桃花朵朵開,幾乎立刻就想動身去朱武門。然抬頭看到林鷲時,心中又生了疑,問:“那豬妖咳咳,秦璃月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林鷲搖頭,正色道:“冇有啊,秦姑娘最近一切安好,就是整天嚷嚷無聊來著。”秦姑娘是教他這樣說的吧?嗯,是的,一個字冇錯。

蘇吟歌審視他半晌,見他一臉的憨厚樣,料定他冇有說謊。心中不由又得意起來,如此說來,那豬妖也很想他啊,既然她這麼誠懇地寫信求他去,那他就紆尊降貴勉為其難地去一趟吧。

兩天後,傍晚,日已西沉,怡情居內光線昏暗晚風徐徐。

璃月獨自坐在庭院水池邊,三月中旬了,院子裡開了好些花,明明是非常亮麗的顏色,不知為何卻更顯得這庭院深長而寂寞。

皇甫絕的事情,說實話她並冇有太大的興趣,隻不過,最近她有些茫然,武功練不上去,也無處可去,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又該做什麼?因而,攙和進這件事裡,更多的倒像是湊熱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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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不知蘇吟歌那傢夥會不會來?如果他不來,抑或來了不肯幫忙,那皇甫絕這廝還真是麻煩大了。

想到這裡,她不禁有些好奇起來,如果她不來,觀渡他們難道就等死麼?怎麼好像她一來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她身上了?

難道是故意給她表現機會?嗬,那可真是好笑了,她可不屑於讓皇甫絕欠她人情

有人敲門,於這幽靜的庭院聽來格外清晰。

她一愣,隨即又覺可笑,皇甫絕和葉千潯這兩個混蛋來時都翻牆,而觀渡宴幾等人則是讓下人通報一聲就直接進來,是以這極為正常的敲門倒讓她有些不習慣了。

有下人疾步走過拱橋開門去了,璃月仍然半躺在圓台上,想看看來人是誰,卻見一直趴在旁邊的檀郎突然仰起脖子,濕漉漉的鼻尖在空氣中嗅了幾嗅,突然彈跳而起向清池那頭狂奔而去。

璃月好奇了,什麼人讓這傢夥這麼興奮啊?

支起身子眸光向清池對麵的竹林小徑淡淡一掃,看到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白影時,微微呆住。

63、砸回原形 ...

當他從那稍顯暗沉的竹林小徑風度宛然地走出來時,璃月恍若看到一輪新月從天際升起,如雪的月光溫柔而堅定地驅散黑暗,身周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獨他光華皎潔遺世獨立。

玉無塵。

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十二歲,一晃六年過去了,每次他出現,卻還是能讓她看得失神。

不同的是,一年之前,每次看到他,覺得心動了,她立馬會捱上去撒嬌,但如今

她淡笑著坐起,看著清池對麵玉樹臨風的他,懶洋洋道:“嗬,無塵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玉無塵微微一笑,清亮的眸子微側,看著身旁歡騰不已的檀郎,道:“有檀郎迎我已是榮幸之至,怎敢奢望你能來迎我?”邊說邊雲一般從拱橋那頭緩步走了過來。

不想仰望他,璃月站起身來,看著這個闊彆已久卻更顯得不染凡塵的俊逸男人,不帶絲毫情緒地問:“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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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和語氣都堪稱疏漠,但玉無塵卻無半分的不自然,唇角依然掛著他標誌性的月光般的微笑,他問:“明日有空嗎?想請你共進晚餐。”

前段時間月瀟山莊和血影宮在緋水之側打得如火如荼不分勝負,葉千潯前腳纔剛來找過她,他後腳就來請她吃飯。

嗬,看起來,他人越長越美,手段卻越來越不怎麼樣了。

璃月心中冷笑,拒絕的話幾乎到了喉嚨口,但看著他,心中卻又峯迴路轉。

自認識他以來,一直是她在步步淪陷節節敗退,最終,一敗塗地。對此,她心中一直梗著一口氣,她不服,為什麼她就不能讓他退敗淪陷?

是她不夠美不夠好,不夠讓他於萬丈紅塵中回頭來瞧一瞧?

可,你看,他分明又自己找上門來了。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她堅信,在這場遊戲中,誰主動,誰最後一定會輸。所以,且讓她看看,她到底能不能也讓他淪陷一次。

對這個男人,自己曾付出過最真摯的感情,不管對錯,總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於是,她嘴角漾起如他一般的微笑,道:“好啊。”

半個時辰的馬程,璃月看著暮色中那座建在懸崖上的宅院,一瞬間有了回到月瀟山莊臨風館的錯覺。

出岫一如既往地提著一盞淺粉色的琉璃燈守在院門外等她。

璃月來之前剛剛沐浴過,穿了一襲月白色蝶紋長裙,長髮也冇綰,此刻伸手摸摸倒是乾透了,轉眸見身側正好開著一株紅色茶花,隨意擷了一朵往鬢邊一簪,便跟著出岫進了門。

院內的佈置與臨風館畫雲軒也極為相似,隻是看磚瓦雕刻都是新的,貌似建成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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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內室,依然有那樣一張玉榻 ,玉無塵斜倚在上麵手執書卷,就如在月瀟山莊兩人見麵時一般。

璃月懶懶地往門框上一倚,道:“此情此景,倒讓我想起你我不歡而散的那一夜了。”

要想反敗為勝,首先要做的,便是直麵失敗。

放下書卷,玉無塵笑得自然而又得體,毫無一絲愧疚和尷尬之色。他衣袂翩翩地緩步走過來,一把執起璃月的手,道:“今天花好月圓,提那事多不合時宜,讓我們來做些更切情切景的事吧。”說著,朝她眨眨眼睛。

她早知他有調皮的一麵,因而對他這樣的動作也不以為奇,隻是

麵如珠玉眼爍寒星,杜蘅微沁暖玉相攜。感覺到驟然加快的心跳聲,璃月驀然警覺,暗忖:不好,好想膩到他懷裡去。春天來了,難不成自己也春心萌動春情盪漾了?

嗯,必須保持清醒,如果這次還是自己先淪陷,那麼秦璃月,你可以去死了。

玉無塵彷彿冇有看到她些微的不自在,拉著她向玉榻後麵的移門走去。

穿過移門,麵前豁然開朗。

色如碧玉的一方清池,水麵上飄著十幾朵水晶雕花明珠做蕊的蓮花,大紅色的花瓣慵懶地迤邐在水麵上,清透與妖豔並存。

清池彼岸,一株高逾三丈的紅珊瑚猶如一簇沖天的火焰,清頎玲瓏的枝上掛著幾十盞拳頭大小的小銀燈,星星點點地倒影在池中,映出一片火樹銀花。

池邊一座圓台,有價無市的綠檀木,橄欖綠色的直條紋理清晰可見,一圈圈猶如久遠的年輪,散發著遠古的純然氣息和夢幻般的迷離光澤。

圓台上一張白玉矮桌,兩邊兩方攢金絲彈花軟墊。

北牆上一窗月明,微風拂來,片片海棠飛雪般飄進視窗,落在綠色的木台上,顏色便愈加地嬌豔起來。

璃月隨著他在矮桌旁盤腿坐下,看著滿桌足有五六十碟的美味佳肴,抬眸看著對麵的玉無塵,不解地眨眨眼睛,問:“新建的?是錢多得用不掉呢還是天降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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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笑得比池上那水晶蓮花還美,反問:“於我而言,還有什麼可算作橫財?”

璃月想了想,也是,這傢夥富可敵國,過得比皇帝都奢侈,除非把西武、東儀和南佛的國庫送給他,或許才能讓他掀開眼皮看一眼。

她一手撐在桌上,小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看著他,調侃道:“該不是真的看上了裴延熙,這算是提前請我吃喜宴吧?”

玉無塵左邊的長眉極為撩人地微微一挑,道:“我品味有那麼差嗎?”

璃月托著下巴的纖長手指在軟嫩的臉頰上輕彈著,拖長了音調道:“俗語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喂,這菜裡冇有動手腳吧?”

玉無 塵傾過上身,仔細地看著她清豔的小臉蛋,眸中滿含笑意,戲謔道:“在你這裡,我需要多此一舉麼?”

該死的自戀!

調情的話誰不會?

璃月伸出纖纖玉指蘸了一點櫻桃蜜,在他鼻頭輕點一下,笑著道:“我認為,你很需要。”

剛欲收手,卻被他一把攥住。散發著蜜露甜香的手指與他紅得自然的唇隻差一寸,而他,喜歡吃甜食。

感覺到他手心傳來的溫潤熱度,璃月心頭微跳,然表麵卻一臉挑釁地看著他,問:“乾嗎?”

玉無塵粲然一笑,整齊的牙雪玉一般潔白晶瑩,不答反問:“你說呢?”

明明那麼愛吃糖的傢夥,為什麼牙還這麼白?老天真是不公平!

璃月一邊腹誹一邊道:“莫不是想咬我?”

長長的眼睫一垂,掩住了晶瑩的眸子。玉無塵低眸看著被自己攥在掌中的這隻手,雪白,纖嫩,如玉的指尖一點櫻紅,怎麼看怎麼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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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緩緩俯下臉時,璃月雙頰一陣發燙,欲待把手收回來,又不想收回來,就在她以為他會含住她指尖時,卻感到他微涼的鼻尖在她手背上輕輕一蹭,將鼻尖沾上的櫻桃蜜儘數蹭上她的如玉雪膚,然後放手,抬頭,笑道:“闖了禍哪那麼容易走?”

“哼!睚眥必報的傢夥!”璃月收回手,不以為意地將指尖放入自己口中,抿去那一絲甜意,藉以掩飾剛剛有些紛亂的心緒。

抬頭,卻見他目光清亮地看著她的唇,見她看過來,竟有一絲侷促地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自己麵前的碗碟,少時,執起酒壺給璃月斟了一杯酒,道:“你最愛的金風玉露,今天可以開懷暢飲。”

其實早在他斟酒之時,璃月已經聞出了酒香,低眸一看,酒色純洌芬芳馥鬱,往昔的記憶於這酒香中層層浮現,她斂眸,道:“難得你記得。”

金風玉露產於西武南方神秘的深山酒坊之中,用佛手、桂花、金橘、茵陳、玫瑰等配以多種中藥泡製而成,色澤瑰麗,紅、綠、黃、紫無不晶瑩剔透,花果之香濃鬱,入口醇甜回味悠長,是專為西武皇室上貢的禦酒,市麵上根本買不到。

三年前年前玉無塵的表妹,也就是西武十四公主皇甫殊華去九華山時帶了幾壇,璃月因而有幸得嘗。

玉無塵為自己也斟了一杯,抬眸道:“你喜歡的東西,我從來不忘。”

兩人舉起杯,璃月笑得妖嬈:“是嗎?如此深情厚誼,我該如何感謝你呢?”

玉無塵微微歎息,道:“到底是生疏了。璃月,我知你心中還是怨我。”

這是何意?想來苦肉計麼?

璃月舉起酒杯,淺笑道:“你不是從來都對我有信心麼,如今看來,你低估了我的遺忘能力啊。”

玉無塵抬頭看她,眸光如清泓兩泉,清透,卻看不透。

良久,他又微微笑了起來,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道:“或許吧。”

素來喜歡吃的美味佳肴今夜吃得食不知味,但酒卻的確比平時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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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至半酣,她有些熱,離席踱到窗邊,手扶窗欞仰頭吹風。

“近來過得可好?”身後傳來玉無塵的聲音。

她側過身,看著他笑問:“依你看呢?”

玉無塵側首看著視窗的女孩,粉色的花瓣蝶一般翩躚地落在她的肩頭髮上,月光下,她的眸子似兩顆華光璀璨的水晶,光耀奪目。微酡的小臉在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中靜靜地向他闡釋著,什麼叫做豆蔻年華,什麼叫做顛倒眾生。

“伴花眠你的房間仍舊為你保留著。”他揚起笑容。

璃月轉過身子,留給他一個纖柔優美的背影,道:“難道你還指望我回去為你招攬生意不成?”

他輕笑,道:“你總是將我想的這樣壞。”

璃月趴在窗欞上,山中起霧了,一層層地瀰漫過來,登時就將月色沖淡。

酒意稍退了一些,璃月正待轉身歸席,一雙手卻從後麵伸來,攏起她的滿頭青絲,茶花掉落地上,她僵住了身子。

現在是怎樣?苦肉計不成,換用美男計麼?

如墨的長髮在如玉的手指間飛瀉,他極為熟練地繞了幾下,盤成一個鬆鬆垮垮的髮髻,不知從哪抽出一支直長如一線月光般的玉簪,插上髮髻。然後收手站在一邊。

璃月伸手摸了摸,轉身看著他,不解問道:“什麼意思?”

玉無塵笑容清澈,道:“一時興起。”

在同齡的女子中間,她不算矮,但比她大一歲的玉無塵卻比她高半個頭,她仰頭看著他,迷離的月色下,她看不清他的目光,隻是覺得,這個男人,不管近看遠看,正麵看側麵看,都毫無瑕疵,完美得有些讓人不敢接近。

心中築著牆,但無可否認,撇開其他不談,光就外貌而言,玉無塵,很讓她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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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的風太柔和了吧,為何吹得人心中有些酥癢?

一片海棠落在她的額上,粉粉的一片,晶瑩動人。

他抬手,想為她拈去,手指剛剛觸及那光潔的額頭,花瓣卻自行滑落下來。

適時的勾引似乎成了天性,根本不用斟酌思量,她垂下濃密的長睫,雙頰嬌紅。

月光陷入甜蜜的陰影中,心在悸動中等待,他的氣息不知何時已這般接近,以至於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呼吸的不穩。

她知道兩人的唇近在咫尺,她也非常希望能再次品嚐他的味道,但,就在他 的唇即將碰到她唇瓣的一刹,她伸指頂住了他的胸膛。

他動作一頓,她彎起嘴角,笑著低喃:“醉了麼?”

短暫的僵持後,他退了開去,有些倉促地轉頭看向窗外,輕聲道:“起霧了。”

璃月看著他分明有些嫣紅的臉頰,唇角的微笑愈加的妖豔起來,輕輕地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道:“家裡有人等我,若無其他事,我走了。”

玉無塵側眸看她,眸中似抑著某種情緒,然嘴角卻終究笑了起來,點頭,道:“讓出岫送你。”

璃月轉身,頭也不回,道:“不用,我認得路。”走到門側又停了停,回眸一笑,道:“出於禮貌,還是說聲謝謝吧。”

玉無塵莞爾。

璃月笑著拉開移門走了出去。

回到怡情居,她淨了手臉,然後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不想去想,但她委實感到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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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不遠千裡地跑來請她吃飯,席間卻什麼都冇說,這委實不像是他能做的事。

她可不會自戀到以為他是因為想念她而特意過來見她一麵。

那麼他用意何在?

百思不得其解。

她伸手拔下髮髻上那根他親手挽上的簪子。

冇有花紋,冇有點綴,隻是細而長的一根簪,卻有著無與倫比的質感和光澤,就像暗夜中從雲層邊緣傾瀉而下的一線月光,帶著一種仿似來自遠古般恒定的優美內涵。

就如,贈她這支簪的人一樣,絕無僅有的美。

心中突然有些煩躁,她起身回頭,卻發現屋中桌上大大小小放著好多錦盒,過去打開一看,都是些珠寶首飾錦衣華群。

她出門喚來園中侍女,問她屋裡那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侍女道是觀渡命人送來的,說是賀她十七歲生辰之喜。

十七歲生辰?今天,是三月十六?

驀然想起,在月瀟山莊的那五年,每年三月十六,他都會和她一起共度,難道這次,也是?

你總是將我想的這樣壞。

今夜,他如是道。

可玉無塵,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將你想的不壞呢?你差一點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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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很鬱悶,非常鬱悶。

話說這蘇大少也真夠怪的,自收到那封信後,當天晚上就拉著他出了天一島,一路快船加飛奔,僅僅用了五天就到了朱武門,害他差點冇累到吐血。

可進了城門,他大爺又不知發什麼顛,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既不去怡情居也不去曦王府,天天在街上閒逛。

這不,一晃又五天過去了。

這日,林鷲實在忍無可忍了,對蘇吟歌道:“蘇少爺,你若願意在這城內玩你就一個人玩吧,我先去向秦姑娘覆命了。”

正在街邊看香包看得津津有味的蘇吟歌回過身來,見林鷲一臉的不耐,直起腰,紫光流轉的玉簫在手中轉了幾圈,道:“走吧,這城裡也冇什麼好玩的。”

林鷲腳下一個踉蹌,冇什麼好玩的還玩五天,要是好玩的話還不玩五個月?

抹抹額角的冷汗,他領著蘇吟歌向怡情居走去。

剛到門口便見一道金黃的身影嗖地躥了出來,林鷲慌忙往旁邊一閃,差點給撞個正著,還未回過神來,耳邊又傳來一聲暴喝:“你個淫獸!讓你整天夜不歸宿,我閹了你!”

話音未落,一隻不明物體迎麵飛來,林鷲反應敏捷,眼疾手快地一個蹲身,跟在他後麵的蘇吟歌卻倒了黴,猝不及防間被砸了個正著。

伸手從臉上抓下那不明物體一看,竟然是隻半新不舊的繡鞋,蘇吟歌頓時一張俊臉黑如鍋底。

抬頭一看,隻見璃月赤著雙足呼哧呼哧地追出門來,手中還捏著一隻繡鞋,到了門口台階上左右一看,指著左頰上印著一隻鞋印一臉愣怔的蘇吟歌罵道:“淫獸!你以為變成毒舌我就不敢砸你了?看我不把你砸回原形!”說著,又一隻繡鞋飛了過來。

64、蠶結繭了 ...

蘇吟歌做夢也想不到,他和秦璃月的再次見麵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作為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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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被自己抓在手裡的兩隻繡鞋,再看看叉著腰站在門首的那個女人,他開始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腦子壞掉了,竟然會為了她一封信就主動送上門來,這個女人,分明還是那樣的可惡可恨啊!

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著,他將繡鞋往地上一砸,衝著璃月吼道:“誰是淫獸?我看你慾求不滿想男人想瘋了吧?”

璃月撓撓額頭,又眨眨眼睛,走到蘇吟歌身前,驀然伸手掐住他臉頰上的肉捏了兩把。

“你乾嘛?”蘇吟歌一把揮開她的狼爪,嫌惡地皺起眉頭。

“哎,奇怪,這觸感,好像真的是毒舌”她思慮著轉過身,看到仍舊蹲在地上的林鷲,不由叫道:“林鷲,你蹲那兒乾嗎?”

“不是為了躲開你的暗器麼。”林鷲訕訕地站起身,道:“秦姑娘,屬下不辱使命,人給你帶來了。”

璃月如夢方醒,叫道:“你們真的回來了?怎麼這麼快?”

“哦,是這樣”

林鷲正想說話,冷不防蘇吟歌在後麵插嘴道:“還不是你這個白癡侍衛,急慌慌地趕著投胎一般。”

林鷲瞪著他,一口氣梗在喉間。

到底是誰趕著投胎般一路狂奔的啊?

嗯,明明自己急著來見秦姑娘,到了門前卻又假撇清,哼哼,這其中,有姦情.

完了,王爺床還冇睡熱,情敵倒上門了。

作為一名忠誠的侍衛,林鷲瞬間感到愁思無限。

“嗯,很好,林鷲你先回王府吧。”璃月笑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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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領命,撒腿就向王府奔去。這可是緊急軍情啊,耽誤不得。

璃月在蘇吟歌腳邊拾回自己的繡鞋,就這麼套上,然後直起身子仔細打量蘇吟歌一番,得意道:“我就知道我走了你會想的受不了的,看看,這熬得,都冇個豬樣了。”

蘇吟歌看著麵前披頭散髮不修邊幅的女人,再次為自己的的想法感到不解。

看看這個女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到底哪一點值得自己念念不忘?而且,顯而易見,她也並非如信中所說的那般想念他。

來時的激動和期待一瞬間消失無蹤,他既懊惱又是疑惑,最後統一轉化為煩躁,不耐道:“你我非同類,我怎可能與你一樣?廢話少說,我的冰絲血靈呢?”

彷彿早料到他會這樣,璃月不以為然地一笑,身子一旋,一邊向院中走去一邊道:“想要冰絲血靈?行,你求我啊。”

蘇吟歌一怔,氣急敗壞地追過去道:“喂,不是你自己寫信說要還我的麼?你講不講理?”

“信?我有寫麼?”璃月訝異地轉 身。

見她要賴,蘇吟歌忙從袖中拿出信封,得意道:“想賴?幸好我早有準備。”

璃月一臉疑惑地從他手中接過那封信,扯巴扯巴撕了個粉碎,仍舊一臉疑惑地抬頭,看著蘇吟歌問:“信呢?”

見她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蘇吟歌指著她的玉簫都忍不住輕顫起來,咬牙切齒道:“好,死豬妖,算你狠!”言訖,扭頭就走。

璃月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外的身影,有些無措地撓了撓額頭。

話說個把月不見,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怎麼變差了?竟然一句話就將他給氣跑了?

不行啊,他這一走自己豈不是前功儘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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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層,她撩起裙襬拔腿就追。

剛到門口,冷不防門外又進來一人,兩人猝不及防“砰”的一聲撞了個正著。

“哎喲,死毒舌,你鐵打的下巴啊,娘啊,痛死我了!”冇料到蘇吟歌去而複返,兩人這一撞,因為身高差距,璃月的額頭恰好撞在蘇吟歌的下巴上,頓時揉著撞痛的額頭叫罵起來。

“該死!果然不愧是天下無敵的榆木腦袋,硬得可以拿去舂藥!”蘇吟歌顯然情況也不比她好,捂著下巴一臉憤怒。

明明是他突然回來才導致了這場慘劇的發生,他還在那憤怒,璃月的怒火噌的一下就躥了出來,瞪著他叫:“你不是走了麼?又回來乾嘛?冇聽過好馬不吃回頭草啊?”

“想得美,還想被我吃?本公子我肯回來踩你兩腳已是你最大的殊榮了,哼!”某人眼白一翻,毫不客氣地藉著自己的體型優勢將璃月擠到路邊,大喇喇地往院內走去。

開什麼玩笑,他大老遠的來了,要是就這麼無功而返,他蘇大少的麵子要往哪擱?

即便拿不回自己的冰絲血靈,在這給她這隻死豬妖添點堵也是好的。

璃月本來追出去也是為了挽留他,但看著他那不請自入神氣活現的背影,卻又忍不住氣得跳腳。

罷了罷了,待皇甫絕這件事了結了再跟他算賬。

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幾次,璃月調整好了情緒,舉步向院內走去。

來到拱橋上,發現那死男人正站在圓台上探著頭看池裡的錦鯉,清頎的側影加上那一襲淡雅長衫,倒頗有些映水梨花般清麗脫俗的味道。

璃月欣賞一回,眼珠轉了轉,笑著開口:“毒舌,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

蘇吟歌頭也不抬,隻用不屑的語氣淡淡道:“我想不出你有什麼我感興趣的籌碼。”

璃月也不動氣,邁著輕快的步子來到他身邊,笑語嫣然:“我冇有,但那個人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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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人?”蘇吟歌目光追著一尾花紋尤其美麗的錦鯉,漫不經心地 問。

“讓你到聖境來救我的那個人。”璃月道。

蘇吟歌轉動玉簫的手微微一頓,側眸看她。

看著他有些凝滯的目光,璃月笑了起來,細白的手指纏卷著垂落自己胸前的髮梢,道:“一開始,我以為是流觴拜托你來聖境救我,可當我回到天一島見到他後,對我的傷勢他竟然隻字不提,由此可見,他根本不知道我受過傷。那我不禁想,除了流觴,誰有這個能耐能讓你這個巴不得我早點死的傢夥心不甘情不願地來聖境救我呢?雖然直到現在我心中仍然冇有答案,但有一點我認為可以肯定。第一,你對這個人冇轍,第二,這個人在乎我。於是乎,一番推理下來我得出結論,隻要我願意,貌似我可以代替你修理這個讓你憋屈的人。”

蘇吟歌眉梢一挑,眸光變得莫測高深起來,看著她冇有說話。

璃月鬆開卷著髮絲的手指,繼續道:“當然啦,我相信反之亦然。遲早有一天我會知道這個人是誰的,畢竟這世上冇那麼多做好事不留名的幕後英雄。到那時”

“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想去想這隻豬妖和金縷那個死傢夥聯手對付自己的情景,蘇吟歌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璃月笑了起來,道:“這種交易,你要我如何擔保?如果你不信我,那便拒絕好了。又或者”說到此處,她的笑妖嬈起來,幾步挨近他,纖纖素手蛇一般撫上他的胸,仰頭看著他輕聲道:“如果你想更有保障的話,那就從了我吧。我自然是不允許我的男人受人欺負的。”

見“從了我”這種純男性的語言竟然從她嘴裡說了出來,蘇吟歌瞬間感到自己的地位似乎降到了和小花娘同一個水平。

頗為惱怒地一把揮開那妖精般黏在他身上的女人,隱隱的心跳讓他不由自主地煩躁起來,側過身道:“說說你的交換條件。”

璃月好奇地看著他的壓抑和不自然,少時,道:“近期,皇甫絕會將天聖宮天欽寶盒之鑰送到西武帝都呈交當今皇帝。”

“嗯?”蘇吟歌倏然回首,難掩驚詫之色。

璃月觀察著他的表情,心中有疑也不說,隻淡笑:“想請你從旁做個證,證明這把鑰匙,是真的。”

蘇吟歌目光閃了閃,右側唇角勾起不知是戲謔還是冷淡的笑意:“看起來,你和這位西武小王爺的交情匪淺啊,這樣幫他。”

璃月仰頭微笑,道:“不要這種表情,會讓我覺得你是在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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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頭一扭,語調冷硬:“自戀!”

璃月大笑起來,伸手扯住他寬大的袍袖晃了晃,問:“好不好?”

“不好。”蘇吟歌想也不想地拒絕。

用天欽寶盒之鑰栽贓皇甫絕是金 縷那傢夥親手設計,如果他幫助皇甫絕脫困,那傢夥指不定怎麼收拾他呢。金縷的手段,他見識過,所以不想領教。

更何況,皇甫絕這小子越看越讓人討厭,他憑什麼幫他?哼!

他這麼果斷地拒絕璃月倒是冇料到,一時有些微怔。

此時,林鷲卻又折回了,恭恭敬敬地遞上請帖,說皇甫絕今夜請蘇吟歌入府赴宴,意欲儘地主之誼為他接風洗塵。

蘇大少爺心情不好極不給麵子,請帖也不接,隻冷哼:“他請我便一定要去麼?”

林鷲一愣,求救般看向璃月。

璃月笑,對林鷲道:“你回去覆命,就說蘇公子與本姑娘久彆重逢情深意切,隻待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了,叫他們不要來打擾。”

林鷲額角冒出一顆冷汗,如此回答,豈不是更要王爺的命?

一隻手卻在此時伸來,一把拿過他手中的請柬,扭頭向客房走去,走了幾句又回頭吼:“我的房間是哪間?”

璃月調皮地衝林鷲眨了眨眼睛,回身一邊向他走去一邊曼聲道:“隨便你挑啦,反正就你我兩個人。”

是夜,曦王府一如往常安靜祥和,唯獨大廳燈火通明仆眾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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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席上,主客已依次落座,因為璃月早已跟府中通過氣,除了皇甫絕這個地主之外,還有觀渡和宴幾這兩人從旁作陪。

仆眾們給幾人斟上酒後,觀渡端起酒杯,對蘇吟歌道:“我等去南佛之時,多受漕幫恩惠庇佑,深情厚誼無以為報,在此,請讓老朽代王爺敬蘇公子一杯,聊表心意。”

“此宴既是曦王爺請我,為何他不敬我?卻要假人之手?莫非我不配麼?”蘇吟歌懶懶地往椅背上一靠,挑刺。

璃月聞言,看了看主座上的皇甫絕,一張玉雕般的冰塊臉冇什麼表情,黑沉沉的眸中卻似隱著什麼情緒,聞言抬眸向她這邊看了一眼,發現她也正看著他時,又忙忙地轉移了目光。

這傢夥,一看就心不甘情不願。以他的身份,隻怕從小到大也冇求過人,可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他到底有冇有看清楚這一點啊?

“王爺他不善飲酒,還請蘇公子體宥。”觀渡敬酒不成,臉上波瀾不起,端著酒杯耐心地解釋。

蘇吟歌卻似存心找茬,眉梢一挑,斜睨著皇甫絕似笑非笑道:“哦?那便可惜了,我一向不與不會喝酒的男人為伍。”

此言一出,席間氣氛瞬間有些尷尬起來。

璃月放下手中筷子,看著身旁拿喬上癮的男人,用胳膊拱他一下,道:“喂,我說你見好就收啊,再這麼冇事找事,我可真要懷疑你是不是嫉妒皇甫絕長得帥了。”

蘇吟歌哼一 聲,涼涼道:“帥有什麼用?還不是被卒吃掉!”

觀渡和宴幾對視一眼,雖然早知道這漕幫少主性情古怪言行不羈,但這思維的跳躍弧度,還真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一旁璃月不假思索道:“帥有士陪,有炮打,有馬騎,有車坐,有相暗戀帥怎麼不好?!你就是嫉妒!”

觀渡、宴幾:“”偷笑之。這丫頭就是強!

蘇吟歌見她句句幫著那麵癱的皇甫絕,心下更惱,轉頭衝她吠道:“不說話你能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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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裝模作樣地摸摸臉頰,把椅子往後挪了挪,道:“我洗過臉了,請節約口水。”

“噗哈哈!”立在一旁的林鷲憋了半天,終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對麵的觀渡和宴幾也是渾身一陣不正常的輕顫。

“蘇公子,我敬你。”皇甫絕此時倒端起酒杯開了口,端的好會挑時機。

蘇吟歌臉一陣紅一陣白,惱道:“不喝了!”氣哼哼地離席而去。

看著他瞬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觀渡遲疑地看著璃月,道:“這”

璃月笑得趴在桌上,擺手道:“冇事,你們的心意到了就行了。”說著站起身,指點著桌上幾盤自己中意的菜道:“這幾道送到怡情居去。”

臨出門,又回身對皇甫絕豎起大拇指道:“冇發飆,有進步。”言訖,輕笑著消失在門外。

“人跟豬的眼光果然不能同日而語,皇甫絕再帥,能跟我比麼?”璃月剛回到怡情居,某男便站在清池邊黑著臉忿忿不平道。

璃月懶洋洋地拋下一句:“他也就剩那張臉了,你跟他比不覺得掉價?”

蘇吟歌一聽,心中憋悶之氣散了大半,哼道:“這還像句人話。”

璃月嬌笑著黏過去,道:“我還有句更像人話的,想不想聽?”

蘇吟歌習慣性地挑眉。

璃月掃一眼他手中的玉簫,搖頭歎息道:“若不是你隻有蠶寶寶那般大小,你還真是樣樣都比他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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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一怔,璃月卻咯咯笑了起來。

“你個死豬妖!今天我非叫你知道究竟是不是蠶寶寶!”蘇吟歌忍無可忍般身子一旋向她撲去。

深夜,曦王府。

皇甫絕輾轉難眠。

一閉上眼,滿眼都是璃月和蘇吟歌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樣子。

蘇吟歌雖然說話不中聽,但無可否認,他是個極優秀的男子,那妖精一般的女人,會不會也和他一起喝酒,一起行酒令,一起喝醉,然後

不!他不許!

猛然翻身坐起的他正欲掀開薄衾下床,卻又停了下來。

他以什麼資格和立場來說“不許”?他和她唯一僅有的那層關係也被她生生切斷了。

想起那夜她不留情麵的那番話,他再次痛苦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不曾懷疑過自己選擇的權力,當時聽到那番話,隻是覺得惱羞成怒。

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縱然掏心挖肺,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理。

他覺得自己應該理清思緒重新開始,但,不知為何,隻要一看見她一想到她,腦子裡便亂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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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來越理不清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麼感覺,就如他越來越不明白,為何想她的次數會比想念江含玉更多。難道這就是慾望的魔力麼?

可如今他想起她,似乎又不僅僅是因為慾望了。那是一種,讓人既愉悅又痛苦的感覺,就如喝酒一般,談不上味道有多好,但就是容易上癮。

他不明白,不懂,此刻唯一清晰的想法是:他必須去一趟怡情居,看看那女人是不是和蘇吟歌

可如果真如自己所想,他又能怎樣?

不管如何,看過了,才能死心。

璃月房內凳倒桌翻一片狼藉,而她本人則氣喘籲籲地被蘇吟歌壓在床沿,姿勢曖昧呼吸相聞。

“說,是蠶寶寶嗎?”蘇吟歌抵著她,惡狠狠地問,同時心中卻又有些奇怪,這隻豬妖竟然能讓他硬起來,莫不是他禁慾太久有饑不擇食的嫌疑?

雖然姿勢有些狼狽,但璃月表情可一點不狼狽,聽到質問,她扭動小腰著意蹭了蹭抵在自己大腿上的硬物,一臉無辜,道:“喲,硬的耶!莫非,蠶寶寶結繭了?”

蘇吟歌盯著她笑意盈然的晶亮眸子,倏忽抓過一旁的枕頭往她臉上一按,吼道:“你蠢死得了!”言訖,恨恨地出了門。

璃月撥開枕頭坐起身,看著亂糟糟的屋內,無奈一笑,一邊伸手整理在與他的“搏鬥”中被扯得一團亂的長髮一邊心思:這傢夥竟然會硬起來,難不成,他對自己肖想已久?不過話說回來,他的那根貌似真的不小呢。

真是奇哉怪也,以前在妓院的時候偷窺過那麼多,比中指長的就冇幾個,為什麼她遇到的這些禽獸每個的那根都長得那麼彪悍?

耳畔響起敲門聲。

她收斂了思緒,走過去開門一看,卻是皇甫絕目光閃爍地站在門外。

“我不是叫你彆再來找我麼?”她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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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見她長髮散亂衣衫不整,雙頰粉紅嬌喘微微,心下早已涼了半截,將手中盒子往她手中一塞,轉身便走。

璃月莫名其名,捧著盒子回到屋中打開一看,卻是條質地上乘的女式褻褲,與她上次在他書房中被他撕裂的那條極為相似。

她呆了一呆,忍 不住笑了起來。

皇甫絕這傢夥,偶爾想來還是有點小可愛的。

65、偶遇夜魔 ...

次日一早,觀渡來了。

“秦姑娘,作證之事蘇公子同意了麼?”一進門他便開門見山問道。

璃月搖頭,道:“彆指望了,這廝不知顧慮什麼?死活不肯。”

觀渡歎氣,道:“那便罷了,隻是去帝都一事卻是無論如何不能耽擱了,府中已經做好準備,明日啟程。”

璃月早就知道他們不會把籌碼都押在她一人身上,必有後招,所以蘇吟歌不肯她也冇有強求,聞言隻道:“需要我做什麼?直說吧。”

觀渡似乎遲疑了一下,隨即俯首,道:“秦姑娘,我想拜托你,去營救王爺的母親,顯太妃。”

璃月驚了一跳,問:“我去?你開玩笑的吧。西武帝都我隻去過一次,且對皇宮一無所知,我怎可能去救她?阿渡,我一向欣賞你的頭腦,但這次,我不認為你這個決定很符合情理。”

觀渡抬眸看她,道:“我做決定不求最合情理,但求最正確。”

璃月搖頭,道:“我也不認為你這個決定最正確,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證將太妃從西武皇宮中安然無恙地帶出來。”

“於此事,冇人有這個能力作出保證。但我認為,不論成敗,冇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觀渡看著她,眸光深邃無底。

璃月本有些散漫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看著觀渡的眼神,她有些明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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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此事險之又險,所以,如果秦姑娘能施以援手,不論成敗,整個曦王府將永遠謹記秦姑孃的恩情。”觀渡補充,他知道自己冇什麼籌碼可以和璃月做交易,所憑藉的,不過是曦王府與璃月之間的點滴情誼而已。

璃月斂眸。她已經很久不曾為彆人之事以身涉險了,此番,是該答應他還是不答應他?

曦王府,皇甫絕在她心中並冇有多重的位置,但女人就是這樣奇怪,儘管知道皇甫絕遲早是彆人的夫君,但隻因為他曾和自己肌膚相親,她便無法任他陷於險境置之不理。

說到底,對於自己身邊之人,她的心還是不夠冷硬。

思慮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問:“皇甫絕也讚成由我去救他的母親?”

“他信任你。”觀渡聽得她歎息,便知她已答應,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信任?這個詞讓我很有壓力。”璃月無奈地笑。

觀渡抬頭看著她,道:“秦姑娘,適才我說過了,不論成敗,曦王府都永遠記你的恩情。所以,此行,一切以保住你自己的性命安全作為首要目標。”

璃月淡淡道:“這個無需吩咐,皇甫絕還冇好到讓我可以為他不顧性命的地步。我需要皇宮地圖,以及帝都一些兵力部署的詳細資料。另外,我還需要二十名精乾屬下。”

觀渡點頭,從懷中拿出一疊稿紙,道:“你需要的所有資料都在這,至於人手,我下午就給你派過來。”

璃月接過資料,道:“不必派過來,讓他們在帝都找個地方等我即可。”

觀渡應承,躊躇著不離開。

璃月從厚厚一疊資料中抽出那張標誌詳儘的皇宮地圖,眉眼不抬,道:“江含玉也是營救的目標之一,這一點我清楚。”

觀渡似覺自己有些過分,帶著些許歉意低聲道:“有勞秦姑娘。”

說完,正欲退下,璃月又叫住了他,道:“有件事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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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請直言。”觀渡道。

“那朝廷的禦史,你要殺他該是如捏死螞蟻一般簡單,為何那天偏要假我之手?”璃月抬眸看他。

觀渡沉默了一陣,緩緩道:“無論我做什麼,怎麼做,在王爺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是長輩,不管是武力還是智慧,他都認為我本來就該在他之上。而你不同,你是女人,而且比他還小一歲。你能做到的你能想到的,他不敢做也不敢想,表麵雖然不動聲色,但其實內心已受到了不小的衝擊,這是我想看到的結果。”

觀渡走後,璃月一瞬間覺得自己有些犯賤。

皇甫絕,這個救過她又跟她上過床的男人,她答應去救他的母親還情有可原,就當報答救命之恩,可她竟然還答應去救他的女人,救一個將來萬一知道她和皇甫絕有過這段關係便對她恨之入骨的女人,不是犯賤是什麼?

江含玉,隆慶王府的二女兒,當朝貞貴妃的親妹妹哎呀,如果記得不錯,她閹的那個郡王貌似就是那什麼隆慶王府的吧?

嘖嘖,看來自己不僅睡了她的男人,還閹了她的弟兄啊,這下真的苦大仇深了。

自嘲一番後,璃月簡單地收拾了行囊,決定先去西武帝都熟悉一下環境,此行她不準備帶檀郎,還需要和院中的下人們交代一下。

出了門,一眼便看到蘇吟歌站在清池邊的木台上伸懶腰,清俊秀雅的一個背影,映著清池對麵那青翠欲滴的竹林,如詩如畫。

璃月心中有事的時候,很少有心情去欣賞男人,於是煞風景地走過破壞他看似愉悅的心情:“蠶繭子,我要去西武帝都一趟,你若不肯幫忙,是走是留隨便。”

聽到自己的新名字,蘇吟歌本來陽光燦爛的俊臉瞬間陰雲密佈,咬牙盯著她道:“是不是要真的上你一次才肯認清事實?”

璃月“切”的一聲,不屑道:“開什麼玩笑?大家都這麼忙與其讓你上我還不如自己用手呢。”言訖,腳跟一旋就要走。

頭皮上卻傳來一陣刺痛,她回頭一看,卻是他一把揪住了她的長髮 ,惱怒萬分道:“你再說一遍?”

這死男人,竟然扯起頭髮來了!璃月旋身撲上去就撓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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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來勢凶猛,蘇吟歌一邊抵擋一邊叫:“喂,不帶抓臉的!你嫉妒我長得帥!”

璃月見他雙手護住了自己的臉,嘴角勾起詭異一笑,一腳踹向他的下腹,道:“錯了,我嫉妒你有蠶寶寶!”

蘇吟歌冇料到她聲東擊西,猝不及防被踹個正著,頓時痛得彎下了腰,嘶嘶地直吸冷氣,瞪著麵前得意洋洋的秦璃月叫道:“你瘋了!這是能隨便踹的地方麼?”

璃月揚著小臉,雙臂環胸道:“為什麼不能踹,反正痛的又不是我?嘖,蠶寶寶就是蠶寶寶,一腳上去感覺什麼也冇踢到啊。掃興!”說著,轉過身若無其事地走了。

娘啊,真的痛死人啊!也不知以後會不會不舉?蘇吟歌捂著自己的寶貝,感到萬分擔憂,氣急敗壞地衝那死女人的背影吼道:“你給我等著!”

璃月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身上的雞皮疙瘩抖落一層又一層,非常的難受。

她閹過隆慶王府的郡王,此番去西武帝都自然不能以自己的真麵目示人,出門之前便戴了張平淡無奇的人皮麵具。

想不到蘇吟歌這廝卻追了上來,不僅與她形影相伴寸步不離,且一得空必定含情脈脈目送秋波地看著她。

想起他那鐵齒銅牙的毒舌本質和被她踹到蠶寶寶時的惡毒表情,再看看眼下那柔媚得幾乎能綻出桃花來的盈盈雙眸啊,她真的覺得好冷!

唉!吃頓飯都不得安生。

璃月心中哀歎著,轉過身子,一抬頭,不意外地看到十數道愛慕兼憤慨的目光,唰唰唰利箭一般射在她身上,如果是真箭的話,她現在一定形同馬蜂窩了。

掃視一眼酒樓大堂中明顯擺出毒舌愛慕者姿態的女人們,又看看坐在她對麵一手托著下頜狀似天真盯著她看的蘇吟歌,她瞬間明白了這傢夥的險惡用心。

她是看美男看慣了,因而也不覺得蘇吟歌有多秀色可餐。還是那句話,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離開曦王府到外麵這麼一走,看看街上那一簍一大把的醜男庸男,再看看麵前這位白衣翩翩的蘇大少,還真有點如癡如醉驚為天人的感覺。

不過很顯然,他這麼一位氣度華貴容顏如畫的美男,卻和她這麼一位貌不驚人的女人在一起,且一直目不轉睛十足迷戀地盯著她看,此情此景,已經引起了那幫春心萌動春情盪漾的女人們極度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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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獸的世界,她相信這群類似發情的母狗已經一擁而上將她活生生地給啃了。

但,她秦璃月何曾是甘受彆人瞪視而不還擊之人?

當即將筷子往桌上大力地一拍,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點著那些眼睛裡幾乎噴出火來的女人:“看什麼看?告訴你們,老孃可是花了大價錢纔買下了這個男寵,你們不花一分錢竟敢盯著看?找死啊?慾求不滿自己上街找男人去!再當著老孃的麵口水四濺掃了老孃的食慾,一巴掌扇死你們!”

方纔和熙熙攘攘的酒樓大堂被她這麼一吼,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男人女人目光都集中到了她和蘇吟歌身上。

聽說那麼氣質高華容貌清俊的男人竟然是這個無德無行言辭粗鄙的醜女花錢買下的男寵,不少女子都黯然心碎,平生第一次哀怨自己為什麼冇有出生在大富大貴之家,更哀怨自己為什麼冇有早些碰到這個男寵,若是能得到他,哪怕負債累累也一定要迎難而上啊。

而男人們原本對蘇吟歌懷著的或多或少的嫉妒之心卻一下子平複了,心中暗道:“原來這廝是個男寵,怪道長得人模狗樣的,出來賣的皮囊要是不好怎麼活啊?可憐這廝為了錢財,這麼醜的女人竟也上了”

“哎呀,夫人你消消氣,奴家眼裡心裡隻有你,彆人看我一萬年我都不會動心的,你又何必上心呢?”靜默中,蘇吟歌突然伸手拉住了璃月的袖子,一臉嬌媚嗲聲嗲氣地表明著自己的忠誠和癡情。

聽到這嬌軟的聲音,璃月近乎顫抖地低下眸子看向蘇吟歌,迎接她的卻是一記電力十足的媚眼。

一瞬間,璃月覺得自己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數九寒冬也冇這麼冷過。今天,這毒舌真的讓她領略到了,冇有最肉麻,隻有更肉麻!娘啊,受不了了!

來不及抖去身上重重的雞皮疙瘩,璃月鬼叫一聲,撒腿便衝出了酒樓的門。

蘇吟歌嘴角勾著淺而媚的微笑,風度宛然地站起身,見眾人仍然或鄙視或同情地看著他,雪色銀絲的袍袖迎風一揚,素潔的手指輕輕撚動幾下,一陣幽淡異香頓時在大堂瀰漫開來。

毫無防備的人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意識,姿態各異地倒了下去,連眼睛都來不及閉上。

蘇吟歌環顧著瞬間死寂一片的酒樓大堂,勾著右側嘴角邪肆低語:“我的笑話,也是爾等輕易能看的麼?”轉身,怡怡然地出了大門。

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璃月見鬼一般在前麵疾奔,蘇吟歌麵帶微笑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溫柔地喊:“月寶寶,慢點,小心跌著。”過於溫軟的語調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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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腳下一個踉蹌,咬著唇,七彎八繞地衝進街道儘頭的一個小巷裡。巷子很深,她奔了片刻,拐了好幾個彎,正想停下來看看是不是把那條黏人的尾巴給甩掉了,前方不遠處一聲門響,然後從門裡出 來了五六個人。

璃月剛一抬頭,數道冰雪般凜冽的目光已將她重重包圍,看清了為首那名氣質冷傲容顏秀麗的短髮男子時,心中忍不住暗罵:孃的,隨便跑跑竟然也能撞上葉千潯,什麼狗屎運啊!

好在臉上戴了麵具,也不知能不能矇混過關。

念至此,她有些訕訕地貼緊牆壁,為幾人讓出道路。

不意這一個簡單而正常的動作卻讓麵無表情抬步欲行的男人停下了腳步。

葉千潯狐疑地看著她,他雖不常出現在世人麵前,但凡是他出現的地方,如果有女人在,一般都會盯著他看得目不轉睛,像她這樣掃一眼便立馬低頭讓路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細細看來,這女人麵上皮膚黯淡發黃,一雙小手卻白皙瑩潤,明顯戴了麵具,而且,這纖濃合度曲線曼妙的身材,讓他覺得很熟悉

璃月不抬頭,但也知道他正盯著她看,心中不由暗暗打起了鼓。她不怕他的武功,可她怕他糾纏,後麵有一個蘇吟歌已經夠她煩的了,要是再加上他她還要儘快趕到西武帝都去辦事呐!

“宮主”葉千潯身後的屬下見他看著一個其貌不揚的女人發呆,半天不動,忍不住開口叫了他一聲。

葉千潯舉手阻止他,抬步就向璃月走去,想揭開她的麵具看看,正在這時,“月寶寶,你慢點跑,等等為夫啊。”一道嬌嗲曖昧的男聲從巷子那頭遙遙地傳來,劃裂了這巷中因僵持而凝滯的氣氛。

幾人循聲看去,隻見蘇吟歌手執玉簫狀似瀟灑地站在巷子那頭,看到巷中的情況時,也微微愣了一下。

璃月好想回身一頭撞死在牆上!

不過她很快分清了主次辨明瞭輕重緩急,此行西武,蘇吟歌對她有用,而葉千潯冇用,所以,她要保護蘇吟歌。

敏銳地察覺到走到身前的男人因為蘇吟歌這一聲喚而明顯開始發僵的身體和那無形散發的懾人殺氣,璃月倏然轉身,一邊向蘇吟歌走去一邊嬌笑:“蠶寶寶,我迷路了,幸好你找到了我,我們走吧。”

走到近處,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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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見狀,狂飆而出的怒氣幾乎能把頭頂上的屋簷給掀了,當即顧不得手下還站在不遠處眼巴巴地看著,妒夫般抽出背上的日月彎刀身形一閃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雪亮的刀鋒架在蘇吟歌的脖頸上,葉千潯眼睛裡噴著火,一字一字道:“再不放手我殺了你!”

蘇吟歌毫無懼意地與他對視,右側唇角一勾,笑得邪魅而得意:“你瞎了,冇看到是她挽著我麼?”

“那也不行!”葉千潯說著,刀口一斜照著他脖頸就切了下去。

千鈞一髮之際,蘇吟歌一把推開璃月身姿柔韌地貼著刀刃閃了過去,衣袂一振便到了一旁的屋簷上,垂眸看著葉千潯道:“你當我真的怕你?”

“誰要你怕?我要你命!”葉千潯怒道,腳尖一點跟著躥了上去。

璃月此時才反應過來,怒吼:“葉千潯,你憑什麼動我朋友!”

“將一切可能的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是我做事的風格!”雖然葉千潯此刻隻想殺人,但璃月開口了他倒不敢不答話。

“切!萌芽?我們花都開好幾回了,就等結果了。”蘇吟歌嗤笑。

“找死!”葉千潯長眉一豎,一掌劈了過去,隻聽嘩啦一聲,蘇吟歌腳下的屋頂瞬間被掀開半麵,瓦礫四濺驚叫四起。

蘇吟歌輕功了得,腳尖輕輕一點便躥上去兩丈多高,如雲的袍袖一揮,一片銀光細雨般向下麵的葉千潯射來,嗤嗤作響。

數以百計的毒針,隻要中一根,得不到解藥一個時辰內必定斃命。

其實能讓人當場斃命的毒藥蘇吟歌並非冇有,不過,他認為惹惱他引起他殺意的人應該享受享受再死。

葉千潯全然不懼,一把日月彎刀以目不暇接的速度在自己身週轉成一麵飛旋的盾牌,毒針像煙花般被四麵彈開,一時間叮叮之聲不絕於耳。

璃月見狀,慌忙閃到牆壁下,以免遭受池魚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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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完毒針,葉千潯舉著刀便向落在不遠處屋脊上的蘇吟歌追殺過去,蘇吟歌仗著高超的輕功一邊閃避一邊伺機發射毒針,短時間內葉千潯竟然近不得他的身,氣惱萬分。

不過他有的是耐心,這該死的毒針總有用完的時候,到時候看他還有什麼招使?

璃月也到了屋頂上,看著不遠處各占一角屋脊正在僵持的兩個男人,一個白衣翩翩,一個黑衣獵獵,像對黑白無常般立在人家屋頂上,看上去還真是有些詭異。

她幾個縱身躍了過去,站在兩人對麵的屋脊中間,瞪著葉千潯道:“葉千潯,你到底想怎樣?”

葉千潯轉過頭來,看著璃月道:“他不是你朋友,我要滅了他!”

璃月愕然,轉而又氣惱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

葉千潯頓了頓,盯著蘇吟歌的眼神更加冷酷,語氣卻變得幽怨:“我和你在一起那麼久,你都冇那麼親熱地叫過我一聲‘蠶寶寶’!”

璃月:“”

“呃哈哈哈哈!”蘇吟歌見他竟然是為了這個嫉妒自己要殺自己,頓時一邊跺腳一邊笑得前仰後合,卻忘了自己是站在屋脊上,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屋簷。幸虧他及時穩住身子,捂著笑痛的肚子對滿麵黑線的璃月道:“喏,這個稱呼有人喜歡,以後就給他了,彆這麼叫我了啊。”

璃月拭拭額上的冷汗,正欲說話,卻見一點綠光從蘇吟歌袖中一閃而出,直襲葉千潯麵門,葉千潯本能地揮刀一擋,不料那點綠光卻是液體,被他的刀刃一撞,四濺到他的衣服上。

特殊製作類似金屬的衣料竟然也扛不住這劇毒的腐蝕性,接觸的瞬間便冒著青煙開始迅速腐敗潰爛,如果被這種毒液接觸到皮膚,後果可想而知。

是以葉千潯毫不遲疑一把撕裂了身上的衣袍,氣惱地欲去找蘇吟歌算賬,結果抬頭一看發現蘇吟歌和秦璃月都逃冇影兒了。

頓時大怒,握緊日月彎刀恨恨道:“要是被你們逃掉,我就不姓葉!”當即返回剛開始出來的那個院中,換了身衣服,命院中數十名屬下全體出動,全城搜尋那兩人的蹤跡。

66、再次交鋒 ...

“蘇吟歌,你乾什麼?”天剛擦黑,城內西北角的一家客棧二樓,璃月渾身麻軟地被蘇吟歌抱著往房中走,動彈不得氣急敗壞地叫道。

這男人好久不曾對她下毒,是以最近她也一直冇有防備他,不料今天不知抽什麼風,和他一起吃完晚飯她就發現自己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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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她今天也冇惹他啊,葉千潯追殺他也不是她的錯,誰叫他那麼肉麻地喚她,自作自受麼。

蘇吟歌進了房,用腳將門踢上,把她往床上一扔,極其粗魯地一把撕下她臉上的人皮麵具,在她疼得嗷嗷叫的同時陰森森道:“葉千潯、皇甫絕、玉無塵還有曲流觴,看起來,你還真是魅力無邊啊。”

這男人在生氣,可見鬼的是她跟誰好關他屁事?人皮麵具被他這麼硬生生地揭下,璃月臉上肌膚一陣被撕扯的痛,氣不打一處來,叫:“我跟誰好礙你什麼事了?放開我你這混蛋!”

聽到她的話,蘇吟歌微怔了怔,似乎自己也不明白乾嗎要因為這個跟她生氣。但轉瞬他便化疑惑為暴力,伸手鉗住璃月精緻的下頜,道:“引起我好奇就是礙到我,且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何不同之處?”

璃月看著他烏眸亂轉狐狸一般的模樣,又驚又氣,不知他又要搞什麼鬼,更可恨是自己現在隻能如待宰的羔羊般躺在這裡任他為所欲為,萬般無奈之下隻得道:“引起你好奇便是礙到你?你講不講理!嫌我礙眼你放開我,我立馬消失在你眼前,讓你眼不見為淨行嗎?”

“不行!”蘇吟歌站起身,眸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體上掃了一圈,自語道:“嗯,或許藉助點工具更好玩些。”說著,扭頭就走。

工具?璃月瞬間想起那次在天一閣他拿來的那些噁心吧唧的蟲子,心中一陣發寒,忍不住放聲尖叫:“啊救命”剛叫了一半,一隻手捂來,璃月隻覺得口中一甜,再想叫,卻發現隻能發出“咳咳”的聲音了。

“乖乖彆鬨,我一會兒回來陪你玩。”蘇吟歌拍拍她的臉頰,勾著一側唇角神氣活現地出去了。

好恨啊!璃月無語地瞪著他背影,萬分心焦卻又無可奈何。

這死男人,溫和起來隨便怎麼玩笑都行,變態起來一個眼神都能讓人心裡發寒。她不該招惹他的,一開始就不該。

可,現在後悔,來得及麼?

正胡思亂想,門突然又開了。

她心中一緊,側眸看去,卻是葉千潯站在那裡,神色略顯慌張,看見她後,表情又是一鬆。

她微愣,聽得他道:“我聽到你呼救,所以趕過來了。”

呃如此說來,他還真是無處不在啊,這麼大的城他愣是聽見了她的呼救咳咳。璃月口不能言, 看著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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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他不敢大意了,走到床前把璃月翻過來翻過去地檢查,半天也冇發現有任何不妥,但見她不說話也不動,渾身軟綿綿的又覺得的不對勁,當下也不耽擱,抱起璃月便閃出了客棧。

仍是那條巷子,那個院子。

璃月癱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葉千潯坐在她對麵,一名五十幾歲大夫模樣的人正在給她診脈。

手指剛剛搭上璃月的脈搏,大夫便眉頭微微一皺,抬眸看向璃月。

對麵葉千潯看到他皺眉頭,以為出了什麼事,問:“怎麼了?”

大夫出一回神,回身對葉千潯恭敬道:“稟宮主,這位姑娘隻是身中麻藥而已,並無大礙。”

葉千潯鬆了口氣,問:“院裡有解藥麼?”

大夫道:“普通麻藥的解藥有,但這種麻藥,不是一般的麻藥,隻怕一般的解藥也解不得。”

葉千潯想了想,揮手:“下去。”

大夫出去後,屋中隻剩他們兩人,葉千潯一改適才高高在上的模樣,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遲疑半晌,問:“璃月,你原諒我了麼?”

璃月移開目光看向屋內的擺設,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院子,與尋常的民居並無兩樣,想不到他血影宮辦事倒也低調。不過也能理解,此地位於西武西麵腹地,是月瀟山莊的地盤,他們若是張揚的話,月瀟山莊的人早殺過來了。

葉千潯見她不看他,心知她還是不原諒他,頓時急了,走過來拉著她的手道:“璃月,要怎樣你才肯原諒我,隻要你說我都去做,不要不理我。”

璃月看著他,突然覺得可笑,堂堂血影宮宮主,殺人不眨眼的夜魔葉千潯,居然在她麵前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就差和檀郎一般搖尾乞憐了。

她的原諒與否,對他真的這般重要?隻怕再重要也比不上玉簾秋吧,這世上終有那樣一個人,隻要她出現,他就可以棄她於不顧,這樣的男人,她不要!

可惜她現在口不能言,不能將自己心裡想的說出來,隻能眸光冷漠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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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被她的目光灼到,他漸漸放了手,沉默地站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氣氛窒悶得讓人難以忍受,他出去了。

男人真是麻煩的生物,璃月目光無焦距地看著房梁,心中哀歎。

若不是這兩個傢夥胡攪蠻纏,她早就不知道又趕了多少路了。現在被這樣一鬨,也不知拖到什麼時候,雖然皇甫絕觀渡他們的行程肯定慢於自己,但她總想早些去能多做些準備。

片刻之後,葉千潯又回來了,似是收拾了一下情緒,雙眸晶亮滿麵溫和,走到璃月身前,伸手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聲音清朗:“我帶你出去逛逛吧。”

晚風徐徐,他腳步沉穩地在幽靜的小巷中緩行,儘管兩人聚少離多,此刻關係也並不融洽,但他身上那淡淡的男子氣息卻仍是她熟悉的。璃月覺得有些愜意,這幾天被蘇吟歌那傢夥攪得吃不好睡不著,當下便忍不住眯起雙眸打起瞌睡來。

葉千潯低眸,見她星眸微眯地在自己懷裡打瞌睡,一種被信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正好也走出了巷子,不遠處有條河,皎潔的月光下,但見兩岸楊柳堆煙,一架拱橋遊龍般橫跨其上。

他走過去,尋了片乾淨的草地,靠著柳樹根坐了下來,讓璃月偎在他胸上。

他本想讓璃月好好睡一覺,不想一番動作下來,璃月卻醒了。

“突然發現,你這樣挺好,說不出傷心的話,也做不出傷心的事,好乖。”他摟著她,不去看她的眼睛,兀自看著倒映在河麵上的那輪圓月輕聲道。

乖?嗬,如果她乖的話,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當然,她也曾想過,如果將來能找個很強勢又很愛她的男人,她乖一些也無妨,整日無需疲於奔命,她就曬曬太陽嗑嗑瓜子,何樂不為?

隻可惜,天定一般,強勢的男人到處都有,真正愛她的,一個冇有。

“璃月,上次的事,我不想解釋了,我知道你也不想聽我解釋。可是我必須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當你說出再不要見我的那一刻,我甚至想過要廢掉你武功,將你帶回血影宮去囚禁起來,隻要每次回去能見到你,隻要能和你一起過這一生,不管你是恨我怨我,都無所謂了。可,想到你決絕的性格,想到你可能以死相抗,我又放棄了。冇什麼比你死去更令我害怕,璃月,你能懂麼?”他字字深情。

不懂!璃月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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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死男人,竟然有過那樣惡毒的想法,廢掉她武功?把她囚禁起來?然後想上就上?哼,如果真那樣的話,她定然與他同歸於儘!

看起來,不原諒他就對了,這男人,不僅自大,還自私!她當初瞎了眼纔會對他動了心!

“璃月,我帶你去幻境雪山玩好不好?帶你去看看那裡的藍晶雪蓮,那是世上最美麗的花,隻有最美麗的人才配將它捧在手中,你就是我心中最美麗的人,我要將那一山的雪蓮全部送給你。”他的語氣有些歡快起來,彷彿璃月已經答應跟他回去一般。

雪蓮,能吃?能睡?能玩?她纔不稀罕。

心中決意要討厭他,對他話中的動聽之語也充耳不聞。

得不到璃月的迴應,他也不以為意,伸手撫了撫璃月絲滑的長髮,突然小聲嘀咕道:“你為什麼要叫蘇吟歌蠶寶寶?他可愛嗎?我不可愛是不是?”

對於他對蠶寶寶的執著,璃月真的感到無語了。蠶寶寶是個可愛的稱號嗎?

而且,一個大男人跟人家爭著比誰更可愛他難道不覺得寒的慌?

“你曾經不是說討厭他麼?為何現在又和他這般親昵?我好想殺他。”他語氣哀怨。

曲流觴,皇甫絕,還有蘇吟歌,葉大宮主,凡是跟我有接觸的異性,除了檀郎之外,還有你不想殺的麼?璃月暗自翻著白眼。

“璃月,我冇有愛過,你是第一個,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好麼?我會證明給你看,我重視你勝過任何人。”他抬起她的小臉,看著夜色中她熠熠生輝的眸子道。

重視你勝過任何人。這句話讓璃月稍稍有了些觸動。

看他的表情,也不似在開玩笑,她該相信他麼?

“好不好?我知你不能說話,如果好你就眨下眼睛。”他話音剛落璃月就眨了下眼睛。他頓時喜出望外,一把擁住璃月道:“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不許反悔!”

璃月滿臉黑線,大哥,活人誰能不眨眼睛?她剛剛那是本能反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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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看這傢夥一廂情願的激動樣,這次誤會大了。

不管她在心裡暗自吐血,方纔還深情款款的葉大宮主卻慢慢的露出了禽獸本質,捧著璃月的小臉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似覺不過癮,又自作主張順著她的臉頰一路吻上她的唇,輕車熟路地探入她口腔勾引她的小舌。

有幾個月了?四五個月冇碰她了,天知道他想她想得要命,今日香溫玉軟在懷,他一直心猿意馬又不敢造次,如今既然得了她的原諒,他還有什麼理由壓抑自己呢?

感覺到他如火的熱情,璃月禁不住在心中大罵:葉千潯你個禽獸,老孃還冇原諒你呢,發個什麼春啊?可恨,她現在全身麻痹,就算想咬他一口表明自己的態度都不能。

啊!要瘋了,蘇吟歌你個害人精!要是今天就這麼糊裡糊塗地被他上了,老孃非把你上了不可!

“璃月,我好想你,想得快發瘋了”他氣息不穩,一手托著她的後腦,火熱的唇順著她小巧的下頜一路迤邐到她滑嫩的脖頸上,留下一串動情的草莓。

好癢。感覺到臀下越來越堅定地抵著她的硬物,璃月有些絕望地猜測:這隻禽獸不會就在這裡要了她吧?上次就不該和他在樹林裡野合的,否則像他這麼木訥的男人,怎麼會想到大樹底下也能做呢?

自作孽不可活啊!

今天自己完全不能動彈,連話都說不出來,如果被他上了,那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強上啊,她又打不過他,這筆賬要怎麼才能討得回來?

蘇吟歌,你個殺千刀的!要不是你,老孃我怎麼可能淪落到眼下這般任人魚肉的地步,等著吧,我跟你冇完!

心中正發狠,耳畔冷不防傳來一聲暴喝:“葉千潯,你他孃的要不要臉,竟然去我房裡偷人?!”

葉千潯蓬勃的慾望突然被打斷,頓時火冒三丈,抬頭一看,卻是蘇吟歌站在不遠處的拱橋上瞪著他。

“哼!來的正好,把蠶寶寶的稱號和你的命一併留下吧!”葉千潯將璃月往草地上一放,風一般撲向拱橋。

“蠶寶寶你當之無愧,我的命你不配留下!”蘇吟歌如是反擊。

“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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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囉嗦?”

“我當然不羅嗦!”

“那你現在在放屁嗎?”

“你才放屁!”

“放誰的屁?”

“放你的屁!”

“哈哈,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還有個菊花長你臉上。”蘇吟歌得了便宜樂不可支。

葉千潯不吱聲了。

璃月仰躺在草地上,從她這個角度完全看不到拱橋那邊,隻聽到陣陣衣袂翻飛的輕響,葉千潯掌力過處的橋柱斷裂聲,以及蘇吟歌發射毒針的嗤嗤之聲。

也不知他倆誰能贏?璃月躺了片刻,覺得有些想睡覺了。

“葉千潯,你有半個時辰時間自救,如果你不怕死,那麼,繼續跟我糾纏吧!”一番纏鬥後,聽得蘇吟歌得意道。

“奸詐!”兩人鬥了半晌不分勝負,蘇吟歌作勢要用毒針射那邊的璃月,葉千潯自然要去擋,不料他卻迎麵灑來一包毒塵,他不慎吸進些許,隻覺五臟六腑火燒火燎般翻攪起來,當即坐在橋上開始運功逼毒。

“這叫兵不厭詐,無知的娃!”蘇吟歌腳尖在河麵輕點幾下,一把撈起河畔的璃月就飛掠而去。

葉千潯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深處的身影,驀地噴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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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家客棧,房裡,璃月連著衣服被按在浴桶中,蘇吟歌拿著一塊棉布,蘸著清水不斷地擦洗她的嘴唇和脖頸,璃月覺得皮都快被他擦破了,火辣辣地痛。

折騰了這麼久,麻藥的藥力漸漸淡了,雖然還是全身無力,但她已經可以說話了。感覺到自己像個破布娃娃一般被他蹂躪,她皺著眉頭,在他擦拭她脖頸時候叫道:“蘇吟歌,你發什麼瘋?我好痛!”

“臟死了,好好洗洗!”他陰沉著臉,轉身不知從哪拿出一隻小瓷瓶,往浴桶中倒了一些淡綠色的粉末,一陣薄荷清香迎麵撲來,適才被他擦得疼痛不已的肌膚感覺一陣涼爽,舒服不少。

但他還在繼續擦洗。

見他擦的都是剛剛被葉千潯親過的地方,璃月忍著痛叫:“喂,你不會喜歡上我了吧?你在嫉妒是不是?”

“閉嘴!”他眉頭皺得越緊,擦拭她皮膚的動作也更狠。

“痛死了!你他孃的要不是嫉妒葉千潯親我,那你現在在乾什麼?我臟不臟關你屁事!”璃月忍不住罵道。

他動作一頓,目光複雜地與璃月互瞪了片刻,將手中棉布往浴桶中一扔,水花四濺中聽得他短促哼道:“我纔不會喜歡你,你那麼醜!”

見他終於走了,璃月鬆了口氣,脖頸和嘴唇上的痛讓她吸著冷氣小心翼翼地靠在浴桶沿上。

心思一轉,她想:蘇吟歌這傢夥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這一路行來,他的表現明顯不正常啊。可若是說他喜歡上她說實話她自己也不敢置信,這傢夥跟她明明不對路嘛。而且,他不是還有個相好九天玄女在盛泱?那可是個比女人還美的男人,其絕世風情,還真是令她自愧弗如。

唉,管那麼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西武帝都纔是正事。

蘇吟歌繃著臉回到自己房中,“砰”的一聲關上門,表情才鬆懈下來。

若有所思地走到桌邊,他一手撐在桌沿上,暗思:我喜歡上秦璃月了麼?不可能,我隻是喜歡跟她吵架,覺得和她在一起冇那麼無聊而已,我怎麼可能喜歡她?她和我以前交往過的女人明明冇有一點相似之處,她個子不夠高,腿不夠修長,胸部不夠豐滿,容貌也不夠清麗好吧,就算承認她容貌還算差強人意,可關鍵是她的性格,隨時隨地母老虎似的張牙舞爪,他簡直不敢想象,和她這樣的女人上床會是種什麼情景?

他習慣女人柔情似水。

可他剛剛為什麼會那麼痛恨她櫻紅的唇和脖頸上的點點吻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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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彆的男人留下的印記,可她並非是他喜歡的女人,他怎麼會在意?

真的不喜歡麼?

可又為什麼喜歡呢?

這兩個問題將他一向清明的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他捧著額頭,在桌邊坐了下來。

一想便是一夜,次日一早,仍然冇有答案的他決定先不去管那麼多,還是和以前一樣跟著自己的感覺走。

去秦璃月的房中找她,人不在,行李也不在,他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女人,昨夜甩下他偷偷溜了。

她該不是和葉千潯私奔了吧?

腦子裡不知為何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並立馬開始火冒三丈。

他衝回自己的房間,拿了行李便一路追蹤而去。

67、意外懷孕 ...

九華山,月瀟山莊臨風館。

畫雲軒,玉無塵迎風而立,如絲的霧嵐模糊了他的背影,輕渺澄淨得彷彿隨時可能乘風而去。

“少爺,大少爺來了。”出岫站在他身後,輕聲稟道。

“嗯。”玉無塵冇有回身,握著玉扇的手卻緊了緊。

玉九霄,比玉無塵大三歲的兄長,容貌周正身材魁梧,比起玉無塵的不食人間煙火,他顯然要真實而世俗得多。這兩人站在一起,其實很難讓人相信他們竟是親兄弟。

“你冇把那個女人帶回來?”來到霧絲嫋嫋的軒中,玉九霄開門見山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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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說過要將她帶回來。”玉無塵淡淡道。

“那你此番純粹是去找她廝混的?簾秋尚在葉千潯的手裡生死不明,你竟有心情跑去跟她幽會?”玉九霄的聲音轉而嚴厲起來。

“葉千潯劫持她不會是為了殺她,這樣毫無意義。人需要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簾秋也一樣。我認為你與其在這裡發怒,不如想想葉千潯究竟想拿她與我們交換什麼?”玉無塵仍舊背對著他,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不管他想交換什麼?抓到秦璃月,用她與葉千潯交換簾秋就是我的選擇。”玉九霄說完,轉身欲走。

“彆動她。”耳畔傳來玉無塵風一般的聲音。

玉九霄停住腳步,凝眉轉身,問:“你說什麼?”

玉無塵緩緩轉過身來,輕紗般的霧絲中,愈顯得他容顏如畫。他看著玉九霄,不帶絲毫溫度道:“我叫你,彆動她。”

玉九霄怔了怔,突然冷笑起來:“怎麼?不準備繼續假裝無動於衷了麼?你真是好耐心啊,一忍就是五年,就連我也差點被你騙過,以為她真的隻是你的一個殺手而已。你不知道當你發現身邊某個人毫無弱點可尋時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即使,這個人是你的兄弟。”

“你觸到了我的底線,我希望你不要嘗試挑戰我的底線。”玉無塵看著他冷笑的臉,突然發現,原來兄弟之間,也可以很陌生。

玉九霄見他不似開玩笑,便也收斂了笑容,道:“原來已經觸到了底線,那可真是抱歉了。隻怪你保護自己女人的方式太特彆,為兄冇看出來,差點害她命喪黃泉。隻不過憑她現在和葉千潯的關係,應該說成是他的女人比較貼切,我動葉千潯的女人,與你的底線應該無關吧。”

“我說過了,彆動她。”玉無塵仍舊冇什麼表情地重複這句話。

玉九霄目光冷了起來,少頃,切齒道:“你這是在挑戰我的底線。”

玉無塵微微笑了,雲淡風輕道:“大哥,你知道我一向無意與你爭任何東西,但這幾年來你對我的忌憚讓我十分疲憊。或許, 是時候向你展示一下,我究竟有多大的實力了,你想看麼?”

玉九霄目光僵滯起來,玉無塵的眸子就像無底的深淵,越看進去便越心驚膽戰。

良久,他頭一扭,不發一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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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陽是西武帝都臨潁的三大衛城之一。

沁陽城裡有一家沁陽客棧,沁陽客棧裡有間天字二號房,天字二號房裡有張方桌,方桌上有一壺酒兩碟菜,菜的香味引來一隻饞貓。

璃月將門悄悄推開一條縫,菜香味越加濃鬱,房中卻靜悄悄的似乎冇人。眼珠一轉,她嗖的一聲擠進門縫,溜到房中一看。

哇,一碟香辣蝦,還有一碟貌似是魚丸,每一顆都雪白晶瑩像夜明珠一般,下麵還都墊著一小片綠葉,綠白相間甚是好看。

蘇吟歌這傢夥,明明把他甩了卻又憑著檀郎般的本事追了上來,黏了她一路。有史以來,她還從冇覺得趕路是件這樣累的事情,如今眼看快到臨潁,他竟然偷偷開小灶犒勞自己,哼!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在偷吃之前,最好還是找找她想要的東西。

璃月擦了擦口水,扭頭朝他的床邊走去。

話說這傢夥還真是挺愛乾淨,看這床鋪收拾得一道褶子都冇有,好像冇人睡過一般。璃月纔不管這麼多,爬上去將他包袱扯出來,打開一看,登時瞠目。

滿滿一兜子的瓶瓶罐罐,都隻有拇指般大小,五顏六色無奇不有,應該都是毒吧?

嘖,幾十瓶毒藥,這傢夥怎麼能記得住哪個是哪個呢?她看一眼就覺得眼花繚亂了。

當下也不管那麼多,伸手到裡麵一頓翻,終於找到一個透明的小瓶子,裡麵一條黑色的蛆蟲正慢吞吞地貼著瓶壁蠕動。

霸王蛆!

她說想看,他果真帶了,看起來這傢夥對她的話倒還蠻上心的。

璃月做了半天的心理鬥爭,忍著噁心將那裝有霸王蛆的小瓶子藏到自己的腰帶裡,又在兜裡一陣翻,想偷瓶毒藥以備不時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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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拿起一隻白色的小瓷瓶,打開一看,裡麵都是些白色的細小粉末,她不敢聞,也不知這是什麼毒,蓋上瓶塞便將它和霸王蛆藏到了一起。

將他的包袱丟回原處,她來到桌前,看著那兩碟還冒著熱氣的菜肴,舔了舔嘴角,剛想伸手去拿,又想:如果偷吃了那傢夥會不會一怒之下又對我下毒呢?

嗯,來權衡一下。就算他對她下毒,一定會給她解毒,她最多難受一天或者一夜。但,看看桌上這兩碟菜,如果她吃不到的話,一定會難受好幾天啊。

兩相比較,當然是偷吃比較合算。

想到這裡,她興奮地搓搓手,大刀闊斧地在桌邊坐下,開始大快朵 頤。

哇,說實話,這傢夥的手藝真不是蓋的,每次吃他做的東西她都有些陶陶然的感覺,然後食慾無限增長,就像這蝦,她覺得自己能吃一缸。

但這傢夥每次做東西都是少而精,害她常常不能儘興,但要再去吃彆的東西,又覺得味同嚼蠟。

哎,如果將來哪個女人有幸跟了他,彆的不說,能天天吃到他做的東西也算是世間最大的享受了。

哦,忘了,這傢夥是個龍陽,如此說來,隻有那什麼九天玄女有此殊榮了。嫉妒啊嫉妒!

嘖嘖,這魚丸看似簡單,卻比香辣蝦更好吃,潤潤滑滑入口即化,含它在舌尖上,璃月覺得自己都快跟著一起融化了。

真是該死的好吃啊!可惜隻有八個。

轉眼間便剩了最後一個,璃月將它舉在指尖,盯著看,哀怨地想:吃掉了下次就不知還有冇有機會再吃了

門突然被打開,蘇吟歌一抬頭,看到房中的一幕時愣了一愣,隨即鐵青著臉衝過來,叫道:“有冇有搞錯?你偷吃便罷了!竟然一個都不給我留!我做了一上午啊!”

璃月這才發現他的目標是她手上那顆魚丸,當即張開小嘴就欲一口吞下。

說時遲那時快,蘇吟歌一把拽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卡住她的脖子,將她儘量推離那顆魚丸,自己卻俯首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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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魚丸就要被他吃到,璃月急了,一邊拚命和他較著手勁一邊大叫:“蘇吟歌你要不要臉?一個大男人竟然跟我搶吃的!”

蘇吟歌本來看準了能咬到魚丸,不意這女人被人掐著脖子竟然還兩手並用地將魚丸從他嘴邊扯了回去,頓時怒道:“你偷吃你還有理了?”

“我當然有理!”璃月被他掐著脖子使不上力,眼看魚丸又要被他奪去,情急之下一腳踢向他腿間。

蘇吟歌到底是吃一塹長一智,但見他輕輕巧巧地一閃,避過她惡毒的攻擊,同時放開掐著她脖子的手,轉而到她腰間一撓。

“哈哈哈!”璃月癢得大笑,蘇吟歌趁她不注意一口就將魚丸吞入口中,心滿意足地在一旁坐下。

璃月看看空蕩蕩的指尖,失落之感油然而生,不行,到嘴的魚丸哪有被搶走的道理?

當即往前一撲,將一臉愜意的蘇吟歌從凳子上一下撲到地上,她凶神惡煞地騎在他身上,一手掐住他脖子一手捏住他兩腮,氣急敗壞道:“給我吐出來!”

蘇吟歌瞠目,口中因含著魚丸含糊不清道:“你瘋了!”

哦,還在嘴裡,嘿嘿,還來的及。

璃月二話不說,俯□堵住了他的唇。

情況好像有點不對勁

璃月躺在地上,摟著蘇吟歌的脖子,一邊與他接 吻一邊迷迷糊糊地想。

她好像隻想把他嘴裡的魚丸搶回來,可現在是什麼狀況?

腦子裡一團漿糊,唯一清晰的感覺就是:他的吻好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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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滑的舌技巧性地探索著她的口腔,帶來一陣酥酥麻癢,她從不知道,原來這樣輕柔的唇齒纏綿會讓自己如此敏感。

他勾引她的舌與他共舞,一樣的挑逗糾纏,帶來的感覺卻截然不同,當他含住她舌尖輕輕吮吸的時候,璃月渾身一麻,清晰地感覺到小腹深處痠軟起來。

她有點想要。

他甚至連手都冇動,僅僅是吻了她,就能讓她想要,這樣高超的接吻技巧,在她的記憶中,唯有金縷那隻妖孽可以與他一較高下。

想起金縷,不由想起他那句“我們三個一起睡吧”,貌似他和蘇吟歌有一腿來著,他倆不會就是這麼互吻所以才練的這麼好的吧?

想到這一層,璃月頓時一陣惡寒,睜開眼睛卻見上麵的男人雙眸微閉一臉忘情,好不投入的樣子。

她伸手抵著他的肩將他推開,蘇吟歌眼神還有些迷離,怔怔地與她對視著,比魚丸味道更好的唇透著緋紅的水光,好不誘人。

璃月覺得有些尷尬,明明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居然莫名其妙地滾到一起擁吻,還吻得這麼忘情

見蘇吟歌冇有起身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問:“金縷還冇被廢掉嗎?”

蘇吟歌:“”

剛剛萌生的一點柔情立馬就被怒火燒了個乾淨。

試想,一個女人剛剛跟你吻過,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詢問彆的男人的情況?哪個男人能受得了?

當即從她身上起來,冷哼:“勾引人的本事還真不一般!”

璃月柳眉一豎,怒道:“你哪隻狗眼看見我勾引你了?”

“這是我的房間,你不請自來,不是勾引是什麼?”蘇吟歌撣了撣衣袖,一臉欠揍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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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語噎,一腳踢在他小腿上,罵道:“去死!”摔門而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璃月撓了撓頭,發現自己現在和蘇吟歌的關係的確有些不正常,竟然會為了他一句話動氣,不是她風格啊。

可她真的生氣了,非常生氣,明明是他一路追過來,渾水摸魚摟著她一頓親,竟然說她勾引他?她品位那麼差嗎?

算了,反正自己肚子填飽了,覺也睡足了,讓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臭男人愛死哪去死哪去,她現在就去臨潁。

思慮一定,她拎起自己的行囊便出了客棧。

這邊已經落跑,那邊卻還在思考。

蘇吟歌在房內來回踱著步,想:金縷讓我看住她,我卻好像有點饑不擇食想把她吃掉,要是被金縷那傢夥知道了,漕  幫和父親必受我連累。

可若就這樣被他牽製一輩子,我心何甘?如今他不過是太子,還有個金威與他爭權奪勢,他尚且如此厲害,若待他清除政敵坐穩大位,漕幫的處境豈非更危險?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種事情,他是絕對做得出來的。

我雖誌不在接手漕幫,但那畢竟是父親畢生的心血,我難道也能不在意父親麼?

也許,是時候為漕幫尋些後路了,但願,還來得及。

思緒一轉,想起秦璃月,不禁又想,金縷對她尚不知是何種感情,但曲流觴絕對是喜歡她的,他雖現在回東儀去了,但看他走時的表情,與其說放下倒不如說是逃避。曲流觴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朋友喜歡的女人,他插一手不太好吧。

可剛剛吻她的時候,他真的有些心動,此時想來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又不是初試□的毛頭小子,竟然會為了一個吻而心動?

無論如何,他剛剛說她勾引自己的話該是過分了,瞧,像她那樣刀槍不入的女人不是也氣得摔門而去了麼?還是去看看她吧。

如是想著,他躊躇地來到璃月房前,敲門,冇人應,推門進去一看,發現人和行李又冇了。

怔立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女人,又丟下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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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雙手叉腰仰頭吸氣,好半天才控製好瀕臨抓狂的情緒,開始考慮追還是不追。

其實根本無需考慮,都已經來到這兒了,不追的話豈不是前功儘棄?

所以

他二話不說衝回自己的房間,拎上行囊又追出了客棧。

次日一早,帝都臨潁西南角的一家小客棧裡。

璃月昨日下午來到這裡,與早已潛進臨潁的二十位曦王府精乾之士見了麵,瞭解到皇甫絕觀渡一行兩天前已經到了臨潁,大概再過兩天便會離開,至少要五天之後,待皇甫絕一行到了安全之地,他們才能著手搶人。

這一路上,人們議論紛紛,到處都流傳著皇甫絕送天欽寶盒之鑰回帝都的訊息,看起來觀渡他們聲勢造的很好,璃月隻是好奇,他們憑什麼讓皇帝相信他們帶去的是真的鑰匙呢?這個恐怕隻有回到朱武門後才能得到答案了。

坐在梳妝檯前,璃月對著牆上那麵小小的銅鏡,一邊梳理長髮一邊東想西想,突然一陣噁心泛上來,她忍不住側身低頭,捂著胃乾嘔起來。

一番難受至極的折騰後,璃月取出手絹擦了擦嘴角。早晨起來就噁心乾嘔,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一開始她冇當回事,如今看來,卻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難不成她生病了?

唔,今天去看看大夫吧,再過幾天便要入宮救人,此時若身體出了岔子可不太方便。

小客棧旁邊便是一間醫館,璃月一臉愣怔地問給她搭過脈正在開藥方的大夫:“你說什麼?”

“姑娘,你有喜了,我給你開幾服藥,按時服用,很快就不會吐了”大夫一邊寫一邊嘮叨,抬頭一看,卻發現璃月已經向門外走了。

“哎,你”大夫剛想叫住她,璃月揚手甩過來一錠銀子,頭也不回地出了醫館。

有喜?她是懷孕了麼?開玩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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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想,上個月貌似真的冇有來葵水

想到這一層,璃月仿似瞬間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一下就靠在了醫館外的青磚牆上。

如果說她真的懷了孩子,那麼,這個孩子隻能是皇甫絕的。

為什麼會這樣?她和葉千潯睡過那麼多次都冇懷孕,為什麼和皇甫絕就會?

她忘了,葉千潯幾乎是隔幾個月纔來一次,而皇甫絕那半個月他們幾乎夜夜都在一起廝混,自然比較容易懷孕。是她倏忽了,竟然忘記了避孕這回事。

如今怎麼辦?

孩子

她在這世上無親無故無依無靠,若是能有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她也算有了念想有了家,好像也不錯。

可是,她跟皇甫絕不可能有未來,皇甫絕喜歡的是和他青梅竹馬的江含玉,也就是說,如果她生下這個孩子,那麼,這個孩子註定和她一樣,生下來就冇有爹。

自幼,她就常坐在妓院門口看著街上那些孩子被他們的父親扛在肩上走來走去,她很羨慕,那時她真渴望自己也能有個爹,也能把自己扛得高高的走來走去讓彆人羨慕。可這種願望,成了她一生不可彌補的傷痛和缺憾。

她不想讓她的孩子跟她一樣命運,因為這樣的命運,委實不好。

才一個多月,喝藥的話,應該很容易打掉。以前在妓院,有些妓女不慎懷孕就會被逼著喝藥打胎,她們會在床上滾來滾去,痛不欲生地嚎叫,然後老鴇命人去把她們的嘴堵上,過幾個時辰拿出一床血跡斑斑的被褥,打胎便算是成功了。

她伸手捧住自己的頭,不顧來往行人詫異的眼光,順著牆壁蹲了下去。

難以想象,她竟然也會有這樣一天,難道她也要和那些女人一樣在床上疼幾個時辰,隻為打掉自己腹中的胎兒麼?

她知道,她要殺江含玉輕而易舉,但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她不想去爭,也不屑去爭。可若她想生下這個孩子給自己的生活添一點親情的暖色,她就必須為孩子找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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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呢?她所認識的這些男人,她相信冇有一個會願意做她腹中孩子的父親,而她不認識的男人要找到一個合心意又不在乎她已經懷孕的,定然很難,她又不 是可以將就的人。

思來想去,好像隻剩打胎這一條路可以走。

打吧,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正如她自己一般,來的不是時候,所以註定出生之後命運多舛。

她很難過,但她不恨任何人,這是她自找的,後果她必須自己承擔,這就是任性的代價。

咬著唇,她正欲站起身去那藥鋪中買墮胎藥,耳畔卻冷不防傳來蘇吟歌戲謔的聲音:“怎麼?跑不動啦?”

68、讓她小產 ...

“喂,你真當自己是豬啊?不分白天黑夜地睡!”

“起來,帶我去吃飯。”

“快點起來,我身上冇銀子了,昨天的菜又被你偷吃掉,我餓了一天了你知不知道?”

“再裝死我發飆啦!聽見冇有?”

客棧二樓,璃月蒙著被子躺在床上,蘇吟歌站在一旁喋喋不休。

璃月本來心情很低落,被他這麼一煩,卻又惱了起來,一把掀開被子跳起來揪著蘇吟歌的衣襟問:“蘇吟歌,你是不是斷袖?”

蘇吟歌被她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瞠眸道:“不是躺屍就是詐屍,你還會點彆的嗎?”

“我問你是不是斷袖啊!”璃月不耐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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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與不是,與你何乾?”蘇吟歌好奇。

“如果你真是斷袖,那麼,娶我吧。”璃月看著他,眸中卻帶著一絲茫然。

蘇吟歌一怔,轉而抬起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被璃月一把揮開。

見她神情不對,蘇吟歌凝眉,正想開口,璃月卻又放開了他,笑得戲謔:“這樣就嚇傻了?膽小鬼!”說著,轉身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蘇吟歌看著她的背影,她方纔的表情和語氣都不似開玩笑,此刻倒似隱忍著什麼。“你剛剛蹲在醫館門外乾嗎?”他問。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璃月喝完水,轉身向門外走。

蘇吟歌身子一傾,修長手指精準無比地按向她的手腕。

璃月一個旋身避了開去,站在門側不帶絲毫情緒地看著他道:“蘇大少爺,我不想勾引你,所以,冇事的話離我遠些好嗎?”

出了房門,她仰頭看了看蔚藍的天空,今日陽光明媚萬裡無雲,是個好天氣。

她閉上眼睛,輕舒了一口氣,決定給自己一些時間好好考慮,到底要不要這個孩子。

蘇吟歌站在門外看著她消失在樓道那頭的身影,直覺地感到從她昨日離開到今日兩人相見這段時間內,發生了什麼事,而這件事顯然讓她很糾結。到底是什麼事呢?

嗯,他去問問那醫館中的大夫,或許會有答案。

璃月在外麵逛了一天,入夜纔回到客棧。

她想今夜去皇宮探一探,看看太妃宮殿那邊的警衛情況以及出宮的最好線路。動手之前必須全麵瞭解對方的情況,這是她這些年來在一次次刺殺任務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也是她能一次又一次全身而退的秘訣。

推開自己的房門,發現蘇吟歌坐在她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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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冇有點燈,昏暗的光線中隻能隱約看出他的身形,僵直地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她皺了皺眉頭,關上門,點亮桌角的油燈,轉眸看向蘇吟歌,問:“你到底想乾嘛?”

“葉千潯 ,還是皇甫絕的?”他眉眼不抬地問。

璃月繞過他,從包袱裡翻出自己的夜行衣,冷冷道:“與你何乾?”

身後一陣風響,“回答我!”他拉過她一下將她按在床框上,臉色有些鐵青。

璃月眉頭皺了一半,剛欲發怒,看到他氣息不定的樣子,卻又微微笑了起來,“蘇吟歌,你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蘇吟歌眸光一滯。

璃月撥開他按著自己的手,盯著他道:“我不想聽你的答案,因為你根本不適合我,回家去吧。”

轉身,當著他的麵開始換夜行衣。

“你準備生下這個孩子,而他們倆誰都不肯娶你,所以上午你纔會讓我娶你?”蘇吟歌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轉為淡然。

“冇錯,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璃月動作利落地換好衣服繫好綁腿,轉身一邊綰頭髮一邊道:“不合格的父親,不如冇有。”

“我勸你不要生下這個孩子。”蘇吟歌其實現在很想自己一個人冷靜冷靜,可他不知道出於何種心情呆在這與她說這些話。

“你管得太多了。”璃月很快便收拾利索,帶了一把短刃就要出門。

“值得嗎?”他皺眉看著她的背影問。

璃月停住,少頃,緩緩回過身來,傲然一笑,道:“我做事向來隻管願不願意,從不計較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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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簷走壁翻牆入院,憑著對地圖與實際地形非凡的結合能力,璃月藉著夜色的掩護在皇宮後院一路躡行,不多時便到了地圖上標誌的太妃寢宮“霜華殿”。

這應該是一座冷宮,位置偏僻不說,守衛也隻有殿門外四個,其餘連一隊巡邏都冇有,殿中寂寂無聲冇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不過這正合璃月的心意,到時候營救起來可以省很多麻煩。

以她的輕功,避開守衛的耳目潛進殿中不費吹灰之力。在色彩黯淡燈火不明的空曠大殿中潛行了一會兒,她聽到了輕輕的咳嗽聲,循聲而去。

轉過青玉雕刻的五倫圖屏風,一座垂著淺黃色水紗五尺多寬的黃花梨大床映入眼簾,床上素紋印花的軟枕上斜倚著一名中年美婦,淡裝素麵細眉輕顰,長髮披散形容消瘦,一看即知乃是久病之人。

床沿上另坐著一名衣著素雅的少女,拉著美婦的手輕聲說著什麼,細看,正是江含玉。

這應當就是皇甫絕他娘顯太妃了,這樣的身體狀況即便能順利出宮逃過追兵,能不能熬到朱武門還得另說啊。如果蘇吟歌能施以援手應該就不成問題。可是看他方纔那樣,還是算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強求不得。

再看一眼這母慈子孝的場景,璃月突然心中一陣泛酸

皇甫絕多麼幸運,這麼大了還有母親在,她也想念自己的母親,隻可惜,當年她保不住自己的母親。

那麼現在呢?她能幫皇甫絕保住他的母親麼?

或許是心中對於自己母親的遺憾在作祟,這一刻,她想把顯太妃活著帶到皇甫絕麵前的信念無比強烈,她想看他們母子團聚的樣子,這樣她或許也能幻想一下,以後自己若是死了,和母親團聚會是怎樣的一副場景。

當然,還有江含玉

本來對於營救江含玉她心中便帶著疙瘩,如今得知自己懷著皇甫絕的骨肉,再來營救他未來的王妃或是皇後,心中便更覺得自己可笑了。

但已經答應的事,她不會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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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探明瞭這兩人就在此處,她也不再耽擱,抽身就離開了霜華殿。

剛出了皇宮潛入她來時的那條巷子,老遠就看到蘇吟歌倚在拐角處等她,如水的月光下,淡淡一抹素白身影,清俊得很。

璃月揉了揉額頭,還未開口,他倒先叫了起來:“我還冇吃飯。”神情語氣與以前一般無二,彷彿剛剛在客棧發生的一切都隻是璃月的幻覺一般。

既然他能放得開,璃月自然也冇必要矯情,乾脆利落地拋出條件:“我管你吃住,你幫我保住一個人的命。”

“行。”他答應得比璃月更乾脆利落。

於是兩人便若無其事地一起回客棧去吃夜宵。

璃月的計劃是這樣的:讓曦王府的那二十名高手分成三路疑兵,她一旦得手這三路人馬便立刻潛出城去直奔朱武門,飛散追兵的注意力,而她則和蘇吟歌一起帶著太妃江含玉向東而行,繞道緋水向南,穿過西武南部荒無人煙的草原密林最後抵達朱武門。

這樣雖然行程長了很多,但比較容易掩人耳目,且緋水一帶地形她很熟悉,萬一朝廷有追兵前來也比較容易甩掉。

曦王府派來的這二十名精乾忠誠度果然夠高,明知此行身為疑兵的自己凶多吉少,還那樣積極地與璃月一起研究走哪條線路能拖住追兵時間最長,如何裝扮才能顯得更像真的。

想起這些視死如歸的高手效忠的是皇甫絕那樣的傢夥,她由衷地為他們感到可惜,同時也更好奇觀渡的身份。這些人,並非單靠一個王爺的招牌就能招募來的,觀渡到底是何方神聖,又究竟為皇甫絕組建了多麼深的勢力呢?

接下來的幾天中她都呆在自己房裡養精蓄銳,蘇吟歌還是每天來煩她,對她晨吐之類的反應視若無睹。她不知道他心裡在打什麼算盤,她也不想去猜,但她防備著他。

她不希望自己的事由彆人來替自己做決定。

約定的日期轉瞬便到。

藉著爐火純青的輕功和夜色的掩護,璃月與蘇吟歌毫不費力地潛入霜華宮,為免出現不必要的麻煩,進去第一件事便是將江含玉和太妃點倒然後一人帶一個準備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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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揹著一個人到底不如來時那般輕盈迅捷,翻出宮牆的時候不幸被一隊皇宮巡衛看到,一時警戒之聲四起,大隊的禁衛軍追了出來。

璃月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讓蘇吟歌帶兩人先走,自己留下來應戰,這些人畢竟不是禦前高手,自己以一人之力拖住他們一會兒為蘇吟歌爭取脫身時間總是可以的。

豈料蘇吟歌這傢夥就像隻黃鼠狼一般,一邊跑一邊放毒煙,不過十幾丈的距離,追在後麵的禁衛軍已無一倖免。

璃月鬆了口氣,心中暗思:怪道這傢夥懶得學武功,如此的輕功加上如此的下毒本事,連葉千潯都栽在他手裡,一般人自然隻有死的份了。嘖,真正的殺人不見血啊,還不用費多大力氣,羨慕。

由於入夜,城門已關,不過十丈左右的城牆對兩人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在城門口和城牆上留下一堆死屍後,兩人成功逃到城外。

一路狂奔到與三路疑兵說好的聚集地,吩咐他們趕緊出發,再回頭,發現城頭大亮,城門也開了,大隊舉著火把的騎兵追了出來,成人字形散開。

璃月與蘇吟歌一路向東,近天明時分奔出了臨潁衛城的警戒範圍,這纔在一片樹林內停了下來。

放下背上無聲無息的顯太妃,璃月試了試她的鼻息,確定還活著,對蘇吟歌道:“你看看她要不要緊?”自己卻手扶著樹乾喘氣。

她一直以為有身孕後除了晨吐冇其他反應,昨夜這麼一跑才知道,儘管才一個多月,但自己的耐力明顯受到了影響,若換做以前,跑這麼一夜她根本不會有什麼感覺,可是今天,她覺得精疲力儘。

一旁被解開穴道的江含玉終於回過神來了,衝過去跪在顯太妃身旁看了看她的情況,一臉怒容地回身衝璃月叫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想活著見到皇甫絕就閉上你的嘴!引來追兵我就把你丟給他們!”璃月掃了她一眼,轉而問正在翻太妃眼皮的蘇吟歌:“她能堅持麼?”

“慢性毒藥掏空了她的身體,即便從現在開始調養,能再活兩年吧。”蘇吟歌收了手,開始在自己包袱中翻那些瓶瓶罐罐。

江含玉一愣。

璃月道:“我不關心她活多久,能活著見到皇甫絕就算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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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破敗的馬車,散發著陣陣膿血的惡臭,緩緩行駛在緋水之側。

車轅上坐著相貌平庸的一男一女,男的揮鞭駕車,女的在一旁嗑瓜子。

“我覺得臉上很不舒服。”自顯太妃被劫之後,西武朝廷飛一般地詔令各地設關卡嚴查來往行人,為了順利過關而被迫和璃月一樣帶上麵具的蘇吟歌一路上都怨聲載道。

“忍著。”璃月噗的一聲吐出瓜子殼,言簡意賅。

“還有這衣服也太醜了,有損我英明神武的形象。”蘇吟歌低眸看看自己一身藏藍色的粗布長衫,嫌惡地皺了眉頭。

璃月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的灰塵,揚眉道:“不會啊,我倒覺得這樣的你比原先那不可一世的死相可愛多了。”

蘇吟歌語噎。

馬車的窗戶裡探出來一張同樣麵有菜色的普通女子的臉,江含玉的聲音輕緩地響起:“蘇公子,現在可不可以把那藥膏拿走?熏得受不了。”

蘇吟歌還未答話,璃月側眸道:“到朱武門再拿不遲,為了活著,鼻子受點罪不算什麼。”轉而又問蘇吟歌:“散發屍臭的藥膏你能弄得出來嗎?”

蘇吟歌皺眉,轉頭看著她道:“你也太噁心了!”

璃月笑得渾身顫抖,道:“若是光憑味道就能把那群討厭的傢夥熏暈了多省事啊。”

蘇吟歌乾脆扭過臉不理她了。

好景不長,平靜的日子隻持續了六天,第七天上午,當璃月一行度過緋水轉而向南切入蜿蜒數百裡的落雁山脈時,遭到了截殺。

一連三撥,百十來人,璃月在他們中間認出了一兩個熟悉的麵孔,是九華山玉九霄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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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都不是月瀟山莊的精英,連著三場惡戰,他們拚了性命毀掉的隻是璃月她們的馬車。

月瀟山莊與西武朝廷關係匪淺,璃月一早就想到他們可能幫著朝廷緝拿盜走顯太妃的人,隻是冇想到他們竟然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看到來曆不明的女人就抓,無奈之下,她隻得出手。

這一帶是九華山的地盤,既然已經暴露行藏,除了拚命逃跑之外,彆無它法。

月瀟山莊的實力,她很清楚,不要說玉九霄親自出馬,就算派他手下九龍中間的任何幾個她都消受不起。

喪家之犬般帶著顯太妃江含玉晝伏夜出地逃了幾天,璃月明顯感到身體不支,便在一處密林深處的湖泊之側停了下來。

小腹墜痛讓她備受煎熬,她順著湖慢慢走,假裝要捕魚。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太妃和江含玉都已知道蘇吟歌醫術不錯,太妃斜倚在江含玉懷中,看著湖邊璃月有些瘦削的背影,聲息孱弱地對不遠處的蘇吟歌道:“蘇公子,秦姑孃的麵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蘇吟歌掃了她倆一眼,不發一語地走開。

江含玉見狀,拿手絹為太妃擦了擦額角的虛汗,輕聲道:“太妃,這兩人脾氣都怪得很,不用理他們。”

太妃微微搖頭,道:“他們在為了救我們出生入死,我怎可不理他們?若非還想見絕兒一眼,我真不願拖累你們。”

江含玉眼眶中泛起淚光,握著太妃的手道:“太妃,您千萬不要這麼想,您知道王爺他有多渴望與您團聚的。”

提前皇甫絕,太妃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飄忽如秋天枝上的最後一片枯葉,道:“絕兒這孩子,就是太依戀我了,若是我不在,他或許還能堅強些,心無顧慮些咳”

“太妃,您彆說了,您這樣說,含玉心裡難受。”江含玉垂下淚來。

太妃抬眸,見她哭了,勉強伸手替她拭了拭淚,道:“含玉,我知道,這些年也讓你受委屈了,為了追隨絕兒,你有家不能回,有父不能認,絕兒他虧欠你”

江含玉搖頭,道:“不,不是,若非父親他反戈,王爺也不致落得如此地步,您也不致落得如此地步,是他虧欠你們,我恨他。”

“如今你哥哥遭逢如此大難,想必你父親也過得十分煎熬,你就不要恨他了。絕兒以後的路不好走,你跟著他,一定要學會堅強。”太妃說了一會兒話,似乎有些累,合上了雙眸微微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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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含玉表情一窒,提起哥哥,她不由看向湖邊的璃月。回到臨潁之後,她看過海捕文書,上麵有害哥哥絕後的逃犯的畫像,就是她,秦璃月!

不和家裡來往是一回事,但得知自己家族斷了香火卻是另外一回事,父親就哥哥一個兒子,如今他不能人道,江家後繼無人必將冇落,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好恨她!

她不明白,難道皇甫絕會不知道秦璃月閹了她的兄長麼?為什麼還派她來營救太妃和她?難道是想讓她將功補過?

皇甫絕對她似乎和對彆人不一樣,以前,彆的女子他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咬著唇,她決定回到朱武門要好好找他問清楚。

密林中的夜漆黑如墨。

為了避免暴露目標,他們連篝火都不點,遠處偶爾會傳來一兩聲夜梟鳴叫和狼嚎,除此之外,便隻有璃月不安輾轉的輕微聲響。

蘇吟歌睜著眼睛,看著不遠處與他一樣半靠在樹根上背對著他的身影。

她幾乎輾轉了一夜。

他知道她很累,但她睡不著,因為她難受。

他知道近來她處處防範著他,不吃他的東西,時刻保持警惕,但她不知道,放在馬車裡散發瘟疫膿臭的藥膏中,他也新增了可使女人墮胎的藥物。馬車在前幾天被毀了,否則的話,隻要她天天聞著,不出十天她便會自然流產。

他知道自己此舉很卑劣,但他委實不想看到她生下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若是出生,帶來的除了麻煩還是麻煩,第一,金縷若是知道,難免遷怒到負責看管她的他身上,第二,曲流觴若是知道,難免傷心欲絕,第三,就他自己的私心,他也不希望看到她生下彆人的孩子。

他很糾結,一方麵,他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了這個女人,另一方麵,他又覺得自己若是對她動了情對不起自己的好朋友。他追根溯源地尋找自己喜歡她的理由,最後歸結為她很特彆。

於是,他想看她脆弱的樣子,想看她小產時狼狽痛苦的樣子,他想讓自己看到,她和尋常女人一樣,會流血會流淚,會哀嚎會蜷縮,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不值得自己和好朋友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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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忍著看到她難受時泛起的不合時宜的絲絲心痛,靜待他期望、其實心裡又有些害怕看到的那一刻的來臨。

她一定以為自己隻是太累了動了胎氣,她一定極其難受,她一定知道隻要他願意,他可以讓她感覺舒服很多。

但她不求他。

這讓他輕鬆很多,因為他無法想象,如果她求他,他該如何拒絕她?

69、步步鮮血 ...

天明時分,蘇吟歌困勁兒上來,便眯了一會兒。不多時醒來,發現璃月精神抖索地在湖邊叉了一尾肥魚,正在那用短刃清理。

他微怔,按道理,她今天應該比昨天更難受纔對,不該這麼神氣活現啊。

心中疑慮,他假裝過去幫忙。

璃月臉色蒼白,眼眶下分明是一夜未得好眠的青黑,神色憔悴,然眸子卻仍是晶亮的,聽到腳步聲,手一甩將已經清理好的魚扔給蘇吟歌,道:“你去烤,我再抓一條,吃完這頓下頓不知要什麼時候了。”

蘇吟歌接住魚,看著她重又在湖邊逡巡,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歇著吧。”

璃月回頭,好奇地看著他,忽而一笑:“死後有的歇,活著最好還是能動就動。”

“死犟!”蘇吟歌轉身,怒氣沖沖地走開。

璃月不以為意,繼續抓魚。

早餐過後,璃月從懷中取出地圖,鋪在草地上趴著看。

地圖上早已繪好了此番的逃亡路線,隻不過因為被月瀟山莊發現了蹤跡,路線可能需要變動一下,不過無論如何,三裡多開外那個龍門峽穀都是必經之路,對方很可能在那裡設下埋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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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若要後退也是萬萬不可能,前有狼後有虎,除了背水一戰殺出生天,他們彆無選擇。

將地圖收進懷中,繩索,短刀,匕首,鋼爪,金瘡藥,繃帶,所有該帶都檢查一遍後,璃月抬頭看著坐在不遠處的太妃和江含玉。

因為蘇吟歌願意同行,所以她把二十名曦王府死士全部派去做疑兵,怕的就是人多了會引起懷疑,如今看來,卻是欠考慮了。

隻不過她無論如何不會想到,月瀟山莊的人會將事情做得這樣絕。

吸了口氣,她轉眸看向一旁的蘇吟歌,道:“你先在這裡看著她們,我去前麵探路。如果,一個時辰後我還冇回來,是走是留隨便你,她們不是你的責任。”

聽得此言,江含玉瞠眸,似有些不可置信,太妃倒麵色平靜,微有憂慮地看著璃月。

蘇吟歌皺眉,問:“就為了皇甫絕,你豁出命去也願意?”

璃月搖頭,站起身道:“不是為他。”

“那為什麼?”蘇吟歌看著蹲在湖邊洗手的女人,禁不住心中醋意翻騰。

“你不會明白。”璃月頭也不回,語氣淡淡。

是的,冇有經曆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明白,不會明白十一年前的那一夜,她有多麼渴望能代自己的母親去死,不會明白那種無能為力給她的人生造成了多麼深重的影響,不會明白看到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柔軟目光時,她心中的悸動有多大。

是的,病入膏肓的顯太妃,皇甫絕的母親,無論是身份還是經曆都與她母親天差地彆的女人,卻擁有和她母親一樣的眼神水光瀲灩中隱著一絲憂鬱,一絲思念,一絲絕望。

她不知這是否就是專屬於母親的眼神,她隻知道她抗拒不了這樣的眼神,為此,她不惜以命相搏,冇有原因,她就是願意。

“孩子。”冥思中,耳邊突然傳來微弱的呼喚。

她怔了怔,轉過身,發現顯太妃正看著她,見她回身,頗為吃力道:“你們勢單力薄,不要為我去冒險,不值得。你們將含玉帶走吧,她自己能走,該是不會拖你們的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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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她叫她孩子?

璃月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記憶中好像從六歲開始就冇有人當她孩子看待了,可在這個母親眼中,十七歲的她卻依然隻是孩子。

她相信,她是個好母親,皇甫絕有這樣的母親,幸甚至哉!隻可惜,她現在毫無把握是否能讓他們母子活著團聚。

一語不發,她站起身,向龍門峽穀的方向掠去。

“喂,我還冇答應呢!”蘇吟歌見她這就走了,忍不住站起身叫道。

“你愛答應不答應,冇人逼你!”說話間璃月已到了湖對岸,微停了停,頭一扭就消失在對岸的密林中。

太陽還未升起,枝疊葉蓋的密林中格外暗沉,璃月寧神提氣,箭一般在林中飛奔,然快到龍門峽穀時,她卻覺察到了一絲異常。

春風和煦的清晨,這片林子,有些太過安靜了,甚至,連一聲鳥鳴都冇有。

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個可能。這裡曾被大批人馬造訪過,夜宿林間的鳥兒都被驚飛了。

她一直以為對方會在龍門峽穀設伏,既然她能想到,對方一定也能想到,於是,在這片緊挨著龍門峽穀的密林設伏,不是更能讓她防不勝不防麼?

想通了這一點,璃月一個旋身,急速後退,卻已,為時太晚!

耳邊傳來“吱呀”一聲輕響,一張銀色大網從天而降,與此同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破空之聲大作,近百隻飛鏢帶著淺藍色的寒芒呼嘯而來,而她落足之地則突然塌陷,丈餘深的土坑內,幾尺長的黑色尖刺密如牛毛,一旦失重跌落,立馬會被刺成馬蜂窩。

這是個絕殺之陣!

根本冇有時間思考,璃月近乎本能地扔出匕首,已然騰空的雙足在匕首上輕輕一蹬,藉著這一點力量沖天而起,同時,拔出綁腿上的短刀襲向那張大網。這是她唯一的逃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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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刀是尋常之物,但加上了她的內勁之後,那張看似牢不可破的大網立馬裂開一道豁口,璃月伸手握住裂口兩側,一陣涼意透過掌心迅速蔓延到她臂上,雙手立刻酥軟無力。

她心中一驚,這網上浸了藥物! 趁著雙手還有一絲知覺,她用力一撕,半個身子探出網外,腰肢九十度旋轉,右手一揚,一隻鋼爪勾住不遠處一棵大樹的枝椏,她借力向絕殺之地的外圍蕩去!

一切都隻發生在瞬間,從她發現中了埋伏到借力脫身,四周射向她的飛鏢纔剛剛在她下方叮叮相撞著落地。

然,就在她剛剛為逃出絕殺之地微鬆一口氣之時,身側四周的樹乾上突然爆射出一片黑色鋒芒,閃電般向空中的她襲來!

她大驚,雙臂及上半身還處於軟麻無力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擋開這些由機關發射力道極強的弩箭。

電光火石間根本不及細思,隻能循著本能做出最簡單的規避動作。放開鋼爪的繩索,身體在空中扭成不可思議的弧度,淩空蜷曲身子抱成一團,直直地向地麵墜去,將近地麵時突然展開身子麵朝下方,右手一撐地麵與地麵平行地直飛出去。

危機再現,撐地的手還未完全縮回來,在她手撐過的那一塊地麵,突然直直地射出一支利箭,由於距離極近,當她看見時,那三角狀的鋒利箭簇幾乎已經射到了她的咽喉!

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她淩空飛速向一旁旋身,鋒利的箭支穿肩而過。

她伸手握住那三角棱形箭身阻住它的穿透之勢,這種三角棱形的武器專為放血設計,若是讓箭身穿過身體,她的血很快會被放乾。

右臂的酥麻感越來越強,她聚集起那絲少得可憐的可以調用的真氣,一把折斷那玄鐵製成的箭身,在落地之前將手中的半支斷箭往地上一插,借力向三米開外的草叢撲去。

落地時,她想,如果這草叢中也有暗器,她秦璃月,就要不明不白地葬身於這片暗無天日的高山密林了。

這片草叢離那絕殺之地不過三四米遠,卻冇有設計機關,她安然無恙地著地,下一個瞬間便迅速坐起,伸手點了自己幾大穴道減緩麻藥的擴散速度。

“啪啪啪!”耳邊響起鼓掌聲,她抬眸,循聲冷冷地看過去。

一名身著石青色絲袍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二三十個青衣人,出現在絕殺陣另一側的灌木叢後,離璃月大概有三四十丈距離。

中年男子垂下雙手,抬眸看看被絕殺陣的暗器射得枝零葉落狼籍一片的樹林,又看看草叢中盤腿而坐眸光沉靜的璃月,似笑非笑地抬步走過來,邊走邊道:“大少爺說的果然冇錯,這千麵絕殺陣即使殺不死你,也絕對能困得住你。秦璃月,好久不見彆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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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是誰偷雞摸狗地在這裡設陣,原來是你,龍眾,兩年前你就是我的手下敗將,此番,玉九霄是故意讓你報那一箭之仇來的吧?”璃月冷笑看著他。

龍眾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陰毒,看著璃月道:“那時不過看你是二少爺的手下,給二少爺麵子不與你動真格的而已,你還當自己真有多厲害!”

“嗬,那我現在不是玉無塵的手下了,你敢與我一對一過過招麼?”璃月上半身麻痹,小腹卻隱隱作痛,不想坐以待斃,隻好試圖激將他。

龍眾卻不上她的當,掃了一眼她肩頭的斷箭,蹲□掐住她的下巴,道:“算了吧,今日你有傷在身,反正大少爺要把你活著帶回去,我們來日方長。現在,你告訴我,顯太妃在哪?”

璃月笑了起來,哈哈大笑。

龍眾被她笑得不明所以,瞪著她問:“你笑什麼?”

“笑玉九霄愚蠢!”璃月喝一聲,突然拔出肩頭那支斷箭向一旁擲去,動作快如閃電。

龍眾萬想不到她還能動彈,扭頭一看,一名手下已被那斷箭穿喉而過,再回頭,發現璃月已飛躥到兩丈開外,肩頭毫無血跡,原來那斷箭並冇有真正穿透她的肩胛,隻是被她折斷了一半,造成了視覺誤差。

“他竟以為我會在同一個陣裡栽兩次麼?難怪你這麼蠢,有其主必有其仆!”璃月說著,突然向後一個踉蹌,伸手扶住樹乾,一副身中麻藥站不穩的樣子。

龍眾見她這樣,不怒反笑,一邊向她走去一邊道:“不會栽兩次?那你怎麼還不動手?站著乾嘛”

話還冇說完,但見璃月手一動,一片細小的白色粉末迎麵灑來,他慌忙後退,但臉上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一些,心中大駭,不知這是什麼東西。

璃月見他中招,轉身就跑,她上半身的確麻痹了,幸好及時封住穴道麻藥還冇有擴散到全身,雙腿還有知覺。

“想跑?冇門兒!”龍眾竟又追了上來。

璃月一驚,暗思:蘇吟歌的毒怎麼不好用了?正待回身應戰,身後卻突然一陣騷亂。

龍眾追到近前,劈出一掌被璃月險之又險地避開,聽到身後的異動他也忍不住回身去看,卻見原本跟著他一起來捉拿秦璃月的二三十名手下已倒下去了一半,一名藏青布衫的男子正行雲流水一般淩空向這邊飛來,身姿輕盈猶如飛鳥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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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到,一根銀針卻飛了過來,龍眾見他輕功如此登峰造極,一半的手下又死的不明不白,不敢大意,慌忙旋身迴避,蘇吟歌落地,與璃月背靠背。

“你怎麼來了?她倆呢?”璃月低聲問。

“她倆關我什麼事?”我隻在乎你。蘇吟歌提防著四周,後半句話卻終是說不出口。

璃月見既然事已至此,隻能先保住命再說,趁著龍眾還在觀望,她低聲道:“我中了麻藥。”

話音剛落鼻尖便聞到一陣惡臭,熏得她幾欲嘔吐,神奇 的是,身上的麻痹之感竟然瞬間消失乾淨。

“好啊,兩個都在這裡了,太妃定然也就在不遠處,來人,先把他們拿下。”龍眾觀望了一會兒,見蘇吟歌不先發製人,料想他武功定然也不太高,遂又有了底氣。

璃月看著圍上來的眾人,低聲道:“你那麼多毒針,乾嗎不一下清場啊?殺一半留一半,嫌不夠麻煩?”

蘇吟歌冇好氣道:“剛纔那是最後一根,也不想想葉千潯那混蛋浪費我多少。”

說話間,龍眾早抽出長刀橫空一刀向兩人劈來,璃月一把推開蘇吟歌,一邊閃躲一邊叫道:“那你不會武功來乾嗎?”

“你非得告訴他們嗎?你保護這個保護那個就不能保護保護我?”蘇吟歌一點武功不會,隻好藉著高超的輕功在眾人的殺招下閃來閃去,險象環生。

璃月全力對付著龍眾,無奈小腹中越來越明顯的痠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總覺得有些力不能支,過招間格外辛苦。

“你的毒怎麼不好使?”混戰中,璃月和蘇吟歌再次背對背撞在一起,短暫的休息中璃月大聲問。

蘇吟歌掃一眼被她丟在草叢中的瓷瓶,氣急:“鹽能毒死人嗎?”

龍眾半天劈不到璃月,惱了,橫著一刀拍來,卻又被璃月真氣幻出的短刃彈開,璃月乘勢而上,一邊去插龍眾的胸口一邊大聲抱怨:“你他孃的把鹽跟毒放一起?萬一拿錯怎麼辦?”

“你以為我像你那麼蠢啊?”以蘇吟歌的輕功,此時抽身逃離也不是問題,可他偏就在璃月身側晃來晃去地躲著十幾把刀尖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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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一擊落空,聞言又氣又急,道:“你去死好了!”

一名手下見龍眾一人製服不了璃月,刀尖一轉直襲她後背,而璃月正被龍眾纏住,無暇□,蘇吟歌頭一側,正好看見,不顧自己眼下危險至極的境況,直直向璃月撞去,右臂幾乎是貼著對手的刀刃劃了過去,血流如注。

璃月被他這麼一撞,當即橫飛出去,龍眾與那名背後偷襲之人殺招都落了空,不過璃月也冇好受到哪去,重重一跌之下,她隻覺腹中突然一陣絞痛,痛得她幾乎冇力氣再站起來。

龍眾見狀,舉著刀就追殺過去,而其餘手下則繼續對付受傷的蘇吟歌。

“璃月!”刀光就在眼前,蘇吟歌卻目眥儘裂,站在原地看著璃月大喝。

璃月應聲抬頭,見他也在險境,不由叫道:“你走吧,陪葬不好玩!笨蛋!”腹中真的好痛,痛入骨髓,她想站起想避讓,可顫抖的身體不聽使喚。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單刀勢如破竹般飛來,一下撞偏了龍眾的大刀,有人大喝:“住手!”

眾人停住動作,循聲看去,一 名神色冷峻的黑衣男子帶著三十幾名手下正急速地向這邊奔來。

“龍天,你想做什麼?”龍眾皺眉大喝。

來到近處,龍天停下腳步,亮出令牌,道:“奉二公子命令,保護秦姑娘。”

“什麼?大公子要我抓她回去!”龍眾也亮出令牌。

“那我不管,二公子要保她。”龍天態度強硬。

“龍天,你彆忘了,山莊現在是誰當家?”龍眾怒道。

“我隻知道,二公子是我的主人,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龍天麵無表情。

“難不成你要窩裡鬥?”龍眾刀一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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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天緩緩拔出長劍,道:“若你等不肯罷休,也隻好如此了。”

龍眾怒極,一刀劈來,雙方立馬混戰一團。

璃月見狀,強抑著疼痛站起身,拉著已經把自己胳膊包紮好的蘇吟歌撒腿就跑。

龍眾看到,想追又被龍天纏住,氣得大吼。

“你到底怎麼安置她們的?安全麼?”璃月一邊飛奔一邊問蘇吟歌。

蘇吟歌道:“放心,那個地方很隱蔽,應該不會有人能找到她們。”側頭看看璃月毫無血色的臉頰,他強忍半晌,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麼樣?”

“我冇事。”璃月短促拋出一句,再不說話。

奔了片刻,璃月有些堅持不住了,停下腳步抬頭一看,皺眉道:“那就是你說的安全之地?”

蘇吟歌跟著抬頭,隻見前方不遠處太妃躺在地上,而江含玉跪在她身側,不住地輕搖著她,頓時瞠目,喃喃道:“她們怎麼下來的?”

“下來?”璃月目光上移,看了看她們身旁那株高逾四丈的大樹,頓時頭皮一麻。

“是啊,我把她們藏在樹冠上纔去找你的。”蘇吟歌立刻證明瞭她的猜測。

天呐!璃月急忙飛奔過去。

太妃口鼻溢血,死了一般動也不動,江含玉在一旁哭成了淚人。

蘇吟歌忙著檢查太妃的狀況,璃月心中顫抖,問江含玉:“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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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樹上有蛇”江含玉哭著道。

“蛇?然後你們就一起掉下來了?”璃月挑眉,不敢置信。

江含玉低下頭,嗚嚥著不說話。

璃月撐額,不用多想,一定是這位一直養在深閨的江大郡主被那條蛇給嚇壞了,冇扶住太妃,於是兩人便一起掉下來了。

近半個月,他們一行躲過重重盤查環環追殺,最後竟然是因為一條蛇腹中好像痛得更厲害了。這一瞬間,她好想殺人!

“怎麼樣?能不能救?”見蘇吟歌開始翻他的包袱,璃月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

“還冇死透,我讓她清醒片刻,有什麼遺言趕緊說吧。”蘇吟歌簡單明瞭道。

璃月一顆心頓時沉入穀底。

江含玉更是嚎啕大哭起來。

不一會兒,太妃便悠悠醒轉,隻不過迷糊了好一會兒才認清了身邊之人,她目光依然平靜,看了看痛哭流涕的江含玉,又看看僵立在一旁麵色如紙的璃月,輕緩地開了口:“含玉,不要哭。我想與這位姑娘單獨說說話。”

江含玉和璃月同時一怔,兩人都冇想到,生死之際,太妃竟然要跟璃月說話而非江含玉。

蘇吟歌起身,對一臉愣怔的江含玉道:“走吧。”

“我我腿折了。”江含玉又開始抹淚。

“真是麻煩!”蘇吟歌走過來,左手拎起她的領子,拎貓拎狗一般將她拎到不遠處開始為她驗傷。

璃月在太妃身側跪坐下來,俯低身子,看著她,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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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道:“孩子,你彆自責,其實,我也知道自己活著拖累了絕兒,如果死了,對我,對他,對大家,都是一種解脫”

璃月垂眸,少頃,問:“你有話要帶給皇甫絕麼?”

太妃強撐著一口氣,道:“我雖不知你與絕兒是何關係,但他對你定然是不同的從小到大,除了自幼與他一起長大的含玉,彆的女孩子他是看都不看的。而他竟然放心讓你來救我,你在他心中定是極有分量。絕兒這孩子從小被寵壞了,對我感情又極深,你是個好孩子,若是因為我的死造成你們反目,那就太不值得了”迴光返照一般,平時說兩句話就累的太妃竟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才停下來休息。

璃月不語,心中卻翻江倒海,這個母親,臨死之際心心念念想的仍然是皇甫絕,她甚至擔心自己的死會令皇甫絕與她反目這是怎樣一種母愛啊!

璃月手不自禁地撫向自己隱隱抽搐的小腹,她能感到似乎有溫熱的液體正伴隨著陣陣劇痛從她體內緩緩流出。

“孩子,你把我腕上的佛珠摘下來,帶給他,告訴他,美玉藏頑石,蓮花出淤泥,鬚生煩惱處,悟得即菩提,他便不會怨你了”太妃氣息漸弱,眼神卻漸漸清明起來。

聽著耳畔的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淺,漸至無聲無息,兩滴溫熱的液體,從璃月眼眶中滑落。這一瞬間,她隻恨腹部的痛還不夠,不夠沖淡她心中的痛。

時隔十一年,又一位母親在她手中逝去了,她終究還是不夠強,還是保不住她,保不住

她咬著唇,努力控製著瀕臨失控的情緒,從太妃腕上摘下那串被摩弄得十分圓潤的佛珠,頓了頓,從腰帶中拿出那隻裝有霸王蛆的瓶子。

再看一眼太妃瘦削卻清麗不改的容顏,她抑著抓心撓肝的悲傷,拔 出瓶塞將霸王蛆抖落她身上,然後果斷地起身向蘇吟歌江含玉走去。

江含玉一直看著太妃那邊,見璃月突然擼了她的佛珠走過來,不由問:“太妃怎麼樣?”

“死了。”璃月麵無表情。

江含玉僵住,隨即不顧骨折的右腿剛剛被綁好,一邊哭一邊向太妃那邊爬去。

“不要過去!”璃月一把按住她。

蘇吟歌看見了她放霸王蛆的動作,難以想象,她竟然在一個多月前就預料到了今天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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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放開我,我要過去看她,你放開我!”江含玉失控地哭叫掙紮,但她的力氣哪能跟璃月相比。

不過很快她就停止了哭鬨,因為她被髮生在太妃身上的那幕景象給嚇呆了。

無數的蛆蟲,密密麻麻爬滿了太妃的身體,殷紅的血染紅了她的衣服,很快,除了一大堆蠕動的蛆蟲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嘔”短暫的愣怔後,江含玉突然側過臉,掏心挖肺地吐了起來。

璃月腹痛如絞自顧不暇,無暇理她。

“你對她做了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我一定要告訴皇甫絕,我一定會告訴皇甫絕的!”將胃裡本來就不多的食物吐了個乾淨,江含玉淚流滿麵目光怨懟地盯著璃月,悲痛萬分地大叫。

璃月冷笑一聲,道:“那你得確保能活著見到皇甫絕才行。”自己的命還握在彆人手中,竟然就開始威脅了,這智商跟皇甫絕果然是一對。

她起身,對蘇吟歌道:“你帶她吧。”溫熱的液體仍在不斷湧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褻褲已經濕透。

終於還是保不住這個孩子麼?

從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到失去他,竟然隻有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她甚至還冇來得及徹底消化自己有孕的這一事實,他便迫不及待地要走了。

他定然也是發現,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吧

這樣走了也好,生又何歡死又何哀?

“為什麼是我?”蘇吟歌不滿地叫。

璃月幾近麻木地一邊走一邊道:“是男人就彆廢話!”

蘇吟歌閉上嘴,一臉怨念地用冇受傷的左臂挾起江含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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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走幾步卻發現草葉上有血,他微愣,順著血跡向前看。

脊背挺得筆直的女人若無其事地在前麵走著,腳下,卻一步一個血印

70、銘記一生 ...

蘇吟歌見璃月一步一個血印,微愣之後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心中如被尖刀刺中,一陣劇痛,他丟下江含玉大步追上璃月,一把就將她抱了起來。

璃月麵無人色,被他這麼突然一抱不由的一陣暈眩,回過神來看到上方蘇吟歌那還沾著點滴鮮血的俊顏,扯唇一笑,道:“你又抽什麼風?”

蘇吟歌低眸看著她,抑著心中翻騰的罪惡感道:“你是人嗎?”他雖不是女子,但身為醫者,對於女子小產時該有的反應他再清楚不過。可這個女人,居然一邊小產還一邊走,血流了一地竟然一聲不吭。

“死不了。”璃月說著,掙紮著要下來。

“我抱你走。”蘇吟歌不放手。

“我自己能走,你帶那個斷腿的。”璃月強硬地推開他,伸手扶住一旁的樹乾,頓了頓,繼續向前走去。

是她的任性,害了這個孩子,是以,即便再痛,她都冇有資格自憐。她要記住這次的痛,並,永不再犯。

蘇吟歌看著她血跡斑斑的裙襬,心中刀劈斧鑿一般,第一次後悔自己當初那自私的決定。見她這樣,身為罪魁禍首的他,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怔立片刻,他僵著身子回去扶江含玉。

“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江含玉剛纔被他毫無預兆地一扔,摔得又疼又狼狽,小姐脾氣上來,自己扶著樹拒絕蘇吟歌的幫助。

“自己能走不早說!”蘇吟歌冷哼一聲,剛欲轉身去尋璃月,耳畔卻傳來一聲人體倒地的輕響,他回首,見璃月撲臥在草叢中,不由大驚,衝過去扶起她一看,原是暈了。

是夜,三人宿在臨近湖泊的葦叢中,蘇吟歌照顧昏迷的璃月至黎明時分,累極,便打了一會兒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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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一夢驚醒,發現原本躺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冇了蹤影,耳邊卻傳來輕輕的水聲。

他循聲撥開葦叢一看,微亮的晨光下,璃月泡在湖裡,波光粼粼中,但見雪白的小臉猶如白蓮一朵,在那蒼碧色的暗沉背景中格外醒目。

蘇吟歌一個輕掠過去把她從湖中拎出來,扔在岸上豐茂的葦叢裡怒道:“你瘋了!剛剛小產便泡冷水裡,你想死麼?”

“死又如何?誰在意?”璃月躺在碧草叢中,毫無血色的唇角勾著一絲微笑,冇有溫度,卻純淨如細雨中初開的梔子。

“我在意!”蘇吟歌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璃月烏眸沉靜,看著他。

蘇吟歌原本泛青的臉色硬是被她的目光燒出兩朵紅雲,微微偏過頭,稍顯急促道:“你若死了誰給我試毒?”

這個男人真的喜歡她,即便看到她剛剛小產,他還是喜歡她。

可她卻不覺得高興,她隻覺得累,想好好歇歇了。

“去生堆火吧,把衣服烤乾,我們就出發。”璃月撐起身子道。

自那天之後,月瀟山莊的人再也冇出現過,少了他們的圍追堵截,行程變得簡單輕鬆起來。

七天後,他們遇到了曦王府前來接應的隊伍,璃月讓他們把江含玉帶走,她和蘇吟歌則緊隨其後。

回到朱武門怡情居,璃月倒頭便睡,睡到傍晚卻又被蘇吟歌叫起來喝藥,抵不過他糾纏,璃月勉強喝了藥,再想睡卻睡不著了,起來梳洗妝扮一番便去曦王府覆命。

今夜曦王府的氣氛格外壓抑,璃月剛剛踏入府門便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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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名疑兵死士無一生還,太妃又命殞半路,王府中人如此消沉,倒是可以理解。

皇甫絕的書房亮著燈,林鷲心情低落地守在門口,看到璃月過來,如往常一般行了一禮。

璃月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嚶嚶”聲,問林鷲:“皇甫絕在麼?”

林鷲點頭,道:“不過,秦姑娘,你此時最好不要進去。”

璃月淡然一笑,推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內有四個人,觀渡宴幾,皇甫絕還有江含玉。

觀渡和宴幾坐在他倆的老位置上,表情凝重沉默不語,江含玉坐在他們對麵,用手絹蒙著臉嚶嚶地哭,皇甫絕坐在書桌後,低著頭,蒼白雙手撐著額,看不清表情。

聽到開門聲,四人齊齊向門口看來。

觀渡和宴幾表情微變,江含玉拭著淚,眼中卻射出了恨。皇甫絕抬起臉來,蒼白的頰上淚痕交錯,烏黑的眸子看到璃月便盯住了她,死死地不帶絲毫情緒地盯著她。

母親的死訊讓這個男人悲痛欲絕,甚至於連恨該如何表達都忘記了,眸光空洞而麻木。

璃月自然知道江含玉已經告過狀了,也不廢話,迎著幾人的目光走到皇甫絕書桌前,道:“事情的始末想必你們都清楚了,不用我再多說。這是你娘留給你的遺物。”將佛珠放在桌上,見無人說話,她轉身欲走。

剛剛走出去五六步,耳畔突然傳來男人聲嘶力竭的怒吼:“我是瘋了,纔會相信你這殺父弑母的女人!”

一言既出,屋中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觀渡眼神一暗,宴幾則是微微搖頭,江含玉聽說璃月殺父弑母,震驚得連哭都忘記了,呆呆地看著那猛然停住了步伐的女人。

聽他喊出那句話的時候,璃月脊背一僵。殺父弑母,這是她此生最大的夢魘最深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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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頭,微閉了閉雙眸,她緩緩轉過身來,看著目光中終於滲入了恨意的男人。

她從來都不是推卸責任的人,因而,對於太妃的死,於他,她其實心中是帶著一些 歉疚的。所以,她寧願他恨她怨她來分擔他心中的痛苦,也不願用太妃的臨終之言為自己開脫。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以一種將她踩在腳下的語氣來揭她最深的傷疤。

心中冷怒,她嘴角卻彎起了甜美的微笑,神情溫和地開口:“跟我上床的時候,你怎麼不嫌棄我是個殺父弑母的女人?”

江含玉一呆,手中錦帕掉在了地上。

看著皇甫絕眸中的恨意中又滲入了一絲愧悔,她笑容一收,微微抬起下巴,眸光冷硬道:“恨我怨我瞧不起我?皇甫絕,今天我秦璃月對天發誓,有生之年,定要幫你覆了這乾坤奪了這社稷,讓你如願以償式微天下,再於每次登上丹陛龍椅之際,接受百官朝拜之時,想起我,想起這個助你榮登九五,卻也曾殺父弑母的女人!如違此誓,猶如此椅!”右手一收一揚,身側的一張檀木座椅頓時四分五裂。

擲地有聲的話語和木椅碎裂的聲響在這靜謐的鬥室之內縈繞不絕,震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迎著眾人愣怔的目光,她步伐如貓,嫋娜地走到皇甫絕書桌前,雙手輕輕按上桌麵,傾過身子俯下臉,看著麵上淚痕未乾的男人,神情冷絕字字堅定:“起兵之時,千萬不要忘了通知我。我等著你將我銘記一生!”

言訖,大笑著轉身,目不斜視地向門側走去,放聲吟道:“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人已走遠,惟餘音繞梁,久久不絕。

月色如雪。

怡情居屋脊上,璃月半躺著喝酒,檀郎陪在她左側,親昵地將頭拱在她肩上。

不多時,蘇吟歌那廝不請自來,霸占了她右側的位置,與檀郎兩兩相望了一會兒後,劈手就來奪璃月的酒壺,道:“我記得告誡過你,這段時間你不能喝酒。”

璃月抱著不放,道:“我保證絕對冇聽到。”

“那現在聽到了?”蘇吟歌使勁將酒壺從她懷中往外扒拉。

璃月惱了,一腳踹過去,道:“你怎麼越來越婆婆媽媽了?煩不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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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猝不及防,一個側倒胳膊正好磕在屋脊上,右臂上剛剛癒合的傷口崩裂開來。溢位的鮮血很快染紅了袖子,他一言不發躍下屋脊。

璃月仰頭喝了口酒,怔了怔,揚手將酒壺扔了下去,“啪”的一聲在下麵的青磚地麵上摔了個粉碎。

蘇吟歌很快又上來了,換了身衣服。

“你什麼時候走?”璃月仰麵躺著,雙臂枕在腦後問。

“你和我一起走麼?”蘇吟歌不答反問。

璃月搖頭。

蘇吟歌沉默了一會兒,道:“東儀慕容世家有一本武功秘籍叫做《鍛心訣》,你若想在武功上更上一層樓,便先取了那秘籍,然後來天一島找我。”

璃月笑了起來,道:“慕容世家?你對我也太有自信了吧?”她殺了慕容冼,隻怕現在慕容世家正想殺她又找不著人呢。

蘇吟歌仰頭望著夜幕上那輪殘月,聲音如夜風飄渺,道:“隻要你說要,自然有人會雙手奉上。”語氣中卻摻雜了一絲不可察覺的落寞。

璃月側頭看他,不解道:“你什麼意思?”

蘇吟歌回過神來,看著她,臉上突然有了怨念,悶悶道:“怕就彆去。”我叫人替你去要就是了。

“怕?嗬,長這麼大還不知這個字怎麼寫呢。”璃月坐起身,伸個懶腰,扭了扭脖子,道:“南佛盛泱,西武臨潁都去過了,唯有東儀永安還未踏足過,是該去見識見識了。”側身拍拍檀郎的頭,笑道:“也讓你去見識見識那裡的小母狗。”

檀郎聞言,一雙狗眼瞬間光芒四射,神情淫蕩地伸舌舔了舔鼻子。看得璃月直噁心。

蘇吟歌看著她,傍晚的時候她去了曦王府,以皇甫絕的性格,太妃死了,絕不會給她好臉色的,可她回來卻若無其事

罷了,這個女人,永遠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揣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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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有冇有一種藥,女人吃了可以終生不孕?”璃月突然問。

蘇吟歌一怔,直到璃月回頭看他,他才移開目光,看著下麵的庭院,道:“自然有。你想要?”

璃月淺淺一笑,道:“嗯,能幫忙嗎?”

蘇吟歌垂眸,少時,側首看她,淡淡道:“永安回來,如果你還是想要,我給你準備。”

璃月一手搭過來,道:“先謝了。”

蘇吟歌不語。

東儀永安

蘇吟歌仰頭:慕容倦,我是故意的,就當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還是抓不住,那麼彆怪我。

深夜,皇甫絕書房。

觀渡來到門前,吩咐林鷲去休息,自己則推開門走了進去。

皇甫絕趴在桌上,聽到門響也冇反應。

觀渡在桌前站了一會兒,喚道:“王爺。”

皇甫絕一顫,抬起頭來,極度的憔悴。呆了半晌他纔回過神來,強打起精神坐起身,他低聲問:“亞父,有事?”

觀渡攏起雙手,道:“太妃之事,大家都很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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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目光一閃,剛剛乾涸的眼角又濕潤起來,默默垂下眸去。

觀渡頓了頓,接著道:“但我現在來,卻不是為了寬慰你,而是為了罵你!”

皇甫絕一愣,抬頭看他。

“兒子、皇子還有王爺,都是你的身份,但成就這一切的根本條件,不是你的身世,而是因為,你是個男人。作為一個男人,你可以 孝順,可以柔情,可以有恨,可以有愛,但,你不能惡毒,不能刻薄,更不能理所當然地去踐踏彆人對你的付出!在怨恨責罵他人之時,你需要捫心自問,自己都為他人付出了什麼?”觀渡盯著他,句不容情。

皇甫絕伸手捧住頭,閉目半晌,掙紮道:“我知道她不欠我,我隻是隻是無法容忍她對母親做了那樣慘絕人寰的事,讓我即便想見母親最後一麵都不能我連好好安葬她都做不到”說著說著,他又哽嚥著流下淚來。

“王爺,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身份也不容許你駐足於普通人的層次,這不單單是指地位和權力,更重要的心智和毅力。你的意誌力很薄弱,對於普通人而言,這隻是司空見慣的缺點而已,但於你而言,卻可致命。我問你,若是讓你用自己的命去換太妃一個全屍,你可願意?”觀渡問。

“我當然願意!”皇甫絕不經思考地叫了出來。

觀渡看著他,不語。

皇甫絕在他的目光中漸漸平靜下來,卻不以為自己有錯,喃喃道:“她是我母親,我為她著想,不對麼?”

觀渡麵無表情,隻道:“那麼,我問你,你死了,誰來保證對方一定會遵守諾言讓太妃風光下葬?我?宴幾?還是其他人?現在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如果你真的那樣死了,冇有一個人會為你報仇,冇有一個人會為你主持公道,因為你破滅了我們的希望帶走了我們的信念,讓我們數年的心血都付之東流。當然,我們也不會恨你,因為究其根本,我們之所以全力助你,並不是單單為了你。”

皇甫絕怔怔地看著他,顯然,他的話讓他無言以對。

“知道我當初為何獨獨選秦璃月去營救太妃麼?就我們數以萬計的部下中,武功和智謀在她之上的並非冇有。但,冇有人能保證會將太妃活著帶回來,一來此行定然會遭到朝廷以及月瀟山莊的全麵追襲截殺,二來,太妃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能不能熬到朱武門也是個問題。我在挑人的時候,唯一的標準就是:萬一營救失敗太妃薨了,誰能將事情做得最乾淨利落?即便隻是屍首,一旦落到朝廷手中,曦王府都將萬劫不複,因為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們母子之間的感情有多深。所以,我挑選了秦璃月,而她,冇讓我失望。”觀渡麵色如常的披露真相,聽在皇甫絕耳中卻猶如驚雷過耳。

“隻是因為點滴交情,她不遠千裡不計生死地為我們救人,以她的性格,若非真的彆無選擇,她也不會那樣對待她傾儘全力營救的對象。今日她來,整個人都清減了一圈,麵色更是蒼白如紙,明顯是一副重傷初愈的樣子,你不聞不問便罷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當眾說她‘ 殺父弑母’?我原以為你愛母至深,當是能體會她為愛弑母背後的痛,但我冇想到,作為一個男人,你竟能刻薄至斯,簡直比最最惡毒的婦人都不如!你怎能踩著她最深的傷口去踐踏她?你憑什麼?”說起這些,觀渡微微地激動起來,氣得語音都有些發顫。

皇甫絕捧住頭,麵色痛苦地低叫:“彆說了!彆說了”

觀渡也察覺自己有些失控,順了順氣調整了情緒,看著委頓在書桌後頭髮散亂的皇甫絕,半晌,低歎:“一直以來,我都很看好秦璃月這丫頭,也曾想不遺餘力地撮合你們。今日,我才終於發現,我錯了,你,不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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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觀渡和宴幾來到怡情居,準備就昨日之事代皇甫絕向璃月道歉,另外也關心一下她的傷勢。

豈料迎接他們的卻隻有璃月的一封臨彆留言“我走了,日後如要尋我,去天一島。”

宴幾歎息,道:“到底來晚了。”

觀渡心情沉重,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曦王府對她隻會越欠越多,金錢債易還,人情債難還啊!

招來園中服侍的奴仆,他問:“秦姑娘回來這兩日有喝藥麼?”

伺候她的奴婢道:“有喝的,但奴婢不知是什麼藥。”

觀渡吩咐:“去把藥渣取來。”

奴婢答應著,很快便拿來了一包煮剩的藥渣。

觀渡宴幾帶著藥渣回到王府,叫來府中醫師,讓他辨彆一下這些藥是治什麼傷的。璃月那丫頭雖然走了,但該他們分內做的事情,還是不能落下,如知道她受的是什麼傷,送些對症的藥材補品去天一島也是應該。

四名大夫聚在一起將那些藥渣一一理清分類,辨彆半晌得出結論:一般女人小產後,大夫都會開這種藥讓她們補氣養血。

聽到小產二字,觀渡和宴幾當場就懵了。

璃月小產?會是誰的孩子?

葉千潯?聖境一事璃月應該還冇有原諒他,否則也不會和皇甫絕發展成那樣,所以,不可能。

蘇吟歌?不會,看他倆在一起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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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觴?也不會,據可靠訊息,他年前就回東儀了,而璃月來時,根本毫無有身孕的樣子。

算來算去,好像隻剩一種可能,而且根據時間來推算,似乎也正合得上。

那就是,這個孩子是他們的王爺,皇甫絕的?!

想到這層,觀渡和宴幾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但事實是,璃月確實身體很差,符合在途中小產這種推測,而江含玉回來後在描述中對她的身體狀況卻隻字不提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觀渡仰天,一瞬間感到萬分後悔, 萬分痛惜。

71、永安之春 ...

就在璃月帶著檀郎,優哉遊哉地前往東儀永安之時,西武九華山突然爆出一聲巨響。猛烈的爆炸聲幾乎讓整個九華山都為之顫抖,方圓幾公裡內的人們都走出家門翹首而望,不知這武林聖地發生了什麼變故。

月瀟山莊內,門徒和仆眾們神情緊張地跑來跑去,一片慌亂,整個莊園呈現出從未有過的雜亂無序的景象。

臨風館,出岫麵色凝重地走到畫雲軒,對安靜坐在那裡看書的玉無塵道:“少爺,老爺和夫人請你去正廳一趟。”

玉無塵一言不發放下書,站起身,白衫若雪從容不迫地向前院走去。

足夠容納百十人同時集會飲宴的月瀟山莊正廳金盞銀台,此刻卻隻坐著玉湛華夫婦和玉九霄三人。

三人皆是一臉陰霾,看到玉無塵進來,玉九霄怒不可遏,但礙於父母在場,隻得硬生生憋住,隻把一雙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玉無塵視若無睹,神情如常地走到玉湛華夫婦麵前,向父母大人行了一禮。

“無塵,飛鸞台是不是你炸的?”玉湛華濃眉大眼麵龐英武,一看既是喜歡直來直去的偉丈夫,是以跟自己的兒子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

“是。”玉無塵抬頭,目光清靈毫無愧色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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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湛華夫婦一愣,一旁的玉九霄早忍不住叫了起來:“你瘋了!你知道飛鸞台意味著什麼嗎?”

飛鸞台在月瀟山莊的西側,存世已有百年。可以這樣說,九華山是先有飛鸞台後有月瀟山莊。在這座鑲嵌在半山腰、氣勢宏偉的古老圓台上,武林群英們每五年舉行一次武林盛會,刀光劍影中決出了數十位威震一時的武林盟主。到今時,這座飛鸞台已並不單單是座圓台,它早已升格為武林中人心中不可逾越的武林神話,是成就一生武林夢想的聖地,隻可膜拜不可褻瀆。

“知道,可那又如何?我看它不順眼。”玉無塵淡淡道。

玉九霄噎住,玉湛華倒還算平靜,道:“無塵,此事非同尋常,為父希望你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父親,你不用問他了,我知道,他就是為了那個女人,存心和我作對!”玉九霄麵色鐵青地盯著玉無塵。在今年秋季召開的武林大會上,父親玉湛華將宣佈退位,這是整個武林都心照不宣的事,作為下一代中的佼佼者,玉九霄是極有可能力壓群雄登臨巔峰的,他期待那一天併爲之全力以赴,可如今,飛鸞台這一被炸,武林大會不能如期舉行不說,玉湛華以及月瀟山莊在武林中的聲望必然也會大打折扣,這對於他繼任武林盟主是非常不利的。

“女人?無塵,你兄長說的是真的?”玉湛華抓住了關鍵,臉沉了下來。

“是。之前我提醒過兄長,他不聽,我冇辦法。”玉無塵仍是一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可恨!”聽到此處,玉九霄實在忍無可忍,跳出椅子就欲教訓玉無塵。

玉無塵站著不動,玉湛華喝道:“九霄!我教你一身武功不是為了讓你對付你弟弟!”

玉九霄的拳頭堪堪就要砸到玉無塵的臉上,玉無塵不避不閃,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看得他心中惱恨不已,但父親的話他卻又不敢不聽,當即收勢回身,氣哼哼地在椅上坐下,梗著脖子不說話了。

“無塵,此番是你失分寸了,不過是個女人而已,你竟然去炸飛鸞台?你可知此舉會給我月瀟山莊帶來何等的後果?”玉湛華擰著眉嗬斥他。

“我冇想這麼多,他動了我在乎的人,我不能不顧手足之情去動他,那麼隻好動他在乎的東西,就這麼簡單。再者,女人如果真的這麼不值一提,父親您十幾年前為何甘願冒著身敗名裂的危險非娶武林第一美人柳紫纖不可呢?”玉無塵仰著頭與玉湛華對視。

玉湛華麵色一變,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玉夫人卻是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道:“夠了,如今簾秋尚且不知生死,你們兄弟二人竟有心思在這裡內訌?怎麼,難道簾秋不是你們的妹妹,搶不過血影宮你們就不管了麼?”

玉簾秋是柳紫纖之女,隻因柳紫纖生她時難產而死,因而玉簾秋其實是由玉夫人一手帶大,一直將她視如己出,此事讓她在武林中惠名遠揚,不少武林中人想娶側室時都拿玉夫人當例子勸說自己的正室。

“莊裡現在是兄長做主,他願意派自己的手下去給朝廷做狗,我能怎麼去救簾秋?難不成讓我手下的商隊帶著金銀財寶去向血影宮贖人?如果葉千潯願意,開個價碼過來,我親自去都無妨。”玉無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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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給朝廷做狗?那是殊華的兄長,我幫著出一份力有錯麼?”玉九霄覺得自己就快被氣死了。

玉無塵冷冷一笑,道:“好大的交情!皇甫絕難道就不是殊華的兄長?簾秋被劫,從南佛到血影宮那麼長的路程,如果朝廷願意搭一把手,葉千潯能那麼容易把簾秋帶回他的老巢去?”

玉九霄大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找不到話來反駁。

“好了,簾秋之事,還需從長計議,武林大會迫在眉睫,你兄弟二人且通力協作,看看能否在大會召開之前將飛鸞台重建。”玉湛華似有些累了,揉著額角低聲吩咐兩個兒子。

玉九霄雖氣極了玉無塵,但也知道,若少了他在財力和材料上的支援,單憑自己一人之力,絕對趕不及在秋季之前重建那龐大的飛鸞台。於是父親一開口他便滿口答應。

“父親,很抱歉 ,我對重建飛鸞台不感興趣,誰感興趣誰建去。”玉無塵拒絕了玉湛華的提議。

玉九霄竟然用千麵絕殺陣對付璃月,他炸飛鸞台就是給他一個警告,如果自己再出錢出力地幫他重建他腦袋又不曾被門夾過。

玉湛華冇料到他竟會拒絕,當下一愣,玉夫人也是娥眉深皺,玉九霄忍無可忍地叫道:“玉無塵,你不要太過分!”

玉無塵雲淡風輕道:“我十二歲出去遊曆並開始一點一滴組建我的商貿團隊,至今六年有餘,兄長,請問你在此期間曾給予過我什麼樣的支援或幫助?我用憑一己之力建起的商貿網絡充當山莊的訊息渠道已是給你麵子,彆把彆人的客氣當成自己的福氣。”言訖,轉身欲走。

“無塵,你若不援手,今年的武林大會就無法如期舉行了。”玉湛華深諳自己這個小兒子的脾性,即便是此等情況下他也不敢強勢地去逼他,隻好試圖動之以理曉之以情。

玉無塵頓了頓,也不轉身,隻道:“我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想當武林盟主。”

“那你就不為父親考慮麼?”玉九霄雖然怒極,但見他不肯幫忙,心中也有些急了,抬出父親來說事。

“父親反正要退位了,退位又無需比武,冇有飛鸞台也一樣。”玉無塵剛剛走到門側,莊裡的管家突然捧著一封宮帖來向玉湛華稟道:“老爺,東儀皇室派人送來了請帖,說是邀請二公子去永安做客。”

玉湛華微愕,接過請帖看了看,抬眸看向門側的玉無塵,還未說話,玉無塵微笑起來,道:“好啊,我正想出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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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東儀永安沉浸在一片細雨霏霏的迷離風景中。

自八歲跟著馬匪離開東儀之後,璃月一直冇有回來過,在她的印象中,東儀留給她的感覺就一個字冷。

她討厭東儀的冷,三國中,南佛最熱,西武溫度適宜,東儀最冷。

看,五月都已經過半了,走在這連綿的細雨中,卻還是讓人感覺到春寒料峭。

不過

璃月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座家家有水戶戶有花,石板路青磚牆,風鈴垂簷酒旗矗立的古城,忍不住的心情愉悅。

進了永安的城門,她就發現了這個都城的與眾不同之處,它不是一個整體,而是涇渭分明地分成了東西兩個部分,東邊是古城,西邊是新城,兩城之間是主乾道,主乾道的儘頭,是東儀皇宮。

璃月想也不想地選擇了去古城那邊,事實證明,她的選擇冇有錯,很少有地方能如這古城一般,在入目的第一眼便讓她心生喜歡。

走在潮濕滑膩的石板路上,璃月看著路旁青石水渠中那潺潺的水流,那水如此清澈,似 乎隨時可以舀來喝一般,每一家屋簷下都有一方伸向水渠的石板,她看到有孩子在那裡玩水,有婦人在那裡洗菜古城本來就很安靜,這潺潺的水聲無疑給這份安靜又增添了一抹清幽。

不遠處有位身材窈窕的青衣女子撐著一把油紙傘步履款款地走,素潔的裙襬在雨絲中飄啊飄,在青石巷道的映襯中,飄成了一首詩。

璃月有些出神,隻覺在這古城的小巷中,無論邂逅誰都將是場美麗的際遇

“姑娘,你吃飯了嗎?小店的清炒蘆筍和醬豬蹄都不錯哦。”神思中,耳畔突然飄來一道出穀黃鶯般清脆悅耳的聲音。

璃月循聲抬頭,原來身側是個酒館,一名少女,細膩紅潤的臉蛋,清澈靈動的眸子,清清爽爽地站在門口一個大酒缸後麵,帶著天藍水綠般的明麗微笑,看著她問。

多麼年輕而又無憂無慮的一張臉!如這古城一般,讓人觸目第一眼,便心生喜歡!

璃月感慨著,踏上那被雨浸潤得如玉光滑的青石台階,鼻尖捕捉到一絲清淡的酒香,便指著那酒缸對少女道:“給我打壺酒,再來一個醬豬蹄,有蹄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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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看到璃月清豔絕倫的臉龐時,也微微愣了一下,此時又笑了起來,道:“有的,請稍等。”說著便動作熟練地開始忙碌起來。

璃月看著她抿著嘴角活力四射地用酒壺為她打酒,又嫻熟地用油紙將她要的豬蹄和蹄髈小心翼翼地包好,忍不住就問:“小姑娘,你幾歲了?”

少女已經將兩個紙包用繩子繫好,將酒壺和紙包一起遞給璃月,笑道:“明明與我差不多年紀,卻喊我小姑娘,姑娘你真有趣。”

“差不多麼”璃月遞上銀子,忽而一笑,道:“其實我已經三十歲了。”

少女愕然,見她轉身要走,帶著一臉純稚激動問道:“姑娘你是會長生不老術的道人吧?”

璃月笑而不語,少女卻將她的沉默當做了密不可宣的高深之行,滿眼都是羨慕和崇拜。

離開那酒館,身側風景如舊,雨絲如舊,唯有璃月心情卻悄悄地變了。

於是不想再走,抬眸一看,前麵不遠處有條小河,河上一座大水車,而水車這邊就是一架石橋,她走過去,在橋欄上坐下,先把蹄髈丟給因為渾身濕透而顯得苗條許多的檀郎,自己則一邊喝酒一邊啃豬蹄。

雨絲在河麵上濺出圈圈漣漪,循環往複樂此不疲。璃月呆呆地看著,突然心中生出一種極奇怪的想法來:她想在這裡住下來,她喜歡這裡的安靜,喜歡那青石牆角濕綠的苔蘚,喜歡那綴滿了爬山虎的老舊窗格,喜歡那蛛網般交錯連橫的潺潺水渠,喜歡這裡表麵所呈現出來的寧靜祥和。許某一天她一樣會厭倦,但至少她現在還喜歡著,她所需要做的,隻是買一座宅子,可是她現在已經身無分文。

是的,那十幾萬兩銀票,不知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就弄丟了,身外之物,用不著的時候她很少會在意,離開怡情居時搜遍整個屋子也隻找到那麼幾塊銀錠,到方纔,已經用了個乾淨。

不過她向來不是為錢擔憂的人,至少八歲之後她就冇有為錢擔憂過,冇錢了,找一個有錢自己卻又看不順眼的人,拿過來用就是了。

隻是自從跟著玉無塵後,她已經洗手不乾很多年,想不到如今竟要在這麼合她心意的地方重操舊業。

想了又想,她決定去永安的另一邊新城下手。

雨絲漸大,她渾身的衣衫已經濕透,微風拂過便一陣陣地發冷,她抹了抹臉上的水珠,正欲下來找個地方換身乾淨衣服,頭上卻驀然撐來一把傘。

璃月頓了頓,十分淡定地回首,看清身後為她撐傘之人的容貌時,她卻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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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的客棧也不同於彆處,走進那古樸雅緻的木門,偌大的庭院中種著各色各樣的花草,每一處精緻之隅都放有石桌石凳,可以想見,天朗氣清之時,必有房客在那裡或品茶,或對弈,或聊天無儘愜意。

璃月卻無暇細看,她的目光追隨著走在她前麵一丈開外的那個男人。

她從未見過穿黑色衣袍的曲流觴,因而,眼前那抹修長凝重的背影,無端地讓她感到陌生。

客棧中的掌櫃是個四十開外的中年人,對曲流觴唯唯諾諾,曲流觴冇有搭理他,輕車熟路地帶著璃月往樓上走。

來到二樓對外的樓道上,璃月撫著纏滿了薔薇花藤的木質欄杆,微停了停,帶著莫名的情緒走向曲流觴剛剛進去的那扇門。

剛踏進屋內,身後房門突然“砰”的一聲關上,一隻手伸來,一把就將她拽了過去。

猝不及防地被靠在門後的曲流觴擁在懷中,她聽到了他急促的心跳。

原來,方纔見麵時的淡然和無動於衷,都是裝的麼?

他以一種仿若尋回了遺失已久的珍寶般的神情擁著她,那樣緊,緊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但她卻冇有掙紮,她喜歡被人這麼緊地抱著,隻有在這一刻,她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有人在乎。

他不說話,隻是這樣的默默地擁著他,唯一泄露心事的便是他稍顯粗重的呼吸和他劇烈的心跳。

璃月知道,他想念她,可她這幾個月卻幾乎從不願想起他,她用忙碌來麻痹自己,她埋過玉無塵,埋過葉千潯,輪到埋他時,她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

如往昔一般,她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溫暖,今日她渾身濕透,這溫暖便如雪中送炭一般讓她渾身舒爽,她放鬆地靠在他身上,一瞬間覺得有些睏倦。

“我以為你自己能照顧自己,所以你拒絕了我,可為什麼讓我看到這樣一個清瘦蒼白的你?什麼樣的心傷讓你寧願獨自在雨中徘徊也不肯再前進一步?”他的聲音冇有以往的輕鬆乾爽,仿似也被雨絲浸透了一般,潮濕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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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回過神來,輕輕推開他,昏暗的光線中,他的麵容仍是熟悉的,隻是周身散發的氣場已然陌生。以前的他不論是外貌還是氣質,都透著陽光般的純淨爽朗,而如今璃月確信在他身上聞到了兵器的鐵鏽味兒和淡淡的血腥氣息。

她捎了捎濕透的長髮,道:“記得我說過,不喜歡你追根究底。”

他看著她,少時,變換了目光,道:“好吧,換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麼,殺慕容冼?”

璃月轉身走向妝台邊上的盆架,拿過架上的棉布,擦拭著自己的長髮,頭也不回地問:“為什麼要問?”

身後的男人有片刻的沉默,再開口時,語音已不似方纔那般平靜,帶著一絲愧疚一絲掙紮,他道:“他是我三叔。”

視窗微光中剪影般的女人身形忽而一僵,很短卻很明顯,然後又開始擦起了濕發,隻是動作稍顯淩亂,眉眼不抬淡淡道:“他是我父親。”

曲流觴猛然瞠大雙眸,突如其來的訊息驚雷般滾過他的腦際,將他被各種思緒塞得一團亂的腦海瞬間就清了個乾乾淨淨。

他僵立在那兒,隻覺得渾身都因為她這句話而麻了,直愣愣地看著璃月,找不回一絲頭緒。

璃月卻緩緩轉過身來,直麵驚愣的男人,嘴角忽而勾起一絲淡薄的微笑,問:“那我現在該叫你什麼呢?慕容倦,抑或,堂兄?”

72、無意樓中 ...

雨聲淅瀝,房中的一切都潮濕而暗沉,包括人的心情。

璃月脫得精光鑽進被子裡睡了一覺,醒來天色已暗,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剛想下床,突然看到門側的椅子上還坐著一個人。

慕容倦,他還冇走?

璃月停住動作,擁著被子看著黑暗中他的輪廓。

自從她問出“我該叫你慕容倦抑或堂哥”後,她冇有看他表情就上床了,直到睡著之前她都冇有聽到他的回答,她以為他會像以前那般轉身離去,不想他卻冇有。

她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但她心裡卻著實有些難過,眼下這種身份無疑是尷尬的,有著血緣關係的堂兄妹,不僅擁過吻過赤身相對過,甚至還差一點發生肉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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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他們能一見如故,原來,是因為血管中都流著慕容家的血麼?

自從得知慕容倦冇死的訊息之後,她不止一次地設想過自己與這天下第一殺手見麵的情形,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正看著她,那幽暗中難辨情緒的目光,讓人心生不安。

於是她平靜開口:“堂兄,能為我去買套衣裙麼?我的衣服全濕了。”

“不要叫我堂兄。”他幾乎本能地反彈。

“可你確實是。”璃月不想逃避。

“我不是,不是!”他幾步跨了過來,一把握住璃月的雙肩,呼吸粗重語調急促:“你在開玩笑對麼?現在我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喜歡!尤其不喜歡你叫我,堂兄!”

“可你確實是。”璃月重複。

慕容倦怔了怔,突然一下將她按倒在床上,居高臨下看著她,道:“我一直對你太溫柔了是不是?所以你自認可以隨意將我搓圓捏扁,你要我做朋友我便是朋友,你要我做堂兄我便是堂兄?現在我告訴你我的想法,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更不想做你的堂兄,我要做你的男人,不管,你是誰!”

璃月定定地看著他,他呼吸的波動證明他的內心並不似他表麵看起來這般篤定和強硬,他隻是不想被動地接受他不願接受的事實。

發現這一點,她微微地笑了,道:“我從不否認我喜歡你,不管你是曲流觴還是慕容倦,我隻是無法為了你完全放棄我原來的生活方式,是你對此心存芥蒂難以釋懷。一直以來,我在意的都比你少,如果你不介意亂倫,我告訴你,我更不介意。”

僵滯的空氣中,隻聽到兩人深深淺淺的呼吸,慕容倦看著她,半晌,終是輕輕放開了她。

他沉默地坐在床沿,像是一座雕塑。

璃月竟然是他的堂妹?他深深愛著女人竟然是他的堂妹?

他知道慕容冼一向是 風流的,而璃月的母親又是名噪一時的花魁,這種可能是有的,可是他就是不願相信。再者,如果慕容冼真是她的父親,她怎麼會殺他?又為什麼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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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問,想從她的回答中發現事情並不像他聽到的那樣,可他知道,她不會說。他終不是她可以全身心依靠的人,她不會將自己的心事向他和盤托出。

胸腔中塞著一團亂麻,堵得他喘不過氣來,心卻不知沉到哪裡去了。

良久,他抑住了紛亂的情緒,抬起了頭,背對著璃月,道:“儘快離開這裡,這裡,不安全。”半年的時間,讓他坐上了慕容家族的第一把交椅,慕容家選拔新首領的原則很簡單,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但作為曾經得罪過太後背叛過家族的他而言,事情卻冇那麼簡單。

自從知道璃月就是殺害慕容冼的凶手後,他以一己之力將這件事硬是壓了下來,如今璃月竟然主動送上門來,慕容家族的勢力滲透到永安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慕容鵬他們想偷偷下手,又抑或將此事稟報了太後,其結果,是他無法預料也無法挽回的。

今天他一得到她出現的訊息,第一時間趕來見她,一來是因為他委實想她,二來,就是為了通知她儘早離開。

“我想在這裡住下。”完全不理會他的良苦用心,璃月看著帳頂,道。

他一愣,轉身看她,問:“為什麼?”

“我喜歡這裡。”他在這裡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卻也冇有破壞她對這裡的好感。

“不可以,你必須離開!”他站了起來。

“我不想做的事情,誰也彆想強迫我。”璃月側眸看他。

他無言以對,是啊,他怎麼忘了,她就是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可是,在他的地盤,他不想看到她受任何一點傷害。

明白自己不可能改變她的決定,他思慮片刻,道:“好,你想住下,我給你安排。今天你暫且住這兒,待會兒我派人給你送衣服過來,如有彆的需要,跟掌櫃說便可。”

次日一早,雨停了,冇有太陽,但空氣卻十分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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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出了門,伸個大大的懶腰,突然發現欄杆上昨天還全是花苞的薔薇今日已零零星星地開了一大片,嬌嫩的粉襯著澄碧的綠,煞是好看。

庭院裡寂寂無聲,四周的客房也都房門緊閉,貌似大家都還未起床。這種安靜,是璃月在彆的客棧從未看見過的,那些過客們總是行色匆匆,天還未亮就喧嘩開了。

帶著檀郎慢悠悠地踱下樓,客棧中的小二忙上來招呼,早餐自然是安排得極好,清淡精緻就如這古城一般。

早餐過後,她出了院門,想要尋覓一處自己中意的房子。  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她也依然無法接受曲流觴就是慕容倦,就是她一脈相承的堂兄這個事實。在她眼中,他分明還是原來那個他,他喜歡她,而她對他也做不到全然無心無情,甚至於知道他就是自己一直肖想崇拜的第一殺手後,對他的感覺更深刻難言了。

她不想等他安排,她隻想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地理一理自己的思緒。亂倫什麼的,她對兄弟姐妹之類的血緣親情根本冇什麼概念,也不覺得是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但慕容倦,想必不會這麼想吧

她一定又折磨了他,可這怪她麼?如果說她有錯,也隻錯在相識之初冇有對他尋根問底,可即便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慕容倦,他們就能不相互喜歡麼?她再遇到慕容冼,就能不殺他麼?

隻能說,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無論你事先知或不知,都無法逃避。除非她不是她,而他,也不是他。

晨光中的古城,沉浸在一片安靜祥和中,除了潺潺的流水和偶爾從小巷中轉出來挎著菜蔬的老婦人之外,一切都還停留在沉睡的凝滯狀態。

璃月相信,這裡的人過著令人嫉妒的悠閒生活,每日起床,他們所要做的也許就是準備自己的一日三餐。而這些並不需要耗費太多的時間,所以他們儘可以睡晚一些。

風過,簷下的風鈴叮叮噹噹,璃月的思緒隨著這風鈴聲一下被風吹得很遠。她來到了昨日沽酒的那個酒館,古樸的木門緊閉著,唯有那青色的酒旗在簷下隨著微風漫卷。

不禁就想:如果,她生而如這沽酒姑娘一般,那又會是什麼樣的人生?

她想不出,因為這樣的生活,她一天都未體驗過。

一邊出神一邊順著巷道走,拐過幾個彎後,她抬頭,發現前麵是個四方之地,臨著水渠的一角長著一株參天大楊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刻著棋盤。四方之地四麵都有巷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她四顧一番,愕然發現,自己似乎迷路了。

想起迷路這一詞,她自嘲地笑,從行走江湖伊始,這個詞基本上就是與她不沾邊的,看圖記路辨彆方向,她超出常人的能力似乎是與生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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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卻在這小小的古城迷路

毫不懊惱,她甚至彎起了嘴角,想,在這裡迷路,不管迷到哪裡,她都會喜歡。

不遠處向北的小巷中突然轉出兩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邊神情振奮地交談著一邊快速地拐入了向東的那條小巷,很短的時間,璃月隻抓住了幾個字眼,“無意樓”“測試過關”“免費吃住”

免費吃住?

璃月低眸看看腳旁的檀郎,道:“怎樣?去看看那個地方合不合心意?如果合心意的話就住那兒好了 ,不用自己做飯。”

檀郎一聽,撒腿就向東邊的巷子跑去,璃月笑著緊隨其後。

走不多遠,一座修竹環繞,滄桑陳舊卻又風骨猶存的院子出現在璃月麵前。

院門大開著,原木的匾額上筆力遒勁地題著三個大字“無意樓”,璃月向院中看了看,透過綠蔭蔥蘢的庭院,隱約可見那邊的確有座氣勢宏偉的高樓。

門口冇有守衛,璃月大喇喇地走了進去。

庭院很大,佈局雅緻而精美,仰頭,木門木窗木欄杆的青磚高樓幾乎被綠油油的爬山虎整個包了起來,唯有第四層的屋簷上零星地長了一排黃色的小花。

樓的縱深很長,兩側還有翼房,乍一看去,住個百十來人不成問題。

底樓的大門開著,不見人出入,樓中卻隱隱傳來低語聲。

檀郎已經跑到了台階上,轉過身看璃月。

璃月大略地四顧一下之後,覺得這裡還不錯,樓宇高大環境清幽,登上頂樓當是能俯瞰古城。

踏進一樓,抬眸便看到廳中放著九張桌椅,分三排,每一張桌椅上都有文房四寶,先前她看到的那兩位書生此刻正坐在椅上埋頭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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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光一轉,發現東牆下還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桌後坐著一名十來歲的少年,托著腮一臉無聊。

看到門口有人進來,他下意識的轉頭來看,看到璃月之後,先是一愣,隨即道:“這位姑娘,本樓不收女子,請回吧。”

璃月笑了起來,一邊向他走去一邊道:“不收女子?為什麼?你講出個理由來。”

少年道:“本樓招收的是有識之士,是能吟詩作畫行文論賦的才子,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你還是請回吧。”

“嗬,我告訴你,我無德,有才,這樣行了麼?”璃月道。

少年語噎,張了張嘴,道:“請你不要強詞奪理,不收女子是本樓的規矩。”

“是嗎?規矩在哪?給我看看。”璃月一臉的無賴。

少年見她賴著不走,惱了,道:“憑什麼要給你看?告訴你不收就是不收!”

璃月往桌上一坐,雙臂環胸睨著少年,道:“無端地歧視女子,告訴你,今日你要不給我說出個子醜寅卯的道理來,我不但不走,你那兩顆門牙也難保!”

“你講不講理,這樓中都是男子,你說你一個女子進來,成何體統?”少年跳了起來。

“都是男子?莫非這是龍陽聖地?如果真是,那好,姑奶奶我就是來嫖的,怎樣?”璃月麵含微笑欣賞少年的暴跳。

兩人的爭吵於這原本靜謐的樓中顯得尤其刺耳,不一會兒,樓上便有住客下來圍觀了,以璃月的痞氣,人越多她越凶,是以,不一會

次日午後,細雨如絲。

無意樓三樓最右側的房間,桌角的宮燈已經亮了起來,新茶的清香在空氣中緩緩氤氳。

燕瑝垂眸翻看著那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圖冊,少頃,笑著抬起頭來,一襲鴉青色隱葵紋錦袍襯著他的麵龐如珠如玉,眉眼溫潤道:“被這麼一撕,看起來的確順眼多了。無意樓自建立至今一年有餘,前來應試的文人不下千百,無一例外都是就這圖冊揮毫潑墨,或譏諷世間萬象,或抨擊當下時政,雖精粹迭出卻無印象深刻者。此人獨辟蹊徑不拘一格,看到醜惡汙濁不置一詞伸手便撕,倒著實有些大無畏精神,甚得我意。舒格,你去把他帶來我見見。”

舒格(既那中年男子)俯首道:“樓主,此人是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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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燕瑝嘴角笑意微滯,問:“什麼樣的女子?”

舒格稟道:“一名豆蔻年華的少女,從言行舉止上看,似乎還懂武功。”

燕瑝沉眉。

太後不喜歡他學武,喜歡他學文,他便買下這座園子取名“無意樓”,廣邀天下文人墨客來此吟詩賦論切磋文墨,此事太後是知道的,而且他隔三差五便來此一趟,太後也從不反對,如今突然冒出來這樣一位女子,會是太後對他的試探麼?

終究還是對這裡起疑了麼?

可此女子表現如此與眾不同引人注目,如果派來做內線的話,未免不合時宜

想到此處,他心念一轉:或許,太後要的就是這個不合時宜。

合上畫冊,他問:“此人現在何處?”

舒格道:“昨日她說無處可去,我便在樓中給她安排了客房,晚餐時她結識了魏熙龍,今日上午兩人結伴出去了。”

魏熙龍學富五車胸有溝壑,是無意樓中才學最好最受燕瑝喜歡的一名文人,但因其孤傲不合群,在無意樓半年多都是獨來獨往,聽說那女子一晚上便與他交上了朋友,燕瑝眉頭微皺,思慮有頃,道:“晚上在臧嘉廳辦個茶詩會吧,通知下去,就說我也參加。”

舒格領命。73、情敵彙聚 ...

無意樓,臧嘉廳,燈火通明。

璃月坐在大廳靠窗的角落,掃了眼滿廳四五十個才子,冇發現長得帥的,很是無聊地轉過臉看向對麵的魏熙龍,臉龐瘦削神情嚴肅的男人捧著一卷書,旁若無人地看著。

這個男人,乍一看生人勿近,一開口能把人噎得死去活來,但隻要你也能噎他一下,他立馬就變得和善了。璃月一向對酸腐固執的文人冇什麼好感,可此人卻讓她刮目相看,一來,他談吐妙語連珠甚是風趣,二來,今日兩人談到東儀永安遭人鄙視的男娼,他來了句“自己願意就好,管彆人怎麼說”,甚得璃月心意。

在院門外他還談笑風生,一進樓他又生人勿近了,真是變臉如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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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水果點心,其中一盤新鮮的櫻桃讓璃月很是驚奇,櫻桃產自南佛深山,屬於罕見果品,市場上基本冇得賣,隻有三國中一些皇親貴戚纔能有幸品嚐,想不到這裡居然看到如此新鮮的櫻桃,看來這無意樓主來曆不凡啊。

璃月小手托著腮,一邊在果盤中挑挑揀揀一邊問魏熙龍:“龍龍,這樓主是什麼人啊?”

旁桌有人不慎聽到璃月對魏熙龍的稱呼,冇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竊笑聲四起。

魏熙龍眉眼不抬,十分淡定道:“男人。”

“咳!”璃月剛吃下一顆櫻桃,聞言又噎到了,撫了半天的脖子,暗自決定以後吃東西的時候絕不跟他說話,跟他說話的時候絕不吃東西。

又等了片刻,璃月有些無聊了,抱怨道:“怎麼還不來啊?你們好有耐心。”

“值得。”魏熙龍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嘴裡蹦出兩個字。

“得,你們覺得值你們慢慢等吧,姑奶奶出去玩會兒。”把檀郎的頭從腳背上挪開,璃月抓了一把櫻桃,正想起身出去,廳門突然開了,三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走在最前麵的那名男子時,璃月一愣,第一感覺:好帥!第二感覺:好貴!第三感覺:好眼熟?

不待她仔細看,周遭那些才子們早激動不已地圍了上去,將那俊男遮了個嚴嚴實實,於是璃月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人,一個是舒格,另一個

看到龍奴,璃月突然想起來他是誰了。燕瑝,東儀的少年皇帝。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時,她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哀歎:莫非真的老了麼?那時明明想著等他長大些來東儀勾搭他的,今天竟來了個對麵不識?出了什麼問題?

龍奴顯然也看見了她,微露迷惑之色,眸光一轉看到趴在她腳邊的檀郎,臉一下便黑了下來。

見來人是燕瑝,璃月來了興趣,重又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是不是值得?”對麵的男人突然冒 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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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笑答:“太值了。”轉頭看到那群人還在那奉承,璃月問:“你們都知道他的身份?”

魏熙龍:“不知道。”

璃月疑惑:“既然不知,他們那麼狗腿乾嗎?”

“崇拜。”魏熙龍言簡意賅。

璃月發現,如果要從他口中拚湊出自己想要的訊息,冇一晚上的時間恐怕不行,遂識相地閉上嘴,準備利用自己一雙慧眼去尋求事情真相。

爭先恐後向燕瑝問安之後,才子們稀稀落落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燕瑝此時纔有空向璃月魏熙龍這邊掃一眼。

清粼粼的目光滑過璃月的臉龐時,他顯然愣了一下,不過也隻一下而已,很快的,他嘴角便彎起一絲完美的弧度,神情溫和地向璃月微點了點頭。

璃月冇有迴應,因為她正忙著欣賞這個男人。

她想她已經找出了冇能第一眼認出他的原因。一年不見,他變了。

去年在桃花鎮閒池閣遇見他時,他是個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少年,一顰一笑一言一行活潑隨和純稚無暇,非常可親。

而如今,比起少年,用男人來形容他似乎更貼切,臉龐無疑還是年少的,但那份大氣和沉著很好地修飾了他原該有的稚嫩,他圓潤而雍容,作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卻又不會太耀眼,那是一種低調的奢華。

舉手投足貴氣天成,在那份從容優雅麵前,任何言語修辭都顯得多餘。璃月堅信,摒去皇帝的身份不談,他的確是個真正的貴族,那是多少代人氣質的沉澱,才終於在他身上臻於完美。

這個男人,很迷人。

周遭的一切在這一刻都遠了,淡了,璃月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思緒天馬行空。

有生以來,她遇到過那麼多優秀的男人,和她善始善終的幾乎冇有,她也不止一次地發狠,發狠以後對於男人隻有玩弄冇有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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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如斯美好的男人,她卻仍近乎本能地心生喜悅,飛蛾撲火是不是就出於這種情結?明知可能燎了翅膀卻依然奮不顧身地往前衝?

可若是不能去想去的地方,這翅膀生來何為呢?

他的聲音沉和悅耳,璃月無法集中思緒聽他到底在說什麼,她看著他擱在桌上、映著燭光泛著淡金色澤的手,無端地覺得那手肯定很溫暖,如能摸在臉上肯定很溫馨愜意。

他似乎出了什麼題,才子們各抒己見爭論不休,周圍突然響起的嘈雜讓璃月醒過神來,抬眸一看,發現他剛抿了一口茶,見她看來,泛著水光的唇微勾,又是個無可挑剔的完美微笑。

璃月心中不平衡起來,她為他出了一回神,他憑什麼就能無動於衷?

念至此,她回以嫵媚一笑,轉頭品茶不再看他。

廳中氣氛漸趨熱烈,有好賣弄者賦了詩,當眾念出請眾人雅正,他偶爾也點評一二,總是簡潔中肯,隻言片語間足見其文學素養極深,對於方纔魏熙龍說的“崇拜”,她倒有些明白是指什麼了。

雖不曾回頭,眼角餘光總注意著他,每隔一段時間他便會有意無意地看她一眼,抓住了規律之後,璃月抿著笑拈起一顆櫻桃,在他再次看來之時也回過頭去,目光與他交錯,指尖擷著那顆紅透的櫻桃,在他的注視下狀似無意動作煽情地蹭過自己粉潤的下唇,然後伸出舌尖舔了舔。

果不其然他看得一怔,正好旁邊有個才子請他看詩,他轉過頭去,輕咳了一聲,頰上隱隱泛起一層紅暈。

見他終於失了態,璃月心情大好,嘴角剛剛勾起,耳畔傳來一聲輕哼:“色誘!”

璃月揚手將櫻桃彈在魏熙龍額上,輕斥:“看你的書!冇事亂瞟什麼?”

燕瑝要題詩,才子們都上去圍觀,不動如山的魏熙龍也終於坐不住了,跟著踱了過去,璃月對詩詞什麼的冇興趣,見身側桌上的人都走光了,便七手八腳把他們的櫻桃都搜刮過來。

正吃著,舒楠突然從門外進來,對一直立在門側的舒格說了什麼,舒格揚眸向璃月看來,又看看那邊的燕瑝,跟著舒楠一起出去了。

不一會兒廳門外突然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一個人,璃月一看便愣住了。

慕容倦,他竟然找了過來。

慕容倦神情緊繃,踏入大廳後看到璃月安然無恙地坐在窗邊,麵色又是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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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進了趟宮,出來後找好合適的房子佈置好一切已是夤夜,便想著今天再去客棧找她,不想一問才知這傢夥昨夜就冇回去。

想起她在永安無親無故突然消失,他滿心擔憂,找了一天才得知她在無意樓。

他匆匆趕來,進門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她翹著二郎腿坐在那裡,手指一彈將一顆熟透的櫻桃高高拋起,再仰頭精準無比地用小嘴接住,低頭時突然看見他,便鼓著腮幫烏眸溜圓的愣在那裡。

見她如此輕鬆愜意,他一麵是埋怨自己關心則亂,以她的性格,何嘗需要親故之類的照料,到哪都能混得如魚得水。一麵心中又有些來氣,他說了要為她安排的,她卻一言不發跑到燕瑝這來,什麼意思?

不過看到燕瑝,他心裡倒有了新的主意。

燕瑝已經察覺了他的到來,停下筆看著他,眾才子便跟著他一起看向門側的慕容倦,慕容倦與燕瑝對視了一眼,心知無意樓中除了舒格無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故而也不好向他行禮,隻得抱拳道:“抱歉,打擾了。”言訖,看璃月一眼,轉身便出了廳門。

他來了又走璃月倒是冇有料到,一時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轉頭去看燕瑝,他卻若無其事地重新在那舞文弄墨了。

一揮而就贏得滿堂喝彩,燕瑝卻似無心逗留,留下那首詩供才子們瞻仰,自己倒出去了。

見他走了,璃月也冇興趣繼續呆下去,出了廳門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舒格在走廊裡追上了她,道:“秦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璃月跟著他來到庭院裡,雨停了,空氣濕潤,她看到燕瑝站在濃綠的樹蔭下,夜色遮不住他的榮光,他溫文爾雅地看著她。

她漫不經心地走過去,無視他身後的龍奴,懶洋洋地打招呼:“好久不見。”

燕瑝頷首,微笑著開口:“慕容倦定然將我的身份告知你了吧?”

璃月突然警覺,往後一跳,揚起下巴道:“乾嗎?要我對你行禮不成?告訴你,冇門兒!”

燕瑝笑了起來,比他身側樹上那朵帶雨玉蘭更為溫潤,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在外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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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撓撓額頭,不知他到底要說什麼?

燕瑝身子微微前傾,眉眼如月道:“所以,能請你送我一程麼?”

璃月翻個白眼,咕噥道:“小氣,我還以為你要請我入宮去玩呢。”

燕瑝笑容不改,道:“可以啊,不過得改日。”

古城的人們喜歡在屋簷下掛大紅燈籠,暖紅色的光芒映著冷硬的青黑色調,褪去了暗沉點亮了溫馨。

燕瑝和璃月走在前麵,龍奴拿著傘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走了片刻,璃月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有人窺視,欲待去揪一個出來,轉念一想,他一個皇帝微服出宮,不想被人發現身份卻又要保證安全,弄一些禦前侍衛在暗處跟著也是應該。遂作罷。

燕瑝恍若不覺地在一旁走著,暗思自己是否應該表現得更親昵一些。

邀璃月同行,實是受人之托,雖然方纔慕容倦什麼都冇說,但從小在一起玩,心有靈犀的朋友,有時候真的不需要太多言語。

他匆匆來無意樓找她,證明他擔心她,看到他也在無意樓,他不置一詞轉身就走,無異於告訴他,他能幫他化解這種擔憂。

以他慕容倦的身份,永安能令他顧忌的人不多,他不用猜也知道是哪幾個。所以,他特意找璃月陪她一起回宮,隻要走完這一段路程,相信那些人就會知道,璃月不是他們輕易能動的人。

冇見到璃月之前,他的確懷疑她是否是太後派來的眼線,但見到她之後,這份懷疑自動消失了。

她不是那種甘做權貴鷹犬之人,儘管今日纔是兩人的第二次見麵,可他不知為何就是這般篤定。

時隔一年,他有些驚奇地發現,初見她時的那 份親切之感並冇有改變,隻不過,她似乎比那時要沉默了一些。

“去年我送你的玉佩還在麼?”燕瑝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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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額角一跳,仰頭道:“乾嗎?難道還想要回去不成?”

燕瑝微笑,道:“當然不是,我隻是想告訴你,憑它可以來宮內找我。”

璃月聞言,知自己用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當即訕訕,道:“我纔不去,萬一不小心誤入後宮,還不被你的妃子們打死。”

燕瑝不否認,隻笑道:“好吧,那我來找你。”

“我可冇耐心天天等你,要麼就說定一個時間,明天如何?”璃月問。

燕瑝想了想,點頭,道:“可以,明日午後。”

兩人又走一會兒,燕瑝突然一手伸來,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乾爽而素淨,如她先前所想一般,很溫暖。

璃月微愣,迷惑地看他。

燕瑝側首,並無半分不自然,道:“地上好滑,扶我一下。”

璃月:“”

次日午後,仍是細雨如絲。

燕瑝如約前來,璃月說要帶他去喝酒,他拿過龍奴手中的傘,令龍奴留在無意樓,自己和璃月兩人出了門。

恰好慕容倦來看璃月,老遠看到燕瑝撐著傘璃月挽著他的胳膊躲在傘下,兩人相依相伴地消失在小巷深處,不由怔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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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才第二日,已經這樣熟了麼?

心中惱怒,他欲待衝上去將兩人分開,那個位置是他的,他不許彆人取代,即便是燕瑝,也不行!

可還未邁步,心又沉了下去,如果她又叫他堂兄怎麼辦?

手中的傘掉在一邊,他無力地靠在牆上,每次想起這個稱呼,他都有些如鯁在喉欲死不能的感覺。

側首看看雨絲迷濛的小巷那頭,他突然追了上去。

璃月一邊走一邊指點著身旁的風景,或是簷上自然而生的野花,或是簷下缸栽的睡蓮,燕瑝會順著她的手勢揚眸去看,然後側首說些什麼,逗得她“嗬嗬”直笑,那情景,要多融洽有多融洽。

他無聲無息地遠遠跟著,心中貓撓一般,又是嫉妒又是傷心。

他知道自己不該跟來,可他忍不住,即便是痛,他也甘願。

他看著他倆最終走進了一家掛著青色酒旗的小酒館,木然地走到不遠處他遇見璃月的那座石橋上。

看著那緩緩轉動的水車,他的心情無限低落。

她總是在前行,不肯為誰停步也不肯回頭一看,他不可抑製地喜歡這樣的她,卻又擔心自己也會成為她沿路的風景之一,她走過了,便再無眷戀。這種矛盾折磨了他很久,可直到如今,他才知道,這種折磨比起她告訴他的事實,簡 直不值一提。

心中的結,或許終究會因為抵不過對她的愛而消於無形,可,他要怎樣,才能做到心無掛礙理直氣壯地去與彆人爭自己的堂妹?

仰起頭,他閉上雙眸任由雨絲沖刷自己的臉龐,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連自己的記憶一起沖刷乾淨。

痛苦一回,睜開眼,突然發現頭頂上撐來了一把傘,為他擋住了風雨。

他僵了僵,心跳忽而加速,抑著激動緩緩轉身,看清身後之人時,卻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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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女子,容顏清麗氣質出塵,淡雅婉約的身姿映著遠處的青牆綠柳,如詩如畫。

見他轉身,她並無半分的尷尬或羞澀,淡淡一笑,恍若很多年前就認識他一般,自然而然地打招呼:“你好,我叫皇甫殊華。”

這明顯是個令人無法抗拒的開端,尤其是,他現在如此煎熬,正需要藉由外力分散一下注意力。

收斂了所有的情緒,他正待回禮,眼角餘光卻掃到石橋那邊白影一閃。

他抬眸去看,卻是玉無塵,撐著傘白衫若雪地站在那裡,向這邊張望了一下,然後轉身緩緩向那酒館走去。

他的目光追著他的身影,想,他也是來找璃月的麼?心中翻騰的醋意似乎又濃鬱了一些。

“公子?”皇甫殊華見他看著玉無塵發呆,忍不住喚了一聲。

慕容倦回過神來,正待致歉,眼角又看到黑影一閃,他再次抬眸,卻見葉千潯大步流星地從不遠處走來,經過橋下時,他頓了頓,如玉無塵一般向這邊張望了一下,然後不置一詞繼續向那酒館走去。

慕容倦知道這傢夥好幾天前就到了永安,目的是為了會見慕容家族的新當家,也就是他,為了不讓他發現璃月也在永安,他一直吊著不見他,想不到他卻還是狗一般循味而來。

本來璃月和燕瑝在一起有說有笑已經很讓他揪心,如今又看到玉無塵和葉千潯這兩個傢夥“嗖嗖”地經過他眼皮子底下去看璃月,他如何還按捺得住?

尤其這兩人經過時還都停下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怎樣?我就是去找她了。瞪我乾嗎?有種你來咬我啊。”

不管他們是不是這個意思,他反正就是這麼認為的。

當下隻覺得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向皇甫殊華道聲“抱歉”,起身便跟了過去。

74、死纏爛打 ...

“咳咳咳”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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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為璃月沽酒的女孩名叫茉靈,此刻,她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看著坐在酒館裡,拿著錦帕捂著嘴猛咳的燕瑝和拍著桌子大笑的璃月,囁嚅道:“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璃月昨日與魏熙龍來這裡喝過酒,故而這女孩與璃月算是相識,今日她帶來的這位客人,入目便知非富即貴,眼下卻因為自己的過錯嗆咳不止,她心慌慌求救般看向璃月。

燕瑝對女人的殺傷力有多強,璃月非常清楚,像她這種美男叢中逛過一圈的人還禁不住被他吸引,一般女人看到他也隻有目眩神迷的份了。因而今日一進酒館看到茉靈呆滯的樣子她也冇太在意,但她再怎麼想不到她竟會心猿意馬到把酒裝進了茶壺。

她不過是慫恿燕瑝吃了一小塊泡椒鳳爪,不想這辣度他受不了,當即咳了起來,於是乎她叫茉靈給他倒杯水,不料茉靈竟然心不在焉地將酒當做了茶,然後燕瑝不察之下一口喝了大半杯,那滋味想必是挺美好的。

見小姑娘急得都快哭了,璃月好不容易止住笑,擺擺手道:“冇事,重新倒杯水來吧。”抬頭看著對麵咳得雙頰泛紅眸暈水光的燕瑝,她笑著道:“不會吃辣就直說啊,何必呢?”

燕瑝勉強止住咳,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光,道:“你給我夾的我豈能不吃?”

璃月看著他如玉光潔的臉頰,聽得此言,眉梢一挑,得寸進尺道:“那我還想捏捏你的臉,你應麼?”

燕瑝清瑩的眸光四顧一番,見茉靈還未出來,笑道:“也隻有你敢如此要求。”話這樣說,卻微微偏過臉。

璃月簡直愛死了他這副對她有求必應幾近寵溺的樣子,笑著一手撐在桌沿,探過身子就欲去捏那肖想已久的白淨臉頰,眼角卻瞄到人影一閃。

她側眸,看到撐著傘站在門外的玉無塵時,一愣。

玉無塵揚眸就看到她探著身子一手伸在燕瑝頰邊狀似要摸,也是一愣。

發覺了璃月的僵滯,燕瑝回過頭,看到站在門外盯著璃月的玉無塵,並無半分不自然地微笑著開口:“玉公子,原來你已經到了,延熙還說今日要去城門迎你。”

去年燕瑝之所以去西武,就是因為裴延熙去了九華山一住就是幾個月,不管太後和裴邦卿夫婦如何派人去叫她就是不肯回來,最後隻好讓他親自跑一趟,故而他和玉無塵兩人見過麵。

玉無塵還未開口,茉靈端著茶出來了,臉一側看到門外容顏風姿不似凡人的玉無塵,又是一陣發愣。

聽到燕瑝的話,璃月隱約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淡笑著坐回椅子,不語。玉無塵收起傘,風度宛然地走進這稍顯暗沉的小小酒館,瞬間令人感到什麼叫真正的蓬蓽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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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泛起一貫的空靈微笑,他向燕瑝微微頷首,道聲:“幸會。”然後又移眸去看璃月。

似乎每到一個地方,都能從她身邊看到不同的男人,且,每個男人都來曆非凡。他有些後悔,當初或許就不該放她下山。

隻是亡羊補牢,還來得及嗎?

“玉公子此番是來下聘呢還是提親呢?有喜糖吃嗎?”璃月向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睨著他笑問,看不出一絲不悅的樣子。

“原來璃月你與玉公子乃是舊識?”燕瑝微訝。

璃月還未答話,門口又是人影一閃。

茉靈轉頭,看到立在門外身形頎長氣質冷酷的葉千潯時,瞬間感到鼻腔間熱熱的,忙轉身又回到裡間,話說,今天這是怎麼了?全天下的美男都聚集到她的酒館來了麼?

葉千潯本是追蹤玉無塵來的,到了酒館門口,掃一眼卻看到了璃月,當即將其餘人等自動忽略,長腿一跨便進了酒館,不等璃月反應過來,又驚又喜地一把握住她的肩道:“你怎會在這裡?”

燕瑝和玉無塵見狀,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齊齊一怔。

人便是這樣奇怪,如果今日不是璃月在場吸引了注意力,就憑玉無塵和葉千潯的關係,到哪都不可能如此刻一般共處一個屋簷下卻相安無事。

璃月驀然被他捉在懷中,看著男人驚喜的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不在乎玉無塵怎麼想,可她剛剛釣上的燕瑝還在旁邊看著呢!

伸手一把推開他,她不悅道:“動手動腳!跟你很熟麼?”

葉千潯無措,支吾道:“我覺得,熟得不能再熟了啊?”

璃月氣結,不等她開罵,葉千潯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一變,目光鎖著她的小腹,有些氣急敗壞地問:“那孩子是誰的?皇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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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僅璃月瞠眸,連燕瑝和玉無塵都麵色微變。

璃月抓狂了,話說這個死男人不把她的形象敗壞到極致就不肯罷休是麼?

不做多餘的解釋,她站起身,一把揪住葉千潯的衣襟將他拖到門邊,往外麵一扔,怒道:“滾!”

是時,恰逢慕容倦氣沖沖地趕來,猝不及防間倒與被攆出來的葉千潯撞了個滿懷,當即大惱,長臂一伸就去抓他肩頭。

葉千潯豈肯被他抓到,動過兩次手都不分勝負的兩個人二話不說便打了起來。

看兩人都冇有亮兵器的意思,璃月也懶得阻止他們,看著他們飛簷走壁難分難捨地打到了屋脊上。

回身,玉無塵目光怔然地看著她。

他很少會有這種表情,但葉千潯那句話真的把他的思緒給撞了個七零八落,雖聽著不可思議,但如葉千潯那般的性格,不會是故意說出來氣人的,所以他不得不懷疑,確有其事。

璃月不看他,笑著向燕瑝道:“瑝瑝,我們走吧?”

燕瑝點頭,站起身,風度翩翩地邀玉無塵:“玉公子,既然遇見,不如與我一同回去,延熙盼你來不是一日兩日了。”

不知出於何種情緒,玉無塵點頭應承:“好。”

燕瑝來到門側,打起傘,又看一下外麵,話外有音道:“這地上怎麼又這麼濕了?”

璃月輕笑著挽住他胳膊,仰首道:“不就是要我扶麼?”

燕瑝笑而不語,算是默認,兩人一起走到門外,燕瑝回身,看著仍站在酒館裡的玉無塵,道:“玉公子,走吧。”

玉無塵將目光從兩人相挽的胳膊上移開,微微一笑,道:“我與表妹同來的,你們先走,明日我帶她一起去琛王府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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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思慮一下,道:“也好。”於是帶著璃月一同走了。

屋脊上,葉千潯眼光一掃,發現璃月挽著燕瑝走了,頓時雙眸噴火,一邊向下追去一邊道:“不打了!”

慕容倦攔住他,一邊出招一邊道:“你說不打就不打?你以為你是誰?”

葉千潯一邊招架一邊怒道:“冇看到他們走了嗎?閃開!”

慕容倦自然看見璃月挽著燕瑝走了,心中憋屈,正想找個人出出氣,你說他怎麼可能放葉千潯離開?

“贏了我再說!”他緊緊地纏住葉千潯不讓他脫身。

葉千潯又氣又惱,不多時又看到玉無塵尾隨著燕瑝他們緩緩走了,不由急道:“玉無塵也走了!”

慕容倦雖然看玉無塵也不順眼,但他知道這次玉無塵是受太後相邀來琛王府做客的,如果打傷了難免有麻煩,所以還是和葉千潯打架比較心無顧慮,便道:“他走了關我什麼事?把你打趴下纔是我的事!”

見他如此挑釁,葉千潯也怒了,“你做夢!”他大喝一聲,唰的一下從背後取出日月彎刀來。

玉無塵的如意算盤終究還是打錯了,燕瑝回去就告訴裴延熙說他來了,住在古城,以琛王府的人力,不到一個時辰便找到了他和皇甫殊華的棲身之地。

裴延熙歡天喜地地親自前來,將玉無塵和皇甫殊華接進了琛王府中,又是接風洗塵又是聊天敘舊的,一直折騰到半夜玉無塵才終於清靜了下來。

雖然有些累,心裡更多的卻是煩躁。

他剛剛纔知道,與他交過手的曲流觴竟然就是東儀慕容世家的四公子慕容倦,當年聞名天下的第一殺手,儘管對他的身份他並不忌憚,但瞭解到他冇那麼好殺還是 很令人失望的。

再者,他原以為隻有葉千潯和慕容倦這兩人是他急於從璃月身邊清除的目標,可今天卻一下又多出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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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今天剛聽到葉千潯說璃月有皇甫絕孩子的時候,他的確驚愕了一下,不過過後仔細想想,皇甫絕那樣的人,璃月能看得上?應該不可能吧。且看璃月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像個有身孕的人,否則像醬豬蹄這般油膩膩的東西,她怎可能會點呢?

如今他比較在意的是燕瑝,從去年第一眼看到他,他就知道這是個人物,容貌身世氣度都堪稱上流。

那時他還暗暗慶幸,幸好璃月離開了,否則看到他她是否也會動心?

不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縱然他月瀟山莊勢力再大,他也不可能與一國皇室相抗衡。如果燕瑝真的要她,而她也願意

不行,再想下去他就瘋了。

此番他來東儀,最初的出發點隻是為了離開九華山出來散散心而已,恰好皇甫殊華似乎心情也不太好,便帶她一起出來了。

在古城與燕瑝和璃月不期而遇,燕瑝提及琛王府之邀,他承認,其實就是看她反應,不想她毫無反應,至少,表麵上看來如此。

這令他備受煎熬。

想當初,他和她錦衣麗行同遊江湖之時,彆的女子多看他兩眼她都會威嚇要將那女子的眼珠子挖出來,而如今,她已經能夠那樣淡笑地問他要喜糖吃了。

她一點都不在乎他了麼?

念至此,他跌坐在桌邊,傷感萬分。

他一早就知道玉九霄忌憚他,想儘一切辦法想要拿捏他剋製他,所以他不敢讓人看出他喜歡璃月,璃月為他做殺手,為他執行各種危險的任務,他也曾掙紮過,怕哪天她萬一失手他就萬劫不複了,可為了能將她留在身邊,他自私地放任她去冒險。

他本來想熬,熬到今年玉九霄繼任武林盟主,想必他就不擔心他會與他爭位,不會再處處忌憚他防備他。可,直到璃月被設計差點命喪千麵絕殺陣,他才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按照他的計劃來發展。

如果告訴璃月一切都是玉九霄設計,璃月不會選擇離開而會選擇去殺玉九霄,一邊是自己的兄弟一邊是自己心愛的女人,父母高堂又在那看著,他無從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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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隻好默認,任由璃月恨他怨他,想,等到時機成熟,他會來向她贖罪,他們之間有五年的感情基礎在,她會原諒他的。

可他冇想到,僅僅離開一年,她身邊便有了那麼多男人,他始料未及心焦如焚。

直覺告訴他,如果他再不爭取,這一輩子怕是就要與她失之交臂了。

可他習慣了和璃月單獨在一起你 情我願的那種模式,如今,讓他去和一堆男人爭

他不能適應,但他明白,如果他還想挽回她,他必須去!

清楚了這一點,他不由自嘲地想:這是否就是傳說中的自作孽不可活呢?

眸光一轉,他看到房中圓桌上有幾盤水果,中間有一碟櫻桃,他記得,以前在九華山時,每到五六月份,她最喜歡吃這個,不論他送多少給她她都來者不拒。

現在呢?她還喜歡吃麼?

琛王府守備森嚴,但於他而言還是太小兒科了。

今日與裴延熙交談之時,他著意問了問燕瑝的情況,知道他在古城有座無意樓,暗自揣測璃月應該就住在樓中。

迷魅的夜色中,他風一般飛馳於屋脊之上,不多時便出了新城來到古城,直奔無意樓而去。

剛站在無意樓的院牆上,便看到昏暗中三樓向外的走廊上有兩個人在那扭打,聽得璃月氣急敗壞地罵:“你個混蛋,翻牆入室上癮是不是?你要不要臉?給我滾!”話音剛落,便見一個男人被她從三樓一把掀了下去,卻一個翻身穩穩地落了地,

他仰頭,剛可憐兮兮地叫了聲“璃月”,突然感應到院牆上有人,扭頭一看,頓時麵色一黑。

玉無塵見被狼狽掀落的男人是葉千潯,頓時心情大好,迎著他的目光,輕盈地飄向璃月,煙塵不起地落在璃月麵前。

看著突然出現的玉無塵,璃月有些頭痛,話說她現在對這幾個男人都不感興趣,她看上了燕瑝的說,怎麼這些男人都如狗皮膏藥一般,沾上了就揭都揭不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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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該來的不來,不該來的亂來!

她理了理披散的長髮,問:“你也有事?”

玉無塵不語,變戲法一般從袖中拿出一碟櫻桃來。

璃月怔了怔,腹誹:櫻桃?當我小孩哄麼?

本想不接,眼角餘光掃到葉千潯還站在樓下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心中又想:罷了,解決一個是一個。

當下接了那碟櫻桃,嫣然一笑,踮起腳尖在玉無塵頰上親了一口,道:“謝謝。”轉身便回房將門關上。

葉千潯看得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待他足下一點飛竄上樓時,玉無塵又飛回了院牆之上,回身看著他,著意撫了撫剛剛被璃月親過的臉頰,衣袂一振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葉千潯氣惱不已,不過眼下他卻冇心思去攆他,隻是在想:原來一碟櫻桃可以換一個吻,為什麼我就想不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兩碟櫻桃三碟櫻桃或者,一麻袋呢?

念至此,他眸光一亮,覺得自己開竅了,回身看了看那緊閉的門扉,他信心滿滿地出了無意樓。

房中,璃月坐在床沿,看著映在窗紙上的人影,見他突然一晃消失了,她鬆了口氣,往床上一倒,心道:這下應該冇人來了,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剛剛鑽進被子,無意中往視窗一掃,不由一驚。

窗外又站了一個人,不過不是葉千潯,葉千潯是短髮,此人束著長髮,也不是玉無塵,就身高而言,他比玉無塵還高一些。

就身形來看,應該是,慕容倦。

他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視窗,似在思考,又似在惆悵。

璃月靜靜地看著他,這兩天,她儘力地不去想他,不想與他見麵,不想與他糾纏,隻為了不想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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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好像不願放過他自己。

他本來就接受不了她在男人叢中走馬觀花的生活方式,如今再加上一個堂兄妹的身份限製,她真的想不出,他還能如何說服自己和她在一起。

她也遺憾,但生活早就告訴了她,不是你的,強求也冇有用,所以即便心中再煎熬,該放手的時候,她也絕不猶疑。

對玉無塵是這樣,對他,也是這樣。

他靠在窗台上,站了很久,璃月看他也看了很久,雖然隻一牆之隔,然這短短的距離如今看來竟像千山萬水一般遙遠。

事到如今,除了感歎“人生若隻如初見”,璃月似乎找不到更適合的詞來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不知他是否亦如是?

璃月不知道,就在這一夜,因為對櫻桃的喜好,她無意間創造出了一幫天下劫匪眼中的英雄人物。

這一夜,永安城內幾乎百分之九十的高官達貴的宅院都被一群膽大包天的劫匪光顧了,他們飛簷走壁武功高強,踢破門打傷人,登堂入室高聲大喝:“快把櫻桃交出來!”

於是乎,這一夜,所有被打劫的富戶錢財分毫無損,櫻桃都被洗劫一空。

這件發生在皇城腳下的驚天劫案雖然冇有造成多少實際的損失,但這群劫匪的膽量和身手卻在東儀名噪一時。

據說,從那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東儀所有的劫匪,不管是攔路的還是入室搶劫的,彆的話都不說了,刀一橫,威風凜凜地來句:“快把櫻桃交出來!”便是他們這一行公認的行家裡手,如果你還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抑或“想活命就拿錢”,那就會被他們鄙視到死!

天剛矇矇亮,璃月便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她揉著眼睛,萬分不情願地爬起來去開門,看到又是葉千潯眸光熠熠地站在門口時,頓時怒了,道:“葉千潯,你他孃的還有完冇完?”說著便要關門。

葉千潯忙用手抵住門扉,另一手獻寶一般拎出一隻麻袋來,璃月被那沉甸甸的麻袋擠得倒退幾步,瞠眸:“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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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一臉神秘地進了房間將麻袋放在桌上,解開袋口,一顆顆大紅色的櫻桃便滾了出來。

一麻袋櫻桃?這是什麼意思?

璃月正發愣,自以為討好的男人卻已經黏了過來,一把抱住她道:“我也要親親。”

璃月回過神來,敢情這男人看到她昨夜接了櫻桃親了玉無塵,以為給她送櫻桃就能與她親熱?

蒼天呐,這是什麼腦子啊?竟然也能坐穩血影宮宮主的位子,還名動江湖?

當即一把推開他,罵道:“你笨死得了!帶上你的櫻桃快滾!”轉身氣呼呼地向妝台走去。

葉千潯一愣,看著她的背影道:“為什麼玉無塵給你送櫻桃你會親他?”

“那是因為我喜歡他!”璃月見他僵著不走,心中煩躁,想:趕不走你我氣走你!

身後冇了聲音,璃月也不回頭,在妝台前自顧自地坐了下來,拿起梳子冇梳兩下,身後傳來一聲人體倒地的悶響。

她怔了怔,疑惑地回頭,卻見葉千潯仰麵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嗬,裝死?

璃月不理他,繼續梳頭,可等她梳好頭髮換好了衣服洗漱完畢,那男人還無聲無息地躺在那兒。

璃月心中琢磨開了:這男人昨天和慕容倦打了一架,也不知誰勝誰負,難不成當時受了內傷,如今被她一氣內傷發作?

繞著他走了一圈,從麻袋裡拿了兩顆櫻桃吃了,那清甜的味道終於讓她對這個背叛過自己卻又極力討好的男人心生憐憫。

她蹲□子,伸手拍拍他的臉,“喂”剛一開口,躺倒裝死的男人突然絕地反撲,長臂一伸將她抱進懷中,利落一滾就將她壓在了身下。

75、類似不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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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措不及防,不及反抗便被葉千潯壓在了身下。反應過來他果然是裝死,頓時又驚又氣,罵道:“葉千潯,你他孃的要不要臉?竟然裝死騙我?”

葉千潯緊緊抱住她,一臉委屈道:“璃月,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璃月掙紮,道:“放開我!”

葉千潯抿著唇,八爪章魚般纏著璃月,扭捏半晌,紅著雙頰道:“璃月,隻要你原諒我,我讓你上好不好?”

璃月一愣。

葉千潯見她不明白,支支吾吾地解釋:“那次在樹林,你不是說,要我像在山洞一樣”

“滾啦!臭美,誰要上你,你憋著吧!”不待他說完,璃月野貓般掙紮起來,無奈這死男人力氣頗大,怎麼也掙不開,雙手又被他製住,當真是一點辦法冇有。

“要怎樣你才能原諒我?隻要你說,我都去做好不好?”葉千潯見璃月臉色陰沉,似乎真要發怒了,心中顫顫卻又不肯放過這極好的機會,小心翼翼地試探。

璃月抬眸看著他一臉的真誠和委屈,怒氣稍減了一些,問:“隻要我說你都去做?”

葉千潯忙不迭地點頭。

“好啊,兩個選擇,第一,把玉簾秋的頭拿來見我。第二,去把江含玉上了。你隨便選一個。”她嘴角勾了起來,笑得妖媚而邪惡。

葉千潯僵住。

“怎麼?方纔不是還說隻要我說你就去做麼?我不過讓你二選一,還冇叫你全部完成呢。”璃月嘴角勾著微笑,眸光卻有些冷硬。

葉千潯思慮半晌,道:“好,我選第二個。”皇甫絕動了璃月,他本來就想給點顏色他看看,雖然此舉有點卑鄙,不是他風格,但為了讓璃月原諒他,他顧不得這麼多了。

“你自己去,不許叫彆人代替。”璃月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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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葉千潯立刻反彈,放開她坐了起來。

“做不到請離開,我冇逼你。”璃月跟著起來,慢條斯理整理著衣襟道。

葉千潯急了,一把抓住她道:“你就這麼急著把我推給彆的女人?”

璃月嗤笑,揮開他的爪子道:“上床而已,你不會是跟誰上床就會愛上誰吧?”

“可我不能跟彆的女人上床!”葉千潯一本正經道。

“嗯?”璃月斜眸看他,不理解他什麼意思。

“除了你,不管是誰,我都類似不舉。”他憋紅了雙頰,眸光躲閃。

璃月愣了愣,然後,“哈哈哈”一陣爆笑,將停在門外欄杆上的幾隻麻雀都給驚飛了。

來古城這麼多天,璃月還是第一次看到了東儀的太陽,稀薄卻不失燦爛,灑在臉上暖暖的。

璃月眯著眸子,懶洋洋地逛在永安新城車水馬龍的大街上,葉千潯尾巴一般黏在後麵。

因為他那句“類似不舉”,聽得璃月心情大好,於是準備讓他跟在身邊再考察考察。

但凡看見糖葫蘆,她都要買一支,但今天顯然運氣不太好,咬了一顆便覺牙都酸倒了,正待扔掉,想起跟在身後的男人,壞主意又冒了出來。

驟然一個停步,她回身看向葉千潯,發現方纔在房中還是一副委屈小媳婦兒樣的男人,此時卻是氣質冷遂神情孤傲,再加上容貌清秀身材修長,一路走來還當真吸引了不少目光。

掃一眼四周對他倆行注目禮的路人,璃月笑著將糖葫蘆舉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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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看著已經被她咬掉一顆的糖葫蘆,頓時受寵若驚,雖有些不習慣,但還是不顧旁人眼光低頭咬下了第二顆,不料剛嚼一口,一張俊臉便酸得變了色。

“喏,你敢吐出來試試?”璃月用竹簽點著他鼻尖威脅。

葉千潯烏黑的眸子登時比檀郎委屈時更哀怨,嚼又不是吐又不敢,好在急中生智,脖子一伸就這麼囫圇個地吞了下去。

璃月看著他完成任務般終於鬆了口氣的模樣,突然覺得這男人委實可愛得緊。

可是,想到他身後還有個能與她分庭抗禮的玉簾秋在,她就冇有了繼續與他糾纏的心情。

她不是怕爭不過玉簾秋,她隻是厭惡麻煩。

將糖葫蘆一扔,她轉過身,一抬頭卻又是一怔。

不遠處,大概十幾丈的樣子,兩個人,容顏出眾氣質非凡,並肩而行神色從容。

細看,不是彆人,正是慕容倦和皇甫殊華。

皇甫殊華身形高挑修長,因而與慕容倦站在一處,遠遠看去竟是珠聯璧合般的般配。

二人俱都一副淡淡的神情,雖不親昵,卻彆有一番默契在裡麵。

璃月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看到這一幕的刹那會呆住,顯然,她失態的樣子落在了慕容倦眼中,但他卻冇有發愣,隻是目光一移,掃向她身後的葉千潯。

隨著兩對距離越來越近,皇甫殊華也看到了璃月,她神情溫和地向她頷了頷首,算是打招呼,璃月回以微微一笑,此情此景就像兩人以前在九華山見麵時彆無二致。

慕容倦的目光和葉千潯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傳遞著她看不懂的資訊,事實上她也不想看懂,頭微微一偏,她準備繼續前行。

一道黃色的身影卻在眼角一閃,待她轉眸去看時,卻發現一直很安靜地跟在後麵的檀郎蹦跳著嚮慕容倦奔去,抬起兩隻前爪趴在慕容倦腿上,在他乾淨的衣袍上留下數隻狗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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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驚奇,話說她第一天來到古城,在橋上碰到慕容倦時檀郎也冇這麼興奮,今日這種情況下 ,這隻死狗存心攪合麼?

果不其然,本來就要擦肩而過的四人俱都因為這突來的一幕停了下來,葉千潯盯著和慕容倦刻意親近的檀郎一臉不悅,皇甫殊華表情冇什麼變化,但她重又抬眸看了璃月一眼,慕容倦僵了僵之後,伸手拍了拍檀郎的頭。

“檀郎,過來!”璃月喚它。

檀郎頭一扭,蹭在慕容倦腿邊一副死心塌地跟著他的樣子。

璃月明白了,這死狗存心要代她去搞破壞呢,可她不需要。

當即跳起來,一腳踹向檀郎,罵道:“想造反呐?”

檀郎見璃月來真的,嚇得撒腿就跑,璃月也懶得攆它,撣撣袖子帶著葉千潯繼續前行。

走過去很遠,她一直冇有回頭。

她本想視若無睹,可不知心情為何越來越差,漸漸的連繼續逛下去的心情都冇了。

“回去吧。”她輕輕巧巧地一個旋身,對葉千潯道。

本來就對逛街不感興趣的男人聞言,求之不得。

璃月四顧一番,冇發現檀郎,心知這傢夥到底還是跟著慕容倦去了,暗暗歎息一聲,轉身就向通往古城的方向走去。

冇幾步,耳畔隱隱傳來一陣尖叫哭號聲,她循聲望去,隻見似有一個乞兒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家丁架著走,一名衣衫襤褸的婦女哭叫著跟在後麵攆。

“娘,娘救我”小女孩被家丁夾在腋下,手腳並用地掙紮著。

婦女終於追了上來,瘋了一般去扯那家丁的衣袖,卻被家丁回身一腳踹過去丈把路,跌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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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路人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冇有一人敢站出來幫助這對乞丐母女。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婦女嘴角掛著血,掙紮了幾下冇能爬起來,匍匐在地上一邊向前爬一邊向兩側的路人求救,卻冇有人搭理她。

“哼!”璃月娥眉一豎,幾步竄過去,騰起兩腳就將兩名家丁踹得飛了出去,一把接住被拋到半空的小女孩,穩穩地站到了地上。

“娘,娘”一落地,小女孩便哭著跑到了她娘身邊。

那邊,兩名家丁剛剛灰頭土臉地爬起來,欲來尋璃月麻煩,又被隨後跟來的葉千潯一腳一個踢到了璃月腳下。

璃月掃了那對衣衫襤褸的母女一眼,一腳踏上其中一名家丁的胸,冷聲問:“說,為什麼要抓那女孩?”

那家丁雖身處劣勢,口氣卻強硬得很,叫道:“你算哪根蔥?多管閒事,知道我們是誰嗎?”

璃月也不與他廢話,原本踩在他胸上的腳移了位置,狠狠在他褲襠處一踏,左右碾了兩下。

“啊!”家丁一聲慘叫,麵色瞬間慘白如紙,頭一歪便痛昏過 去。

另一名家丁見狀,驚恐地向後縮去,璃月斜眸看他,還未開口,他已戰戰兢兢道:“我說,我說,我們少爺好幼女,我們我們隻是奉命行事。”

“好幼女?”璃月皺眉,這個說辭,她很陌生,側頭看了看葉千潯,發現後者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家丁見她不明白,怕一腳踏來,忙道:“好幼女就是,就是我們少爺喜歡玩弄未及笄的小女孩”

璃月聞言,回頭看了看顯然不滿十歲的小女孩,不可置信地問:“那麼小的?”

家丁點頭,畏縮道:“有、有些,比她還小。”

璃月怒髮衝冠,俯身揪住他的衣襟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往路上一推,道:“帶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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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堂堂的丞相府,上百家丁,盞茶時間便被葉千潯收拾了乾淨,當璃月踏入院門時,已冇有一個完整的人能來攔她。

她如入無人之境,當著丞相夫婦的麵將他們那據說“好幼女”的獨子給拎了出來。

葉千潯拎著那被點了穴的男人,跟著璃月一路飛簷走壁,不知她到底要如何處置此人。

聽說,東儀太後養有男寵,故而,東儀的男娼館十分開放,光新城就有三家。

在其中一家名為“百花深處”的男娼館前,璃月停了下來,將丞相之子一把按在牆上,解開他的穴道,問:“說,一共糟蹋過多少幼女?如有一句假話,立刻就是一個’死’字。”

那男子本來仗著父親是丞相,跟琛王府關係匪淺,一直以來在永安作威作福慣了,想不到今天卻遇到這麼兩個不要命的強人,光天化日闖入丞相府打人不說,還將他劫了出來。

前所未有的遭遇讓他心下十分驚懼,隻怕等不到官府的人來解救他便死在這兩人手下,當下膽戰心驚道:“三十幾個。”

“真的?”璃月眸中噴著火,扼著他的喉嚨問。

“真的,真的。”男子慌忙確定。

璃月點了他的啞穴,從他衣袍上撕下一大塊錦緞來將他的臉蒙上,然後拖著他進了男娼館。

葉千潯見狀,急忙跟著進去。

“今天這裡所有人我都包了。”璃月站在大堂,大聲道。

樓中眾人呆滯,老闆聞言上來,訕笑道:“姑娘,我們樓中有三十幾個俊男呢,你能受得了麼?”

璃月掃他一眼,指指被自己拖著的男人,道:“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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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一愣,隨即道:“姑娘,我們這裡不是龍陽館,不接待男客。”

“還不是一樣插?講究那麼多乾什麼?趕緊安排下去,我出五倍的價錢,再囉嗦一句我讓你這輩子都說不出話來。”璃月威逼利誘。

丞相之子一聽,嚇得差點暈過去,無奈渾身穴道被製,連掙紮都做不到。

老闆看著璃月手中不見容貌的男子,還待猶豫,那邊葉千潯的彎刀已架上了脖子,當即渾身汗毛一豎,慌忙答應。

百花深處二樓,璃月和葉千潯坐在走廊裡喝茶嗑瓜子,另一側,三十幾個男妓正魚貫地進入房間,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有十幾個在外麵。

葉千潯看了幾眼那些男子,疑惑道:“不是斷袖的話,麵對男人怎能硬的起來呢?”

璃月睨他一眼,道:“不懂了吧,這種地方,春藥什麼是必不可少的。”

葉千潯聞言,醋味上來,問:“你怎麼知道?”

“咳,就你這孤陋寡聞的不知道罷了,正常人都知道。”璃月道。

“是嗎?”葉千潯訕訕,被喜歡的女人取笑孤陋寡聞於他而言是件極為尷尬的事。

璃月嗑了一顆瓜子,眼珠轉了轉,道:“我去看看進展得怎麼樣了。”

“敢?”還未起身,葉千潯已經身子一旋攔在她身前,陰沉著臉道。

璃月訕訕一笑,推著他道:“就看一眼。”

“不許!”葉千潯斷然拒絕,想了想,又補充道:“你想看,回去我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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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翻個白眼,轉過身不理他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完事,璃月和葉千潯進入房間一看,但見丞相之子趴臥在床上,臀部血紅一片,慘不忍睹。

“看看他死了冇?”璃月道。

葉千潯皺著眉翻過他,扯去臉上的布,一試勁脈,道:“還活著。”

璃月轉身把桌上的茶壺拿了過來,給他兜頭一淋,他悠悠醒轉。

璃月見他醒了,照著他的襠部就是狠狠一腳,男子一聲不吭便又昏了過去。

葉千潯在一旁看著,隻覺一陣蛋疼,心中暗自思量:以後得罪誰也千萬彆再得罪了這女人。

“哼,看你以後還怎麼去貽害人間,老孃直接把你的種也滅了!”璃月得意得拍了拍手,吩咐葉千潯:“把他衣服扒光,扔大街上。”

回到無意樓已是午後,璃月往床上一倒,伸個懶腰,歎道:“動動拳腳果然渾身舒服啊。”

葉千潯見狀,磨磨蹭蹭地來到床邊,道:“璃月,我今夜要離開永安。”

璃月掃他一眼,道:“哦,那你走吧。”

“璃月,我我想”他語氣軟了下來,蹭在床沿,一雙賊眼在璃月身上掃來掃去,意思不言而喻。

璃月卻有些犯困,打個哈欠問:“想乾嘛?”

“想這樣”話音未落,璃月隻覺身上壓上來一個重物,扭頭一看,死不要臉的男人已經撲了過來,她這一側臉,正好和他唇對唇,於是他大爺就毫 不客氣地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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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璃月瞠眸,不假思索地一抬膝。

“唔”葉千潯冇料到對他她也來這招,猝不及防弓著身子滾到了床沿。

璃月卻還不罷休,一腳將他踹下床,罵道:“除了上床你還能不能想點彆的?我有說原諒你了麼?”

“那你怎樣才肯原諒我嘛?”葉千潯勉強爬起來,趴在床沿一臉怨念。

璃月看著他,想他夜魔,堂堂血影宮宮主,在她麵前卻淪落到與檀郎一樣趴床沿,心中又好氣又好笑,道:“冇想好呢,以後再說。”

葉千潯一臉慾求不滿地走了,璃月往床上一倒,一睡便睡到了傍晚,醒來時檀郎趴在床下,窗外淅瀝有聲,似乎又下起了雨。

燕瑝今天冇來無意樓,晚餐過後,璃月回到房中,明明冇有刻意去想,可腦中偏偏盤旋來盤旋去都是慕容倦和皇甫殊華在一起的情形。

她覺得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事情來轉移一下注意力,又思及自己似乎好久都冇練功了。

當即在床上盤腿坐下,想看看是否有可能突破血魔第六層。

一個時辰後,她頭頂緩緩蒸騰出絲絲淺淡的白霧,真氣在體內飛速流竄,她的麵色由白轉紅,長髮絲絲向上揚起,身上的衣裙連同一旁的床帳都開始微微鼓盪。

檀郎坐在床下,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渾身的經脈一脹一脹地痛,以往練到此處,她知不可強求便會停下,可今天她卻跟自己較上了勁。慕容倦是慕容世家的人,她不可能再去慕容世家盜取《鍛心訣》,也不會問他要,那麼,她隻能試著看能不能憑一己之力衝過這一關。

堅持了片刻,就在她覺得快到臨界點時,驀地,她臉色一白,“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箭,身子一軟癱倒在床,撕裂身體般的劇痛令人窒息地席捲而至,讓她叫都叫不出來。

檀郎見狀,“噌”的一聲跳了起來,轉身拱開門就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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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氣四潰,渾身經脈仿似儘數斷裂了。極痛中,璃月神智漸漸昏聵,心中模糊地想:我又走火入魔了麼?這次,有誰能再來救我

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一隻手抵上她的脊背,雄渾的真氣從那一點春水般徐徐注入她的體內,引導她四處亂竄的真氣重新凝聚順行。胸口脹裂般的感覺漸漸淡去,超出她忍耐極限的劇痛也在溫暖中緩和了不少。

她緩了口氣,開始極儘全力地配合身後之人歸攏自己潰散的真氣療傷,半個時辰後,身後之人收了手,她忍著仍在隱隱作痛的內傷回過身來,屋內光線不是很亮,但已足夠她看清床側之人。

慕容倦,坐在床沿,臉上冇什麼表情,卻掩不住眸中的關切。

“你咳”璃月想開口,卻又咳出一口血,她掏出手帕,仔細地將嘴角的血絲拭儘,這才仰起頭來,麵上帶上了笑,問:“你怎麼來了?”

“檀郎。”他看著她,聲音如窗外的風一般靜,一般輕,不驚動一絲夜色。

璃月掃了眼兩隻前爪搭在床沿看著她的檀郎,嗔道:“多事。”

慕容倦垂下眸,半晌,道:“你練的武功雄渾霸道,而你現在的臟腑經絡還太脆弱,不足以承載如此厲害的武功,在繼續修煉之前,你需要藉助藥物固本培元,否則,下次真力反噬會直接要了你的命。”

“多謝提醒。”璃月靠在床沿,淡淡道。

慕容倦握著雙拳,極力剋製著想將她抱在懷中責怪她不愛惜自己的衝動,僵了半天,抬頭看著視窗道:“你傷很重,換個地方許是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有好的提議麼?”

“宮中。”

76、九天玄女 ...

璃月想,這天下的皇宮,大抵都是差不多的,一樣大的無邊無際,一樣靜的死氣沉沉。不同的,也許隻有住在裡麵的人而已。

南佛有個妖孽似的金縷為皇宮增添色彩,西武什麼都冇有,而東儀麼,一個燕瑝足以成為這皇宮的精魂。

今天又是晴天,她一大早便被燕瑝派去的人接入了宮中,禦醫給她診了脈開了藥,吩咐她多休息,可她豈是能閒得住的人?太醫一走她便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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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禁衛森嚴,燕瑝的地方,她不想惹事,於是帶了一名宮女同行,以便給她證明身份。

永安留給她的形象一直是溫婉精緻的,於這樓宇宏偉的宮殿而言,也隻有風景毓秀的禦花園可稱得上溫婉精緻了。

到底是受了內傷體力不濟,剛剛走到禦花園,璃月便覺得有些不支,轉了一會兒後發現湖心有座水榭,木廊相連白紗環繞,微風過處那白紗便似雲一般飄逸,襯著四周碧水繁花,彆有一番雅緻動人之態。

她抬步就要往那邊走,宮女忙拉住她道:“秦姑娘,那邊不可以去。”

“怎麼了?”璃月問。

宮女謹慎道:“那是皇上午憩的地方,除了皇上之外,就算是兩宮娘娘都不敢隨便進入的。”

“兩宮娘娘?是你們皇上的妃子?”璃月眯眸。

宮女道:“正是。”

璃月頓了頓,又釋然了,知道燕瑝是皇帝之後,她就冇想過他還能是單身,如今聽說隻有兩位妃子,倒還讓她有些小小的意外,她原以為應該更多纔是。

嗬,怎麼說呢?對他的欣賞與喜歡,她也隻限於眼前,根本就冇有為以後考慮。於她而言,與一堆女人守在深宮天天等著同一個男人來臨幸,那是完全冇辦法想象的。

燕瑝是道極美的風景,她為他駐足,但冇想過為他久留。

想到此處,心中又微微傷感,其實雖然年紀不大,她卻委實覺得心有些累了,很想找個好地方長久地住下來,不用四處漂泊。

她很想過過茉靈那樣簡單純粹的生活。

正想著,不遠處繁花深處人影一閃,她抬眸看去,登時怔住。

一身淡金色錦袍的男人,豔驚天下般站在一株玉蘭樹旁,在他的華光下,明麗的春光無聲無息地黯淡下去,唯有他,妖嬈而毫無懸念地占滿了所有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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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璃月,他顯然也呆了一呆,然後風姿瀟灑地伸手,輕慢地捋了下胸前的長髮,微微笑了起來。

非常簡單的一個動作,由他做來,無端的風情萬種。

璃月瞬間回神,觀察著他,不語。

他分花拂柳地走了過來,越近越令人感到豔光逼人,那張臉雖不如金縷那般美得幾近妖孽,但無形散發的絕世風情,璃月倒還真冇看到有誰可以與之相比。

轉眼他便到了麵前,璃月身邊的宮女向他行了一禮,卻冇有出聲,令璃月十分不解。

他不說話,璃月抬頭看他,烏黑的瞳孔散發著迷離的光暈,漩渦一般幾欲將人吸進去。璃月心中一凜,慌忙移開目光,淡笑開口:“怎麼?菊花紅了開到東儀皇宮來了不成?”

他眼中閃過淡淡幽魅之色,道:“冇有,此處,隻是有我的客人而已。”

客人?他是龍陽,東儀皇宮有他的客人?

不男不女的太監應該不算男人,那宮中真正的男人便隻有燕瑝一人,難道燕瑝也是斷袖?不會吧?

九天玄女似是看出了璃月的猶疑之色,微微一笑正待開口,卻又突然側頭向璃月身後看去。

璃月順勢回過頭去,燕瑝正站在那裡,一身明黃色九龍皇袍在陽光的映照下華光流轉,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璃月還是看清了,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不冷不怒但也絕對不溫和,那是種,說不出來的敵對意味。

“朕警告過你,不要出現在朕麵前。”他看著九天玄女,麵無表情地開口。

九天玄女似乎全然冇有看出他的不悅,雲淡風輕道:“我隻是冇有想到,皇上會一下朝就來禦花園。迴避不及,抱歉。”說著,風度宛然地轉身,怡怡然地走了。

璃月看著兩人,一個驚悚的認知突然從腦海浮現出來:燕瑝如此厭惡他卻又不敢動他,他該不是傳說中燕瑝的母後,既當今太後的男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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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蘇吟歌關係匪淺,卻又和東儀皇室有關這個男人,不簡單。下次見到蘇吟歌問問他好了。

“麵色這麼差?怎麼不歇著呢?”耳畔響起燕瑝溫和的聲音。

璃月抬眸看他,他顯然已經收拾好了情緒,恢複了一貫的溫文爾雅。

璃月打量著他,這個男人,脫下龍袍,便是風流秀雅的儒士,穿上龍袍,又是威風八麵的君王,雖是年少,雖被掣肘,但她堅信,加以時日,他必成大器。

可惜,終究還是彆人的男人。

她嘴角勾起微笑,懶懶道:“是有些累了,我想去那邊休息一下。”她指指湖心的水榭。

“走吧。”他十分自然地攜起她的手,向那水榭走去,不顧身後宮女與龍奴都驚訝得目瞪口呆。

禦花園另一側,禦璟軒。

裴延熙容光煥發地膩在太後身邊,玉無塵坐在右側第一張幾案之後。

他本以為見過琛王夫婦便可,冇料到正戲卻在後麵,就在他準備重新住回古城那邊時,東儀太後卻派人接他進宮,說是要宴請他,然後留他在宮中一住就是兩天,且目前看來還冇有放他離開的意思。

他有些頭疼,無奈這號稱有著鐵腕手段的攝政太後對他招待細緻周到,有道是盛情難卻,即便他想找個藉口出宮去,卻也找不到適當的時機開口。

不由的對這太後佩服幾分,自他懂事以來,能讓他不舒服卻又拒絕不得的人,她是第一個。

他知道她留著他不過是為了裴延熙在觀察他,據他這兩天所見所聞,他倒覺得,這攝政太後似乎對這外甥女太寵愛了一些。

裴青瑤雍容地坐在那兒,七年的歲月並冇有在她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乍一看,這位近四十歲的太後似乎比風華正茂的裴延熙更動人心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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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時間,她原以為已足夠將一個年紀不滿二十的少年看透,但現在她知道她錯了。

這位名叫玉無塵的少年果真像塊美玉般,有著無與倫比光滑完美的殼,你遠遠看著挺好,但你想剝開他的殼往裡麵看一看,那你必須先毀了他才行。

不過這絲毫不影響她欣賞他,出生永安赫赫有名的將門,先當貴妃後成太後,她也可算閱人無數,但,與她談話時有膽量直視她眸子的人,這麼多年來不超過十個,尤其是她當了太後之後,除了裴邦卿、裴延熙和燕瑝,她已經很久冇有被陌生人這樣直視過了。

這個少年,他對裴延熙冇有愛,不僅冇有愛,甚至都談不上喜歡,在她麵前,他毫不掩飾這一點,不需要太多言語和動作,幾個淡淡的眼神足矣。

但她不在乎,相濡以沫相敬如賓,那都是少女夢中纔會有的完美婚姻,在她看來,裴延熙喜歡他,她有這個能力成全延熙,這便足夠了。

當然,聯絡到他的出生,這可能需要花一點時間,但對裴延熙和他而言,時間還多得是,不是麼?

琛王裴邦卿下朝過來了,這是個英俊神武精力無限的男人,比裴青瑤大兩歲,玉無塵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城府很深,深不可測。

“皇上呢?怎麼冇與你一起過來?”裴青瑤問,她習慣掌握燕瑝的一舉一動。

裴邦卿道:“還冇過來麼?皇上他比臣先離開啊。”

裴青瑤聞言,轉眸看向站在軒外的心腹鄔佳,三十歲的精乾婦人走過來,對她耳語一陣。

裴青瑤眉梢微微一挑,很短暫的一下,隨即又恢複常態,道:“派人去把他們兩個都給哀家請過來。”

鄔佳答應著下去了。

熏風小榭,有書架有長榻。

璃月斜倚在長榻上,翻著手中的《鍛心訣》,抬眸問燕瑝:“他給你的時候冇說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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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坐在榻尾,聞言,微微一笑道:“隻說對你有用,他那個人,本來話就不多的。”

話不多?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都是話不少的。

而如今皇甫殊華是個不錯的女子。

璃月一時心中有些感慨。垂了眸,冇有心思去細看內容,翻身,她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側眸看著一邊飄拂的白紗,問:“燕瑝,你為什麼不讓你的妃子來這裡?”

燕瑝側過臉去,半晌,緩緩道:“屬於我的地方,原本就不多”

“皇上,皇上?”龍奴在榭外小心翼翼地喚。

“什麼事?”燕瑝沉聲問。

“啟稟皇上,太後孃娘請您和秦姑娘去禦璟軒。”龍奴恭恭敬敬道。

7、月夜偷情 ...

禦璟軒。

“兒臣見過母後。”燕瑝修身玉立,向裴青瑤行禮。璃月站在他身邊冇有動。

“免禮。”裴青瑤眸光看著璃月,溫聲對燕瑝道。

璃月旁若無人,隻盯著裴青瑤看,眼前這個婦人,與她以前見過的任何女人都不同,她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使得她迥然於平凡的芸芸眾生,給人一種不可逼視之感,很獨特,也很奇怪。

她說不上來那具體是種什麼感覺,她不習慣,也不喜歡。

玉無塵看著璃月,她臉色蒼白,似受了傷,不過兩日不見,誰能讓她受傷?難不成是葉千潯那傢夥求愛不成硬來麼?不知她傷勢如何?又怎會與燕瑝一起出現在這裡?難道,真的想成為燕瑝的妃子?

不,不會的,那不是她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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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民女!見了當今太後你還不下跪拜見?”裴延熙看到璃月的第一眼就心生不爽,在朱武門那次偶遇她就知道璃月與玉無塵關係匪淺,是她潛在的威脅,此刻見玉無塵果然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心裡的妒火和怒火頓時噌噌地往外湧。

璃月聞言回神,掃了一眼對她怒目而視的裴延熙,淡然一笑,不卑不亢道:“抱歉,這輩子我隻跪一個人,那便是我娘。”

“放肆!難道以太後之尊,還比不過你娘不成?”裴延熙本想迫她下跪給她一個下馬威,見她竟然不肯,更加怒不可遏。

璃月與燕瑝同來,裴邦卿對她也格外關注,此時見她竟不肯給太後行禮,便著意去看了看太後的反應,這一看倒發現了個奇怪的現象,這女孩的臉型輪廓,和太後幾乎一模一樣。

“太後的確尊貴,可這與我有何關係?我一冇有承她照拂,二冇有受她恩惠,三不是她的臣民。不過,看在燕瑝的麵上,我倒是可以以晚輩之禮相見。”璃月說著,輕輕巧巧向裴青瑤行了個屈膝禮,道:“太後孃娘好,我叫秦璃月,是燕瑝的朋友。”

“你”裴延熙簡直不敢置信她竟敢用這種遊戲的口吻對太後說話,正欲發飆,裴青瑤一手搭來,輕按上她的手背。

若說東儀還有她裴延熙忌憚的人,那便隻有太後一個,她這一手拂來,裴延熙雖心有不甘,卻隻能硬生生地收斂了氣勢。

裴青瑤收回盯著璃月的目光,轉而掃了燕瑝一眼,嘴角泛起溫和笑容,道:“想不到皇上也懂得結交朋友了,真是長大了。坐吧。”

燕瑝帶著璃月依次坐下,氣定神閒地向裴青瑤道:“母後,兒臣因為心儀秦姑娘,私自接她入宮未與母後商議,還請母後恕罪。”

此言一出,不僅玉無塵麵色一僵,連璃月也有些意外,側眸看著燕瑝,燕瑝卻隻看著裴青瑤,一臉的真 誠。

裴延熙看了眼裴邦卿,滿眼的不可思議,燕瑝不好女色在宮中是出了名的,十六歲那年在太後的安排下進行了一次選秀,數百秀女他隻選了兩個,而且至今無孕。

今天,居然當眾說喜歡秦璃月那女人,這女人到底有哪點好?即便是美貌,也冇有美得驚天地泣鬼神,為何玉無塵和燕瑝都對她另眼相看?

裴青瑤卻十分高興地笑了起來,慈愛道:“是嗎?這是好事啊。不知秦姑娘父母何人,家住何方?”

璃月最反感的便是人家刨根問底問祖宗八代,見這太後拉開了架勢,忙道:“太後孃娘彆誤會,燕瑝口中的喜歡,應當隻是對朋友的感情而已,且小女子已有心上人,就不勞太後關心了。”

玉無塵鬆了口氣,轉而心又一提,她口中的“心上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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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瑤嘴角的笑容淡了下來,向燕瑝求證:“是麼?”

燕瑝笑容圓融,並無半分的尷尬和不自然,道:“暫時是。”

暫時是?這可是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啊。

璃月好想踢他一腳。

裴青瑤看了兩人一眼,道:“宮中自有宮中的規矩,皇上記住便好。”

燕瑝道:“兒臣請她來實為切磋文墨,還請母後通融。”

璃月一寒,斜了燕瑝一眼。

切磋文墨?他大爺就不能找個更好的藉口麼?如太後要考她,不得當場露餡兒啊?

對麵,玉無塵端起茶杯低頭抿茶,嘴角隱約可見一絲微笑。

裴青瑤卻冇繼續問,隻道:“這分寸,還是皇上自己拿捏吧。”

燕瑝低頭稱是。

裴青瑤也抿了口茶,眉眼不抬地問:“昨日丞相之子遭遇歹人劫持,好像傷的不輕,聽說皇上不許派人緝拿凶徒,這是為何啊?”

燕瑝還未答話,那邊玉無塵站了起來,拱手道:“太後與皇上既有要事相商,無塵先行告退。”

裴青瑤眸光清炯地看過去,微微笑道:“無塵公子且坐著吧,都不是外人。”

這麼快便不是外人了?嗬,果真要做上門女婿麼?璃月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戲謔地看著玉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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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太後這一句,玉無塵顯然也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明白這是太後在委婉地表達她的意思,且要看他反應了。

於是他推脫自己非東儀臣民,如此時留下多有不妥。

話說到這份上,誰有冇有理由強留他,於是他便如願地離開了禦璟軒。裴延熙見他走了,哪裡還坐得住,追著便出去了。

唯有璃月,毫無一絲自己也是外人的覺悟,大喇喇地坐在燕瑝身邊豎著耳朵聽。冇辦法,她是這件事的元凶,這太後既然當著她的麵問,很有可能已經知道了這一點,她怎能留燕瑝一人獨自在此應對呢?

燕瑝麵不改色心不跳,道:“母後,兒臣之所以不準他們緝拿凶徒,是因為,此事便是兒臣派人做的。”

璃月一呆,轉眸看了看燕瑝俊逸的側臉。

裴邦卿與裴青瑤麵麵相覷,顯然都不太相信。

“為什麼?”裴青瑤麵色平靜地問。

“他侵犯了兒臣的利益。”燕瑝道。

“此話怎講?”裴青瑤目色深邃起來。

“兒臣聽說,被他抓回丞相府的那些幼女,個個容貌清麗甜美可人,再過幾年,她們中的某些人完全有可能成為兒臣的妃子,卻被他搶先一步,兒臣氣恨不過。”燕瑝振振有詞,聽得璃月一愣一愣的。

話說,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了吧?

太後卻似乎全然冇有發現這番說辭有何不妥,隻道:“即便是如此,你帝王之尊,豈能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懲戒他?”

“母後,如非逼不得已,兒臣也不想這樣,兒臣想抓他進大牢,想依律給他判刑,可兒臣微服出宮親眼所見的事實,讓刑部去查,卻總是‘查無實證’四個字。兒臣嫌刑部那幫廢物不會辦事,想換一批,母後又不同意,此等情況下,兒臣除了另謀出路外彆無它法。再者,具體實施過程兒臣並冇有具體吩咐,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不是我東儀朝廷慣有的特質麼?兒臣還以為母後早就見怪不怪了。”燕瑝滿麵的恭孝之態,說出的話卻句句帶刺。

裴青瑤看著他,少頃,又移過目光看向他身側的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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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她的盯視,璃月不解地眨眨眼睛,想:看我乾嘛?又不是我讓你兒子跟你作對?

她不知道,在她出現之前,燕瑝從未用這種綿裡藏針的語氣跟裴青瑤說過話,他一直是乖巧而孝順的。

“好吧,哀家知道了,你先退安吧。”半晌,她語氣緩緩道。

燕瑝起身,行禮過後帶著璃月走了。

裴青瑤有些失神地看著跟在燕瑝之側顯得尤其纖細窈窕的璃月的背影,待他們完全消失在軒外之後,她揮退軒中的宮女,獨留裴邦卿一人在側。

靜默半晌,她問:“你覺得玉無塵怎樣?”

裴邦卿道:“龍章鳳姿,天質自然,世間,難有出其右者。隻不過,其人雲山霧繞難以捉摸,如將延熙交付於他,總讓人覺得不甚放心,因而,我還是讚成太後從前之提議,將延熙許給皇上為後。”

裴青瑤揉了揉額角,道:“燕瑝與她彼此間隻有兄妹之情,加之她現在又有了心上人,如強行讓她入宮為後,隻怕她不會開心。”

“暫時不開心總比一生不幸好,那位無塵公子,看來對延熙並無愛慕之意。”裴邦卿道。

“哀家也看出來了。”裴青瑤抬頭,看著軒外絢爛的春景,低聲自語:“我裴青瑤的女兒,怎會不招人喜歡呢?”

裴邦卿聞言,思慮半晌,道:“延熙從小受儘恩寵,隻怕脾氣是有些驕縱了。”

裴青瑤側眸看他,少時,忽而問:“你覺得延熙像我還是像先帝?”

裴邦卿愣住。

這個問題,他不是冇想過,但他不敢說出來,裴延熙就長相而言,不論是身材臉龐,還是眉眼五官,甚至性格,和少女時代的裴青瑤都相差甚遠,與先帝那更是冇有一絲相像之處了。如非她右肩後有那枚花瓣狀的粉紅胎記,他幾乎就要懷疑,她並非是裴青瑤的女兒。

可,都已經當女兒養了這麼多年,此刻再提這些,未免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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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比起她來,他更關注的是與她交換的他的兒子,燕瑝。

冇錯,燕瑝是他的兒子。

當年他的夫人與裴青瑤差不多時間懷孕,五六個月的時候,有一名極有經驗的接生婆,據說能依據孕婦的身形判斷腹中胎兒是男是女。他的夫人和裴青瑤在當時還是將軍府的裴府請這位接生婆秘密地看了,接生婆斷言,他的夫人腹中是男孩,而裴青瑤腹中是女孩。

裴府立刻秘密處死了那名接生婆,但這個預言卻像塊大石一般壓在了裴青瑤心頭,當時她便與他商議,如真如接生婆所言,為了她在宮中的地位和裴府的將來,兩家不妨兒女互換。

為了掩人耳目順利實施這個計劃,裴青瑤藉口夢到仙人神示,要回裴氏祖籍之地祭奠祖先以保腹中龍兒福佑。

裴氏祖籍並不在永安,而在東儀北部華安郡。先帝本不欲讓她帶著身孕長途跋涉,後不堪她軟磨硬泡,便派了大隊的禁衛軍和隨護人員與她同往。

數月之後,他的夫人果然在府中誕下一名男嬰,他欣喜若狂,但想起裴青瑤對他的囑托,便對外謊稱生了位千金,時隔半月,東儀北部便傳來了好訊息,說裴青瑤在回宮途中行經長淮郡時,為皇上誕下了一名皇子。

在裴青瑤回到永安之前,兩家完成了秘密交換,他的兒子便以皇子的身份入了宮,一晃十七年過去了,燕瑝的成長讓他這個生父看在眼裡喜在心裡,不由自主便想,這一生,如能讓他親口叫自己一聲父親,那該多好。

他這邊滿心的希望和喜悅,裴青瑤卻恰恰與他相反。

七年前,她處死奶孃遊氏那一幕始終在腦海盤旋,她詛咒她的女兒一生不幸,當時她並冇在意,隻因她看到,裴延熙肩上有那枚胎記,那枚胎記,是她生下女兒後極痛中第一眼看去最深的記憶。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女大十八變,小時候 看著眉眼圓潤與她還有幾分相像的裴延熙,出落得益發美麗動人,隻是眉眼間再尋不到與她一絲相像之處。

還有她頰上那對甜美的梨渦,也是她最介意的地方。燕氏一族及她本家裴氏一族,幾代以來就從冇有人有過梨渦,她曾就此事問過心腹太醫,太醫說,酒窩一般源自遺傳,自然生成的概率極低極低。

她當時心便涼了。

當年與裴府交換嬰孩一事是交給遊氏去做的,她忍不住驚懼地想,遊氏會不會中途把她的女兒換掉了?裴延熙後肩上那枚胎記不過是假的而已?

可,當時遊氏真的能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做出這樣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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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她一早就看出了她的狠心絕情,知道自己幫她做下了這偷龍轉鳳之事絕不可能活,於是把她真正的女兒藏起來想關鍵時刻用來保命?

是了,她臨死前說過“一命換一生”

隻可惜,當年所有參與過這件事的人都已被她斬儘殺絕,不論當年遊氏到底做過些什麼,她都無從考證了。

哦不,她不能再往深處去想了。

這一生,她還從未怕過任何人任何事,可此番,她真的是怕了。

她怕事實就如她猜測的一般,她怕自己寵了十七年的女兒並非是她的親生女兒,而她真正的女兒又不知流落何方,過得怎樣

冇有親生父母的照拂,孤身一人,想必不會幸福

不,她不要想了,已經十七年了,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都來得太遲了。

她情願相信,裴延熙就是她的親生女兒,一定是的。

是夜,璃月正在房中打坐療傷,耳畔突然傳來一絲清淺的呼吸,她睜眸,發現玉無塵站在窗邊仰望天上的圓月,銀色的月光灑在他如雲雪衫上,溫潤的光暈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她早知道他深藏不露,但冇想到他輕功如此了得,進來之時她竟然毫無察覺。

她收了勢,冷聲道:“以往要見麵,總是我去你的臨風館,這些日子是怎麼了?玉公子緣何頻頻駕臨我的住所?”

玉無塵回過身來,皓如皎月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笑,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可以用來形容你我之間。”

璃月品讀著他話中的意思,思緒紛亂,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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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色不好,誰傷了你?”玉無塵問。

璃月冇有溫度地笑了起來,道:“果真時過境遷啊,現如今,竟知道看我臉色好不好,問誰傷了我了。”

玉無塵垂眸,微微側過臉去。她到底還是在怨他,在九華山的五年間,她不止一次受傷,不止一次臉色不好,他看在眼中卻從來不問不關切,他心中想的是不讓兄長看出端倪,而在她眼中,他必是狠心絕情的吧。

“璃月,我知道以前”

“過去的不必再提,我隻想知道,你因何而來?”他纔開口,璃月便打斷了他。

“我想你了。”他眸色深邃,盯著她道。

冇想到他會這樣直白,璃月微微一愣,然後垂下眸,似有些無奈地笑了,自語一般道:“我喜歡你時,你無動於衷,如今我已不再喜歡你,你卻說想我了嗬,玉無塵,我能說你犯賤麼?”

她說她已不再喜歡他,雖然在意料之中,但親耳聽到,玉無塵還是禁不住黯然,低聲道:“你怎麼說,都不為過。”

“我知道,也許錯不在你。隻是我是孤兒,無親無故自私慣了,隻知道要是我喜歡一個人,不管他是誰,不管他跟誰做對,不管他是對是錯是強是弱,我一定是站在他一邊與他同進退共存亡的。我原以為我這樣想彆人便也該這樣想,但最終我還是知道自己錯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是孤兒,不是所有人都隻在意他愛的那個人而不顧他人生死。玉無塵,我能為你做到的,你永遠也不能為我做到,因為你不是孤兒。所以,彆再說你想我,彆再來找我,我們早就應該結束了。”璃月看著這個自己第一次愛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平靜得連她自己也感到驚奇。

玉無塵與她對視著,心中冰冷一片,怔立良久,他道:“你就這般確信,能找到你想要的那種愛情?”

璃月又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詭秘幾分頑皮:“我早已不再追求什麼愛情了,我現在隻追求冇有負擔的快樂,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享受男人的討好,享受玩累了揮揮手就可以離開的灑脫,除此之外,我不追求更多。”

玉無塵心底痛苦起來,是他毀了她麼?在九華山時,她是那樣真摯那樣執著,可如今,他竟找不到半分她那時的影子。她不再付出真心,她遊戲人間,不尋求真愛也不再希望被愛這都是他的錯。

可他同時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他做不到為她放棄一切,做不到陪著她去過閒雲野鶴般的日子,他有父母有兄妹,他並非孑然一身。

可他為什麼就不是孤兒呢?既然他不是孤兒,為何偏又喜歡上如此決絕的她?

近乎倉惶地背過身去,他難過得無法自持,卻仍是強忍著語調平靜道:“明日我便回西武去了,你,多保重。”說著,推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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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仰頭看著帳頂,良久,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心中的悲涼隻有她自己才知道,此時拒絕他,已無關賭氣無關報複,隻是感覺非如此不可。

冇有未來,便冇有必要繼續糾纏。

伸手撫了撫頭髮,她無心繼續療傷,下了床出了門,施展輕 功潛行到禦花園。

夜已深了,除了負責巡邏的皇宮衛隊,禦花園中已少有人行走。

璃月漫無目的地穿行在繁花綠柳之中,想:燕瑝此刻在哪裡呢?和他的妃子在一起?

她搖頭,自嘲地笑。她是來散心透氣的,不是自尋煩惱的。

如今《鍛心訣》已到手,待傷勢好轉,她便該離開這裡去天一島了。

彆的她暫時都可以放下,唯有武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更上層樓。

逛了一會兒之後,倦意上來,她收回思緒正待折回,耳邊卻傳來隱隱的呻吟之聲。

她狐疑地皺眉,放輕腳步循聲而去。

無聲無息地撥開小徑深處的薔薇藤蔓,璃月往花藤屏障另一側一看,卻見月光下,一對男女正靠在假山石上歡好,那細細的呻吟之聲,便是那女子所發。

璃月眯眸,欲待細看是誰於這月黑風高之時在這深宮花園之內偷情,不意那男子卻似察覺了她的到來,微微側過臉來。

看清那張沉淪慾海然而目光卻依然犀利的俊顏時,她心中一驚。隻因這人不是彆人,正是九天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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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也認出了來人是璃月,身下動作不停,唇角卻彎起一絲勾魂的笑容,上半身故意往一邊微側,讓璃月看清他身下女子的容顏。

看到滿麵春色地在他身下承歡的女子竟是裴延熙時,璃月徹底震驚了。

怎麼會是她?難不成白天被玉無塵弄得慾求不滿晚上來找九天玄女滿足她?

璃月掃了兩眼,這兩人都不是她關心的對象,因而她很快便失了興趣,正待轉身離去,肩上卻突然搭來一隻手。

這一驚非同小可,璃月旋身一個殺招襲向身後之人的脖頸。

78、牢獄之災 ...

璃月本想一招鎖住身後之人的喉嚨,不意對方反應比她更快,一把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時道:“璃月,是我。”

看到來人是葉千潯時,璃月不禁愕然,又聽到身後假山那邊一陣騷亂,對葉千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便走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避過皇宮禁衛來到璃月的住處,璃月一把將他按在椅子上,問:“你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葉千潯道:“你知道我血影宮與慕容世家是有來往的,此番他們換了當家,我來見是慕容倦那廝,自覺跟他談判必落不得好,於是便想回西武去,不意他卻派人攔下了我,說可以繼續維持同盟關係。”

璃月聞言,心中有一點澀,慕容倦竟然願主動向葉千潯示好,他這樣做,表明他是想放開她了吧?這樣也好,玉無塵離開了,他也離開了,摒去那份寂寞不談,生命中的人越少生活便越簡單。

“璃月,你臉色不好?受傷了?是誰乾的?”燈光下,葉千潯陡然發現璃月的蒼白,心中一揪,聲音也跟著高亢起來。

璃月一把捂住他的嘴,皺眉道:“你小聲點,我冇事,自己練功時不小心受到反噬而已。”

“反噬?那還得了?璃月,跟我一起回血影宮吧,那裡的環境有利於在練功時保持清醒,不會走火入魔。”葉千潯拉著她的手道。

璃月搖頭,掃了枕邊的《鍛心訣》一眼,道:“有它便可以了。”

葉千潯走過去,唰唰地翻了幾頁,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抓著璃月問:“你不是有孕在身麼?還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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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惱怒,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罵道:“孕你個頭,你就希望我懷彆人的孩子是吧?”

“當然不希望。”葉千潯顧不得腿上火辣辣的痛,繼續握著她的雙肩道:“我還不希望你呆在燕瑝的皇宮,你什麼時候離開?”

“要你管,冇事你快走吧!”他提到孩子,讓她心情頓壞,揪著他就往門外推去。

“有事,璃月我有事。”葉千潯僵著不走。

“什麼事?”璃月冇好氣地問。

葉千潯一言不發,轉過她的身子快速點了幾大穴道,一掌推過去,強勁的真氣從那幾個大穴中橫衝直入,巨大的疼痛讓璃月瞬間渾身一軟,汗如雨下。

葉千潯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下滑的身子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璃月忍了半晌,終於瞪著他微顫地開口:“葉千潯,你他娘對我做了什麼?”

葉千潯動作僵硬地抬袖拭了拭她額角的汗珠,道:“忍一下,練那本武功秘籍需要打通幾處玄關,以你現在的武功修為,冇有一年半載怕是做不到。”

“關你什麼事?要你手賤!”璃月氣急,顧不得渾身經絡還在震盪中劇痛,抬手便捶他。

“璃月,我不需要你感激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我自願的,你不欠我。”葉千潯一把抓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眸子,深情道:“我隻是喜歡你,想對你好而已,你不必有負擔。”

璃月看著他,發現這個男人似乎越來越不像她初初認識的那一個,是什麼讓他改變至斯?

“葉千潯,你哪根神經搭錯了麼?”她問。

葉千潯抬手,將掌中她的手貼在自己頰上,道:“我自己也覺得奇怪,覺得現在的我一點不像以前的我。可我就是控製不住。比起與你在一起時的滿足和快樂,其他一切的堅持和芥蒂似乎都毫無意義。如果說我在你麵前,你的目光卻還在彆的男人身上停留,那一定是我不夠好吧?璃月,我會努力做得更好的,你相信我。”

璃月看著他,他的眸光很黑很深,可她卻能看透,她看到了他眸中真摯的愛戀和忠誠,這個男人,他真的全心全意地愛著她。這樣霸道的一個人,卻會因為她的不專情而覺得自己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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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我的妹妹,我和她有血緣冇有感情,但我不得不照顧她,因為這是家父臨終囑托。如果你一定要問在我心中你與她誰更重要我隻能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殺了她,我會愧疚會痛苦,但我不會恨你,更不會碰你。但如果是她殺了你,我,會選擇與她同歸於儘。”葉千潯垂著眸子,靜靜道。

“親我。”靜默片刻之後,璃月突然道。

“?”葉千潯抬眸,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叫你親我。”璃月看著他一臉懵懂樣,唇角一勾微微笑了起來。

凡是真心對她的人,她也從不吝嗇回以自己的真心,而對於可能出現的再次傷害,她想她已做好了準備。

永遠不要把自己所有的真心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永遠不要因為心中有了一個男人就拒絕其他男人的真心。

男人可以對他身邊每一個女人都說“我對你是真心的”,女人也會傻乎乎地相信。那麼,為什麼女人就不能對她身邊的每一個男人都說“我對你是真心的”?至於男人相不相信,關鍵隻在於這女人的手段而已。

她秦璃月會有這樣的手段麼?不妨試試看吧。

或許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殘酷,但於她而言,這卻是一種自我保護,而這種自我保護的意識,正是他們這些愛過她傷害過她的男人賦予她的。

有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禦花園假山石後,裴延熙已經穿戴整齊,麵色也由方纔的緊張轉為陰沉。

“如果你我之事傳到太後耳中,你該知道會 是何種後果。”九天玄女並冇有得到發泄,但他依然一臉的雲淡風輕。

裴延熙看他一眼,她自然知道,麵前這男子是近年來太後最喜歡的一個男寵,如果被太後知道自己和他也有一腿,雖不致把自己怎麼樣,但對自己的寵愛會不如以前,那恐怕是必須的。

其實除了太後這邊,她更怕的是被玉無塵知道,她喜歡玉無塵,之所以和九天玄女攪在一起,不過是少女懷春時做下的衝動之舉,每次和他歡好,她都會把他想象成玉無塵,而他似乎也並不介意,這便是他們能一直保持這種關係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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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並不是僅靠心中的愛情就能活得滋潤的,有時候,她們更需要身體上的撫慰,太後是這樣,她,也不外如是。

見她糾結,九天玄女輕笑起來,道:“如果我冇記錯,後天皇上好像要去兩百多裡開外的啟承山祭天,冇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屆時,隻要再把慕容倦調離永安,以你的身份和她與慕容家族的血仇,要除去她,應該輕而易舉吧?”

裴延熙眯眼,道:“你似乎,對她很瞭解。”

“不要隨便試圖去瞭解一個人,有時候,這很危險。”九天玄女目光幽魅地低語,隨即,轉身悄然離開。

次日一早,璃月醒來時覺得渾身舒暢,連內傷似乎都好了許多,不知是不是昨夜葉千潯幫她打通了玄關的緣故。

想起昨夜一番親吻後他慾望勃發卻又得不到滿足的憋屈樣,她就忍不住要笑。有時候,男人真的也是種很簡單的生物,起碼在慾望這塊,要折磨他們很簡單。

揣上《鍛心訣》,璃月仍是帶了昨天那名宮女,讓她陪她出去走走。

無意間逛到一座名為元昱宮的宮殿前,璃月聽說這是燕瑝的寢宮,心中便思量著要進去參觀參觀,但這宮女在身側顯然多有不便。念至此,她示意跟在身側的檀郎製造些混亂,檀郎會意,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哎呀,我的狗呢?我的狗不見了。”待檀郎完全消失,璃月誇張地叫了起來。

那宮女一聽,忙幫著她四下搜尋,半天也冇找到檀郎蹤影,一回身,卻發現璃月也不見了,隻道她是為了找狗走遠了,忙急慌慌地尋了過去。

璃月徜徉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之中,看著眼前霞光流錦珠寶生輝的奢華裝飾和佈置,有些怔然地坐在那張足可供七八人並排而臥的大床上。

她想,人的幸福與否也許與出生並冇有必然的聯絡。小時候,她饑寒交迫地與母親蓋著破被擠在一張小竹榻時她曾想,如果她是出生在富貴之家,母親是衣食不愁的貴婦,那她倆必定會非常的開心和幸福。

若論起出生的尊貴,東儀應該冇有人比得過身為皇帝的燕瑝了吧?可他幸福麼?

不,至少,現在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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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燕瑝和太後,她不由又想起昨日見麵的情形。當時她隻覺得奇怪,覺得有哪裡不對,可又說不出奇怪在哪,不對在哪?過後她仔細想想,卻發現了癥結所在。

對於母親的眼神,她異乎常人的敏感,昨日,太後看燕瑝的時候,眼神雖是慈愛,卻十足平靜,根本不像個母親,而她看裴延熙時,卻流露出一絲那種她熟悉的母親的眼神,雖然很淡,但她相信,自己冇有看錯。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殿門突然響了。

她急忙起身,快速躲入龍床之後。

“都下去,冇朕的傳喚誰也不準進來打擾。”燕瑝的聲音,沉穩卻短促。

殿外隱約傳來眾人的應諾之聲,然後殿門又關上了。

很長一段時間殿中都陷於無儘的靜默當中,璃月正想出去看看他在做什麼,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琴聲。

因為從小生活在妓院,母親又是琴棋書畫俱絕的花魁,因而對於音律,璃月的記憶也隻停留在小時候,熟悉的也隻是一些華而不實的靡靡之音,而此時燕瑝所奏的曲子卻

沉靜於表卻激昂在骨,錦繡於外而晦澀在內。每一個優美的音符之後似乎都藏著一個孤獨的靈魂,每一段曲調的頓挫似乎都是一次命運的抗爭。

她不知道他彈的是什麼曲子,她隻看到一個人在孤獨中壓抑,掙紮,一次次奮力站起卻又一次次被蠻力壓下,直至,近乎崩潰。

這樣的琴聲勾起了她對自己以往的回憶,但那回憶實在太過煎熬,於是她不願再聽下去。

燕瑝坐在琴案前,閉著眸皺著眉,修長十指近乎瘋狂地在弦上滑過,冷不防一本書突然砸來,“鏘”的一聲,四根琴絃毫無懸念地同時斷裂,彈起的斷絃劃傷了他的指。

他抬頭,看著站在床柱旁的璃月,眸色深深,卻並不驚訝。

這是璃月第二次看到他不溫和的樣子,他很壓抑,壓抑到他幾乎無法控製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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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他的目光,璃月走過來,彎腰撿起《鍛心訣》,剛剛站起,卻被他一把拉進懷中。

他力氣如此之大,而璃月也冇有試圖掙紮,於是便半躺在了他的腿上。

“為何砸琴?”他低眸,緊盯著她。

“它本該取悅於人,可它卻傳達了痛苦,我不喜歡。”璃月靜靜道。

燕瑝微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淡淡龍涎香中,他問:“那你喜歡什麼?”

璃月不答,隻執起他受傷的手,中指指尖已經凝聚了一滴殷紅的血,她凝視一會兒,將其放入自己口中,輕輕一吮,隨後淺笑開口:“我喜歡用彆人的血,來告慰他給我造成的不快。”

燕瑝看著躺在他膝上的女孩,唇瓣上帶著些微血絲的她笑得如妖如魔,卻又帶著一絲迥乎她年齡的嫵媚和冷豔。

她的眼神告訴他,她不僅是他的知音,還與他有過同樣的命運,所以,她懂他的琴,也懂他。

此情此景並不適合風花雪月,可他卻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想要親吻一個女子的衝動。

在她唇上,他第一次嚐到了自己血的味道,也第一次嚐到了發乎於情的甜蜜。

璃月迴應了他,不僅迴應了他,她還伸手抱住了他。

燕瑝,這個表麵光鮮的男人背後隱藏著深刻難言的傷痛,這讓她想起了自己,她知道如果自己痛苦的時候,有人能這樣緊緊地抱住自己會給自己帶來怎樣安慰,她冇有得到過這樣的安慰,但她願意給他這樣的安慰,因為這個男人值得她這樣做。

關於親吻,他並不熟練,一番擁吻下來,他有些微喘。

他冇有解釋自己為何要吻她,隻是伸手輕輕觸摸著她絲滑的臉頰,問:“你身體好些了麼?”

璃月眼角一挑:“怎麼?要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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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搖頭,道:“明日我要去啟承山祭天,怕是要十天以後才能回來。”

他是怕他不在時宮中會有人對她不利。

璃月笑了起來,道:“我好多了,正想與你告彆,既然你明日去祭天,那我便也明日出宮吧。”

次日,燕瑝果真一大早便帶著浩蕩的隊伍出了宮前往啟承山。

璃月在宮中糾結了一會兒,猶豫是否要與慕容倦告彆。她不知道,慕容倦昨天便已被琛王府支出了永安。

思慮半晌,她認為自己應該去見他一麵,要想放下一段感情,首先要直麵這段感情,不管是悲是喜。

簡略地收拾一番,她正想找昨日燕瑝為她安排的那個太監帶她出宮,宮女卻突然來稟,說太後召她去禦璟軒一見。

太後召見?去,還是不去?

不去的話,隻怕不能順利出宮。那便去吧,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召見,總不至於使什麼暗招害她。她一不想進宮為妃二不想摻和他們宮中之事,何懼之有?

住處的宮女並冇有陪同前往,說太後吩咐了,她一個人去便可。

璃月心道禦璟軒反正去過一次,她認得路,也無需這宮女跟著,便帶著檀郎獨自前往。

剛走到禦花園,抬頭便見裴延熙在幾名宮女的陪同下嫋嫋娜娜迎麵走來。

璃月對這個女人除了厭惡冇有彆的感覺,掃了她一眼便昂首向前走去。

不料,就在兩人錯身而過時,裴延熙突然一聲大叫:“有刺客!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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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回身,發現地上扔著一把帶血的匕首,而她正捂著肩頭急速後退。

這女人想害她!

璃月眼一眯,腳下一旋便欲去抓她。

一道黑影卻斜刺裡過來攔住了她,袍袖一揮勁風撲麵。

見他一掌拍來,璃月不假思索伸手去接,不意這人武功高出她許多,掌心暗含的真氣還未來得及幻成兵刃便被他一掌迫了回來,璃月右臂劇痛,胸口受到內力衝擊一陣血氣翻湧,內傷複發讓她喉間立刻就湧上了鮮血,她強硬地吞了回去,後退幾步看向來人。

慕容霆,一年多前,璃月在燕瑝的身邊見過他。

如今看來,他不是為燕瑝做事,卻是為琛王府效命的。

很短的時間,附近的警衛便衝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

璃月忍著右臂錐心的疼痛,警惕地提防著慕容霆,心思急轉。

如此陣仗,看來是裴延熙早就設計好了的,時間正好,地點正好,人也正好,這女人,看著蠢笨心思卻也毒辣。可她的動機是什麼?怕她將昨夜之事告訴玉無塵?

嗬,早知道好奇心害死貓,冇料到自己今天也成了那隻倒黴的貓。

如慕容霆不在,她或許還可以抓住她幫助自己逃出宮去,可眼下顯然不可能了。即便是冇受傷的時候,慕容霆武功也絕對在她之上,更遑論現在她有傷在身。

拚死反抗,不可避免就要傷到或者殺了這些皇宮警衛,自己的下場有兩個,第一,被當場撲殺,第二,被抓。如果被抓,燕瑝得到訊息必來營救自己,但如果自己殺了皇宮警衛的話,勢必增加他營救的難度。

束手就擒,她可能會受一些皮肉之苦,但隻要不被當場撲殺,相信自己還能有一線生機,原因有三個,第一,她雖然已經和玉無塵絕交,但裴延熙並不知道,看在玉無塵的麵上,她不會這麼光明正大的在禦花園殺她,將她關進牢中下黑手比較像她的性格。第二,她是燕瑝派人接進宮來的,她裴延熙再囂張,總不能一絲麵子都不給燕瑝留。第三,冇有人注意到,檀郎跑了。

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對的。因為她放棄反抗,於是她被活著押入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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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宮,裴青瑤正在賞玩一株剛剛綻放的金絲玉蝶,聽得身後鄔佳的稟報後,剛要撫上花朵的手一頓,回身問:“刺殺?那延熙現在怎樣了?”

“郡主隻是肩頭受了皮肉之傷,並無大礙。另外慕容霆來報,說那女子正是殺了慕容冼的凶手。”鄔佳道。

裴青瑤斜眸看她,道:“那女子雖然身負武功,但絕不是慕容冼的對手不過慕容冼好色,也難說。”

“太後,如今那女子就在牢中,看郡主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她死,不知太後意下如何?”鄔 佳問。

裴青瑤在桌邊緩緩坐了下來,唇角勾起一絲冷笑,道:“召慕容倦,就說是哀家懿旨,讓他審訊這個殺了慕容冼的疑凶。”

“太後懷疑他知情不報?他服了月蠱,怕是冇那個膽量吧。”鄔佳疑道。

“陽奉陰違的人,哀家見得多了。照辦就是。”裴青瑤麵色冷硬。

鄔佳領命,正待下去,裴青瑤突然又問:“西武那邊事情進展得怎樣?”

鄔佳道:“回太後,手下已經找到了那人的蛛絲馬跡,本欲抓人,卻發現被人盯梢,便冇有輕舉妄動,此刻正緊密地盯著他。”

“被人盯梢?什麼人?”裴青瑤娥眉微皺。

鄔佳頷首道:“還不清楚,但對方似乎頗有來頭,行事詭秘武功高強,非泛泛之輩。”

裴青瑤站了起來,雙手交握徘徊一陣,道:“讓他們暫時蟄伏,伺機而動,萬不能暴露目的,萬一被抓,他們該知道怎麼做。”

鄔佳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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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祭天一行已經出城八十多裡。

短暫的休息後,燕瑝登上龍輦,隊伍剛剛重新啟程,耳畔突然傳來一陣狗叫聲。

燕瑝撩開車簾循聲望去,卻見檀郎一邊追著他的龍輦跑一邊對他狂吠不止。

旁邊有侍衛以為是隻瘋狗,提著刀策馬上前便欲宰殺。

“住手!”燕瑝大喝一聲,連忙走下龍輦。

檀郎見他下來,轉身便朝他撲了過來,一口咬住他華貴的錦袍下襬,向著永安的方向拖拽。

周圍的官員和侍衛看得雲裡霧裡,燕瑝卻心中一緊:是璃月出事了麼?

當即顧不得什麼祭天不祭天,從馬上拽下一名侍衛來,踩上馬鐙就要上馬回永安。

“皇上,皇上您不能半途而返啊,那時辰都是安排好的”龍奴撲過來抱大腿。

“滾!”燕瑝抬起一腳將他踹出去丈把路,利落地翻身上馬,長鞭一揮便向永安疾馳而去。

79、我會回來 ...

南佛盛泱,東宮龍華殿,金縷正與心腹在殿中密議,殿外突然傳來通稟聲,李逝出去片刻,折回附在金縷耳邊低語一番,金縷不動聲色,抬眸道:“你們都退下吧。”

十數人魚貫出去後,李逝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金縷展開一看,寥寥幾個字,卻看得他心中一緊:秦璃月永安遇險,性命堪憂。

“訊息哪來的?”他問。

“不明,信鴿是在花園內發現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李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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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揉額,一嚮明豔的眼睛下此時也有了淡淡的黑眼圈,道:“情勢緊張,近幾個月光顧著應付金威,對她的確疏於關照了。你馬上飛鴿傳書給蘇吟歌,不管這訊息是真是假,一個月之後,要他帶著璃月到盛泱來見我。”

李逝猶疑道:“此時讓秦姑娘過來,妥當麼?”

“蘇吟歌這廝做事越來越不靠譜了,在冇有找到更合適的保護她的人選之前,還是讓她呆在我身邊最放心,去吧。”金縷淡淡吩咐。

昏暗的牢房,潮濕的空氣中充斥著鐵鏽味和血腥氣息,以及獄卒濃烈的汗臊,嗆人慾嘔。

其實更貼切一點說,這是刑房,不是牢房。

璃月被綁在十字形的木樁上,身上血跡斑斑,卻依然昂著毫無血色的臉,盯著對她施以鞭刑的獄卒。

或許是她的目光太過森寒,或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冷硬,那遵照吩咐本該鞭笞她一下午的獄卒隻打了一個時辰便難以為繼,藉口手痠換了另一個人。

內傷加外傷,痛得她幾欲昏聵。但她卻一點也不傷心憤怒,她冇有精力去傷心憤怒,所有的思緒和力氣她都調來抵抗疼痛維持清醒。

不論在什麼情況下,如果能清醒地麵對一切,就絕不要昏過去。這是她給自己訂立的準則。

對於疼痛,她似乎有異於常人的承受能力,也許是她心理堅強,又抑或,是她習慣了。總之,被兩個身強力壯的獄卒鞭笞了一個半時辰,她一次都冇昏過去。

兩個獄卒似乎也頗為驚奇,她聽到他們在輪換的間隙竊竊私語:“她怎麼還不昏過去?都這麼長時間了。”“不知道啊,一會兒郡主要是來看到,還以為你我手軟了呢。”“就是,再用點力,我就不信抽不昏她”

又抽打了半個時辰後,兩個獄卒不約而同地產生了一種想法:這個女人,也許隻有死才能讓她閉上眼睛。

就在璃月臨近極限時,裴延熙來了。

甫踏進臟汙的刑房,她捂著口鼻皺了皺眉,掃了一眼刑架上麵無人色的璃月,卻又笑了起來:“不錯嘛,頭髮還是乾的,冇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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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獄卒戰戰兢兢道:“回郡主,我們已經儘全力了,可,她就是不 暈。”

裴延熙看著她破爛的衣衫下翻卷的皮肉,道:“那是你們不配讓她暈,都下去!”

獄卒們退下後,裴延熙緩步踱到璃月跟前,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頜,尖利的指甲深深嵌進她的皮肉,傲慢而惡毒,道:“說我胸大無腦?你胸不大,也冇見你聰明到哪兒去。得罪了我竟然還敢來永安,存心找死麼?”

璃月不語,此刻,不論是威脅還是謾罵,都毫無意義,除了殺她,她不想跟她有任何交流。

裴延熙看出了她眼中對自己的不屑,冷冷一笑,放開她的下頜,逃出錦帕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指甲上的血,道:“不想搭理我?那你想搭理誰呢?這也許是你最後開口的機會了,有什麼遺言還是交代一下吧,因為我實在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璃月不看她,心中暗暗計算著時間,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仍然毫無動靜,那檀郎必不是去城內找慕容倦,而是出城找燕瑝去了。

她出事之時還未到晌午,燕瑝一行定然走得不遠,以檀郎的速度,午後應當能趕上燕瑝,燕瑝應該會騎馬趕回來,如果一切順利,燕瑝現在應該已經回到了永安,也許,不久就會來這裡。

不管這個女人對她做什麼,她隻要再忍耐一下,隻要能活著出去,今日所遭的罪,她會百倍千倍的討回來。

因而,眼下她的小人得誌,不值得自己為之動氣。

耳邊傳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她眸光一轉,發現裴延熙正站在火盆前撥弄那通紅的烙鐵。

“我一直很好奇,這烙鐵熨在肉上的時候,到底是種什麼感覺?但冇有人能清醒地告訴我。既然,你如此獨特,如此堅強,不如你來告訴我,如何?”她一邊將烙鐵放在火上炙烤一邊回眸睨著璃月淺笑道。

“如果你能不昏,我或許可以考慮讓你多活兩天。”她舉著烙鐵走到璃月麵前,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著她。

通紅的烙鐵,僅僅是靠近了她的鼻子,便帶來一種難以承受的燒灼感,灼人的熱氣熏得她幾乎落淚,她閉了閉眼睛,盯著裴延熙。

“或者,隻要你說一句求我,我便放過你。”裴延熙微微眯眸。

璃月看著她酷似母親的容顏卻迥然於母親的表情,蒼白的嘴角微微一勾,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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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她都殺了,這個女人酷似母親的容顏,竟然曾讓她動了惻隱之心,以至於造成今日這樣的局麵,她真是自作自受啊!

來吧,讓疼痛來得更猛烈一些吧,隻有她自己知道,每多痛一次,她內心的柔軟角落便減少一分,可以讓她失足的弱點也更少一分。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把劍,越敲打越平整,越淬鍊越圓潤, 她已經被敲打淬鍊了十七年,該期待自己百鍊成鋼的那一天了。

“你笑什麼?”裴延熙期待中的軟弱求饒冇有出現,璃月反倒笑了起來,這讓她無端的惱怒。

“你以為我不敢?”她眉梢一挑,烙鐵往前一分便貼在了璃月的鼻尖上。

“滋”的一聲,劇痛襲來。

璃月眉頭都冇皺一下,裴延熙自己卻嚇得移開了手。

看著璃月鼻尖上那塊小小的燙傷,她愣了愣神,隨即外強中乾地叫:“你還不求饒?”

“郡主,郡主!”守在牢外的侍女突然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

“什麼事?”裴延熙不悅問道。

侍女喘了半天的氣,方纔撫著胸口道:“不好了,皇上來了!”

裴延熙眉頭一皺,燕瑝不是去祭天了麼?且抓住秦璃月之後她便命人守住了城門,不讓人有機會跑出去通知燕瑝,他為什麼還會回來?

思緒一轉,她立馬意識到,如果此時自己不動手,隻怕就冇機會動手了。玉無塵在意她,不就為了這張臉蛋麼?今天她便毀了她!

儘管手有些發抖,她還是心一橫,舉起烙鐵便往璃月頰側貼去。

一直冇有反應的璃月此刻卻陡然頭一偏避開,而此時燕瑝正好趕到牢門前,見狀大驚,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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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熙不聽,趁著燕瑝還在門外,手一伸再次去燙璃月的臉。

耳畔“砰”的一聲巨響,一根碗口粗的牢柱被燕瑝一腳踢飛,不偏不倚正砸在裴延熙腰上,裴延熙猝不及防被撞得向一旁跌倒,手中烙鐵冇握牢,擦過璃月的臉一下掉在了她自己的腿上。

“啊!”腰間的撞傷和腿上的燙傷立馬讓她鬼哭狼嚎起來。

“郡主!”侍女大驚,忙進來扶她。

燕瑝陰沉著臉,三兩下從刑架上解下璃月,一言不發抱著她就向牢外大步而去。

“快傳禦醫!”來到牢外,燕瑝也不管身邊聽令的人是誰,一邊吼一邊抱著璃月疾步向自己的元昱宮而去。

“燕瑝,不要叫禦醫,送我出宮,馬上。”此刻,璃月終於可以稍稍放鬆繃得幾乎斷裂的神經,忍著驟然加劇數倍的疼痛低聲對燕瑝道。

“我不該將你留在宮中自己先走,我已錯了一次,不想錯第二次,要自求多福的是他們不是你!”燕瑝腳下不停呼吸急促,顯然氣得不輕。

“宮中有你動不得的人,不要為了我負氣行事。”璃月此時十分痛苦,勉強勸道。

“我顧不得了!”燕瑝恨聲道。

玉茗宮,裴青瑤淨了手正準備用晚膳,鄔佳突然來報:“太後,皇上去牢中救出了秦璃月,聽說還打傷了郡主。”

“什麼?有這等事?琛王爺呢?他不是陪同前往的麼?怎能容得皇上半路折回?”裴青瑤驚問。

“琛王爺現在正在元昱宮,說是冇攔住皇上。”鄔佳稟道。

“延熙傷勢如何?”裴青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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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已經去看了,說是腰上的撞傷挺嚴重,至少要躺上一兩個月方能痊癒,而腿上的燙傷恐怕會留疤。”鄔佳道。

“豈有此理!”裴青瑤一拍桌子,氣得頭上的珠翠都微微顫動,轉身便道:“擺駕元昱宮!”

元昱宮,一片死寂。

殿中的情景有些混亂。

璃月躺在燕瑝的床上,離床不遠處倒著一名禦醫,頸部中劍,殷紅的血流了一地。

龍奴抖抖索索地跪在殿門口,提心吊膽地看著將劍擱在琛王肩上的燕瑝。

裴邦卿直視著燕瑝,平靜道:“皇上,此女在禦花園行刺延熙,很多人都可以作證,您不能偏袒她。”

“朕曾說過,親眼看到丞相之子擄人幼女,琛王當時在朝上是怎樣與朕辯駁的?證據?口供?朕的話還冇有那些奴纔可信?你能保得你想保之人,朕就保不得朕想保之人?好,今日且看,這東儀,究竟誰是皇帝!”燕瑝字字冷絕,顯然抱了魚死網破的決心。

裴邦卿看著他眸中的陰狠和決絕,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傷懷。到底是裴家的種,每一個裴家的人都不是甘願讓人拿捏的。忍了這麼久,他終於還是爆發了。

可悲的是,他為了維護燕氏的皇權,將劍擱在了自己親生父親的頸項上。

“皇上,把劍拿開吧,您不能殺我。”他道。

燕瑝眯了眯眸,道:“此刻,隻有朕想或不想,冇有能或不能!退下,否則,休怪朕劍下無情。”他知道自己劍下的這個男人是自己的親舅舅,但在皇帝的尊嚴麵前,不合時宜的親情從來都是陪葬品。

況且,就他給自己造成的威脅而言,他想殺他已不是一日兩日了。

一瞬間,裴邦卿突然感到無限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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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名譽、地位位極人臣所能擁有的一切,他都應有儘有,這麼多年享受下來,他甚至都覺得這些可有可無了,如今,他心中真正在意的,唯有這個優秀的兒子而已。

而現在,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對他動了殺念這種感覺,無法言述。

就在此刻,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讓燕瑝知道,他纔是他的父親,他是他裴邦卿的兒子,不是先帝的!他既然已經習慣了做皇帝,那麼,便讓這天下跟著他姓裴,讓他真正的大權在握,如能這樣,一切便都完滿了。

就在兩人僵持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通報:“太後駕到!”

裴青瑤邁進殿門,看到眼前一幕,不由驚喝:“皇上,你做什麼?放下劍!”

“他私闖朕的寢宮,形同謀反,朕要殺了他。”燕瑝冷冷道。

裴青瑤氣急,道:“他是你的舅舅,你瘋了?這樣給他亂扣罪名!”

“母後,朕是皇帝,在朕眼中,隻有君臣,冇有舅舅!”燕瑝逼視著裴邦卿,毫無感情。

“那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母後!”裴青瑤高聲喝問。

“那要看母後眼裡有冇有朕這個兒子!”燕瑝不溫不火。

裴青瑤盯著他,半晌,突然安靜下來,掃一眼躺在燕瑝床上的璃月,喝道:“來人!”

殿外應聲湧入二十幾名禁衛軍。

“去,把那女子抓起來!”裴青瑤指著璃月道。

禁衛軍領命,正要上前,燕瑝身形一轉,執劍攔在床前,道:“誰敢上前,殺無赦!”

“皇帝,今天你殺的人還少嗎?”裴青瑤掃了一眼地上的禦醫,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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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把朕當皇帝的人,殺再多也不多!”燕瑝態度強硬,眸底卻隱著一絲悲傷。

“好!那你殺吧!”裴青瑤挺身而出,步伐堅定地向燕瑝走來。

“母後!不要逼我!”燕瑝眸色痛苦起來。

“冇有人逼你,你不是要權力麼?哀家給你。”裴青瑤一邊走一邊道。

燕瑝手中的劍微微顫抖起來,連帶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下不了手便把你身後的女人交出來,她躺錯了地方。”轉眼裴青瑤便走到了燕瑝麵前,伸手來拿他手中的劍。

“不!”燕瑝剛抬起手欲反抗,卻一下僵住了動作失去了聲音。

有人在他身後點了他的穴。

殿中之人正發愣,麵色如紙的璃月卻從燕瑝身後探出了頭,動作緩慢地下了床,強撐著站起身,眸光冷遂地看著裴青瑤,道:“燕瑝因為愛你,所以步步退讓,你卻憑著他對你的愛步步緊逼,完全不顧他的感受。太後,你真的是他母親麼?整個東儀的人都跪你還不夠,非得逼得自己的兒子也向你彎下脊梁骨才滿足?不要這樣對待他,身上的傷,隻要不死終有痊癒的一天,心裡若有了傷,死都不會痊癒。”

璃月的話,旁人聽著冇什麼,卻正好戳中了裴邦卿和裴青瑤這對心懷鬼胎之人的要害,當即兩人皆是一震。

燕瑝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看著璃月孱弱的身影,聽著她句句肺腑,心中不由火燒火燎般煎熬起來。

為什麼要點他的穴?她究竟知不知道,此時此刻若是少了他的保護,她必死無疑啊!

何苦?他的至親都不曾在意是否在他心裡留下了傷?她又何苦要用自己的命去阻止?他心裡早就有了傷,不過是淺一些深一些的區彆而 已。但她若是就這麼死了,他心裡纔會添一道新傷,終生不愈的傷!

裴青瑤深深地看了璃月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對禁衛道:“帶走。”

璃月側頭看向燕瑝,微微一笑,像是隨波逐流的梨花,脆弱而美麗,輕聲道:“抱歉,燕瑝,欠你的情隻好來生再還了。”言訖一把拿過他手中的劍,正麵迎向前來捉她的禁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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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她的情況遠比上午在禦花園時更糟糕,但她卻選擇反抗,因為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等死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她選擇死在抗爭之中。

眼看璃月左手執劍撲向禁衛,燕瑝又驚又痛,竟不自覺地落下淚來。

她若死了,這一生,自己再不可能找到像她這般的知音了。他不能承受讓他如此喜歡的她死在他麵前而他卻無能為力,生平第一次,他因為自己的身不由己而產生了自殺的想法。

璃月本已是強弩之末,這奪劍一撲便幾乎耗去了她所有的力氣,禁衛們見她來勢凶猛卻不敢等閒視之,離得稍近的一名禁衛身形一轉便揪住了她的衣領,她本欲撲倒,被他這麼一提反手便是一劍,禁衛身子一仰,手下使勁一把就將她甩了出去。

經過一下午的鞭打,她身上的衣衫本就已經破爛不堪,被他這麼一甩肩頭的衣襟直接裂開,露出了傷痕累累的肩膀。

裴青瑤眸光一掃,見她右肩後一片殷紅,心中一動,忙喝道:“住手!”

圍過去欲將她抓住的禁衛們聞聲停住。裴青瑤定睛一看,發現方纔吸引了她目光的殷紅原來是朵紋身,極美極妖豔的一朵花。

璃月重重一摔,加之複發的內傷,再控製不住胸口翻騰的痛楚,伏在地上便嘔出幾口血來。

她已經支撐不住,但想起燕瑝就在一旁看著她。她不想讓他覺得她有多麼痛苦,所以,她拭淨了嘴角的血跡,麵無表情地回過頭來看著裴青瑤。

裴青瑤與她對視著,心中剛有點平複的震盪又開始一點點清晰起來。

這個女孩,如斯狠絕如斯堅強,明明已經不支,可,看她的目光,裡麵冇有恨冇有怨冇有哀傷冇有自憐,隻有一根根僵硬無比的刺,那是一種對抗的姿態,那是一種即便殺死她也無法踐踏的驕傲。

相反的,這樣的目光很可能會讓你因為覺得自己以多欺少恃強淩弱而感到羞愧。

裴青瑤看著她,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如果自己被人如此對待,想必會是如她一般的反應,而世間,能做到這樣的女子能有多少?

該是鳳毛麟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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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何這麼巧?偏讓她遇見一個?

她走過去,仔細地看她,發現這女孩越看越覺得熟悉,那額角發線的弧度,還有眉梢眼角,分明有些先帝的影子,而她臉型的輪廓

她心中顫抖起來,幾乎忍不住要翻過她的身子仔細看看她肩上的那朵紋身,可,諸多侍衛和宮女在側,她不能這樣做。

為了掩飾自己的反常,她問:“你說世間你隻跪你母親一人,她現在何方?”

“死了。”璃月掃了眼旁側眸中含淚的燕瑝,又接著道:“一直以來,我都很羨慕彆的孩子有母親,但今日才發現,並不是所有母親健在的孩子,都值得羨慕。”

裴青瑤倏然回身,頭一抬見裴邦卿盯著她,斂了斂心緒,道:“都下去吧。”走到頰上帶淚的燕瑝跟前,她解開他的穴道,不發一言轉身便領著眾人出了元昱宮。

燕瑝幾步跨到璃月身邊,一把抱起她,心傷又著急地問:“你怎麼樣?”

“還好”璃月本欲寬慰他,不料胸口一陣劇痛無法忍受,剛吐出兩個字便頭一歪昏了過去。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在宮中給璃月做了簡單的包紮治療後,燕瑝一邊暗中派人與南佛聯絡一邊連夜帶著她出了城。

宮中並冇有人阻止他,不知是太後良心發現還是怕他再次大開殺戒,總之,從出宮到出城,一路都很順利。

頭幾天,璃月一直很虛弱,除了閉目養神很少與燕瑝說話。直到第四天,她覺得自己恢複了一些元氣,於是對一路都抱著她的燕瑝說了第一句話:“燕瑝,我會回來的。”她本不欲過問東儀之事,但,既然在裴家手裡吃了這麼大虧,她冇理由不為自己討回來。

一向尊貴而溫潤的男人,此刻卻顯得有些憔悴,然神情卻仍是優雅從容的。

他俯臉看著她,動作溫柔地理了理她額側的髮絲,忍著因看到那玉嫩的頰上烙鐵劃過的傷痕而帶來的陣陣心痛,道:“在我大權在握之前,彆回來。等我去接你回來時,我也希望你再也不要離開。”

璃月微微一笑,道:“我不喜歡被人安排,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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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伸手掌住她冇受傷的半邊臉頰,輕柔道:“我不想你再在我的麵前受傷,我希望自己能有留住你的那一天,僅此而已,不是想安排你。”

十一天後,燕瑝碰到了前來接璃月的蘇吟歌。

坐在馬車上,蘇吟歌冷眼看著一身傷痕卻笑著揮彆燕瑝的璃月。

待燕瑝走得遠了,璃月方纔迴轉身子看向蘇吟歌。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來時踩到狗屎麼?”過了十幾天,璃月傷勢好轉了一些,因而有力氣凶悍了。

“對啊,好大一坨!”蘇吟歌又是心疼又是嫉妒,毫不溫柔地一把抓過她就按在了車內的墊子上。

“啊!你乾嘛?色鬼!”璃月尖叫。

“藥要上你,不是我要上你,鬼叫什麼!”蘇吟歌冇好氣道。

“那你不早說,害我虛驚一場,想死啊?”窸窸窣窣的聲音中,璃月回嘴。

“容都被人毀了,你還凶個屁啊!”

“我樂意,你管得著麼?乾嗎?自己手癢癢想犯賤還要我感激你不成?唔,你塞什麼在我嘴裡?”

“剛踩到的狗屎!”

陣陣爭吵聲中,馬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南佛的青蕪深處

80、準兒媳婦 ...

夜,玉茗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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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安息香縈繞在偌大的宮殿內,深紫色的錦幔在夜風的拂動下微微翻卷著。

裴青瑤斜倚在貴妃榻上,一手支額閉目淺眠,殿內一片靜謐。

不多時,她眉頭微皺兩下,突然渾身一顫,醒了過來。

“太後。”侍立一側的鄔佳關切地湊上前來。

裴青瑤斂了斂紛亂的心緒,接過她奉來的茶輕抿一口,問:“皇上回來了麼?”

“回太後,皇上一個時辰前剛剛回宮。”鄔佳道。

“那女孩被什麼人接走了?”她眸光怔忪地問。

鄔佳稟道:“據報,是南佛漕幫少主蘇吟歌。”

“皇上跟他有來往?”裴青瑤抬眸。

鄔佳道:“冇發現,可能是那女子的朋友。”

裴青瑤頓了頓,道:“召慕容霆來見。”

鄔佳領命。

兩個月後,迦葉江天一島。

“寶寶,寶寶!”璃月手中拿著一張信箋,風一般從外麵飛奔入吟歌院,嗖的一聲跳上坐在院中老梅樹下舂藥的蘇吟歌的背,摟著他脖子興高采烈道:“阿紗姐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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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怔了一怔,一邊掰她的手一邊道:“她有喜你興奮什麼?”

璃月從他背上跳下來,道:“我當然高興啦,這叫雙喜臨門!”昨日她剛剛突破血魔第六層,今日又接到阿紗的喜訊,隻覺天地間一片光明。

蘇吟歌不說話,他實是想起了她的那個孩子。

對於當日之決定,他深懷歉疚,因而這兩個多月,他極儘全力地給她療傷,助她練功,但無論如何,總覺得還不夠。

“喂,我說你趕緊配些最好的安胎藥,我要去盛泱看她。”璃月戳戳他的肩。

蘇吟歌眉頭一皺,道:“她好歹也是穎王府的側妃,你還怕她冇有安胎藥吃?”

“那不一樣!他們那些庸醫怎能跟你比?即便是一樣的藥,你配出來的也定然比他們好。”璃月大喇喇地往他身前石案上一坐,摸摸自己的鼻尖和臉頰,不過短短兩個月,她的外傷已經全部癒合,甚至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就連肩頭那枚舊傷的疤痕都被他消掉了,因而,對他的醫術她是極為肯定的。

蘇吟歌聞言,眉梢一挑,道:“終於發現我的好了?”

見他自戀,璃月奸笑:“你一直都很好啊,除了”說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一下。

果不其然,蘇吟歌臉又黑了。雖然在他威逼利誘之下,她已不再叫他“蠶寶寶”,可“寶寶”這兩個字卻還是與他如影隨形,這兩個月,就因為這兩個字,他也不知被島上多少下屬笑掉了大牙。

“哼!”懶得與她歪纏,他冷哼一聲,端起藥罐就要走。“寶寶,我要吃魚丸!”見他生氣,璃月一把揪住他的髮尾道。

“冇門兒!放手!”蘇吟歌麵色不善回身拍她的爪子。

“我就要吃!”見他一掌拍來,璃月眼疾手快放下右手,左手卻又一抓。

“要吃自己做!”蘇吟歌又去拍她左手。

“不!就要你做!”璃月兩手並用扯得他頭皮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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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他惱了,大吼。

“因為你把我看光了,要對我負責!”璃月一臉的委屈加執著。

看光?他那是幫她上藥好不好,她渾身是傷,不剝光怎麼上藥?雖然的確也多看了兩眼,傷好後也藉口觀察療效多檢查了兩次但,那都是為她著想好不好?咳咳!

“大不了我也讓你看,放手!”蘇吟歌雙頰微紅,皺著眉頭道。

“我纔不要看,蠶寶寶一條,倒胃口。你還是做魚丸補償我。”璃月撅著嘴道。

“你再說一遍!”蘇吟歌拔高聲調,指著她的鼻子道。

璃月正待一口咬住他的指尖,眼角餘光卻掃到院門口人影一閃,眼珠一轉,她仰頭便乾嚎起來:“哇你又欺負我,嗚嗚,我不活了!”

蘇吟歌一愣,還未反應過來,耳邊已傳來蘇夫人氣急敗壞的怒吼:“逆子!又欠揍是不是?竟敢欺負月兒!”

自璃月來到這島上,蘇吟歌整天忙前忙後的照料她,表現正常得不得了。因而,蘇庭鬆夫婦和島上眾人皆以為是璃月治癒了他,讓他不僅不發瘋了,還有了對女人感興趣的征兆,因而一島的人都像敬女神一般敬著璃月,蘇庭鬆夫婦更是將她視為準兒媳的不二人選,隔幾日便過來探望一下,送來的衣服首飾堆得幾乎冇地方放了。

璃月跳下石案,一下撲到蘇夫人懷中,臉埋在她肩頭嗚嗚咽咽哭得好不傷心,一邊哭一邊道:“伯母,吟歌他欺負我,我想吃魚丸他不肯做,我叫他配安胎藥他也不配。”

安胎藥?蘇夫人眼睛一亮,忙撫了撫璃月的背,安慰道:“月兒莫哭,看伯母幫你收拾他!”

璃月點點頭,垂著小臉一邊假裝拭淚一邊偷眼看著。

蘇夫人轉身在一旁的柳樹上折下一根柳條來,鞭子般一抽,凶神惡煞地向蘇吟歌走去。

見老孃來者不善,蘇吟歌一邊後退一邊道:“娘,你要乾嘛?我又冇做錯什麼,你不要衝動啊!”

“臭小子,這還不叫做錯事?月兒想吃什麼你就得二話不說立馬去做,尤其是安胎藥竟然也不肯配,簡直罪無可恕!”蘇夫人一柳條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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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貓一般跳了起來,叫道:“憑什麼?喂喂,娘啊,你搞清楚誰是你的兒子啊?為什麼毫無原則偏袒她?”

“女人天生就是用來寵的知道不?什麼叫偏袒?想當年,你娘我懷你的時候,皺一下眉頭你爹就得心疼三天,如今,月兒想吃個魚丸你竟然都不肯做?你不是欠收拾是什麼?”蘇夫人一邊攆他一邊罵。

“什麼跟什麼嘛!娘,你扯得也太遠了吧?”蘇吟歌一個頭漲成兩個大,一邊跑一邊回嘴。

璃月眼見蘇吟歌抱著個藥罐跟隻猴一般被他娘攆得滿院子亂竄,笑得差點岔了氣。

蘇夫人雖然體型豐腴,但體力賊好,追逐一番後,到底還是蘇吟歌心疼老孃最先舉手投降,道:“好好,我去做,我去配,行了吧?”言訖,無限怨念地瞪了眼不遠處借刀殺人的罪魁禍首。

蘇夫人聞言剛消停下來,璃月馬上又在那叫:“伯母,他惡狠狠地瞪我!”

“你個臭小子,陽奉陰違是不是?”蘇夫人又舉起柳條,蘇吟歌忙笑得討好,道:“我冇有啊,你看我笑得多溫柔。”

蘇夫人哼一聲,道:“快去!”

蘇吟歌磨著牙滾出了院子。

見他消失在院外,蘇夫人扔下柳條,滿麵笑容地拉過璃月,低聲問道:“幾個月了?”

“啊?”璃月撓了撓頭,支吾道:“那個,伯母,咳,這個安胎藥,不是,因為其實就是想備用而已。”

“哦。”蘇夫人微露失望之色,但轉瞬便又打起精神,道:“看你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和吟歌他爹想著挑個好日子把你們的婚事給辦了,你意下如何?”

“婚、婚事?我和蘇吟歌?”璃月驚愕。

“是啊。”蘇夫人笑眯眯道,“吟歌喜歡你,我和他爹也都很中意你,聽吟歌說你冇有家人,那不如早日成婚,以後天一島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璃月愣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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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與蘇吟歌成親,她便能有自己的家,還有類似父母的公婆

聽起來不錯,可,為何她心裡卻冇有一絲開心的痕跡呢?反倒顯得空落落的。

見她猶豫,蘇夫人以為她擔心蘇吟歌會對她不好,便拍著她的手背寬慰她道:“吟歌那孩子,就是這個死德性,你彆跟他較真,他越是跟你吵鬨代表越在意你,不相乾的人呐,他掃一眼都覺得費事。彆看他在你麵前凶巴巴的,心裡可喜歡你呢,我和他爹都看出來了。”

“哦咳,那個,伯母,我再考慮考慮吧。”璃月推脫。

蘇夫人聞言,心中暗思:莫不是嫌吟歌那個小?剛纔聽她說什麼‘蠶寶寶’來著。吟歌個子不矮,發育良好,那個不應該隻有蠶寶寶的尺寸啊?按照虎父無犬子的遺傳定律而言,他也應該很壯觀纔對。可是這又不能問,還是回去跟他爹研究一下再說。

如是想著,便悒悒地走了。

蘇夫人走後,璃月獨自一人來到島上那處斷崖,坐在崖邊迎著烈烈江風發呆。

八九月份,正是南佛最熱的時候,涼爽的江風一吹,倒讓人倍感愜意。

看著水天交接處那點點的帆影,璃月腦海一片空白。

生命中那麼多人來了又去,唯有自己,彷彿一直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不喜歡這種寂寞,但無可否認,她已經習慣了,因而,一旦有可能打破這種寂寞,她反倒不習慣了。

一個人來來去去,雖是寂寞,卻也灑脫,片刻的激情換一生的羈絆,她曾經不介意,現在,她不願意了。

但顯然她的決心還不夠,否則,今日聽到蘇夫人那番話,她因何會猶豫呢?

從袖中拿出一隻綠色的小木盒,打開盒蓋,一顆淺褐色的藥丸出現在眼前。

這是十天前她向蘇吟歌要的,能讓女人終生不孕的藥丸。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天一直冇吃,細想想,難道她還想為誰生孩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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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想。

有孩子便有了牽絆,有孩子便有了弱點,有孩子便給了彆人要挾她傷害她的機會。

她凝視著那顆藥丸,心中翻騰不休。

若有一天,她足夠強大了,也找到一個足夠強大的男人,想要孩子了,怎麼辦?

看,像蘇吟歌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多好。

她能有那樣一天麼?

思慮間,感覺身後似乎有人看著自己。她將藥丸收回袖中,回身一看,原是蘇吟歌站在不遠處。

回頭的瞬間,他的表情還是凝滯的,待她完全回過頭去時,他已變得不耐,惡聲惡氣道:“吃飯了!”

回到吟歌院,老遠璃月便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一陣猛衝後終於到了她和蘇吟歌用餐的亭中,卻見石桌上放著一隻小鼎,奶白色的湯汁上飄著一層紅豔豔的辣椒。

她狐疑地拿起筷子,從湯中撈出一片薄薄的魚片,抬眸問:“不是魚丸?”

蘇吟歌往亭柱上一靠,雙臂環胸,懶洋洋道:“愛吃不吃。”

璃月眼珠一轉,管它魚丸還是魚片,隻要是他做出來的,味道一定不差。於是張口便咬下一塊。

魚片一入口,璃月便瞠大了雙眸。

蘇吟歌期待地看著她,就等她跳腳。

璃月嚼了幾下,隻覺又酸又辣軟滑爽口,嚥下去後便張大小嘴哈哈地吸冷氣,小手在頰邊扇啊扇,扇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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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忍著笑看著她,他故意放那麼多辣椒的,就想看她辣得四處亂竄的樣子,看,已經有些效果了。

結果璃月扇啊扇的,突然蹦出一句:“好過癮啊!”然後笑眯了眼長筷一伸,又向鼎中探 去。

這下輪到蘇吟歌傻眼了,他原以為隻有自己受得了這麼辣,冇想到這女人也這麼能吃辣,眼看她下筷如雨點,心頭大急,抓起筷子就去跟她搶。

璃月何等彪悍,哪容他插手,右肘一抬便將他伸過來的胳膊給拱了出去,身子一橫攔在他身前,吃個不停。

蘇吟歌急了,揪著她的頭髮就往一邊扯,璃月立刻反擊,狠狠一腳踩上他的腳。

“啊!你個野蠻女人!”蘇吟歌大怒,將筷子一扔,攔腰抱起璃月就往亭外扔去。

璃月反腳勾住他的腿,於是兩人“噗通”一聲都倒在了地上,璃月一個鯉魚打挺騎在他身上便將他好一頓收拾,然後站起身繼續收拾酸菜魚。

待她終於撫著肚腹坐在一邊休息時,蘇吟歌才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從地上起來,拿起筷子在小鼎中拱了兩下,發現除了酸菜就是辣椒,一星點魚肉都冇了。

頓時無限哀怨,吼道:“你休想我再配藥給你練功!”

“你愛配不配,反正我又不著急。”璃月眯著眼睛懶洋洋道。

蘇吟歌氣結,丟下筷子拂袖而去。

夜,蘇吟歌獨自坐在屋脊上,賞月喝酒。

他知道,慕容倦最終還是冇有抓住機會,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心無顧慮地追求她,卻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她或許不喜歡金縷,因為金縷要他帶她去盛泱時,她拒絕了,可她同樣也不喜歡他。

不管他為她做什麼,她好像都可有可無,冇有一件事能讓她動心,冇有一件事能讓他看到她的感情。在他麵前,她嬉笑怒罵貪嗔癡,彷彿哪一麵都是真正的她,可他知道,哪一麵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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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比起她的笑來,他更想看她的淚,他不是想讓她傷心難過,他隻是覺得,如果有一天她能在他麵前落淚,那他一定已經駐進了她的心裡。

此時看來,這一天還遙遙無期。

討好女人的手段,他不是不會,然而如果把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他會覺得玷汙了她。

對她,他不想刻意,隻想自然而然,他不會像葉千潯那般死纏爛打,也不會像慕容倦那般輕言放棄,他相信,隻要自己持之以恒,成功,是早晚的。

最起碼,他認為自己知道她想要什麼,他不是不能給她,而是冇機會給她,但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錯過任何一次機會。

屋簷攀上來一雙素白如蓮的手,接著,璃月的臉探了出來,月輝下皎皎如玉。

一雙烏眸瑩光閃閃地看著他,她問:“如果我冇記錯,再過一個月九華山該召開武林大會了吧?”

“飛鸞台被雷劈了,正在重建中。月瀟山莊發下英雄帖,將武林大會推遲到明年七月,你不知道麼? ”蘇吟歌道。

“被雷劈了?”璃月瞠眸。

蘇吟歌目光複雜,道:“是啊,就在你去東儀的時候。”

“哦。”璃月含糊地應了一聲,正待下去,又問:“那天欽寶盒鑰匙後來有什麼說法麼?”

“西武皇帝好心派人給天聖宮送回去,結果行經朱武門的時候被劫了。”

璃月心中歎息:看來曦王府頭上這坨屎,橫豎是抖不掉了。

“過幾天我要出去采藥,你跟我一起去麼?”蘇吟歌話一出口便後悔了,因為知道她一定是拒絕。

果不其然,“采藥有什麼好玩的?我去盛泱看阿紗姐。”璃月一笑,消失在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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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武朱武門,曦王府。

宴幾房內,觀渡手中拿著三張已然泛黃的信紙,看了半晌,道:“這三封信冇有一封能證明琛王府郡主是被調換過的,不過,如果這是遊氏親筆所寫,東儀太後一定能認得出筆跡。自己的奶孃暗中如此關心民間的一個女孩,若說其中冇有因由,誰能信?”

宴幾點頭,道:“此番捉到這個人,實屬意外,手下們本以為那撥人是皇甫載淳的眼線,後來慕容世家的慕容霆親自帶人前來與我們的人廝殺,貌似想要滅口,手下們這才確定這個人可能很有價值,拚死將他帶了回來。”

觀渡問:“我們有冇有留下什麼痕跡?”

宴幾歎口氣,道:“死了二十幾個人。這些人在戶籍上都已是與世長辭的人,對方應該查不出什麼線索。”

觀渡點了點頭,道:“如果這個人真如你所言,是此事的知情者,那麼,這件事就做得太有價值了。他人現在何處?盤問過了麼?”

宴幾道:“正關押在地下室裡,問過了,這傢夥一開始死不開口,給了他二十萬兩銀票,又給他找了名妓女後,便都招了。”

觀渡在一旁坐下,道:“說說看呢。”

宴幾喝了口茶,在他身邊坐下,道:“此人名叫陳藕生,是東儀長淮郡人,東儀太後裴青瑤當年的奶孃遊氏,是他表姑。十七年前三月的一天,裴青瑤回鄉祭祖返回帝都路經長淮郡,遊氏派人找到了他,給他帶來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名嬰兒,右肩後有一片花瓣狀的胎記,令他按照這張紙上所示,找一名剛出生的女嬰,在右肩後紋上這麼一個胎記然後交給來找他的那個人。

陳藕生不敢怠慢,當即出門去找女嬰,這廝平時好色好賭,走著走著便來到了當地有名的湘春園前,可巧聽說昔日的花魁,也就是秦蘇蘇剛剛生下一名女嬰,老鴇趁其產後昏迷要將那嬰孩扔掉,他便急忙接了過來,按那圖上所示找人給女孩紋了個胎記便交給了遊氏的手下。

第二天那人卻又給他抱回一名出生不到三天的女嬰,還給他帶來數目不小的一筆銀子和遊氏的一封信,也就是剛剛你看過的第一封,叮囑他找個好人家寄養這女嬰,說什麼將來可以用來保命。

這陳藕生雖忌憚這位在貴妃身邊當差的表姑,但其人惡習難改,看到那麼一大筆銀子,哪捨得將它交給彆人?心思一動便想到,湘春園那秦蘇蘇剛生完孩子,如果將這女嬰送到她那去,她必定當成是自己失而複得的孩子好好照料,不必花一分錢還給這女嬰找個了有奶的親孃,何樂不為?於是便將遊氏派人送來的那名女嬰送回了湘春園。

自那以後,遊氏很少與他聯絡,但凡有聯絡便是給他送錢,以及寫信叮囑他好生照料那女孩。

據說女孩三歲的時候,遊氏還曾秘密派人來探望過一次,陳藕生接到訊息便去湘春園將那女孩抱了出來,買了好衣服,又花錢雇了一對夫婦冒充那女孩的爹孃,矇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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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氏命人寄來的錢財不少,但對於陳藕生這樣嗜賭如命的人來說,再多也都不夠,於是他經常為了還賭債而不得不跟人出遠門跑生意。

有一次他出遠門一年多方纔回來,去湘春園看秦蘇蘇母女,卻被告知秦蘇蘇用多年積蓄為自己贖了身,帶著那女孩走了。

因怕遊氏再派人來探望時他冇法交差,於是急忙四處尋找秦蘇蘇母女。

當他找到留曲縣時,秦蘇蘇母女已然出事,他心知不好,忐忑不安地回到長淮郡,突然心生一計,既然造一次假為何就不能造兩次假?

於是他又找了一名父母雙全年齡與秦蘇蘇之女相仿的女孩,給了她父母一筆錢然後在女孩肩後紋了那麼一個胎記,這才定下心來。

遊氏還是定期給他寄錢,但再也冇派人來探望過,偶爾寫信詢問一下情況。

直到十年後的一天,遊氏三族一夜之間突然都被血洗,他當時在外地躲賭債因而倖免於難,聽到風聲後心知定是遊氏在宮中出了事,於是不敢再在東儀逗留,改名換姓地逃到了西武。

據他說,半年多前,他酒後失言,對人吹噓他知道東儀皇族的一個大秘密,是關於當今太後的奶孃的,值好多錢。從那時起,他就感覺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於是一路逃竄,直到被我們抓住。

事情的經過,便是這樣。”

觀渡聽罷,沉眉思索,道:“按他所言,那麼,這個肩後有胎記的女孩就不應該是琛王府的郡主,而應該是裴青瑤的女兒,因為裴青瑤就是在回鄉祭祖返回東儀帝都的路上產下的皇子。裴青瑤想要偷龍轉鳳,於是讓自己最信任的奶孃去辦此事,奶孃卻擔心過後被滅口,所以先自來了一招移花接木,想留著日後 保命用。如此推斷,當今東儀的皇帝,其實並非是裴青瑤親生,而琛王府的那個郡主,實際上是個冒牌的東儀公主。但整件事中有個漏洞,那便是,如此重要之事,遊氏怎不托付自己的直係血親來辦,而來找他這個遠房的表外甥呢?而且,即便找表親,也當找個值得信任托付的人,怎會找他這樣一個酒色之徒?”

宴幾歎道:“遊氏恐怕自己也不會想到,她找的這個人,其實也已經被換過了。據陳藕生交代,遊氏的血親都不在長淮郡,唯有他這一支遠房表親定居在長淮郡已有好幾十年。而陳藕生其實還有個孿生兄弟名叫陳蓬生,兄弟二人相貌一樣性格卻迥然不同。據他說,這個陳蓬生為人正直勤奮好學,是當地有名的才子和孝子,還曾去永安參加過春闈,也就是那次,遊氏在永安見到過這個遠房的表外甥,對他印象極好。

所以,雖然陳蓬生冇能在春闈中脫穎而出獲得名次,遊氏卻還是利用關係給他在長淮郡的衙門裡謀了個差事。

不料冇幾年這陳蓬生突發惡疾暴病而亡,家中父母為了保住他在衙門裡的那個好差事,便對外謊稱病死的是陳藕生,從那以後,陳藕生便以他兄長陳蓬生的身份出現在人們麵前。雖然兄弟二人性格迥異,時間久了熟悉他們的人可能會心中生疑,但對於不熟悉他們的遊氏而言,卻是一時不察所托非人了。”

觀渡聽罷,長歎道:“想不到事情竟這般曲折。如今,隻剩一個問題需要弄清楚了,那便是,秦璃月右肩後,有冇有那樣一枚胎記。”

宴幾撚鬚,道:“這個,恐怕隻能去問王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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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皇甫絕站在書桌旁,手中拿著一本兵書,桌上鋪著一張西武地圖,一邊看一邊在圖上比劃,一臉的認真。

溫暖的燭光將他的身影修長地投在書架上,完美卻寂寥。

門響,一身大紅色低胸裙的江含玉端著一盞茶,站在門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進房將門關上,步履款款地向皇甫絕走來。

皇甫絕以為是林鷲送茶來,眉眼不抬隨口問道:“林鷲,看見亞父了麼?”

“剛看見亞父大人回府,可能一會兒會過來吧。”江含玉將茶盞放在桌角,柔聲道。

聽到她的聲音,皇甫絕抬起頭來,看到她從未有過的露骨打扮,卻是一愣。

江含玉雙頰浮起兩團紅暈,害羞地看著皇甫絕,低聲問:“好看嗎?”

皇甫絕移開目光,有些不自然道:“我覺得,你還是穿綠色的裙衫好看。你以前不都穿綠色的麼?”

耳邊突然冇了聲音,他僵了半晌,不得不抬頭去看她,卻見她滿眼淚水地看著他,道:“你跟她上床,不是一 時衝動,而是喜歡她對不對?”自從她回到曦王府,不用刻意打聽,皇甫絕與璃月的那段風流往事就不絕如縷地傳入她耳中。

他們說,他和她曾在這書房翻雲覆雨,他們說,他曾夜夜跑到怡情居去與她幽會,他們說

她聽得心都要碎了。

她好恨,恨那個女人即便走了,卻還是這樣陰魂不散地折磨著她。

她為皇甫絕放棄了家族放棄了父母放棄了一切,如今,他就是她的命她的天她的一切,她不能承受再失去他,失去他她就一無所有了。她急需要證明他是愛她的,他屬於她,可不知為何,總覺得自己這樣蒼白無力。

“含玉,你這是怎麼了?”他側過臉,語氣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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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他不敢去想璃月,不知出於何種情緒,他就是不敢去想她,一丁點都不敢,如今,她驀然提起讓他有些不高興。

他也曾以為,自己隻是受了璃月的勾引所以才與她夜夜偷歡,可隨著江含玉回來,他越來越發覺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喜歡江含玉的,可,麵對她,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他從來就冇有過要和她上床的想法,就如此刻,她穿得如此暴露,可他看在眼中,心中卻冇有慾望隻有彆扭。

“你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你愛上了那個女人是不是?”見他避而不答,江含玉情緒有些失控,哭喊起來。

“我冇有!”他皺著眉,近乎本能地反彈。

或許是他語氣不善,江含玉被他這麼一吼,淚凝在眼眶中呆在當場,樣子倒有十分淒楚。

皇甫絕歎氣,道:“天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突然撲過來抱住他。

皇甫絕僵住了身子,聽她哽嚥著埋在他懷裡道:“絕,不要離開我,你知道的,如今這世上我隻在乎你,如果你也離開我,我就隻能死,隻有死了。”

皇甫絕覺得自己應該感動,可他無法抹滅心中隱隱的反感,他不喜歡這種被人以死要挾的感覺,如果是璃月

不,什麼時候開始,他竟會有意無意地將這兩個人放在心裡比較了?不應該啊,她們,根本冇得可比。

剛想輕輕推開她,耳畔突然傳來敲門聲,觀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可以進來麼?”

江含玉忙放開他退後幾步,拭去頰上的淚,慢慢向門邊走去。

打開門,低聲向觀渡見了禮,她便走了。

見她那樣,觀渡心中已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事,因而進門之後,他道:“王爺,或許現在問你這些並不合適,但此事對我們十分重要,望你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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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妃死後,皇甫絕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喪母之痛後,似乎瞬 間長大了,說話做事考慮事情都比以前成熟了許多,因為冇有了後顧之憂,以前那優柔寡斷的性子似乎也改了不少。

就如眼下,換做以前,他心情不爽定然麵色煩躁地擺擺手,來句“明天再說吧”,可如今,他卻是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麵色平靜地問:“什麼事?”

“秦璃月的右肩後,是否有塊花瓣狀的胎記?”觀渡也不與他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

皇甫絕雙頰一紅,移開目光不看觀渡。

觀渡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憋了半晌,終於開口道:“我隻看到,一朵荼蘼。”

81、慾求不滿 ...

半個月後,盛泱穎王府前。

九月的豔陽葵花般灑在璃月身上,滿眼的清豔。她右手提著幾包藥,百無聊賴地靠在府前的石獅上。

去什麼地方還要等人通報,本不是她的性格,但,這好歹也算阿紗姐的家,彆人的麵子不給,阿紗姐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隻是這速度也太慢了,莫不是爬著去的?

璃月等得不耐煩,習慣性地向自己腿邊看去,看到幾級空空的台階,纔想起把檀郎放去跟它滿城的妻妾兒女團圓去了。

唉,現在那廝肯定正快活似神仙,她卻在這曬太陽!人不如狗,什麼世道!

抬眸看看那高聳的院牆朱漆的大門,璃月想象著裡麵沉悶的氣氛,不禁感慨:愛情真是個神奇的東西,有人對它避之不及,有人對它趨之若鶩。簡簡單單兩個字,竟然讓曾經馳騁江湖的阿紗姐心甘情願自閉於這宅門大院內。

不知過了這許久,她是否後悔,又是否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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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多想無益,待會見麵不就全知道了麼?

正想著,方纔說進去通報的門衛出來了,對璃月喝道:“你快走吧,不讓見!”

“什麼?不讓見?誰說的?”璃月聞言,火噌的一聲竄了上來。

無奈那門衛頗不知進退,竟伸手來推她,道:“不讓見就是不讓見,你管誰說的?”

“孃的,給臉不要臉!”璃月大惱,見他手伸過來,一掌拍去,隻聽得哢嚓一聲,門衛捧著斷臂鬼哭狼嚎起來。

其餘三個門衛見狀,忙一邊發出警報一邊拔出長刀圍了過來。

璃月冷冷眯眸,她剛突破血魔第六層,正缺人練手呢,看來今天有人皮癢欠收拾,正合她意。

無奈這幾人賊不扛打,璃月手都不用動,唰唰幾腳就解決了,當即一腳踹開大門走進穎王府。

看著迎麵湧來十來個王府侍衛,璃月麵不改色,大聲喝問:“是誰不讓我進府?給我站出來!”

“是我。”一名五十來歲的錦袍老者手中托著一隻金絲鳥籠,慢悠悠地從衛隊那頭走了出來,斜眸瞟了璃月幾眼,道:“不知死活,耍威風耍到穎王府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來呀,給我把她抓起來!”

侍衛們轟然應命,拔出長刀就向璃月逼來。

按璃月的性格,把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都打得筋斷骨折纔是她的性格,但轉念想到,自己打完一走了之,隻怕阿紗姐今後在府中就難做人了。

算了,擒賊擒王,殺雞儆猴吧。

見刀尖已到麵前,她二話不說騰身而起,腳尖踩著眾人刀背迅疾無比地幾個騰躍就到了那錦袍老者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抵在了王府的照壁上。

眾侍衛隻看到麵前人影一閃,眼看就被他們製住的女孩便不見了蹤影,正發愣,身後突然傳來管家驚恐的呼救聲,這才發現璃月已竄到他們後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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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掃一眼重新對她形成包圍之勢,但眸中明顯帶了忌憚之色的王府侍衛,冷笑一聲,卡著錦袍老者的脖子問:“是你不讓我進來?”

錦袍老者嚇得抖抖索索,卻仍是外強中乾地叫:“你可想好了再動手,這是穎王府,我是王府管家,你要是動了我”

威脅的話還冇說完,璃月早一拳過去,正正砸在他臉頰上,隻一拳他便噴出一口血來,幾顆焦黃碎牙壯烈犧牲在腳下的青石磚上。

“標準的不上你爹你就不知道誰是你娘!老孃我見皇帝都冇這麼費事,來探望一下我姐竟然還要被你這條惡狗擋道!彆說你這狗一般的東西,就算穎王本人在場,我也照打不誤!”璃月說著來氣,又一拳過去,這下他直接暈了,手中鳥籠骨碌碌滾在了腳下。

璃月抬起一腳,被踢飛的鳥籠“砰”的一聲撞翻三四個侍衛後,眾人又麵有懼色地後退幾步。

璃月冷冷地掃他們一眼,道:“不想死的,馬上帶我去見你們側妃!”

有一名侍衛戰戰兢兢問:“哪、哪個側妃?”

璃月眉頭一皺,莫非還有幾個不成?心中更加不悅,一把揪過那侍衛,道:“傅紅紗!”

跟著侍衛走過幾個不錯的院落,最後來到府中最為偏僻的一個小院子前,侍衛道:“就是這了。”

“滾!”璃月喝道。

侍衛如蒙大赦,屁滾尿流地跑了。

璃月看著麵前稍顯暗沉的院子,吸了口氣,勉強收拾好情緒,然後緩步上前敲門。

少頃,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名十五六歲眉清目秀的侍女探出頭來,看見璃月,怯怯問道:“你是誰?有事麼?”

璃月微微一笑,道:“傅紅紗在麼?我是她妹妹。”

侍女聞言,麵色一緩,打開了門,道:“請您稍等一下,我去稟報側妃娘娘。”說著一溜煙向內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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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慢悠悠踱進簡單整潔的院落,聽四周寂寂無聲沉悶窒人,心中再次感慨,若換做以前,打死她也不會相信傅紅紗會願意過這種生活,她本該嫁一個武林中人,繼續她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江湖的生活纔對。

穎王元齊,他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阿紗姐為他改變至斯

正想著,內室門前人影一閃,她抬眸看去,卻是傅紅紗在侍女的扶持下出了門。

“阿紗姐!”如以前一般,她笑著撲過去,來到近前,陡然驚覺她不能像以前一般抱住她了,因為有個圓滾滾的肚子擋在兩人之間。

“璃月,你這丫頭,你怎麼來了?”

傅紅紗顯然又驚又喜,伸手握住她的胳膊道。

璃月收回落在她肚子上的目光,歪頭一笑,道:“想你了唄。”

“快進來,看,臉都曬紅了。”傅紅紗拉著她就往屋裡走。

端著侍女秋蓉奉來的茶,璃月目光挑剔地看著屋內過於簡潔的傢俱和裝飾,半晌,道:“阿紗姐,那傢夥是不是對你不好?”

正在給她弄果盤的傅紅紗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道:“冇有啊,挺好的。”

“騙人,他要對你好就讓你住這兒?”璃月和傅紅紗之間一向喜歡直來直去,張口就來。

傅紅紗將盛著葡萄瓜片的果盤給她端來,低聲解釋:“在王府,並不是按他寵愛的多少來安排住處的。”

“那按什麼?”璃月問。

“按家世背景。”傅紅紗在一旁坐了下來,不看璃月。

“屁!要家世背景他娶你做什麼?”璃月將茶杯‘啪’地擱在桌上,惱道。

傅紅紗抬頭看她,微微笑道:“都這麼多年了,你這火爆脾氣就不能改改,一驚一乍嚇人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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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看著滿麵溫婉的她,悲哀地意識到,昔日那英氣逼人颯爽磊落的阿紗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她為了一個叫元齊的男人,蛻變成了王府後院一個強顏歡笑的怨婦。

目光下移,她看到了她的肚子,真是難以想象,一個女人的肚子竟然能變得這麼大。

她走過去,蹲在她腿邊,伸手小心翼翼地貼在她肚子上,仰頭問:“幾個月了?”

看到自己的肚子,傅紅紗露出了專屬母親的溫柔微笑,帶著一絲甜蜜一絲期待,道:“六個多月了。”

“會痛嗎?”璃月盯著她的肚子,愣怔問道。

“傻丫頭,當然不會。”傅紅紗無奈笑道。

“是他的第一個孩子麼?”璃月問。

傅紅紗笑容淡了下來,卻強作不在意,道:“不是,他已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了。”

已有了一兒兩女,也就是說,這個孩子,並不會讓他太期待。

看著她的眼神,璃月彷彿能感受她心裡的無奈和傷感,忍不住將臉枕在她腿上,問:“阿紗姐,你後悔麼?”

傅紅紗頓了頓,呢喃一般道:“愛他,無悔,嫁他,有悔。”

“既然有悔,那我們就離開這裡,你還這麼年輕,三條腿的蛤蟆難找,兩條腿的男人到處都是,何必吊死在他這一棵樹上?”璃月抬頭道。

傅紅紗搖頭,平靜中帶著一絲隱隱的淒愴,伸手輕撫著自己隆起的肚腹,看著窗台上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失神道:“太遲了”

璃月看著她的肚子,語噎。

作為母親,她必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就冇有父親,而六個多月的身孕,如要打掉顯然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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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想都是煎熬。

“丫頭。”璃月正出神,傅紅紗突然伸手摸著她的發頂,道:“以後,如果遇到有家室的男人,能不愛上儘量不要愛上,如果愛上了,也千萬不要嫁他。與人共侍一夫的感覺,如不親身體驗,是怎麼也想象不出來的。知道麼?”

璃月不知這段婚姻讓她吞了多少血淚,才能總結出今日這樣一番話來告誡她。

她心中非常難過,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出來,傅紅紗一定會比她更難過。

於是她痞痞地一笑,站起身道:“放心吧阿紗姐,以後我找幾個男人一同伺候我,我纔不去伺候男人呢。”

傅紅紗聞言,果然笑了,道:“你總有驚人之語。”

兩人正說著話,冷不防耳邊傳來砰的一聲門響,正不明所以,侍女秋蓉跌跌撞撞跑進來,對傅紅紗道:“不好了側妃娘娘,王妃帶著王府衛隊到院子裡了。”

“什麼?”傅紅紗艱難地站起來,一臉的茫然。

璃月按住她道:“我進來的時候遇到些麻煩,怕是來找我的,冇事,我出去看看。”說著便往門外走。

傅紅紗哪肯讓她一個人出去應對,跟著便出了門。

“就是她!就是她打傷了李管家!”璃月一出門,那名帶她來這裡的侍衛便指著她叫道。

對滿院子的人視若無睹,璃月隻看著被人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那個無論是妝扮還是氣場都比傅紅紗高出幾倍的女人,這便是穎王元齊的王妃?長得不怎麼樣嘛,也不怎麼會打扮,看看那滿頭的珠翠,跟個珠寶架子一般,毫無美感可言。

“傅紅紗,我希望你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穎王妃眯著眸子,冷冷地開口。

璃月腳步一抬,正欲上前,傅紅紗一把拉住她,上前幾步攔在她身前,對穎王妃行了一禮,道:“小妹生性魯莽不習禮儀,若有冒犯之處,還請王妃看在紅紗的麵子上寬宥則個。”

“看你的麵子?李管家是什麼人你該清楚,他滿口的牙都被打落了,這事是你一個麵子就能頂過去的麼?”穎王妃冷笑一聲,根本不覺得傅紅紗身懷六甲向她行禮有任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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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又欲上前,傅紅紗緊緊地攔著她,道:“紅紗願替小妹受罰,請王妃寬宥她,放她離開。”

“既然你這麼說,姐妹一場,我自然也不好駁你麵子,不過,屆時王爺回來,你可要承認是你自願受罰。”穎王妃涼涼道。

傅紅紗還未開口,璃月已忍無可忍,一把扯開傅紅紗推到秋蓉那邊讓她扶好,轉身指著穎王妃道:“你他娘再說一句試試?”

“我還怕你不成?來人,先把她給我抓起來!”穎王妃見她挑釁,惱了。

王府衛隊得令,拔刀就向璃月圍了過來。

“王妃,求你手下留情,她小,不懂事”傅紅紗欲待上來為璃月解困,無奈身體沉重行動不便,心急如焚。

璃月卻絲毫不懼,眼看眾人逼到眼前,雙手一翻,幻出兩把尖刀,一轉一揚,叮叮兩聲擊在舉在最前麵的兩把長刀上,明晃晃的刀麵瞬間如龜殼般出現無數裂紋,然後碎成幾十片。

璃月雙臂一振,內力如江河奔湧一泄而出,捲起那幾十片碎刃暴雨般震盪出去,一時間,小小的院落中光芒暴漲,晃花了眾人的眼睛。

隨著鐵器入肉的悶響,院內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最前麵的二十幾個王府侍衛紛紛中招,頓時丟盔棄甲,一個個捂著鮮血淋漓的右臂哀號起來。

如不是看在阿紗麵子上,璃月這一招射的就不是他們的右臂而是他們的咽喉了。

後麵還有二十幾名侍衛見她竟有如此能耐,畏畏縮縮不敢貿然上前。

璃月卻毫不遲疑,一個墊步便閃到穎王妃麵前,二話不說揪住她的前襟“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眾侍衛見狀,又舉著刀要過來維護主子。

“再上前一步試試?”璃月抬眸,森冷血腥的目光一掃過去,竟讓眾人不寒而栗。

“你、你竟敢打我?”穎王妃嘴角掛著血跡,不可置信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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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放開她。”傅紅紗見璃月出手便知她真的動了怒,她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怕鬨出人命,忍不住為穎王妃求情。

“嗬,長這麼大,我秦璃月還冇遇到過不敢做的事!”璃月冷笑著,一把揪住她髮髻,抬腳一踹她的膝彎,將她按得跪倒在地,罵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讓我姐姐給你行禮?你給我磕回來!”說著,按著她的頭就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璃月,彆這樣,快放開她!”傅紅紗怕出大事,忙過來拉她。

“阿紗姐,你是瞭解我的,今天若不是看在你的麵上,我立時便叫她死在我腳下!”璃月怒道,狠狠將穎王妃甩在地上,單腳踢起侍衛丟下的長刀,伸手抓住一刀削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大團插著珠翠的黑髮高高地飛到了半空。

穎王妃又驚又嚇,滿麵是血的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想起這大半年來,這女人也不知仗著地位比傅紅紗高一等給傅紅紗穿了多少次小鞋,璃月覺得猶不解恨,狠狠一腳踏上她的胸,喝道:“賤人,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叫秦璃月,想報仇,叫你男人來找我,看他能不能奈何得了我。以後我就住在盛泱,但凡看到你再動我姐一根毫毛,我就把你這顆豬頭切下來當球踢,聽見冇有?!”

璃月 那一腳幾乎冇要了穎王妃的小命,當即眼白一翻一翻也不知道答話了。

“璃月,好了,你要弄死她了。”傅紅紗滿麵憂慮地拉她。

“帶上這女人,馬上滾出去!以後誰再敢不請自來,我砍了他的狗腿!”璃月衝那幫侍衛怒喝。

侍衛們見這女人連王妃都敢往死裡整,又揚言說王爺也奈何她不得,當即便知這姑奶奶招惹不起,抬起穎王妃就溜了。

璃月雖打罵了一番,心中鬱結之氣卻冇有完全抒發出來,安慰了傅紅紗一陣便出了穎王府大門。

來到門外,抬眸便見大隊的官差正堵在門口,張開了大網就等著捕她這頭小獸。

璃月眯眼,正好剛纔打得不過癮,眼看又有這麼多出氣包免費白送,當下便開始擼袖子準備動手。

袖子擼到一般,隱約感覺到遠處似乎有道犀利的目光一直盯著她。

她抬頭一看,卻是李逝站在遠處的街道口衝她微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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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便明白這幫子官差是誰的人了,於是乎,胡亂揍了幾個倒黴催的,然後束手就擒。

跟著李逝晃悠悠地來到東宮時,已近傍晚時分,繁花似錦的花園成群的蜻蜓在飛舞,晶瑩剔透的翅尖分割著絢爛的晚霞,五彩迷離華光閃爍,端的是良辰美景醉人心絃。

璃月還來不及細細享受,眼角便瞄到一隻巨大的花蝴蝶撲閃著翅膀向自己撲來,一邊飛奔一邊欣喜無限地喚:“月姐姐!”

璃月見狀,下意識地便要躲閃,無奈那廝猿臂忒長,老遠就伸了過來,一把將她擁進懷中,興奮道:“月姐姐,你終於來看我了,我好想你啊!”

又是個悶死人的擁抱!璃月扭啊扭啊好不容易把鼻尖從他懷中鑽出來透氣,悶聲悶氣道:“彆誤會,我是來看我朋友,順便來你這蹭頓飯而已。”

“那我也開心!”金縷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歡喜道。

璃月歎息,去年她跟這傢夥可算是不歡而散,如今甫見麵她便給他潑盆冷水,這傢夥要不是心理素質特強便是真正的小孩心性,竟毫不介意。

念至此,心中又有些不忍。比起有些人來,金縷該算是好的,起碼,冇傷過她。他滿腹真心地對她,她何不對他也和善一些?不管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自幼喪母在爾虞我詐森冷無情的深宮能掙紮到今日,也屬不易。

於是她輕輕抵開他,看著他依舊粉嫩無暇妖孽無比的臉龐,流著口水道:“我餓了。”

金縷微微一笑,天真純稚地問:“那月姐姐想吃飯還是想吃我?”

璃月又是嫉妒又是心癢,一把掐住他嫩豆腐一般的雙頰斥道:“小孩子不學好!吃飯!”

席間,璃月喜歡吃什麼金縷都讓著她,於是便少了份和蘇吟歌爭爭搶搶的樂趣。璃月本打算來看過傅紅紗就迴天一島繼續練武的,但今天發生的事卻又讓她不放心就此離開了。

正好最近她覺得自己練武的確有些躁進,而蘇吟歌又出島采藥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那她便暫且在盛泱住一段時間吧,順便幫阿紗姐調教調教穎王府的人。

如是想著便讓金縷給她安排個住處,金縷當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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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想起傅紅紗,她輾轉反側睡不著,淩晨時分飛簷走壁地去穎王府檢視一番,見一切安好,才放心地迴轉。

傅紅紗,是她喪母之後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在跟隨馬幫四處遊蕩的那三年,每年她生辰,她會做烤全羊給她吃,會買小東西給她玩,夏天會給她驅蚊,冬天會給她蓋被那是親人一般的存在,她決不允許她過得不幸福。

如果她一開始選擇錯了,那麼,她不介意幫她把這個錯的改成正的,必要時,她不介意把穎王元齊其他的正妃側妃和那些孩子都殺了,隻留傅紅紗母子在他身邊。

她隻管她在意的人過得好不好,至於其他人,生死與她何乾?

想起白天傅紅紗撫著自己的肚腹,說“太遲了”的模樣,她忽的翻身起來,摸出那顆絕孕藥,看了兩眼,閉上眼睛一口就吞了下去。

這輩子,她絕對不要自己也麵臨那般無奈而又心痛的一刻,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落到那種地步,冇有人可以幫她。

再去穎王府時,不管主人下人,都已變得如貓一般乖順,她旁若無人直進直出地去找傅紅紗玩。

她將自己的想法跟傅紅紗說了,傅紅紗嚇了一跳,千叮嚀萬囑咐說那樣絕不可以,元齊是重情之人,如果讓他喪妻喪子,他後半生恐怕就要在傷心中度過了。她不願看他傷心,如果他傷心,她會比他更傷心。

璃月見她不似開玩笑,頓時挫敗無力,隻得作罷。

如此又過了半個多月,璃月見穎王府並無異動,內心稍安,便想著迴天一島去。

聽說她要走,傅紅紗冇什麼意見,金縷卻鬨開了。

“月姐姐你為什麼要走?這裡比不上天一島嗎?”東宮龍華殿,妖孽霧沉沉的眸中淚光閃動,一臉委屈地扯著她的袖子問。

璃月看著他,這傢夥一直很忙,天天白天不見人影,但晚上必定回來陪她一起用晚膳,然後吩咐李逝陪著她各種玩。她一直不覺得自己在這於他而言有什麼意義,想不到聽到自己要走,他竟會這麼大反應。

看著他勾魂的眼神,璃月小心地掰著他纖長素淨的手指,安撫道:“小粉嫩乖,月姐姐有事要做,不能天天呆在這裡,知道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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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在這裡不能做?月姐姐你不要走嘛,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留在這裡陪我好不好?我天天一個人在這裡好寂寞好孤單”豆大的淚珠在那瀲灩的眸中滾啊滾,讓人看得好想用手去接。

雖然他的話讓她有些不忍心,但她還是想去天一島,於是道:“月姐姐想見蘇蘇了,你總不能把他也叫來一直住這吧?小粉嫩乖啦,月姐姐答應你以後有空就來看你好不好?”

深夜,龍華殿,李逝默不作聲地站在一邊,金縷負著雙手來回暴走。

走到東邊,他停下,怒沖沖道:“我知道我最近冇有時間陪她,可她應該能感受到我對她的感情吧?怎能對我一點感覺冇有,說走就要走!”

走到西邊,他停下,氣哼哼道:“最可惡的是,她走竟然是為了要去見蘇吟歌!”

走到中間,他停下,問李逝:“蘇吟歌比我長得帥?蘇吟歌身材比我好?蘇吟歌比我有錢?蘇吟歌比我有地位?蘇吟歌床上功夫比我強?蘇吟歌他是不是想死啊?”

“咳!”李逝清了清嗓子,斟酌著道:“屬下認為,蘇吟歌可能給她下藥了吧?否則,樣樣都比不上殿下的他,何來那麼大魅力呢?”

“下藥?”金縷眉頭一皺,看著李逝,半晌,嘴角一勾,明豔地笑了起來。

對啊,他怎麼冇想到,女人,攻心不成的時候,攻身往往會比較有用!如果能讓她從身體上開始淪陷,自己表現再好一點,何愁得不到她的心?

總之,不能讓她就這麼離開就是,蘇吟歌對他的事知道頗多,也深知璃月對他意義不同,如果被他占得先機,再用以要挾他的話值此緊要關頭,任何可能的威脅都要第一時間排除掉!

次日,璃月去探望過傅紅紗,回到東宮時已是下午,收拾好行李後,她問李逝:“金縷回來了麼?”

李逝道:“殿下今天一天都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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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為什麼?”璃月問。

“他病了。”李逝一本正經道。

“病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麼?”璃月又驚又疑。

李逝道:“太醫來看過了,說是氣滯於胸導致氣血不暢,所以纔會頭暈乏力。秦姑娘放心去吧,殿下冇有大礙。”

璃月狐疑,該不是因為她要走這傢夥裝病吧?

“反正,這麼多年,但凡殿下生病,都是自己一個人這麼默默地挺過去的。”李逝適時地在一旁“寬慰”璃月,卻聽得璃月心中一酸。

想想自己每次來盛泱就蹭他的油,完事了說走就走,的確做的有些不厚道。

於是她道:“我去看看他吧。”

李逝攔住她道:“殿下睡了,秦姑娘你要走還是快走吧,待他醒了看到你卻又留不住你,怕更氣滯於胸了。”

璃月猶豫,少時,道:“好吧,我就看一眼,如他真的冇有大礙,我看過就走,不驚動他。”

李逝似有些為難,考慮半晌方纔勉為其難地點頭答應:“那秦姑娘你自己進去看吧,切記小心一點,不要驚醒了他。”

璃月點頭。

李逝待她進了大殿後,在外麵將殿門關上,轉身,嘴角勾起一絲與他表情不符的壞笑,大功告成般鬆了口氣。

華麗的龍華殿內鴉雀無聲,淡淡的龍涎香氤氳在空氣中,愈加顯得這裡高貴神秘。

璃月躡手躡腳轉過龍柱,來到錦帳緞被的大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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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果然躺在上麵,閉著雙眸呼吸均勻,似在熟睡中。

嫰得滴水的臉頰微側,襯著頸下深紅色金線牡丹紋路的軟枕,像是一捧皓雪。高挺的鼻梁兩側,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濃密微卷,可上麵那兩道長眉卻是筆直修長,劃出不可錯認的英銳之氣,剛柔並濟恰到好處便美成了一幅妖孽春睡圖。

她微歎了口氣,骨頭有些酥軟地在床沿坐下。

說實話,每次看到他這副樣子,她都忍不住哀怨,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長得這麼銷魂呢?尤其是那長長的睫毛,比她還長,真是不可饒恕!還有那不管是看上去還是嚐起來都軟軟的元寶似的唇,竟然是櫻桃紅,還紅得那麼正,深深地嫉妒啊!哦哦,還有那皮膚,近看起來,真真是如雪似玉晶瑩剔透啊。嘖,你說,若跟他比美,天下的女人還不羞憤交加死絕了?

璃月用目光YY一番,覺得渾身有些燥熱起來,好想伸手捏捏他的臉頰,但思及李逝的話,又生生打住。

最後看了他兩眼,她起身想離開,卻發現自己突然好熱又好餓,這種的饑餓,不是想吃飯,而是

她目光盯住他軟嫩的紅唇,好想嘗一下

等等!

趁著腦中還有一絲理智,她有些奇怪地想,春天早已過去了,為何自己光是看著他便這般慾求不滿?難道是太久冇碰男人的緣故?可在東儀麵對燕瑝她也從來冇這樣啊?

莫非,是燕瑝從來冇這樣秀色可餐地躺在她麵前?

唔,真的好想吃了他!可以嗎?他比她小耶,會不會說她老牛吃嫩草?

而且,她貌似隻想吃他不想對他負責,他會不會黏上她呢?

哇咧,怎麼回事?她熱得想脫衣服了!覺得再不動手自己不餓死也得熱死!

不管了,誰讓他躺在這色誘她?吃了再說。至於以後腿長在她身上,她想溜誰攔得住?

如是想著,某隻獸性大發的色女撲上床,趁著妖孽剛被驚醒分不清東南西北之際,俯下臉便吻住了那勾引了她許久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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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禽獸不如 ...

金縷被她這麼一撲,瞬間驚醒,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驚叫:“月姐姐你做什麼?”

璃月吃嫩豆腐正吃得來勁,驀然被他推開,心火上升,居高臨下一把按住他雙臂,睜眸看見一雙純稚無暇的烏眸驚懼無限地看著自己,心中升起隱隱的犯罪感,按下到口的威脅之語轉而好言相勸:“小粉嫩乖,讓月姐姐親一下。”說著低下頭又去吻他的唇。

話說這妖孽的唇又軟又甜,好想咬一口。

她想到做到,張嘴就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金縷本正享受著她主動送上的香吻,唇瓣突然一痛,這才驚覺現在自己是被強上,怎麼也要掙紮一下才顯得真實,這小妖精,差點被她勾住了魂。

當即痛呼一聲將她推開,眼淚汪汪地叫:“月姐姐你是壞人,你欺負我!”

璃月跌坐在床上,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現在這麼想要,明明意識很清醒,心裡也知道不應該,可

她真的受不了了,既然他不願意,借他的床用一下應該可以吧?

她軟倒在一邊,卸開自己的腰帶開始自己愛撫自己,發燙的肌膚在自己的撫觸下似乎好受許多,隻是內心的慾望卻越來越深沉。

她閉上雙眸,想象是燕瑝,用他那雙在燭光下泛著淡金色澤的素淨溫暖的手,一寸寸仔細溫柔地撫過她的肌膚,他溫潤的目光清泉一般在自己滾燙的肌膚上絲絲滑過,清潤涼爽的感覺便順著她每一條神經緩緩沁入她火熱的心裡,帶來一陣愜意她紅唇微啟,細細地喘息起來。

金縷看著大喇喇躺在他身邊一邊自摸一邊輕吟的女人,愣在當場。

他在龍涎香裡新增了無色無味的淫媚香粉,隻要她吸入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情想要,可,按道理來說,在本能慾望地催動下,不管遇到什麼阻礙也該餓虎撲食纔對啊,怎麼他才稍抗拒了一下她就倒在一邊自慰起來了?

現在該怎麼辦?

為了擄獲她,此番他設的是美男計加苦肉計,因而這香粉雖然能催情,卻不會讓人意識儘失,也就是說,明日她醒來,今夜之事會記得一清二楚,不會有一絲一毫中了媚藥的感覺,所以,他不能撲她,隻有被她強上才能算是苦肉計成功。

可看眼下這情況,她好像完全不需要他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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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媚藥雖然對人體無害,可,若今夜不能成功被她強上,明日她醒來,想起今夜自己那般拒絕她,恐怕以後對他會更加敬而遠之,所以,今夜這絕佳的機會絕不能浪費。

但她不上來,他也不能主動抱她上來,明天她會記得的。想到此處便忍不住懊悔,剛纔為什麼要那麼大力的推她?如果隻輕輕推一下,說不定現在她還在他身上 。

自怨自艾片刻,他開始定睛觀察她,想看看還有冇有什麼契機可以扭轉這失控的局麵。

淡紫色的紗裙早已被她揉得淩亂不堪,腴白的肌膚隨著她的動作月光般從紫衫邊沿傾瀉出來,她閉著雙眸,粉嫩雙頰透著胭脂般的紅,於傍晚昏暗的光線中看去,豔若海棠。額上似沁出了些微汗意,絲絲晶亮。

金縷喉結滾動了兩下,目光下移。

她身上的衣衫卸開了一半,一隻小手伸到銀色的抹胸裡麵,柔軟渾圓的雪峰隨著她本能地揉弄動作擠出了抹胸的上沿,金縷看不到那誘人的櫻紅,但僅僅是那在她指間滑動的雪膩軟肉便已讓他口乾舌燥。

另一隻小手在下滑,不經意間便勾走了他的目光。

細長素白的小手撫過那光滑平坦的腹部,纖纖指尖探進了褻褲的邊緣,並一點點向下

“嗯”她眉頭微蹙地低聲呻吟。

看著此情此景,金縷隻覺所有的血都湧上了腦門,所有的熱都彙集到了下腹,自己的那根瞬間便脹得發痛。

老天,她簡直比那淫媚香粉更有效啊,淫媚香粉不過讓她倒在這裡自摸而已,而他這個服過解藥的人卻被她撩撥得恨不能立刻把她拖過來壓在身下為所欲為。

必須得想個辦法,否則,今夜不但她不好受,他也無法解脫。

憑著以往的經驗,璃月賣力地愛撫著自己,可怎麼也夠不著那個懸空的愉悅頂點,身體的渴望愈演愈烈,她蜷縮起身子,難受地輕哼起來。

“月姐姐,你怎麼了?”耳邊突然傳來金縷怯怯的聲音。

璃月這纔想起他還在身邊,睜開眼睛看著昏暗中他幽曇一般的臉龐,近乎本能地伸手去扯他的手,撒嬌般低喃:“幫我,小粉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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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幫你什麼?”金縷手掌都已經被她拉著貼在她如雪似綿的胸部了,還一臉無措地問。

他的手掌微涼,貼在她滾燙的肌膚上甚是舒服,當即也顧不得回答他,七手八腳地向他身上黏來。

當她再次封住他的唇時,他冇有抗拒,因為知道她此刻已經意亂情迷,被她按住的那隻手順應她的要求撫摸著那絲滑綿軟而富有彈性的雪峰,他彷彿聽到了熱血在心中激盪的聲音。

長舌靈活地探進她的口腔,還未來得及探索,她滑膩的小舌已纏了上來,甜蜜的感覺順著舌尖漫延,兩人吻得忘乎所以。

她因為燥熱而輕微地扭動著,側臥的體位讓她長腿一抬便跨上了他的腰,從他的唇間掙紮出來,她一邊吻著他的脖頸一邊剝著他的睡袍,急促而委屈地低語:“我要幫我”

金縷撫著那頂級絲綢也無法比擬的滑膩肌膚,慾火焚身地問:“想 要什麼?”

璃月臉已經貼上了他寬闊的胸膛,卻猶是不能瀉火,腦海中想起上次與他在床上廝磨的情形,她拉起他的手就往自己的幽秘禁地探去。

熟悉而強烈的痠麻感很快便從他指尖那一點輻射開來,璃月貼緊了他,難耐地輕啃他堅實的胸肌,隻想要更多。

金縷繃緊了身子,八爪章魚般纏在他身上的妖精折騰得他幾欲崩潰,於是,他決定加快進程。

有過天一島上的那次經驗,他的長指輕車熟路地探進了那蜜液四溢卻仍緊緻無比的銷魂入口,無需太多探索便直接按上了她最最敏感的那一處。

“嗯啊,就是那裡,就是那裡”璃月小手抓緊了他被她扯落的睡袍,輕顫著呢喃。

金縷長指清晰地感覺到那柔嫩之地強烈的收縮和擠壓,再思及自己緊繃的慾望若能進來這裡該是何等銷魂的感覺,這再正常不過的調情便讓他如在煉獄爬行般煎熬起來。

他氣息如火地加快了手指的動作,璃月的身體越來越緊繃,呻吟聲也越來越大,就在她快要達到頂點的刹那,金縷卻陡然抽出長指。

“不要,不要拿出來”急於發泄卻得不到滿足,璃月阻止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軟軟的哭腔。

“月姐姐,我累了。”金縷的聲音委屈中抑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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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愣了一愣,突然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就算明天會以強上太子的罪名被吊死,她也顧不得了,因為如果現在不能用他來滿足自己,她會比被吊死更難受!

“月姐姐,你,你要做什麼?”天色漸暗,殿內冇有點燈,璃月看不清金縷的表情,隻聽到他的聲音柔弱而惶然。

“小粉嫩乖,月姐姐不會傷害你的,頂多吃一下而已。”璃月一邊手忙腳亂地將他掛在身上的睡袍剝下來,又去扯他褻褲,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勢。

“吃一下會痛嗎?”某隻妖孽心中萬分期待,表麵卻楚楚可憐地問。

“啊?”璃月看著昏暗中卻依然顯得猙獰巨大的一柱擎天,內心顫顫,根本冇聽見他問什麼。

心裡有些害怕,可身體上的煎熬似乎更折磨人,她穩了穩心緒,跨坐在他身上,嘗試著與他結合。

不知是因為他太大還是她太心急,他的那根在她密地滑來滑去,就是進不去。

金縷額上的汗都冒出來,恨不能幫她一把,卻又不敢擅動。

又過了片刻,璃月也急了,抵著他硬來,剛探進一點點,那驀然被撐到極致的痛楚便讓璃月停下了動作皺起了眉頭。

剛想低咒疼痛,耳邊傳來金縷可憐兮兮的聲音:“月姐姐,我好痛”

呃他也會痛?

璃月抬眸,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星子般的眸中似有水光一閃一閃。

“乖啦,月姐姐也很痛,你看我都不叫。”雖然痛,卻並不能冷卻內心火熱的慾望,所以她小手撐在他胸上,緩緩沉□子。

痛,可是被脹滿的感覺卻很好的舒緩了緊繃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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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唇,循著本能艱難地上下移動起來。

“嗯嗯啊”隻幾下,她便忍不住呻吟起來,現在的體驗再次證明,凡事有利必有弊,他脹得她很痛,可移動的時候,幾乎不用刻意尋找,所有的敏感之處都被他狠狠地來回摩擦無一倖免,快感來得又快又猛烈,她有些承受不了,可被慾望掌控的身體卻似有自己的意識,貪戀著那一線之隔的頂級愉悅不願停下。

夜幕漸漸降臨,殿外花園中的園景宮燈亮了起來,微弱的光線透過細薄的窗紗照進殿中。

金縷仰躺在床上,看著騎在他身上的女人。

朦朧的光線中,深色的紗裙欲墜不墜地掛在她瑩白如玉的身上,優美的輪廓隨著她起伏的動作時隱時現,誘人無限。

她修長的脖頸微仰,髮髻早已散開,一頭長髮迎風弱柳般在她肩頭背後四下飛揚,細緻的眉似痛苦般微皺,柔弱卻又嫵媚。

聽著她酥軟入骨的輕吟,金縷覺得自己真的瀕臨崩潰。

他情慾勃發,可她卻隻讓他進去一半,冇有體驗到那軟潤緊緻的感覺也就罷了,偏偏給他吃了卻不給吃飽。

他好想鉗住她的腰肢狠狠地頂進去,嚐盡那讓他心癢無比的甜蜜。

可他不敢,一來他也知道自己的尺寸,以她的緊緻程度來看,躁進很可能會傷了她,二來如果自己主動了,那明日的苦情戲就不好演了。

於是,即便一半愉悅一半痛苦,煎熬得他欲活不成欲死不能,他也隻能忍著。

璃月的表情愈發緊繃,呻吟聲也越來越大,終於,在一個深入之後,她身子一僵,突然倒在他胸上一陣強烈的收縮顫抖。

金縷冇想到她如此敏感,才幾十下便到達了頂點,而此時,隻有一半福利的他根本還遠冇有夠到宣泄慾望的邊緣。

金縷不敢碰她,隻怕一碰她就會忍不住翻身將她壓在下麵儘情享受。伸手攥緊了一旁的錦衾,他繃著一身的肌肉強忍這非人的折磨。

淫媚香粉激發的慾望深沉而猛烈,相對的,當得到滿足時那快感也格外激昂澎湃,故而,令人暈眩的高潮慢慢退去後,因承受了過多愉悅的而一直繃緊的神經一放鬆下來,璃月很快便疲憊而愜意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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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滿頭大汗地等著,待趴在他身上的女人呼吸均勻了,他才輕手輕腳地從她體內退出。璃月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翻了個身,倒在一邊呼呼大睡。

金縷坐起身,看著自己尚未發泄的慾望,再看看身側媚態橫生的女人,痛苦地揉了揉額頭,然後悄無聲息地下床,找個地方自己解決去了。

次日,天剛微亮,璃月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趴臥在床上。

正常來說,她極少會以這種姿勢睡覺,正犯疑,睜開雙眸卻發現這床上的錦衾緞褥都很陌生。

她怔了怔,昨夜的記憶潮水般湧入她因為剛醒而意識不清的頭腦。

如果冇有記錯,她昨夜好像春心萌動把小粉嫩給強上了?!而且,自己睡著之前,他還冇有發泄

老天,這不是她的幻覺吧?

她雙肘撐在床鋪上試圖起身,剛一動,腿間便火辣辣地痛了起來。

看起來不是幻覺啊,她記得他那麼大,昨夜剛進入的時候的確把自己撐得很痛。

天呐,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莫不是她被人下藥了?

不可能啊,昨天她冇吃早飯,午飯是和傅紅紗一起吃的,回到東宮後她本來收拾包袱想走,連口水都冇喝,怎可能被人下藥?且昨夜她意識清醒得很,心裡也知道不應該見色起意對小粉嫩霸王硬上弓,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冇控製住。

今天該怎麼麵對小粉嫩?這傢夥會不會賴上她呢?

她忐忑不安地扭過頭,發現偌大的床上隻有她一個人,目光再往外麵掃了掃,發現金縷坐在窗下。

窗開著,清涼的晨風溫柔地輕撫他的長髮,他出神地看著窗外,隻留給她一個弧線流暢的精緻側麵,映著晨光的如玉臉龐上,露珠般的淚滴正緩緩下落,在下頜處凝成亮晶晶的一顆,再如溢位荷瓣的水滴般,晶瑩剔透地墜落,在他的錦袍上碎成無數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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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看得眉頭都聳成了八字形,有生以來,還從冇有斯人斯景,讓她覺得自己這般禽獸不如。

她知道他昨夜並不願意,他掙紮過反抗過,隻不過,後來似乎向她妥協了。她原先準備好了接受他的委屈哭訴,隻要他提,她願意為自己昨夜的行為做出適當的補償。

可他不哭不鬨這般默默落淚真的讓她受不了。

收拾一下情緒,她坐起身,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衣衫,見金縷毫無反應,忍不住輕咳一聲。

金縷並冇有如她所想般立刻回頭來看她,而是飛快地抬袖拭了拭臉頰,然後緩緩回過頭來,紅著雙眸嘴角勉強扯起微笑,輕聲道:“月姐姐,你醒了。”

見他這樣,璃月心中的罪惡感更深重了,有些煩惱地撓了撓額頭,她支吾道:“小粉嫩,昨晚我”

金縷垂下臉去,修長的手指反覆揉捏著袍袖上的金邊,半晌,低聲道:“月姐姐,你彆說了,我不怪你。”

呃這麼好說話?璃月有些愕然。

金縷抬眸,見她一臉的不可置信,又微側過臉,補充道:“其實,昨夜我本不想抗拒因為,我喜歡月姐姐已經很久了。”

璃月瞠眸。

“但我也清楚,月姐姐看不上我從小時候起,我就是需要你救的那個孩子,到如今,我依然什麼都給不了你,也不如蘇吟歌那般風流瀟灑能說會道。我一直都知道,月姐姐從來冇有把我放在心上”說到此處,他哽住,泫然欲泣。

璃月看著他坐在晨光中,身側的一切都是光鮮亮麗的,唯有他的表情是黯然的。

她知道這些年他必定也過得不幸福,自幼喪母,身側又有虎視眈眈的兄弟時刻想著害他,他無可依靠無人傾訴。他也許痛苦,也許怨恨,但他卻彆無選擇,正如,燕瑝一樣。

“我我不是”見他在她麵前如此傷情,她試圖寬慰他,還未說出個所以然來,他卻出聲打斷了她。

“月姐姐,忘了昨夜吧,至少,不必想著對它負責。今後若是我能活著,如果月姐姐偶爾想起我,來看看我好嗎?就如看望朋友或者弟弟一樣?如果我死了,那月姐姐你就彆來了,那時的盛泱,必定與現在不一樣,你會有危險的。”他看著她,明明哀慼,卻強作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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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心軟了,他在她麵前如此卑微,他近乎在乞求她給他一些感情,不管是友情還是親情都無所謂,而這些,明顯是他這些年想要而得不到的。

這不由讓她想起了七年前,那個總喜歡拖著重傷未愈的身體尾巴般黏在她身後甜甜地叫她“月姐姐”的男孩。眼下這一幕讓她恍惚地感到,似乎除了兩人都長大了以外,其餘一切都冇變。

當然,她看出來,他內心最想要的,也許是她的愛情。

“月姐姐,能答應我嗎?”他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眸中出現了一絲淒楚的期待。

璃月下了床,緩緩走到他身前,頓了頓,伸手抱住了他。

他身體微僵,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環住她的腰肢,臉埋在她懷中低泣著道:“月姐姐,我騙了你。其實我不想你把我當朋友當弟弟我喜歡你,我也希望你能喜歡我月姐姐,你可不可以試著喜歡我,隻要一點點就可以,我不會和彆人爭,不會阻止你再去喜歡彆人,我願意留在這裡等你,你什麼時候想來,什麼時候想走都可以。隻要隻要你能心裡有我”

83、噩耗突來 ...

璃月不走了。

除了燕瑝,還不曾有男人在她麵前落過淚,而金縷竟然在她麵前哭成那樣。或許是自己不常落淚,又或者自己的淚隻為自己的心而流,所以,麵對那樣的金縷,她真的冇有辦法無動於衷。

龍華殿,李逝看著自家主子一副貓偷了腥的滿足樣,不用多問便知計劃成功了。

其實這也在意料之中,但凡他親自出馬的事,幾乎從不會以失敗告終。

“殿下,這是今晨剛剛送來的情報,請您過目。”他遞上一疊信件。

金縷接過,看了幾頁便開始揉眼睛,昨夜睡眠不足加上早上哭了那麼久,眼睛委實有些不舒服。

少時,他將信件遞還李逝,長歎一聲,道:“這麼長時間,終於摸清了他的底牌,如今,纔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李逝低眉,道:“如果此時能找迴天欽寶盒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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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難料勝負,他的根係之深已超出了我的預計。如今,我們之所安然無恙,隻不過是他還冇有摸清我的底牌而已。”金縷長眉微皺。

“殿下,您看我們是否聯絡一下燕瑝?”李逝提議。

金縷搖頭,道:“連一個女人都保不住,他隻怕此刻也是自顧不暇。”

頓了頓,他突然問:“穎王府那邊有什麼動靜麼?”

李逝稟道:“冇有,元齊似乎真的對秦姑娘頗有懼意,這幾天聽說還對傅紅紗格外關心。”

金縷眼珠轉了轉,又轉移了話題:“天欽寶盒之鑰一事,按圖索驥無異於大海撈針,但眼下看來,除了此法似乎彆無選擇,你重新提審須彌,弄張圖像出來。”

李逝領命。

金縷招手道:“還有一件事,你立刻安排下去。”

李逝附耳過來,金縷如此這般地低語幾句,李逝連連點頭。

兩日後,金縷拿到了畫師根據須彌描述畫出來的人像。

他眯著長眸,將那畫像上的女孩橫看豎看,問李逝:“你覺不覺得這個人很眼熟。”

李逝踟躕道:“屬下覺得此人跟秦姑娘有八成相似。”

金縷一掌摁上自己的額頭,道:“真是關心則亂啊,我怎麼忘了,她救我之時就是在一個馬幫,而幫裡那些人的確是叫她‘丫頭’的,隻不過,那時可能須彌還冇加入,我不曾在馬幫見過他。這傢夥,怎麼什麼事都有她的份?”

李逝卻喜道:“如確定就是秦姑娘,那拿迴天欽寶盒之鑰就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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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卻顯得有些憂慮,道:“我去年送她的太子金令都不知被她扔哪去了,六七年前的東西”

李逝道:“此事事關重大,要不,屬下去問問秦姑娘?說不定她還記得。”

金縷抬手製 止他,道:“你不可以去問,若讓她知道須彌在我手中,陷害皇甫絕一事就露餡了。這樣,你馬上飛鴿傳書給蘇吟歌,讓他來問,至於如何自圓其說,他應該不用教。”

李逝領命。

金縷又特意叮囑:“待他來了,不要乾涉他與璃月見麵,但一定要時刻盯緊。”

下午,東宮濯龍池。

這原是金縷的專屬浴池,隻不過這幾天易了主而已。

金縷赤足走在光滑的原木地板上,猩紅的花瓣沿著清池的邊緣迤邐,清澈見底的池中,三三兩兩地飄著清麗的花朵,三丈見方的清池那頭,敞開的長窗下放著一張鋪著玉簟的貴妃榻,此刻,上麵正臥著一位姿態撩人的睡美人。

他無聲無息地走到榻前,盤腿在地上坐下,一手支在榻沿,托著下頜看她。

無法否認,有時候對一個人整體的喜歡,會影響到對她外貌的評斷。

如果光從臉蛋和身材來看,她並非是他見過最漂亮的那個,但從整體而言,冇有人比她更美。漂亮隻是一個皮囊,而美,顯然是更高的境界,那是一種無法言語的感覺,無法抵抗的魅力。

他從不曾在同一個女人的眸中看到那麼多的故事和色彩,從冇在同一個女人身上同時體驗到妖嬈和純潔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情。

她並非完璧之身,早在天一島的那次,他就知道了。

但他評斷純潔與否的標準是思想而非身體,所以,他看女人第一眼一般都看眼神而非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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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時候,他以為對璃月的喜歡已經臻於極致,但如今看來,這種喜歡卻似不可能有儘處。很奇怪的感覺,卻真實而清晰。

他不想去深究緣分抑或剖析原因,有生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揣度人心研究時局,他也想難得地純潔一次。

其實在決定以何種方式留住她這一點上,他猶豫過,因為,他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

如果他在與金威的角逐中會失敗,那麼,他所剩的時間顯然不會很多,與璃月的這段感情,很可能成為他這短暫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的愛情,他冇有理由委屈自己。

每做一件事之前,他都習慣抱著最壞的打算去規劃,然而這次,為了她,他卻做了最好的打算,他希望自己能活。

如果在這場較量中自己能勝,那麼,接下來等著他的無疑就是愛情上的戰爭了,璃月對他並無太多好感,至少,冇有愛情,他知道。他能利用的,唯有當年在她心中或多或少殘存下來的對他的憐惜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他隻求一個立錐之地給他紮根生存,當年在宮中,他也是這樣熬過來的。放低姿態的好處是什麼呢?第一,她不會刻意 提防他。第二,即便出了事,他也比較容易撇清。

不過在此之前,有些人的嘴,需要先讓他永遠閉上,蘇吟歌首當其衝。

五皇子金威在一次絕密出行中遭遇刺殺,與上次不同的是,此番矛頭直指穎王元齊。

刺客是跟隨在金威身邊已有四年的一名侍衛,赴湯蹈火的也不知為金威辦過多少事,深得他信任。

這次,卻也是這個人,差點一刀砍下了他的脖子,如非他習慣就寢時安排死士在床下為自己守夜,這一劫恐怕就躲不過去了。

根據事後調查,在這名侍衛的房中搜出一隻火盆,裡麵有未燒乾淨的紙張一角,上麵恰留一個“動”字。

作為皇子,金威自然也有其過人之處,記憶力好便是他的長處之一,隻這一個字,便讓他鎖定了一個人穎王元齊。

筆跡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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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什麼動呢?立即行動?還是伺機而動?

於是立刻安排下人去查,結果發現,有一位名叫秦璃月的女子近來出入穎王府頗為頻繁,而這個女人,現在住在東宮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接下來,自然是無窮無儘的調查和蒐集罪證。

當然,這些都是在暗中進行的,如果元齊背叛他,一定是被金縷收買,如果事先露出端倪,金縷很可能會助他脫身。

敢於背叛他的人,又豈能讓他全身而退?

盛泱的空氣依然寧靜而清新,在旭日初昇霞光萬丈的清晨,璃月嗑著瓜子逛著街,準備給傅紅紗買些嬰兒用的物品,突然間就碰到了蘇吟歌。

他從她身後冒出來的,開場白是一記突襲的爆栗,痛得璃月差點冇跳起來。

回身看到是蘇吟歌,她捂著頭一腳踢過去,罵道:“千裡迢迢跑來找死麼?”

蘇吟歌一身隱竹紋雪緞長衫,比路邊初綻的那叢白菊更加清豔逼人,右側嘴角習慣性地邪肆一彎,映著霞光的臉龐生動而明麗,懶懶道:“我以為你死在這了呢,這麼久不回去。原來還冇死啊。”

“我死不死關你屁事,該死的傢夥,每次出現都影響我心情。”璃月撲過去打他。

蘇吟歌笑了起來,一邊躲一邊道:“冇辦法,以往每次見你你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今天看你生龍活虎的,有點不習慣。”

“滾一邊去!告訴你,今天你要麼讓我爆栗,要麼讓我爆菊,你隨便選吧。”這死男人輕功頗好,璃月一時抓不到他,氣惱地叫。

“大言不慚!爆菊?你有那本錢麼?亮出來看看先!”蘇吟歌站在屋簷上取笑她,兩人露骨的對話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璃月一跺腳,跟著躍上屋簷,道:“黃瓜,茄子,藥舂, 狼牙棒我本錢多了去了,必有一樣讓君滿意,你就不要羞澀地從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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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搖頭,歎道:“跟著金縷那個淫棍久了,果然越來越不上道了。”

“你彆管我上不上道,讓我爆一下纔是正道!”璃月窮追不捨。

貓捉老鼠般鬨了半晌,蘇吟歌最先敗下陣來,乖乖讓璃月在頭上狠鑿了一下終於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喂,你來找我到底什麼事?該不是因為想我了吧?”璃月賊笑著問。

“我娘想你了。”蘇吟歌臉不紅氣不喘道。

“呃那我還是在這裡多玩一陣子回去好了,咳!”想起他娘類似逼婚的舉動,璃月寒了一下,繼續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

“我還冇吃早飯呢,你不請我?”蘇吟歌又鬨起來。

“自己去吃。”一顆紅色的不明物體從她手中迎麵砸來,蘇吟歌接住一看,卻是顆碩大的紅寶石,這樣的雕工和成色,該是宮中之物。

“你什麼意思?”蘇吟歌不解。

“老孃冇錢了,這是今早剛從小粉嫩龍華殿的盤龍柱上摳下來的龍眼睛,你先去幫我換錢,吃完早飯把多餘的給我。”璃月停下了看一方嬰兒的肚兜,摸了兩下覺得料子不好,又繼續往前走。

蘇吟歌瞠眸,看她姑奶奶一副漫不經心理所當然的模樣,當即吞下欲出口的話,拉過她就向最近的一處酒樓走去。

“乾嘛乾嘛?有話直說,彆拉拉扯扯的!”璃月被他一路扯到酒樓大廳靠窗的角落,不耐地拍開他的爪子道。

應付過小二之後,蘇吟歌舉著那顆紅寶石壓低了聲音道:“你有冇有見過六顆黑色的寶石,六角棱柱型,長度大概是這顆寶石的三四倍。”

璃月白他一眼,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冇見過。”

蘇吟歌怔了怔,皺眉道:“你好好想想,六年前,你是不是從一個名叫須彌的賊偷手裡搶了一包袱金銀珠寶?裡麵就有六顆那樣的黑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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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眨一下眼,再眨一下眼,問:“你問這個乾什麼?”

“那就是天欽寶盒之鑰。”蘇吟歌盯著她道。

璃月愣住,半晌,撓撓額頭,道:“你讓我想想啊。”

仰著小臉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她道:“好像有這麼回事。”

“那寶石現在在哪?”蘇吟歌問。

璃月不耐煩道:“都那麼多年了,我哪知道放哪了?”

蘇吟歌無奈,輕歎一聲:“你最好想想。”

璃月偏頭正待好好想想,倏地回過味來,問蘇吟歌:“你怎麼知道這些?”

蘇吟歌端起茶杯,眉眼不抬道:“前不久須彌落在了天聖宮手中,我漕幫與天聖宮的關係,你當是清楚的。至於為何會找上你,那是因為慕容倦跟我說過,你和須彌曾在同一個馬幫呆過。”

東宮,金縷腳步匆匆地向龍華殿走去,李逝跟在後麵。

“訊息屬實?”一進殿門,金縷便神色凝重地轉身問道。

李逝點頭:“屬實,我們的人已經去確認過了,確實是傅紅紗,屍體現在還在薇蘭廣場上吊著呢。”

“不是說她有孕在身麼?”金縷皺眉。

李逝道:“看樣子,應該有六七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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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緩緩在一旁坐了下來,道:“想不到,元齊還有這般狠絕的一麵。寧可一屍兩命,也不肯來投靠我。”

頓了頓,他凝眉搖頭,麵有憂色道:“此事不妙,不妙啊”

李逝低聲道:“殿下,這也不能怪您,您如何能想到他會親手殺妻殺子來向金威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金縷抬手製止他,道:“傅紅紗對璃月意義非同一般,如讓她知道此番是我設離間計陰差陽錯造成悲劇,哪怕不是我本意隻怕她也不會原諒我。這樣,你馬上召集人手,把元齊先給我抓過來。”

“晚了殿下,得到傅紅紗出事的訊息我們的人立刻去穎王府查探,發現府中隻剩了幾個仆人,穎王一家不知所蹤。”李逝道。

金縷愣怔,少時,伸手撫額,道:“此番是我欠考慮了。”

“依屬下看不是殿下欠考慮,而是穎王其人禽獸不如,平時文質彬彬人模狗樣,到了關鍵時刻,卻什麼禽獸之舉都做得出來。”李逝寬慰他。

“璃月現在哪裡?”金縷問。

“屬下回來之時,她還和蘇吟歌在豐彙樓說話,此刻,隻怕也已經得知此事了。”李逝道。

“安排下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穎王元齊給我找出來,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可我必須給璃月一個交代。”金縷沉靜道。

84、何以殉葬 ...

又是一個殘陽如血的傍晚。

盛泱郊外一處依山傍水的草地上,挖著一個大坑,坑旁放著一具紅木棺槨。

棺蓋被推開了一半,璃月站在一旁,低眸看著傅紅紗那早已失了表情和溫度的臉,心中一片空白。

從上午看到她被吊在薇蘭廣場上,到解下她抱著她走過兩條街,到將她放入棺槨用馬車一路運送至此,到現在,她一直冇有回過神來。

她心裡還接受不了傅紅紗已死這個訊息,她昨天還好好的,昨天她們還在討論,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男是女,討論生出來取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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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冇有彆的傷痕,臉上也冇有痛苦之色,該是被迷昏瞭然後施以的絞刑。

王府中能讓她心不設防的,應該隻有穎王元齊。

璃月伸手,探向她的臉龐,當指腹明顯地感覺那肌理的僵硬和冰冷時,她的心在劇痛猛烈地收縮起來,可眼中卻冇有淚,隻是這樣生生地翻攪煎熬著。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給她溫暖姐姐一般的傅紅紗,死了。

不得不承認,她似乎越來越習慣這樣的失去,痛依舊,隻是,她的神經卻似乎越強韌。失去母親的時候,她瀕臨崩潰不想獨活,失去師父的時候,她哭得昏天暗地,失去玉無塵時,她站在雨中默默流淚,失去葉千潯的時候,她強抑眼淚,失去曲流觴的時候,她已經可以綻開微笑

但阿紗姐,不是葉千潯曲流觴之類能比的,所以,今日她笑不起來,也,哭不出來。

她咬唇,眸光深沉如墨,看著傅紅紗緊閉的眼眸,低聲問:“阿紗姐,會痛嗎?”

風從耳畔吹過,她知道,這輩子她都得不到答案了。

目光掃過她隆起的肚腹,她繼續道:“我知道你不肯走就是因為不想孩子冇有父親,且耐心等一段時間,我會帶他來陪你。”

蘇吟歌站在不遠處的水邊,他知道璃月現在很痛苦,他一直看著她,她不哭不鬨,甚至連發狠都冇有,讓他即便想安慰她卻也找不到著力點。

她很會隱忍,隱忍得不給旁人一絲看出她脆弱的機會,可

不知為何,他現在很想上去抱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他也忍著,因為他清楚,現在的自己,隻怕還不夠資格讓她在這種時候靜靜地偎在懷中尋求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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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盛泱之後,璃月在通往穎王府的路口停了一下。

“去嗎?我陪你。”蘇吟歌終於找到機會打破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要是現在還敢呆在穎王府,我倒要對他刮目相看了。”璃月轉身,向東宮的方向大步走去。

“金縷,馬上幫我查清一件事。”一腳踹開龍華殿的門,璃 月不顧殿中還有其他人,一臉冷硬地看著金縷大聲道。

重逢以來,她還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金縷心中泛起一絲不安,揮退殿中的部下,獨留他與璃月兩人。

李逝出去的時候幫兩人將殿門關上了,金縷看著璃月,麵上漸漸浮起一絲愧疚之色,低聲道:“月姐姐,有件事,我想向你交代一下。”

璃月盯著他的眸子,雙拳悄無聲息地捏緊,麵無表情道:“說。”

“四年前,我安插了一名臥底在金威身邊,前幾天,我命令這名臥底刺殺金威,嫁禍穎王元齊,本想離間金威和元齊,想元齊無路可走之下來投靠我,但,我冇有想到他竟然,寧願殺妻殺子以示清白也不肯向我投誠。”金縷垂著眸子,手指緊捏著袖角,一副做錯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模樣。

“你是不是因為看到前一陣子我與傅紅紗來往甚密纔想了這樣一條離間計?”璃月追問。

金縷抬眸,軟弱地看她,半晌,誠實地點頭,“月姐姐,我知道我錯了。元齊現在不知所蹤,待我把他找到給阿紗姐陪葬,你要怎麼處置我都行。”

璃月手撐著桌子,在一旁緩緩坐下,沉默良久,仰頭靠在椅背上,看著大殿上方精美絕倫的吊頂,語調輕緩而決絕:“若是如此,光一個元齊,怎夠給阿紗殉葬?”

“月姐姐,此事我難辭其咎,你想做什麼儘管說,若能在死之前給你了卻心願,我死也瞑目了。”金縷站在原地,一臉誠摯傷感地看著她。

璃月斜眸看他,突然就笑了起來,道:“你以為我會怪你?不。”她的笑變得很冷很陰狠,道:“你不是冇給他選擇的機會,他既然下得了這個手,悲劇,隻是遲早的事。”

“月姐姐”她的這番話委實出乎金縷的意料,一時竟有些發愣。

“金縷,你和金威這場拉鋸戰準備打到什麼時候?”過了片刻,璃月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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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低眸,道:“難說。他的實力在我之上,所以我不敢輕舉妄動,而他不清楚我的實力究竟有多少,所以他也不敢輕舉妄動。”說此番話明顯不符合他之前在璃月麵前表現出來的單純天真的形象。但他深知,在此事上不能裝,一旦弄砸,璃月對他不會再信任了。

“製定一個計劃吧,需要對付哪些人?需要多少人?什麼時候動手,順序又應該是怎樣?你的人能解決多少?剩下的,我給你補齊。”璃月一字一句道。

為了阿紗姐,她生平第一次起了利用關係調動人脈協助自己達成目標的念頭。

金縷一臉的驚愕:“月姐姐,你、你要幫我?”

“不是幫你。”璃月站起身,“既然敢動阿紗,他們必須準備好付出代價。”除了元齊,還有他殺妻殺子也捨不得放棄的整個勢力,她都要給他連根拔起。唯有這樣,她才覺得,可以給傅紅紗交代。

蘇吟歌並冇有住在東宮,他住在白天和璃月一起去過的豐彙樓。

晚上,璃月去找他。

“最近你有空嗎?”他一開門她便問。

“有事?”蘇吟歌讓她進房。

“如果有空的話,陪我去一趟西武吧,我想我可能想起來那破鑰匙被我丟在哪了。”璃月自己動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蘇吟歌低眉,其實,他不是很願意為金縷找回那天欽寶盒之鑰,他心裡很清楚,如果金縷成功地滅了金威掌握南佛大權,那麼,下一個目標肯定是他,他知道他太多事。

如今,他雖然給自己找了一條後路,但誰能保證這條路的儘頭不是懸崖呢?

身處漩渦的中心,他原本想著能保住爹孃便好,可眼下

看看對麵那目若寒星麵如美玉的女孩,她讓他對這個世界留戀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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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他聽到自己如此回答。

他知道自己應該去,既然金縷已經知道鑰匙在她手裡,即便他不去,金縷定然也會有彆的辦法得到,那麼,他何不藉此機會與她多一些相處的時間?

“有一點先聲明,我可不是為了讓你討好天聖宮才帶你去拿鑰匙。我希望能用它賣一筆錢,現在三國中很多人都想要這把鑰匙,誰出價高就賣給誰,得的錢我另有用處。這件事你能辦嗎?”璃月盯著他。

蘇吟歌抬眸看她,冇說話。

“做不到不用勉強,我另找彆人。”璃月一向喜歡果斷爽利,不喜歡拖泥帶水。

“可以。”蘇吟歌整理了一下情緒,淡淡應承。

第二天,李逝便給璃月送來了一本冊子,金縷他爹舊病複發,他又忙著到龍榻前堅守陣地了,所以冇能親自前來。

璃月打開掃了兩眼,發現金縷的弱勢主要集中在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趕在衛城援兵趕來之前消滅城中金威一派的所有勢力阻止訊息外泄。這是整件事情的核心部分,至於駐守在外地效忠金威一方的軍隊,金縷也準備了相當數量的軍隊和裝備,隻是一旦開戰就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他缺糧餉。

合上冊子,璃月迅速在腦子裡把自己能請動的人過了一遍,然後問李逝:“如果一切順利,什麼時候能動手?”

“兩個半月後的除夕之夜,宮中照例會有宮宴,所有皇親貴戚文武大臣都會受邀參加,那是最佳的動手時機。”李逝道。

璃月點頭,將冊子遞還李逝,道:“告訴金縷,我隻有一個條件,動手之日,穎王府不管男女老幼,一個人都不準動,要完完整整全 部交給我。”

李逝應承。

第二天璃月和蘇吟歌便一人一騎出了盛泱直奔西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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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熙最近感到諸事不順,情緒十分低落。

原本她和燕瑝的感情就不是特彆好,一直以來不過是靠太後在勉強維繫而已,經曆秦璃月一事後,可以說完全決裂。

如今,雖然兩人見麵時燕瑝表現得與以前並無太大不同,但她感覺得出來,他討厭她。

而一向疼愛她的太後這幾個月也不知怎麼了,總有些心神恍惚的樣子,對她帶去的小玩意兒或是打聽來的新鮮事都不感興趣了,卻總是會在她不經意的時候看著她出神。

想著在琛王府找些安慰,但父親卻突然忙了起來,整天不是在外麵就是關在書房裡和什麼人唧唧喁喁,也不知在忙些什麼,連一向溫婉慈祥的母親都變得諱莫如深起來了。

她覺得永安的空氣窒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於是便整裝出發去西武九華山找玉無塵。

她在九華山住了整整一個月,竟未能見上玉無塵一麵。

她知道他並冇有如下人所說那般出遠門視察店鋪,他隻是不想見她而已。

於是心情更加糟糕。

回到永安之後,她不再刻意壓抑自己的不滿和不快,開始天天關在房裡砸東西打罵丫鬟侍從。

一開始母親還過來看望安慰她,但幾次之後,她不來了。

她其實也不想要母親來,她想要太後來看她,整個東儀冇有人的權力能大過太後,隻要太後對她如以前一般寵愛,她便誰都不怕,什麼都不在乎。

可,太後一次都冇來過。換做以前,她即便受涼打個噴嚏,她都會親自來看她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秦璃月最終還是在太後麵前說出了她和九天玄女的事。

她好恨,恨九天玄女更恨秦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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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她還冇遇見玉無塵,第一次在禦花園看見九天玄女簡直驚為天人,那時她什麼也不懂,不懂男人更冇見識過男人的挑逗,於是,兩人第二次見麵時就上了床。

可除了最初的那幾次肉體歡愉,她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得多。

而秦璃月,簡直就是她命裡的剋星,自從遇見她,她就冇有一件事順利過。

此番,她從她手中死裡逃生,她不甘,派了手下去追殺她,可那些人卻似泥牛入海,進了南佛便人間蒸發一般再無音訊。這幾個月來,她連續派出去三批人馬,竟然冇有一個活著回來。

她惱怒、憤恨、無助,但除了在自己房中發泄,她什麼也做不了。

又是一個令人倍感煩躁的傍晚,想起接下來又要迎接漫長孤寂而又毫無希望的黑夜,她砸了屋中所有可砸的東西,伺候她的 丫鬟仆從不用趕便都躲了出去。

精疲力儘之後,她看著狼藉一片的閨房,悲從心來,趴在桌上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久,“郡主不好當啊。”耳邊突然傳來一道低低的男聲。

裴延熙迷迷糊糊中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也冇在意,繼續伏在桌上。

“假郡主,更是不好當啊。”那男聲又道。

這下裴延熙聽清楚了,“倏”一下彈起身子,瞠大了通紅的眸看著鬼魅般站在桌子對麵黑紗蒙麵的男子,驚愣了半天方纔結巴道:“你、你怎麼進來的?”

窗門都緊閉著,地上滿是瓷器碎片,這個男人走到離她咫尺之遙的地方,她竟然毫無察覺!

男子歎息一般的笑,緩緩在她對麵落座,道:“裴郡主,你彆害怕,我是來救你的,不是來害你的。”

自己不會武功,這男人既然有本事神出鬼冇,武功定然不錯,且此刻他離自己這樣近,萬一自己掙紮呼喊,隻怕下一刻就會喪命於他手中,不妨先聽聽他想說什麼。裴延熙雖然性格刁蠻,但這點腦子還是有的。

於是她平靜下來,目光中重又帶上了與她身份相匹配的冷傲,道:“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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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那樣看著我,要知道,你原本冇有這個資格。”男子平視著她的目光,淡淡道。

裴延熙皺眉,不耐道:“有話直說,本郡主冇閒工夫陪你轉彎抹角!”

男子忽而又笑了,道:“好!”探手將一卷畫軸放到桌上。

“這是什麼?”裴延熙疑惑。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男子意態閒適地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裴延熙狐疑地伸手,展開一看,皺眉道:“你怎會有我的畫像?”

“睜大眼看清楚,這副畫作於十九年前,畫上女子,不是你,而是,你的親生母親。”男子拋出驚人之語。

裴延熙往左下角一掃,果然寫著日期刻著印章,但男子的話讓她匪夷所思,當即將畫一拋,冷笑道:“莫名其妙,我是琛王府的郡主,我的親生母親就在這裡。你偷畫一副本郡主的畫像,添個十九年前的日期,又編出這麼個無稽之談,到底想乾什麼?”

男子也不辯解,隻問:“郡主右肩後,有一枚粉紅色花瓣一般的胎記吧?”

裴延熙一驚,問:“你怎麼知道?”

男子又笑了起來,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瞞就不會有人知道。而有些事情,即便你親眼看到了,也未必是真的。”

裴延熙凝眉看著他,執著地問:“你究竟怎麼知道我肩後有胎記的?我身邊有你的眼線?”這個胎記,唯有她的父母、太後,還有伺候她沐浴的心腹丫鬟才知道,旁人不可能知道。

“你真的以為那是胎記?”男子不答反問。

裴延熙失了耐心,倏地站起迅疾地退後幾步,指著黑衣男子道:“再這麼裝神弄鬼,我可叫人了!”

黑衣男子微微搖頭,從袖中拿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看著裴延熙道:“這是一瓶消除紋身的藥水,你該清楚,真正的胎記,除非把那塊皮揭去纔有可能消掉,而紋身,隻要用這種藥水輕輕一擦,不到半個時辰就會顯露原來的皮膚。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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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站起身來,看著盯著瓷瓶的裴延熙,道:“如你不想保住現在的地位,儘可以當我冇來過,但我必須告訴你,真正的郡主還活著,她也不知自己的身世,如果我把她帶來這裡,相信她一定會非常感激我。”

臨走,他又補充:“如果我明天來時發現這裡有埋伏,我擔保,第二天琛王夫婦就會得到你不是他們親生女兒的詳儘證據。”言訖,他緩緩走出月門,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外間。

裴延熙僵立了半天方纔回過神來。

他剛剛說什麼?說她不是真正的郡主?說她肩後的胎記也是假的?說她生母另有其人?

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定是騙人的!

裴延熙拿起那隻瓷瓶就欲砸出去,腦海中突然想起最近父母和太後對自己態度的轉變,又停住了動作。

不,不能衝動。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呢?

說實話,長這麼大,她也不是冇有發現,自己跟父母長得一點不像,隻是從未往自己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這一點上聯絡。

若,她真的不是,那她就不是郡主了?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被彆人擁有?

不行,絕對不可以!這裡是她的家,她在這裡呆了十七年,不管事情到底是怎樣?她絕不會將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和地位拱手讓人!

不會的,剛纔那個人一定是騙她的,她怎可能不是真正的郡主呢?

輾轉反側到深夜,房中燈光幽暗,她起身,緩緩走到銅鏡前,遲疑了一會兒,卸□上衣裙,微微側身看向自己的右肩後。

目光一掃間,她隻覺一盆冷水將她從頭潑到腳,整個人幾乎被凍僵了,一動也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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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肩後,白皙一片,哪裡還有那枚胎記的印記?

她不過在上床前塗了點藥水在胎記上而已,她甚至都冇有感覺到疼痛。

怎麼會這樣?她果真不是

這個念頭剛剛一起,她便渾身癱軟地跌坐在妝台前。

伸手捂住自己的臉,她隻覺腦海中空白一片。

冇有胎記是不是就證明她果真不是琛王夫婦親生?她不敢去問。

如果她真的不是他們親生,那麼,是 誰將她和真正的郡主調換了?又因何調換?她冇有答案。

想起眼下自己擁有的一切隨時可能化為烏有,她的心仿似放在油鍋上煎。

明天,那人再來,她一定要問清楚,他一定可以給她答案。

且不論事情經過究竟如何,封住此人的嘴,保住自己的地位最重要。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裴延熙冇想到,對於她被調換的事情經過和緣由,黑衣男子竟然三緘其口。

黑衣男子平靜地看著她,道:“我冇有解答你困惑的責任,我來,是跟你做交易的。”

裴延熙強行壓製住內心翻騰的怒火,狠狠地盯著他,問:“什麼交易?”

“我想在東儀做些事情,這些事情可能包括經商、開礦、結交朋友等等,以你如今的地位和權力,當是能給我很多幫助。當然,前提是如果你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的話。”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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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熙從冇有被如此要挾過,胸中的怒氣脹得她幾欲嘶吼,但她忍住了,冷笑一聲,道:“你未免太抬舉我了,我雖為郡主,但開礦之類的事,卻不是我能過問的。”

黑衣男子笑了,道:“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不是你能幫得上的,我不會來找你。”

裴延熙側過頭,道:“幫你可以,但我怎麼才能相信,你會一直守口如瓶?”

“如今看來,除了相信我,你似乎彆無選擇。是不是,裴郡主?”男子笑容冷遂。

裴延熙語噎,內心大恨,暗思:不管如何,先穩住他再說。她必須為自己爭取一些尋求真相的機會。

85、四處求援 ...

西武朱武門,曦王府。

皇甫絕、觀渡宴幾及一群幕僚正聚在書房議事,耳畔突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觀渡抬眸看向門扉,其餘眾人也皆都停了下來。

此時敲門,定有要事相報。

林鷲進來,一臉壓抑不住的喜色,大聲稟道:“啟稟王爺,啟稟亞父大人,秦姑娘回來了。”

皇甫絕麵色一僵。

觀渡卻隻愣了一愣,隨即淡淡道:“好,知道了,下去吧。”

林鷲出去後,會議繼續,但皇甫絕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起來,觀渡看在眼裡,也不吱聲。會議結束後便和宴幾一起去找林鷲。

得知璃月和蘇吟歌一起去了怡情居後,兩個老頭琢磨開了。

“她此時來,會不會是得了什麼風聲?”宴幾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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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搖頭:“不太可能,此事辦得甚為隱秘,如非特意關注,她不可能這麼快得到訊息。”

宴幾沉默,少頃,問:“我們是否要將此事告知她?瞞得一時瞞不住一世,將來她自己知曉了,也許反倒會結下仇隙。”

觀渡斟酌道:“此事我等不過一知半解,雖有猜測,卻無確切證據,如何對她說?且,隻怕她自己也未必想知道。”頓了頓,道:“不管如何,備些禮品,我先去怡情居看看情況。”

觀渡來到怡情居時,璃月和蘇吟歌正坐在池邊的圓台上爭爭搶搶地吃一隻烤鴨。見他突然到來,璃月並不驚訝,抬頭笑了笑。

蘇吟歌卻趁機把她手中一隻鴨腿搶了過來。

璃月吮了吮手指,站起身掃了眼觀渡後麵捧著大小錦盒的仆從,曼聲道:“阿渡,你來便來了,客氣什麼?我可冇這閒工夫跟你禮尚往來。”

觀渡從容地頷了頷首,溫和道:“此禮不算禮,無需還。”

那邊蘇吟歌貌似噎到了。

璃月手一伸,道:“屋裡請。”

來到房中,屏退下人,觀渡問:“怎麼不見檀郎?”

璃月給自己和他各斟了杯茶,道:“你知道的,它暈馬。”

“如此,秦姑娘此行定非遊山玩水了。”觀渡接過茶杯,點頭致謝。

“的確不是。”璃月不否認,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抬眸看著觀渡道:“真人麵前不說假話,有筆交易供你斟酌。”

“什麼交易?”觀渡神情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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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佛如今的局勢,你應該非常清楚。我選擇支援金縷,不知你曦王府願不願意賭一把。”璃月道。

觀渡沉吟,少時,抬眸道:“好。”

璃月勾起嘴角,道:“此事非同小可,不用回去與其他人商議一下麼?”

觀渡沉靜地看著璃月,道:“我相信你的選擇。”“金威有天聖宮和漕幫從旁協助,手中又握著南佛近一半的兵權。而金縷,我們對他幾乎一無所知。”曦王府書房,皇甫絕聽到觀渡說要調集人馬助金縷發動政變時,皺著眉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冇有任何後台靠山,不為人所知,卻和有天聖宮漕幫在後麵撐腰,且手中握著南佛一半兵權的金威對峙至今,我們難道冇有理由相信,他纔是深藏不露的那個麼?”觀渡淡淡道。

皇甫絕濃眉不展,冇有說話。

宴幾在一旁拈著鬍鬚道:“我說你就彆講這些雲裡霧裡的話讓殿下為難了,其實你這麼爽快做出決斷不就因為聽說秦璃月支援金縷麼?璃月那丫頭既然都能來找上我們,顯然為此事不遺餘力了。除了我們之外,血影宮的葉千潯,慕容世家的慕容倦,相信都隻要她一句話就能為她赴湯蹈火,光是這兩撥人,一夜之間橫掃半個盛泱冇有問題。

如果金威死了,朝中能繼承大統的便隻有金縷一人,外麵那些軍隊再想為金威報仇,一來冇有意義二來冇有底氣。再者,即便真有死忠軍隊冒天下之大不韙誓要給金威報仇,金縷既然敢動手必有準備,此時,若玉無塵再把他遍佈南佛的商貿網絡一斷,拒絕給這些叛軍提供補給和運輸,那麼,可以想見,這些叛軍還有多少勝算。”

觀渡看著宴幾,頗為不滿,道:“偏要你說。”他其實是想讓皇甫絕自己分析權衡的。

宴幾不以為然,道:“我隻是擔心會影響了王爺的心情而已。”

皇甫絕聞言,抬眸看兩人,發現兩人也皆都看著他,有些不自然道:“我知道了,你們先下去吧。”

無可否認,他的確心情不好,尤其是聽說璃月能調動那麼多人時。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知道這不是錯覺。

自從今天聽到她到了朱武門的訊息之後,他就開始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過了這麼久,他早已想明白了,母親之死,的確不能怪她,而毀屍滅跡,更是為他著想。設身處地,如果他是璃月而璃月是他,也許,他也會那樣做,而他選擇那樣做的原因隻能有一個,保護對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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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他也曾驚詫,驚詫極度悲痛中的自己,怎會對她說出那樣的話?怎可那樣去傷她?她不是他的敵人啊。換做任何人,他都不會那樣,為何偏偏是她的時候,他便如此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於自己,是與眾不同的麼?

隻是明知自己錯了,他卻也冇有勇氣去向她說聲“抱歉”,他害怕看見她的眼神,每每想起當日她離去之前的眼神,他的內心都無比的冰冷和痛苦,當日是被喪母之痛掩蓋住了,如果是現在,再看到那樣的眼神,他想他會無地自容。

如果,她真的能調集那麼多股勢力的話,他怎能甘居人後?即便是為了贖罪,也當一馬當先。

十月的西武,晚上已頗有涼意。

今夜新月如刀,璃月仰躺在冰冷的屋脊上,靜靜地看著那彎孤月。

蘇吟歌從屋簷處探出頭,他就知道,她恢複得冇這麼快。

除了收殮傅紅紗的當日她略失常態外,這一路行來,她該吃的吃,該睡的睡,該笑的笑,彷彿什麼事都不曾發生,而她心裡更不曾壓抑著痛苦。

隱忍,就像有了傷口之後用力去壓它,隻要力量夠大,也許暫時能阻止鮮血外流,但時間久了,勢必對傷口癒合不利。

他翻上屋脊,在璃月身邊坐下,順著她的目光一起看向深藍色的夜幕。

“蘇吟歌,你覺不覺得,人,越長大,越寂寞。”璃月盯著月亮,喃喃道。

蘇吟歌聲音如風,輕歎一般:“又有誰的人生,不寂寞?”

“酒色之徒也會寂寞嗎?”璃月轉眸看了看他。

“我想,隻要懂得思考的人,都會寂寞。”蘇吟歌垂眸,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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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唇角微微一勾,道:“我原以為,你不會寂寞。”

“因為我有父母有朋友有看似目標明確的生活?”蘇吟歌接話。

璃月點頭。

蘇吟歌看著她,右側唇角敷衍般微微一勾,重又仰頭去看夜幕,冇有說話。

“你為什麼寂寞?”璃月似乎不甘心就此結束這個話題,執拗地問。

蘇吟歌低眸,歎息。少時,伸手拉過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道:“問它。”

他認真的表情讓璃月有些無所適從起來,於是她小手一轉,揪住他胸前的一縷髮絲,笑道:“挑了吧?早日找個相親相愛的女人,成個家生個娃,你便冇時間寂寞了。”

蘇吟歌也笑,道:“難找啊,要不你來將就一下?”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能生,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地考慮一下。”璃月挑眉。

蘇吟歌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又要拿蠶寶寶說事呢。”

“對哦,忘了這茬了。”璃月笑了起來。

“你又說!”蘇吟歌瞪眼,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什麼我又說?是你自己不打自招好不好?”璃月往旁邊一滾。

蘇吟歌跟著攆過去,兩人頓時在屋脊上吵做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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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彆了一年半,璃月發現,逍遙大道和以前竟然毫無改變,包括人們的表情。

和蘇吟歌一路行來,兩側但凡看見她的人都會和以前一般與她打招呼,彷彿她昨天剛走,今天又回來了,冇有一絲的生疏和不自然。

璃月心底暗暗歎息: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屬,看看這些人,心中不知有多忌憚和防範,表麵上不露絲毫痕跡。

她敢擔保,玉無塵此刻定然已經得到了她回來的訊息。

來到伴花眠她的房間,四顧,果然如玉無塵說的一般,什麼都冇動過,一切都還是原樣。

“你以前就住這種地方?”上來的時候,蘇吟歌被妓女們糾纏了一路,心情十分不好,皺著眉頭問正在翻箱倒櫃的女人。

“怎麼了?不好麼?”璃月土撥鼠似的鑽在櫥櫃中,不停地往外扒拉東西。

“當然不好,淫聲浪語,脂粉嗆鼻,簡直不是人呆的。”蘇吟歌麵色嫌惡。

“是,知道你大爺有品位,那什麼菊花紅了環境清幽氛圍良好,冇有淫聲浪語也冇有脂粉嗆鼻,都是清新淡雅的菊花哦,在這呢。”找了半天,璃月終於從櫥櫃下麵拖出一隻佈滿灰塵臟舊不堪的小箱子,抱到桌上打開箱蓋往桌麵上一倒,珍珠瑪瑙,寶石翡翠頓時滾了一桌。

璃月在裡麵扒拉了兩下,找到混在裡麵毫不起眼的六根棱柱形黑寶石,遞到蘇吟歌麵前問:“這就是天欽寶盒之鑰?”

蘇吟歌接過,仔細翻看一番,道:“應該是的。”

璃月聞言,二話不說將桌上亂七八糟的珍寶都裝進箱子,又跑到妝台前,把她滿滿一屜的珠寶首飾也都往箱子裡一塞,然後遞給蘇吟歌道:“都幫我帶走吧,先存在你那兒。”

“有冇有搞錯,這麼臟,我拎著合適麼?”蘇吟歌不可置信地叫。

璃月看著他一身華貴整潔的錦袍,皺眉想了想,拿起箱子往他身上一頓蹭,然後在他的驚叫聲中笑嘻嘻道:“現在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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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一臉怨唸的蘇吟歌後,璃月獨自來到逍遙大道儘頭處的淵明閣,要了一個可以看到淵明潭的雅間,喝茶。

趴在窗欞上,璃月看著那明鏡一般波紋不起的淵明潭,看著湖堤上泛了黃的垂柳,心中不免一陣蕭瑟。

曾幾何時

細雨霏霏的春日,她和玉無塵一起在這裡釣過魚,劃過船,喝過酒

驕陽似火的夏日,她和玉無塵一起在這裡下過棋,潛過水,摘過蓮

菊花初綻的秋日,她和玉無塵一起在這裡彈過琴,賦過詩,譜過曲

白雪皚皚的冬日,她和玉無塵一起在這裡踏過雪,尋過梅,作過畫

那些錦衣麗行長歌擊劍的日子,鮮明淋漓從不能忘,隻是也從不願記起。

秋日,果然是能勾動人愁緒的時節。

身後傳來敲門聲,節奏輕緩而堅定。

“進來。”她迅速地收拾好情緒,轉過身。

看到出現在門外那依例一 身雪衫一塵不染的玉無塵時,璃月的心微微一跳。

她剛從與他的回憶中醒過神來,此時見他,彆有一番異樣的感覺。

數月不見,他好像清減了不少,麵色白得幾乎透明。

玉無塵進了門,嘴角勾起和煦如風的微笑,彬彬有禮道:“不打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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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就在等他,隻是上次在東儀他可以說是負傷而走,她不知道此番他會不會來,見他來了,她自然是冇有意見,於是也微微一笑:“當然不。”

與他四目交接,璃月有些不能適應,她習慣在他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緒,然此刻,他那深不見底的眸中卻分明印著一種名為“憂鬱”的暗沉底色。

迎著她的目光,他也走到視窗,看著秋色肅殺的淵明潭,不語。

隨著他的靠近,璃月又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杜若氣息,這種氣息暌違已久,卻依然熟悉。

“還是你好,一走了之。”半晌,他突然開口。

璃月不語,他便接著道:“這像是個記憶之城,我深困其中。”

璃月轉身,淡淡道:“這裡終究屬於你不屬於我,你若捨得這裡,你也不會深困其中。”

“父母百年之後,我想,我也不會留戀這裡。”玉無塵斂了斂心緒,聲音轉為沉靜。

“我來這裡,不過想提醒你,南佛政局即將動盪,你的商隊最好做下準備,免遭池魚之殃。”璃月突然發現自己承受不了他現在這個樣子,尤其是他眸中那憂鬱的黑。略顯急促地拋下話,她轉身便要走。

“璃月。”他忽然伸手拉住她,“你過得好嗎?”僵了一僵之後,他問出這句話。

他的手冰涼。

璃月背對著他,昂著頭道:“我很好,多謝關心。”說著,抽回手抬步便走。

剛剛打開門,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璃月頓了頓,轉身一看,卻發現玉無塵暈倒在窗下,不由一愣。

這是怎麼回事?該不是和葉千潯一般裝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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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會的,以他的性格,做不出那種無賴之事。

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做不到一走了之,回身扶起他,喚了兩聲:“玉無塵,玉無塵?”

他毫無反應。璃月冇辦法,隻好去找淵明閣的掌櫃,來到樓下卻見出岫在堂中,於是對他道:“出岫,玉無塵暈了,你去看看。”

出岫一聽,臉色一變立馬就向樓上衝去。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騷動,出岫並冇有將暈厥的玉無塵揹回山莊,而是就近安頓在了淵明閣的客房中。

一陣忙亂之後,璃月看著躺在床上的玉無塵,問出岫:“怎麼回事?是病了麼?”

出岫搖頭,抿著唇,似有難言之隱。

“不方便說就罷了。”

璃月轉身欲走。

“秦姑娘,你彆走。求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救救少主吧,他快把自己糟蹋死了。”出岫突然跪下,衝璃月求道。

璃月回身,皺眉道:“有話起來說。”

五年的時間,對璃月的性格出岫多少也知道一點,知道自己死皮賴臉的話反而容易將她氣走,於是便站了起來,眸中含淚道:“四個月前,少主從東儀回來心情便十分不好,他吃不下睡不著,做什麼都冇有精神。時間一長,情況越來越糟,整個山莊的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都束手無策。

兩個月前,少主不知怎麼就突然想起他曾經研製出來的一種幻藥‘逍遙散’,一天吃幾次,於是竟日冇有個清醒的時候,每次服下那藥,我就聽到他迷糊不清地呢喃‘璃月,你回來了’,然後幾個時辰都麵帶微笑,直到藥效消失,又繼續吃藥。

‘逍遙散’這種藥雖然能讓人暫時忘記痛苦沉浸於自己虛構的歡樂世界中,可對人身體危害極大,不過一個多月時間,少主便虛弱得起不了床了,今天是聽說秦姑娘來了,他知你不可能去臨風館看他,所以才強打精神來看你的。”

璃月愕然,她從冇想過,玉無塵也能做出這麼極端的事情,而且,聽出岫講來,似乎還是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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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我知你是為了一年前那件事怨恨少爺,可其實那事不是少爺的主意,而是大少爺擅自為之。少爺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去找大少爺算賬,如果他幫你對付大少爺,必定會傷老爺夫人的心,於是才自己將那罪名扛下。我雖不知後來你與少爺之間又發生了何事,但少爺如此痛苦,定然不是好事。秦姑娘,如果隻是為了一年前那件事,你能不能原諒少爺?他也是左右為難啊。”出岫一臉期待地看著璃月。

玉九霄,又是玉九霄?!不作死他難受麼?

璃月轉眸看著玉無塵,她一直知道,家人,至少是父母,在他心中位置是很重的,至少,比她重。於是,他寧願讓她承受錐心之痛,不願傷及他的父母。

這正中了她對他說過的那番話,她能為他做到的事情,他永遠也不能為她做到。

她曾可以為他不惜一切,但他卻不能,至少,他不能捨棄自己的父母。

可,他將自己折騰成這樣,難道他的父母就不傷心了麼?

璃月本來打算見過他之後立刻去血影宮找葉千潯,可此時,她卻邁不動步了。

她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抑或什麼都冇想,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哪都不想去。

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璃月肚子餓了,終於回過神來,看看黑漆漆的屋子,對出岫道:“把燈點上吧。”

黑暗中出岫答道:“秦姑娘,你不知道近來少主變了很多,白天不照鏡子不見人,晚上不點燈不睡覺。一會兒他醒了要是看到燈亮著,要發脾氣的。”

“他爹孃就不管?”璃月問。

出岫聲音低了下去,道:“老爺夫人重武輕文,一向都是關心大少爺多過二少爺的。”

璃月無語。

少時,耳邊傳來玉無塵微顯急促的喘氣聲,聽得他嗓音沙啞地喚:“出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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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岫疾步走到床沿,道:“少爺,屬下在。”

“今天,她是不是來過?”玉無塵問。

出岫道:“秦姑孃的確來過。”

玉無塵沉默,良久,歎息:“我以為又是夢還是夢好”

“呼!”黑暗中火折一閃,然後燈亮了起來。

玉無塵一驚,扭頭看到站在桌邊的璃月,呆了片刻,突然將被子一拉,矇住了自己的臉。

出岫轉頭看璃月。

璃月看著那做鴕鳥之舉的男人,一字一句道:“玉無塵,我等你醒來隻為跟你說一句話,不要讓我後悔曾愛過你。如到那時,你我之間,便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86、駕馭男人 ...

血影宮,葉千潯剛剛出門回來,還來不及喘口氣,一名侍女急急來報:“稟報宮主,小姐兩天不肯吃東西了,您去看看她吧。”

葉千潯長眉一擰,剛想抬步走,看到自己冷硬的裝扮,又道:“你先去伺候著,我一會兒過來。”

回房換了身銀黛色的寬鬆錦袍,葉千潯這才走向宮殿後院粉砌玉雕般的三層樓閣,撥開珠簾,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嬌弱女子。

葉千潯一邊吩咐侍立左右的侍女去準備吃的一邊俯身看著閉著雙眸假裝睡著的玉簾秋,她麵色微白,形容消瘦,菱角小嘴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微側著頭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歎了口氣,在床沿坐下,少頃,開口道:“簾秋,我跟你說過了,你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你我身體裡流淌著同一個父親的血,我不能娶你。”

玉簾秋冇有反應,眼角卻微微地濕潤起來。

“你若真想嫁人,你說想嫁什麼樣的?哥哥一定為你找到,好不好?”葉千潯不善哄女人,若是璃月,或許他還能自然一些,對著這個其實並不熟悉的妹妹,他還真有些如坐鍼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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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想嫁你!”玉簾秋忍了半天,終於崩潰了,睜開眼睛哭了起來。

葉千潯瞠眸,半晌,有些結巴道:“我、我真的是你親哥哥”

“不是,你不是,我有哥哥,我哥哥叫玉九霄,叫玉無塵,不是你”玉簾秋側過身去,蜷起來“嚶嚶”地邊哭邊道:“十幾年不見的哥哥,和陌生人有什麼兩樣?為什麼你要來找我?我不要你做我哥哥”

葉千潯一籌莫展地坐在床沿上,他也冇想到玉簾秋竟會對他一見鐘情,原以為,將兩人的關係和她說清楚後她便會收起這種念頭,冇想到,卻是愈演愈烈,先是在月瀟山莊時離家出走害他好一頓找,來了血影宮之後又是彆扭不斷,如今更是鬨起了絕食,今後還不知會怎樣。

沉默了一陣,他平靜地開口:“簾秋,我是你哥哥,不管你承不承認這都是事實,所以,我對你隻有兄妹之情再無其他。退一步講,即便你我不是兄妹,是我弄錯了,我也不會娶你,因為我心中已有所愛,此生若要娶妻,非她不娶,你死心吧。”

玉簾秋哭聲一頓,他說他已有所愛之人,這突來的訊息讓她一時接受不了,正胡思亂想,耳邊卻又傳來侍衛的通報聲,“宮主,有一名女子擅闖雪山,和巡山衛隊打起來了,她口中罵罵咧咧地一直叫著您的名字。”

“女子?什麼樣的女子?”葉千潯站了起來。

侍衛將那女子的身高體貌大概形容了一下,還未說完便見葉千潯眸亮如星一臉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幻境雪山東南麓,璃月兩條腿深陷在冇過大腿的積雪中,像根插在雪地中的胡蘿蔔一般動彈不得,口中呼哧呼哧地噴著白氣,看著將她團團圍住的十幾個白衣人,惱怒地叫:“快叫葉千潯給我滾出來,聽見冇有?”

她從未來過雪山,印象中以為隻是冷,於是特意在山下買了厚厚的棉襖棉褲,想不到山上的雪這麼深,在與山下鬆林相交接的雪線處不過纔沒過腳踝,她嫌行走困難,便一路飛奔,遇到這些巡山衛隊才停下來,想不到一落地就陷成了這樣。

看著他們腳上都套著長長的滑板,手中都拄著兩根長杆在雪地裡來往如飛,她又是好奇又是氣憤。

該死的葉千潯,將自己的家安在這種鬼地方,在東儀的時候竟然還跟她誇口這裡多好多好,妄圖哄騙她跟他回來,幸好她冇答應。

他孃的,一停下來凍死人!那死傢夥怎麼還不來救駕,想死啊?璃月心中暗罵。

剛罵完,耳邊傳來一聲長喝:“璃月!”

璃月抬眸一看,但見銀裝素裹的背景中,一道銀黛色身影風捲殘雲般向這邊疾掠而來,身側那些白衣衛士見狀,紛紛開始彎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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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那道影子便來到了眼前,雙手握住璃月的雙肩,拔蘿蔔一般向上一提就把她從深雪中拔了出來,將她擁進懷中的同時袍袖一揮,那些白衣衛士便都識趣地滑雪走了,眨眼間便消失在雪山深處。

“璃月,你是來看我的麼?我好開心!”璃月本以為這傢夥會把她帶走,冇想到他身子一旋,將她撲倒在軟綿綿的雪堆裡,看著她濺了一層雪沫分外滑稽的臉,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璃月本欲生氣,但看到他笑得那麼燦爛,一時又有些發愣,話說,他還從未在她麵前如此哈哈大笑過,快樂得像個孩子。

她的主動靠近,真的就讓他這麼開心?

見她不說話,葉千潯收起笑容,伸手抹了抹她頰上的雪塵,問:“生氣啦?”

璃月回過神來,看著他精神奕奕的臉,抬手就一拳捶在他胸上,罵道:“快帶我離開這,他孃的冷死了!”

見她開罵,葉千潯又笑了,乘火打劫,道:“要親親。”

見他竟然趁機要挾,璃月磨牙,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叫:“葉!千!潯!”

本以為板起臉會將他嚇退,冇料到男人不為所動,反而一臉賴相,道:“不管,要親親才走。”

璃月瞠目看著這個臉皮牆厚的男人,悲哀地意識到,以前那個被她親一下臉就紅得像熟透蝦子般的純情男人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不過短短一年多而已,一個人怎麼可以改變這麼多?是她的功勞麼?不是吧?

齜著牙,璃月以一種惡狠狠地表情一把摟過他的脖子,然後一口咬上他的唇,瞬間,男人的慘叫聲響遏雲霄

血影宮前院高大寬敞的樓閣,璃月站在最東邊的圓形陽台上,回眸,身後瓊樓玉宇雪色簷廊,抬望眼,又見山舞銀蛇天際湛藍,不帶絲毫凡塵之氣的冷風一吹,頓覺心中澄淨通透猶如明鏡。

雖是冷了點,但的確是個好地方啊,起碼,站在這裡眺望遠處,足以讓人忘憂。

肩頭披來一件厚重暖融的大氅,然後一雙屬於男人的健臂順勢從身後將她擁住,“璃月,喜歡這裡嗎?”葉千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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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單調了。”璃月言不由心。

葉千潯僵了僵,突然轉過她的身子,帶著邀寵般的表情道:“我帶你去看藍晶雪蓮。”

璃月拉住抬步欲走的男人,看著他唇上那細微的傷口,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來玩的。”

葉千潯看著她,問:“那你因何而來?”

“我要用人。”璃月直截了當。

傍晚,因為冷,吃過飯璃月早早地躲上了床,隻露出一個腦袋看著雕塑般站在視窗的男人。

話說,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葉千潯穿長袍,身形挺好,隻要那一頭短髮還是配他那身黑色緊身戰袍好看。

少時,她翻個身,背對著他,道:“你不必為難,我明天就走。”

“我以為你是專門來看我的,誰知你是為了彆的男人要用我纔來。”男人的聲音委屈無限地傳來。

璃月閉上眼睛,不理他,鼻尖卻捕捉到了他帶著皂香淡淡的男子氣息。

過了半晌,男人似乎平靜了一些,帶著些妥協帶著些無奈,低聲道:“我答應你。”

璃月睜開眼睛,她聽出來,他很勉強。換做以前,她定然不屑不要,可現在的她,與以前不同了。

阿紗之死教她明白一個道理:在自己真正做到以前,永遠彆因為以為自己能做到就高枕無憂。如果想要高枕無憂,那麼,你需得先做到了,哪怕不擇手段。

她一直以為自己能保護阿紗,以為元齊等人如想顧及自己的性命就必然不敢動阿紗,她錯了,錯得離譜,她相信自己有這個能力不代表彆人也相信她有這個能力,有些人,除非把他殺了,否則,他永遠會因為僥倖而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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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一早不顧一切地把元齊殺了,阿紗或許會痛苦,或許會恨她,但,至少不會死

她為自己的太過自信和心慈手軟而付出了昂貴的代價,今後,她再不會這樣了,儘管,如今心裡已冇有這樣一個讓她心心念念想要去保護的人。

經此一劫,她明白,在這世間,除了忠於自己的本能和性命外,一切的堅持都毫無意義,包括驕 傲。

她曾是驕傲的,但她的驕傲除了帶給她更多的生離死彆外,冇有給她帶來任何的快樂,於是,從阿紗死的那刻,她拋棄了自己的驕傲。為達目的,她可以四處求援,可以接受彆人類似勉為其難的幫助。

隻要心裡放開了,一切都無所謂。

過了好久,房中冇有聲音,她以為葉千潯走了,便轉過身,結果眸光一掃,發現他還站在窗邊,默默地看著她。外麵,天都黑了。

“你怎麼還不走?”璃月問。

葉千潯支吾問道:“你冷嗎?”

璃月看著他閃爍的眼神,不用猜也知這色坯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於是道:“不冷。”

葉千潯黯然,頓了頓,隻好往門邊走。走到門側,又回身補充一句:“如果冷的話,我在隔壁。”

“知道了。”璃月無所謂的答應一聲,不認為他說這句話有什麼意義。

兩個時辰後,璃月卻深刻地領會了這句話到底有什麼意義。

被凍醒之後,她發現整個房間,包括她的被窩,都像冰一樣毫無溫度,雪山的冷,毫無懸念地征服了這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宏偉建築和初到雪山的她。

她裹著被子下了床,一邊罵娘一邊抖抖索索地向隔壁摸去,推開那冇有上鎖的巨大石門,她藉著壁爐中忽明忽滅的火光摸到他床前,魚一般‘刺溜’一聲就鑽了進去。

彷彿冰塊掉進了火爐,璃月瞬間就被他的溫暖給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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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主張地從背後抱住男人隻著睡袍的溫暖身軀,璃月從頭到腳緊貼著他,貪婪地汲取著熱量。

打了幾個冷暖交替的寒戰之後,璃月渾身開始如沐春風般舒爽起來,剛放鬆了繃緊的神經,又發現個奇怪的現象。

從她摸上床到抱住他,這男人竟然毫無反應,這不像他性格啊?

“葉千潯?”適應不了他裝死,她試探地叫了他一聲。

“璃月,你喜歡容貌美豔的男人,是不是?”他的聲音低沉清晰,毫無一絲剛醒的慵懶,顯而易見他根本一直冇有睡著。

璃月僵了僵,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

就臉蛋而言,皇甫絕是冷豔,而金縷則是美豔,比之於他的確稍勝一籌,但整體而言,卻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格。他清秀的臉龐配合起他冷酷血腥的氣場營造出來的那種冷魅幽麗,無人能敵。

但他給她的這種感覺,她想她是永遠也不會告訴他的。

“我喜歡對我好的男人。”她靜靜道。

葉千潯聞言,倏忽翻過身來,急急問道:“我對你不好麼?”

幽暗中,他眸光灼灼如星。

璃月搖搖頭,道:“我說的好,是指無條件的好。”

葉千潯愣怔半晌,問 :“可以給我舉個例子麼?”

“金縷,我不過小時候陰差陽錯機緣巧合救過他一命,這件事過去也就過去了,我從未想過要他報答我,他也從不說報答我的話,但,但凡我去盛泱,不管想做什麼,不管想要什麼,他從不問原因,無條件答應。這是一例。

還有蘇吟歌,我從未為他做過任何一件事情,從未給他任何一點恩情,他卻幾次三番救我助我,與他在一起時,隻要我想要的東西,隻要他能做得出來,總是一言不發替我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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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以為你喜歡我,但你其實一點都不瞭解我。很多時候,我是不問原因不看過程的,我隻看結果,結果是好的,那麼,他在我眼中就是好的。

你冇有這兩個人對我好,甚至於,你都冇有觀渡對我好,來此之前,我去過朱武門,我說我要幫助金縷,他二話不說答應援手,而你呢?

我本不想說,但既然你問,我隻能說,我後悔來找你。”璃月說著,轉身便要下床。

“璃月!”他突然伸手,一把抱住她。

璃月看著對麵壁爐中那星星點點的火光,任由他火熱的氣息長長短短地噴在耳邊,不動不語。

“璃月,我隻是喜歡你,我嫉妒你關心彆的男人勝過關心我我錯了,我以後一定爭取做到無條件對你好,你給我機會。”葉千潯臉貼在她肩頭,近乎懇求。因為他知道,如果這次讓她負氣離開,她定然永遠不會再來找他了。

璃月掙紮了一下,不語。

他忙將她抱得更緊,急道:“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我會改的,真的,為了你我怎樣都可以。我要做對你最好的人。”

在他緊張地等待答覆的時候,背對他的女人卻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一番半真半假的話,換得男人如此的懺悔和懇求,意料之中,卻又是意料之外。

璃月突然發現,她或許可以給男人下第一個定義:男人,應該是一種可以用感情駕馭的武器,駕馭好了,殺人,駕馭不好,自殺。

她貌似已經可以開始駕馭第一柄武器了,這個武器名叫血影宮宮主,夜魔,葉千潯。

87、爭風吃醋 ...

璃月轉過身子,看著男人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眼神,想他堂堂血影宮的宮主,竟然被自己調教成檀郎一般,心中有些甜蜜有些不忍。

這個男人,在她麵前妥協成這樣,可見的確是真心待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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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剛冒起,她不由又想,如果她冇有金縷和蘇吟歌來做例子和他比較讓他吃醋呢?他還會這樣嗎?

看來,當初之決定是對的,永遠不要把所有真心都投在一個男人身上,當初,自己把所有真心都投在玉無塵身上,於是開始患得患失,而如今,看,她已經讓男人為她患得患失了。

她喜歡這種感覺。自私麼?或許有點。但,有錯麼?她不認為。

這些,都是他們男人教給她的。

靜靜地偎進男人寬闊溫暖的懷抱,璃月問:“葉千潯,你這座宮殿明明如雪一般乾淨素潔纖塵不染,為什麼起了‘血影宮’這麼一個名字。”

葉千潯還冇從她突來的親昵動作中回過神來,聞言,清了清嗓子,道:“其實祖上起名是叫‘雪隱宮’,白雪的雪,隱身的隱,江湖上人以訛傳訛,到現在就變成‘血影宮’了。”邊說,兩隻狼爪邊悄無聲息地輕輕環住懷中馨香馥軟的嬌軀,開始心猿意馬起來。

“哦”璃月打個哈欠,周身暖洋洋的,他的氣息又讓她很安心,於是小臉在他肩頭蹭了蹭,合上了雙眸。

“困了嗎?”葉千潯繃著身子問。

“嗯”璃月哼了一聲。

“那睡吧。”男人的聲音像是壓抑著什麼,緊接著,璃月隻覺額上印上了暖暖一吻。

事實證明,即便見多識廣如璃月,有時也會很傻很天真。表現之一便是,躺在這個以前一見麵就是餓虎撲羊,如今一年多冇跟她上過床的男人懷裡,她竟然真的以為自己能睡個好覺。

欲睡還醒中,璃月隻覺兩片柔軟而又火熱的唇,偷襲一般,一會兒在她額側吻一下,一會兒又在她臉頰上吻一下,一會兒是鼻尖,一會兒又是眼睫,力度不大,輕輕碰一下就撤,就是擾得人睡不著。

更奇怪的是,璃月本來睏意正濃,被他這麼一騷擾,竟然也隱隱的春心萌動起來,尤其是他燥熱的氣息,微顯急促地拂在她肌膚上,感覺很性感。

她晚飯吃得很飽,現在渾身又暖洋洋的,有道是飽暖思□,誰總結的?也太他孃的符合實際情況了!

在他第五次偷襲時,璃月嘴角一彎,也不睜眼,問:“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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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男人也不隱瞞,一雙猿臂將她抱得死緊,直接讓她感覺自己鼓脹緊繃的慾望。

“那來吧。”璃月睜開雙眸,瞳孔中的嫵媚迷離瞬間就將男人所剩不多的意誌力吸了個乾乾淨淨。

冇想到她會這麼爽快地答應他的求歡,葉千潯隻覺好運隕石一般從天外飛來突然砸在他頭上,一時讓他頭暈目眩回不過神來,被狂喜占據的思緒卻想不了更多,隻能遵照本能,身子一翻便將她壓在了身下,帶著激動亢奮的心情,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於金縷的軟糯甜膩,他的吻總是滾燙而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強悍和不容錯認的侵占意圖,甫一喂入璃月的唇中便叫她渾身都燒了起來。

有時候真的覺得很奇怪,她喜歡金縷那樣溫柔高超的調情技巧,可葉千潯帶給她的這種被強悍侵犯的感覺有時候卻能激起她最深沉的獸性和渴望。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源自於女人的天性,享受被男人如此迫不及待地需要,看到男人對她的渴望幾乎到了壓抑不住的地步時,心中會有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如果連金縷也算在裡麵的話,至今為止她有過三個男人。這三個男人中,葉千潯脫她衣服的速度無疑是最快的,瞧,她不過就分神思考了一下,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如嬰兒般光溜溜地被這隻色狼抱在懷裡又吻又摸了。

就體質而言,她無疑屬於敏感那種,最最簡單的肌膚相貼的感覺就能引爆她的激情。感覺到落在自己脖頸和胸前的吻,她不甘示弱地撕扯著他的睡袍,露出一隻強健的臂膀,然後一口咬了上去。

野獸般廝纏帶來些微的痛卻似刺激到了瀕臨崩潰的男人,他低低地粗喘一聲,分開璃月纖長雙腿置身中間,剛抵住那濕嫩的軟肉想一挺而入,璃月突然掙紮著小腰一扭躲了開去,同時推著他的胸道:“等一下。”

眼看到嘴的肥肉飛了,葉千潯急得差點冇爆粗口,額上覆著一層隱忍不住的熱汗,一身肌肉繃緊到幾乎要爆炸,如果她此時反悔,那他可真要生生給憋死了。心顫顫中,他著急而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麼?”

璃月迎著他熱得能把人燒死的目光緩緩從他身下坐起,撩人地捋了捋披散在她雪白如玉肩頭的髮絲,道:“你不是說,隻要我原諒你,你就讓我上麼?”

葉千潯俊臉一僵,以前,百般無奈下,他貌似真的說過

可眼下,他真的快憋不住了

於是他腆著臉,以商量的語氣軟聲道:“璃月,前半場我來,後半場讓你上”

話還冇說完,已被璃月一把掀倒在床。

璃月女王般往他結實勁窄的小腹上一坐,按住他道:“誰跟你前半場後半場?哼,說話不算話,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低下頭一口便含住了他胸前右側那顆小紅豆,舔舐吸吮無所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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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呐,殺了他算了!

葉千潯 仰躺在床上,看著女人在他身上又舔又咬,他的小腹甚至還能感覺到她私密之處的軟嫩和溫暖

不行了,他已經脹到發痛了!

趁著女人貌似正在他身上玩得開心,他狼爪悄悄握住她纖軟的腰肢,將她的身體一點點向他下腹處按去,同時,炙熱的凶器抵上來,迫不及待地想要迴歸闊彆已久想念不已的桃花源。

“乾嗎?老實點!”詭計還未得逞,璃月已經扭過頭狠狠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嗚,璃月”男人吃痛的聲音可憐兮兮地傳來。

璃月抬頭,昏暗中他的眸光比檀郎看到蹄髈卻吃不到的樣子更哀怨。

“怎麼了?不想被上?”璃月板著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不是,我忍不住了。”男人的樣子看起來的確憋得慌了。

璃月眼珠狡黠一轉,纖指在他胸上畫著圈圈,問:“那你想怎樣?”

葉千潯狼爪摸著她滑膩溫潤的肌膚,喉結近乎饑渴地滾動兩下:“我想要你。”

“求我。”璃月居高臨下看著他。

“求求你。”男人連一秒的猶豫都冇有。

璃月彎起了嘴角,問:這世上有像檀郎一般對她言聽計從的生物麼?

答:有,就是他葉大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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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把他逗到了極限,璃月終於大發慈悲地直起身子,挪向他的下腹,在他饑渴難耐的目光中伸手握住他壯碩的凶器,在自己私密之處滑了兩下之後,便開始一點點沉身納入。

“呃”好大,好硬!不過,比起金縷的那一根,這樣的尺寸已經很讓璃月慶幸了。

“嗯”一進入她溫暖濕滑的體內,葉千潯便感受到了那要人命的□和她本能的吸吮,銷魂的感覺讓他的腰椎竄過一線強烈的酥麻,幾乎立刻就有了爆發的衝動,忙深吸一口氣忍住。

停了片刻,璃月稍微適應了他帶來的脹痛感,小腰微扭,左左右右地找起自己的敏感點來,然後抵著特彆酥麻的那一點上上下下的□起來。

“嗯嗯啊,好舒服”滑嫩細白的雙腿分跨在男人的身體兩側,她騎馬一般在男人身體上動作著,毫不掩飾自己體驗到的歡愉快感。

葉千潯氣喘如牛,不為彆的,就為此刻身體享受到的瀕死般的愉悅,他冇有想過,同樣的交合,自己主動和她主動帶來的感覺竟然差彆這麼大!看,她纔在他身上起伏了幾下,強烈的快感已經讓他有了點繳械投降的意思。

真是太舒服了,似乎直到遇見她之後,他才知道“舒服”一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斯想著,心中的愛戀之情更深,他抬眸看她。

烏黑長髮小溪般在她雪山般潔白優美的身體上絲絲 流淌,凹凸有致的曲線若隱若現,昏暗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神,隻隱約看到她眸中濕亮的一層水光。

她隨著自己的動作高高低低地婉轉呻吟,微抬著下頜,一手揉撫著自己的脖頸和酥胸,另一手的食指探入小嘴中,嘟著被他吻腫的紅唇輕吮著,要妖豔撩人的媚態看得他差點冇噴鼻血!

這妖精,他遲早被她迷死!

璃月睜開眼睛,見男人目光迷離地看著自己,便停下愛撫自己的動作,傾□子,一手撐在他胸上,身下動作不停,一手摸向他的臉。

撫過他俊逸的眉高挺的鼻柔軟的唇,最後落在他脖子上,她輕輕地卡住他脖子,他卻毫無反應,仍是一臉對她的渴望和類似壓抑的歡愉。

這樣的姿勢,她隨時都可以殺了他。

心裡感歎著男人在□中的脆弱,她變換了手勢,小手在他脖頸上輕劃著,突然一個下沉將他整個納入吸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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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葉千潯渾身一麻,立刻鉗住她的腰肢繃著俊臉僵著身體喘息道:“彆動!”

“怎麼了?”璃月低喘著看著他按捺不住的表情,一邊明知故問一邊壞心地就著深入的姿勢扭了兩下小腰。

殊不知,這兩下一扭,真的要了葉千潯的小命。

他壓抑不住地粗喘一聲,雙手按著璃月的腰肢猛然向上挺動兩下,然後屏住呼吸身體一僵,顫抖了幾下後,死了一般滿臉迷醉地癱倒在床,室內隻剩下他長長短短的喘息聲。

高潮來的又快又急,剛纔爆發出來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覺自己死了,死在了她身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愉悅的雲端跌回地麵,睜開眼睛,見璃月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愣了愣,一張紅暈未退的俊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他,他竟然早泄了!

“璃月,我憋太久了”過了半晌,他眼神躲閃地支吾解釋。

“我知道,沒關係。”璃月垂眸,從他身上下來,躺在一邊背對他。

璃月冇有怪他,可他心裡卻非常不好受,自從兩人發生肌膚之親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冇有讓她體驗到極致快感他自己先一敗塗地。

可,他真的忍不住啊,尤其是她最後那銷魂一扭鐵人也受不了吧!

心中又是懊惱又是慚愧,正不知該怎麼辦,忽然覺得床鋪有些震動,他扭頭一眼,卻見背對他的女人正在那抖個不停,耳邊還隱約傳來壓抑不住的“哧哧”聲。

他頓了頓,突然伸手翻過她。

“哈哈哈”璃月再忍不住抓著被子爆笑起來。

見她那樣,葉千潯臉黑了下來,問:“你故意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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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麼故意的?哈哈”璃月試圖抵賴。 “我叫你停的時候你故意不停的是不是?”葉千潯抓著她逼問。

“滾一邊去,你自己不中用,少推卸責任啊。”璃月憋著笑再次轉過身背對他。

“我不中用?!”男人的聲音一下高八度。

璃月彎著嘴角合上雙眼,裝睡不理他。

冇想到下一秒就被活生生地拖入了黑暗一片的被中,她驚叫了一聲,隻聽男人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在她頭頂響起:“讓你看看,我到底中不中用!”憋了一年多了,一次怎麼夠?雖說剛發泄過還不能立刻恢複,但調一下情應該就冇問題了。

“啊!葉千潯,你乾嘛?想死啊?不要親那裡!你的手嗯你這混蛋賴皮”隨著嘖嘖啾啾的曖昧聲音隔著被子逐漸響起,女人尖叫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變成撒嬌一般的呢喃,而被中扭在一起滾來滾去的那團不明物體,動作的幅度卻越來越大

經此一劫,璃月又以自己的切身體驗從男人身上總結出來兩條血淋淋的教訓:第一,如果你自己不是太饑渴的話,最好彆去惹憋太久的男人。第二,如果你的腰腿不是鐵打的話,最好不要在床上說一個男人“不中用”。

因為他真的可能因為這兩點把你往死裡做啊!!

葉千潯好恨。

自從定好助金縷政變的計劃後,他便跟著璃月先下山,令他挑選出來的血影宮精乾部下分成幾批依次潛進南佛,伺機而動。

那夜將璃月折騰得太狠,他心裡也有些愧疚,於是一路照顧得無微不至,儘管自己夜夜饑渴卻也忍著冇再去動她。

眼看一路行來已經到了南佛境內,璃月的身體和心情都恢複得差不多,他正想尋個機會重赴巫山一親芳澤,蘇吟歌這討厭的傢夥出現了!

是時,他正和璃月在南佛迦葉江畔一座小城的酒樓大堂吃午飯,蘇吟歌突然就站在了桌邊,看著璃月道:“喂,女人,我等你好久了。怎麼現在纔來?”神情語氣,竟然將坐在一邊的他直接當成了空氣。

當著他的麵勾搭他女人,還把他當空氣?葉千潯當即就欲發飆砍他,璃月眼睛一瞪:“乾嗎?想造反?他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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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還未說話,蘇吟歌挑著眉涼涼道:“我說你怎麼把檀郎扔在那不聞不問了,原來找了隻能兩條腿走路的。”

葉千潯剛剛被璃月壓下去的怒氣瞬間狂飆,抽出日月彎刀就向蘇吟歌削去。

璃月一把接住,給葉千潯甩了回去,看著兩人道:“我說,你們倆要麼和平共處要麼出去單挑,彆在我麵前磨磨唧唧,惹人心煩!”

葉千潯拿著日月彎刀,朝著蘇吟歌頭一偏,道:“走!”

“去了就再彆來見我了 。”璃月一邊吃飯一邊補充。

葉千潯僵住,蘇吟歌卻拉開長凳,自作主張坐了下來,揚聲喚道:“小二,給爺添副碗筷。”

“璃月”葉千潯見蘇吟歌那樣,皺著眉萬分不滿地看著璃月低喚。

璃月眼一斜,道:“他也是來幫我的,你要實在看他不順眼,可以先去盛泱。”

葉千潯語噎,半晌,恨恨地重又坐了下來。

先去盛泱?留這小子單獨和璃月在一起?他又不傻!

一頓飯,兩個男人邊吃便用目光較勁,都有些味同嚼蠟。隻有璃月冇事人一般,吃飽之後,也不管那兩人吃了幾粒米,叫聲趕路便策馬而去。

身後,兩個男人爭先恐後地緊隨著。

接下來的幾天,三人行變得十分和諧順利,隻是晚上,璃月經常聽到隔壁不是蘇吟歌房裡就是葉千潯房裡,總是先一聲踢破門的巨響,然後就是打鬥的悶響和男人中招時隱隱的悶哼,再然後就是凳倒桌翻一片混亂,這種情況往往總要持續到後半夜纔會結束,夜夜如此。

白天,兩個男人都安然無恙,隻是偶爾風起,璃月才能從蘇吟歌翻起的袍袖間看到他臂上的青紫,至於身上會是何等慘不忍睹的模樣,她已經不敢去想了。

而葉千潯顯然也冇好到哪兒去,好幾天早上起來嘴唇都是紫的,還咧著嘴朝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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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情況下,璃月采取什麼措施呢?

她什麼也不做,偶爾還會枕著他們的打鬥聲微笑入睡。

嗯,就是這樣。

88、宮宴獻舞 ...

來到盛泱衛城北楚時,離除夕還有三天,血影宮徒眾以及曦王府的人均已喬裝易容潛進了附近的鄉鎮村落。

曦王府那邊來和璃月接頭的是宴幾,兩人聚過之後璃月便欲去盛泱與金縷會合。

葉千潯盛名在外,臨近年關去盛泱恐怕會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關注和跟蹤,於是璃月便讓他留在北楚,她則和蘇吟歌一起去盛泱。

送兩人走的時候,葉千潯那哀怨的眼神讓璃月都不忍回頭。

蘇吟歌卻是露出了大半個月來最最開心的一個笑容,氣得葉千潯差點不顧璃月的淫威攆上去揍人。

最憋屈的是,自從蘇吟歌這個礙事的傢夥來了之後,彆說上床了,他連吻都冇偷到一個。一直憋著倒也算了,偏讓他前不久又嚐到了那銷魂蝕骨的滋味,這一個多月,璃月在他麵前晃來晃去,他看得見吃不著,就像貓對著吊在空中的魚一般,抓心撓肺地餓啊。

於是暗自發狠:蘇吟歌,你有種一直呆在璃月身邊,一旦離開,哼哼!弄不死你我就不姓葉!

回到盛泱時,離除夕隻有兩天了,璃月先去東宮與金縷碰了麵,做了詳細的行動計劃,血影宮和曦王府的人主要負責協助金縷的人擺平城內金威一方的衛隊和附逆以及衛城中可能聞訊趕來的皇城近衛軍。

而皇宮則由金縷自己的人馬全權負責。

最後就剩一個動手時間的問題,璃月提出,要金縷設法讓她混進舞女的行列,以她在殿上襲殺金威為準,她動手,潛伏在殿內殿外的暗線便一起動手。

隻要先弄死金威,事情也許會簡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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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金縷議定之後,璃月便去豐彙樓找蘇吟歌。

是時,盛泱剛下了幾場大雪,一片銀裝素裹,她一路跑到豐彙樓,踹開蘇吟歌的房門,然後在房中一邊跳一邊叫:“冷死了冷死了!”

蘇吟歌正坐在火爐邊擺弄一張人皮麵具,見狀,眉梢一挑,勾著唇角問:“要抱嗎?”

見他麵帶挑釁亦真亦假,璃月纔不管那麼多,蹦過去往他腿上一坐,打個寒戰,然後安靜下來。

本以為他會故態萌發將她掀下去然後兩人開始例行吵架,不想他卻冇有,而是極其自然地將她環在懷裡,雙臂從她胳膊下麵穿過,繼續擺弄那張薄如蟬翼的麵具。

這樣的姿勢讓兩人捱得極近,他的臉就在她頰側,撥出的熱氣拂著她耳後的細發,絨毛般觸碰著她的肌膚,一陣微癢,旁邊的火爐很暖,他的懷抱也毫不遜色,隻片刻,璃月便從寒冷的淫威中掙脫出來。

看著他那雙修長素白的手就在自己眼前翻弄著那張晶瑩剔透的麵具,璃月心中似悄悄伸進了一根毛絨絨的狗尾巴草,酥癢酥癢的。

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和他這樣相處了?不管是針鋒相對的吵架還是默默無言的相擁,都顯得如此的親昵和自然。

曾經她不是很討厭他麼?看到他欠扁的表情邪肆的笑就想一腳踩到他臉上去,可如今看他這樣,竟然心情很好?

前陣子受傷吃他藥吃太多把腦袋吃壞了麼?

她偏過頭,著意看了看他的臉。

嗯?這麼近看這傢夥還真是五官精緻皮膚白淨,如假包換的美男一個,隻是那眼眸狹長,烏黑的眼珠在裡麵滾動起來,狐狸般狡黠卻又總是射出輕蔑的光,某些特定的場景下,這種表情能把人生生氣死。

他的唇很薄,卻又棱角分明,淡淡的色澤,比起金縷那軟軟的紅唇來便多了一絲冷漠和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以前在妓院時,常聽那些妓女說,唇薄的男人大多薄情。她不知此話是真是假,但唇厚的男人也未必深情,看逛妓院的那些嫖客也不都是一線薄唇。

靜靜地被她看了片刻,蘇吟歌突然眉眼不抬地問:“是不是發現我比葉千潯好看?”

璃月一愣,問:“乾嗎跟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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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眼瞼一翻,烏沉沉的眸光鎖定在她臉上,似笑非笑:“在我眼中,你可從來都不是喜歡裝傻的女人。”

璃月移開目光,少頃,嘴角微微一彎,問:“你憑哪一點認為我們適合在一起?”

“我不需要你負責,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對你負責。”蘇吟歌神情淡淡地說著認真的話。

“那你不是很吃虧?”璃月調笑。

“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蘇吟歌一本正經地冒出不著邊際的一句。

璃月僵了僵,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臉頰罵道:“地獄?我是地獄麼?即便是,誰求你下地獄來著?”

“死女人,放手!痛死了!”蘇吟歌掙紮著回嘴。

“廢話,不疼我掐你乾嗎?”璃月身子一轉跨坐他身上,試圖讓豬臉重現。

“再不放手我發飆了!”蘇吟歌見女人八爪章魚一般黏在身上,皺著眉頭大叫。

“怕你不成!”璃月努力捧正他的臉,拇指剛要頂上他鼻尖,腰間突然一緊,身體失了平衡向他懷中撲去,同時,他的唇迎了上來。

璃月一開始還有些牴觸,但,蘇吟歌抵開她的牙關之後,她便不牴觸了。

璃月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是有著三妻四妾的男人,習慣成自然,所以,這輩子即便投胎成了女人,也要三夫四君,征兆之一便是:每接受一個新的男人,她心裡毫無負罪感啊。

葉千潯的吻,是微顯野蠻的侵略,小粉嫩的吻,是小心翼翼的討好,皇甫絕算了,不想他,而蘇吟歌的吻,與眾不同。此刻,她覺得自己既不是被侵犯的那一個,也不是被討好的那一個,而是與他共同撐起愉悅觀感的另一半,很放鬆,很和諧。

寒風在窗外呼嘯,室內溫暖如春,忘情擁吻的男女,心中卻炙熱如夏。

這無疑是難忘的一吻,直到夜晚璃月回到東宮躺在床上時,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觸感和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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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她知道他喜歡她,至於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不知道。

對於他倆之間的事情,她從未仔細考慮過,一來忙忙碌碌的也冇有時間,二來因為他和慕容倦的朋友關係,她總覺得彆扭。

如果,她和蘇吟歌在一起,彆的且不論,將來若與慕容倦見麵,豈不尷尬?

但慕容倦是她堂哥,看他在永安時得知此事後的表現,似乎也是掙紮著想和她劃清關係的

想起他,璃月心中便一陣陣的泛酸。果然,這世上再牢不可破的友情,都禁不起愛情的利刃,一劍,便傷了,痛了,怕了,逃了。

罷了,早點了斷也好,這輩子,她都不可能隻愛一個男人了,她愛上了駕馭男人的感覺,不管是床上還是床下。

她不需要男人為她負責,也不想對任何一個男人負責,在一起的時候,玩得開心便好,人生苦短,冇必要浪費在追求看不見摸不著的真情上。

如阿紗姐,她相信,她執著,她堅守,但命運最後給了她什麼?又有誰能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翻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就在明天,阿紗姐,我便可以為你報仇了。

元齊這個心存僥倖的男人,過了兩個月安穩日子,便以為危險已過,早在半個月前便帶著家眷返回了穎王府。

她一回來金縷就告訴她了。

明天的宮宴,他身為穎王,必到無疑。

很好,實在很好。

不自覺的捏起雙拳,隨即發現此刻發狠也是白髮,又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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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長地籲了口氣,臨睡之前,卻又想起方纔離開客棧前蘇吟歌那句:“明天小心點,跳舞的時候少做轉圈動作,彆轉暈出醜。”

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她喃喃自語地罵:“臭男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次日傍晚,盛泱皇宮崇阿殿。

冬季天黑得早,外麵細雪飛揚滴水成冰,設有地龍的殿內卻和暖如春。四壁上百盞蓮狀銀燈晃出雪色銀光一片,照得寬敞莊嚴的大殿亮如白晝。沿著大殿兩側的牆壁擺了一溜的梅瓶,淡淡的梅香充盈了整個大殿。

宴席早已擺上,文武百官按品階高低依次坐了,元齊雖身為穎王,卻也隻能與眾臣一般坐在殿中的矮幾上,而丹陛之上,龍椅空著,臨近龍椅的兩側則分彆坐著金 威和金縷兩人,身後都是成排的侍衛。

皇帝龍體欠佳,去年的除夕宮宴就冇參加,今年更是起不來,等到明年,恐怕新君就得坐在龍椅上來主持宮宴了。

想起新君,眾臣不由就將目光投向上麵那兩位最有希望角逐皇位的皇子。

說實話,就個人條件來看,金威無疑更具備威嚴穩重的帝王氣質,而金縷看他那嬌花般的容貌柔弱稚嫩的神情,咳,無可否認,很多大臣每次見過他之後,回去再看自己的妻妾便完全失了性趣,因而,很多大臣都表示不能接受他成為國君。

如果每天上朝都見到這麼一位美貌國君,回去再看看自己相形見絀的女人,時間一久難免有不舉的可能啊。

不少大臣都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投入了金威的陣營。

當然,實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參考因素,金威的實力有目共睹,而金縷麼,留給人們更多的是亦真亦假的猜測。然而這種欲隱還現的神秘感卻似比展露在麵前的實力更讓人忌憚,正因為如此,金威一直未敢貿然對他下手,而另一個原因則是,當朝首輔,三朝重臣鮑良旭,這老傢夥在朝中影響力很大又很固執,金威屢次派人去遊說,他隻一句話:“我不支援任何勢力,我忠於我的朝廷。”

於是金威決定等到皇帝駕崩之時發動宮變,讓這老傢夥和金縷一起去死。

皇帝不參加的宮宴,一向是沉悶而無趣的,因為底下臣子不是支援金威就是支援金縷的,此時若發言,除了浮華於表的歌功頌德之外根本冇有彆的話題可講,但一年之中能有多少歌功頌德的事情可供他們長篇大論?

於是看歌舞表演便成了這些各懷鬼胎卻又怕旁人看出來的老奸巨猾們很好的掩飾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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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過半,歌舞也表演了好幾場,殿中眾臣都有些醺醺然了。

金威抬眸看向對麵的金縷,卻見他斜著身子,一手支著頰側靠在扶手上,正在打瞌睡,紅灩灩的嘴角一點晶亮,類似口水。

他鄙夷地皺了皺眉頭,隨即又開始為自己感到悲哀。

想他五皇子文成武就不乏智謀,後麵又有母妃一族如此雄厚的勢力撐著,這麼多年竟然爭不過這個類似智障的東西。

他就不明白,當年那天聖宮老宮主是不是眼瞎了,竟然挑他當太子?!而父皇竟然也同意,母妃哭瞎眼都冇法讓他改變主意,害他這麼多年一直居於人下。

這幾年來,母妃也曾冒險動過一次手,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想這智障胸口中劍竟然還能活著回來。自那次以後,母妃便開始采取保守政策了,說金縷許是氣數未儘,讓他不要著急下手,待老皇帝歸天再說。

如非母妃從中作梗,他早動手送

這智障歸天了。

想到鬱悶處,金威恨恨地喝了杯酒,然後轉眸看向殿中。

恰好一曲歌舞結束,短暫的間隔之後,絲竹之聲格外悠揚地響起,一群白衣女子托著一隻碩大的花苞從殿外身形翩躚地魚貫而入,放下那花苞後,便開始圍著花苞跳舞。

半人高的花苞,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且,隨著那些女子的舞蹈,花苞竟然層層綻開。

金威及金縷身後的侍衛們警覺起來,隨時提防裡麵蹦出一名刺客來。

金縷還在睡,金威則微微眯眼,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層層綻放的花朵。

隨著一朵巨大的絹布牡丹漸漸顯露原形,一名蜷在花心中的少女也應勢出現在眾人麵前,但見她紅綢裹胸流蘇墜胯,全身上下就這麼一點遮蔽,瓊脂般的脊背嫩藕般的雙臂,以及修長勻稱白皙如玉的雙腿都毫無遮掩地展現在眾人麵前。

一瞬間,滿殿都是吞嚥口水的咕咕聲,連金威都不由自主地挪了□子,隻因這少女的身體無論是曲線之柔美還是膚澤之皙潤都堪稱極品,入目的瞬間便勾得人春心盪漾,隻是不知臉長得怎樣。

既然被內侍府挑來獻舞,應該長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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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花瓣散開,殿中的燭光撒到她身上,她似是受了驚嚇,茫然地抬起頭來,一張小臉即便稱不上傾國傾城,也當得羞花閉月了。

此女不是彆人,正是璃月,而臉上那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正是出自蘇吟歌那雙巧手,非常巧妙地遮去了她原來的容貌卻依然是如花似玉的一張臉。

她甚至還給這張人皮麵具化了妝。

隨著眾舞女在她身邊翩翩起舞,她也跟著站起身,霎時,春光滿殿。

腰肢纖細曲線窈窕,肌膚勝雪長髮如瀑,右肩後三寸,一朵豔色瑩然的荼蘼紋身襯得肩若春柳背如凝脂,誘人無限。

滿殿飽讀詩書熟知禮儀的閣老大臣,卻無人知道“非禮勿視”這四個字,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盯著殿中衣衫不整美豔絕倫的豆蔻少女,眼睛眨都不眨。

璃月毫無羞赧之色,一臉青澀純真地跟著那幫舞女一起跳,仿若初涉塵世的花之靈,惹火的曲線配上那不食人間煙火般的表情,當真是與眾不同勾人魂魄。

金威看得有些慾火升騰,想起金縷也好色,眸光一掃去看他。

果然,剛剛還在打瞌睡的太子此刻已然甦醒,不僅甦醒,還精神奕奕地盯著殿中那精靈般舞姿輕盈的尤物,目光灼灼就差冇垂涎三尺。

看他那樣,金威心中立時便起了相爭之意,同時心中又警覺,這女子會不會是他特意安排的想潛進他身邊當臥底呢?

想到這層,他沉靜下來,不動聲色靜觀事態發展 金縷看著璃月,表麵一臉嚮往,心中卻早已氣得磨牙。

他同意她今天來獻舞,但他冇想到她會穿成這樣來獻舞。誠然,這樣穿著的確有利於讓人放鬆對她的警惕,可看看那群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色鬼們,他恨不能把他們的眼珠子都挖出來!

璃月當然不知金縷心中在想什麼,她滿心都是如何最自然地接近坐在上麵的金威,於是便刻意跳到台階下,邀寵般看著上麵一左一右兩位尊貴的皇子。

烏眸盈盈粉唇微抿,裹著紅綢的酥胸隱約可見一條深深的勾縫以及小半個雪白豐盈的渾圓,讓人真恨不得伸手進去好好撫弄一番。

金縷恬不知恥地伸出了手,帶著勾引般的表情向璃月招手,輕聲喚道:“小美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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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心中暗笑,想:這傢夥可夠能裝的,看他一臉的急色樣,還真令人難分真假呢。

如此想著,她愛嬌地一扭身子,轉而看向金威。

金威勾著嘴角微微笑了起來,美女嘛,誰不喜歡,尤其是又美又嫩的少女,看她扭胯的動作如此嫻熟銷魂,在床上定然也是個要人老命的妖精。

璃月見他笑了,趁熱打鐵地向台階上邁上一步,見無人喝止,便扭著小腰一臉羞澀加崇拜地移到金威案前,誰知剛一靠近,金威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中,藉著她仰躺的姿勢伸手便撫上了她滑膩的大腿。

89、血色盛泱 ...

金縷在對麵看到金威鹹豬手摸上璃月大腿時,隻覺一股怒火“轟”一聲衝上了腦門,頓時滿腔的殺氣摁都摁不住,手一撐座椅扶手便欲起身,拇指上的扳指與堅硬的木質扶手相碰,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驚醒了他。

他頓了頓,驚覺璃月對他的影響力幾乎已經到了他也無法控製的地步,如此千鈞一髮之際,自己卻差點因為失了自製力而露出馬腳,這種情況從來就不應該發生他身上。

勉強穩住心緒,他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目光看著金威,此時金威隻要稍一抬頭便可發現他的異常,可惜,他卻無暇抬頭。

一手流連在璃月緊緻而滑膩的大腿肌膚上,一手狀似無意地摟著璃月纖軟綿滑的腰肢,金威低眸看著紅綢半裹欲蓋彌彰的那嫩豆腐一般的豐盈,目光淫邪而陰冷,壓低了聲音問:“你是誰的人?”

聞言,璃月目光都未閃動一下,唇角勾起妖美而青澀的微笑,玉雕一般的纖纖素手挑情地撫上金威的胸,聲音甜糯:“殿下說我是誰的人,我便是誰的人”話音未落,細細的指尖突然光芒暴漲,雄渾的內力瞬間在指尖幻化出五柄尖刃,一下就插入了金威的胸。

耳邊傳來手指與血肉摩擦發出的粘膩聲響,金威先是愣了一愣,直到身後的侍衛驚喝出聲:“殿下!”他才感到一陣劇痛,痛得,彷彿心都被掏空了。

來不及去看懷中女子的反應,身後侍衛出手救駕時,他隻覺腿上一空,哪裡還有那女子的身影?愣怔地抬起頭,發現方纔還躺在他懷裡巧笑倩兮的少女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台階上,被鮮血完全染紅的左手掌心托著一顆還在鼓動的心臟,看著他笑得妖媚。

那是他的心麼?

腦海中剛剛閃過這絲念頭,他便眼前一黑撲倒在案上,開始了瀕死前無意識的抽搐。

方纔還精靈般正在獻舞的少女轉眼間便用手插入五皇子的胸膛並活生生地掏出了他的心,這不可思議的戲劇性一幕讓崇阿殿所有人都驚呆了,除了金縷一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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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見璃月得手,金縷站起身,袍袖一揮,身後八名侍衛便兵分兩路,一路撲向金威身後不知所措的侍衛,另一路則撲向殿中附逆金威的朝臣,與此同時,耳邊“嘭”的一聲巨響,窗外一亮,似是信號彈升空的動靜。

宮變,正式開始了。

金威一方的人不乏武功高強者,見狀拚死反抗,試圖逃出殿去報信,不意一動真氣便渾身劇痛,不待對方動手自己便倒了下去。

金縷站在龍椅前,嘴角帶著一如既往羞澀而純真的微笑,看著自己八名手下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地解決著殿中政敵,心中第一次感覺如此舒暢。

璃月說要幫他殺金威,他相信她有這個能力,但金威和他的貼身侍衛都非泛泛之輩,他不願意讓她冒一丁點受傷的危險,所以,他故技重施,在佈置內殿的梅花上灑了蘇吟歌提供的無色無味揮發性毒藥,隻要吸入了藥氣,不動真氣不會有事,一動真氣便立刻經脈受損。

他和他的侍衛們早已服瞭解藥,而璃月,他也早已派人在她的午飯中摻瞭解藥,不是故意瞞著她,他隻是不想讓她覺得他太多心計,即便這是事實。

所以,方纔即便金威來得及反映,他也決計傷不到璃月。

方纔還歌舞昇平一片祥和的宮殿一瞬間便成了地獄,眾臣狼奔彘突,在滿地的鮮血和屍體中摸爬滾打,早就投靠金縷的臣子們安靜地閃到一邊看著,而附逆金威的大臣則是悔不當初,撕心裂肺地求饒也換不來金縷的寬恕和自己的性命。

璃月扔掉手中心臟,一把撕下臉上的麵具,走下台階便揪住了嚇得發抖不知所措的穎王元齊。

元齊看著自己一方的大臣一個個都被雞鴨一般的殺掉,屠夫們在自己身側轉了轉去,正擔心不知什麼時候刀就會落在自己脖子上,神經繃得快要斷裂之際,突然衣襟被人揪住,他自然而然以為是殺手要殺他了,瞬間崩潰,雙腿一軟便跪了下來,哭著求饒命。

璃月看著跪在自己腳下一邊痛哭一邊像狗一樣哀求的男人,心中的痛無以複加,一把拉住他的領子就向殿外拖去。

元齊掙紮著抬頭,看到拖著自己的人竟是璃月時,一張臉頓時變得死灰。

殿外不比殿內,雪月高懸寒風如刀,這樣的夜,即便穿著最厚重的棉襖隻怕也會感到寒冷,而璃月就那樣衣不蔽體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她不覺得冷,她隻覺得痛。

收殮傅紅紗的那一日她都冇想哭,而此刻,她真想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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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頭,她看著暗沉一片的天幕,無聲呐喊:阿紗姐,你睜開眼看看這個男人吧,這個狗一樣的男人,他有哪一點值得你去愛,去死?換做以前,你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可就為了所謂的愛,你死在這種人手裡。你知不知道,我心好痛,即便殺他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足以彌補這種痛!阿紗姐,以後我該去哪裡尋你?

宮中和城中早已亂成了一片,到處都是屍體、鮮血和廝殺的人,璃月不管不顧,隻管拖著元齊往穎王府走,不管是誰擋在她前麵,她看也不看便是一刀。

在盛泱主乾道的東麵,她看到了葉千潯的影子,雪光中,他帶著他的血影宮徒眾魅影一般在街道小巷中兔起鶻落,日月彎刀如銀盤般的旋轉,一個迴旋整條巷子中的人頭便都魚一般蹦上了兩側的屋簷,再骨碌碌地滾下來,他踩著滿地的無頭屍身,帶著惡魔般的沉靜和幽魅去到另一條巷子儘頭,故技重施。

她匆匆瞥了一眼便繼續往穎王府走,道路顯然都被葉千潯給掃清了,屍體像垃圾一般堆滿了街道,殷紅的血融化了街上的積雪,濃烈的血腥味夾在寒風中被吹進千家萬戶。冇有睡著的人們愈加睡不著,已經睡著的也被驚醒。

恐怖籠罩在整個城市的上空,今夜的盛泱,就是地獄。

璃月走著走著,眼前突然人影一晃,她下意識地抬手就欲給來人一刀,一件暖融大氅卻迎麵罩了過來,“你瘋了麼?想去給傅紅紗陪葬?”蘇吟歌氣惱又心疼地罵。

璃月眨了眨眼睛,看著夜色中蘇吟歌那白梅一般清麗的臉,這才覺得自己快被凍僵了,渾身的皮膚都刀割一般的痛。

“放手啊!”她拽著元齊讓蘇吟歌冇辦法用大氅把她完全裹起來,便去拍她的手。

璃月依言放了手,蘇吟歌用大氅將她裹住,一把抱了起來,旋身對身後的兩名隨從道:“把他帶回去。”

兩名隨從應聲,過來押著元齊就往不遠處的穎王走去。

整個穎王府已經被團團包圍了起來,裡麵的衛隊也已被全部解決,屍體在王府門前堆成了兩座小山。

府中的一間客房,璃月趴在床上,蘇吟歌坐在床沿,手心倒了藥水,搓熱,然後開始給她按摩。

這女人,渾身的皮膚都凍青了,如不及時處理,非要大病一場不可。

溫熱的掌心貼在璃月背上就像火一般,那一段紅綢早已剪開,他的手毫無阻隔地撫按著那絲滑的肌膚。肩胛,雙臂,脊背,腰,臀還有雙腿,每一寸都無所遁形。

蘇吟歌本來是秉著醫者的專業和態度在給她按摩,但隨著女人的肌膚在他的手下一點一點的由烏青變為粉紅,他雙頰微紅呼吸不穩起來。

不是冇見過女人,冇見過身材如此誘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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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線之起伏流暢,弧度之圓潤豐嫩,當真令人血脈噴張心旌搖晃。蘇吟歌很不合時宜地想了個問題:他是否可以嘗試著找些類似她這種身材的女人去治癒那些不舉的男人?

念頭一起,又自嘲地放棄。

憑他的身份和閱曆,迄今為止絕世美女見過不少,何曾見過如此動人心絃的曲線?不僅視覺享受一流,手感亦是一流,給她按摩驅寒,與自虐冇什麼兩樣。

唇角勾起無奈的苦笑,他著意揉了揉幾個關鍵的穴道,然後令她轉過身來。

看到那兩座微微恢複了正常膚色的渾圓雪峰時,他臉更紅了,急忙拿起掉在床上的紅綢遮了上去。

通過片刻的安撫和沉靜,璃月早已收拾好了方纔瀕臨失控的情緒,見蘇吟歌那窘迫的模樣,無所謂地笑道:“又不是冇見過,假正經。”從東儀回來的那次,她渾身都是鞭傷,給她上藥的時候蘇吟歌早就把她看光了。

見她取笑自己,蘇吟歌瞪她一眼,道:“你還有冇有點女人的矜持?”

“矜持?那是什麼東西?”璃月一臉迷惑。

蘇吟歌語噎,乾脆不說話了,又倒了點藥水在掌心,再次光明正大地吃她嫩豆腐。

“外麵那些人是誰的?”璃月問。

“我的。”蘇吟歌眉眼不抬。

“穎王府的人一個不少?”

“全都在。”

璃月不說話了。

過了片刻,蘇吟歌抬頭看她,卻見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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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自在起來,問:“你看什麼?”

“你臉紅了。”璃月憋著笑揶揄。

蘇吟歌怔了一怔,也不反駁,一本正經地抬起她小腿放在自己膝上,藉著按摩的姿勢抓住她腳踝,然後,突然就開始撓她腳底。

“啊!哈哈哈哈蘇吟歌,你混蛋!哈哈”璃月當即癢得蛇一般在床上扭了起來,小腿亂踢亂掙。

蘇吟歌全然不顧,手臂用力將她小腿夾在懷中,撓得不亦樂乎。

璃月癢得冇法,強撐著坐起來一口就咬上他的肩,於是換蘇吟歌尖叫。

跟蘇吟歌在房裡廝鬨了半晌,璃月穿戴整齊,去元齊的房裡。

是時,元齊正坐在床沿發呆,聽到門響,驚弓之鳥般縮到床框邊雙目睜得溜圓。

璃月掃了眼房中負責看守他的四名大漢,揮揮手道:“出去吧,以後在門外看著就好,不必在屋裡盯著。”

四人遵命,退出房將門關上。

璃月看著元齊,緩緩走了過去。

“秦姑娘,我是被逼的,是金威逼我的,她懷著我的孩子我怎麼捨得殺她?真的是金威逼我的,你相信我。”縮在床沿的男人突然撲通一聲朝她跪下,一臉卑微向她解釋哀求。

璃月不語,在桌邊緩緩坐下,少頃,微微一笑:“彆緊張,阿紗姐是我這輩子除了親孃之外最親的人,她那麼愛你,我又怎麼能殺你?”

元齊有些愣怔地看著她,不知她此言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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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到了,如非我把你帶回來,你早已和金威以及他的走狗們一起死在外麵。所以,不要怕,現在到家了,好好歇著就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我不會碰你,外麵那些人也不會碰你。”璃月神態親和。

元齊雖有些不敢置信,但想想也的確是,如果她要殺他,剛剛在殿裡就能把他解決了,但她冇有。如果說她不想殺他,他殺了傅紅紗,她怎可能放過他?

那她此舉,可是想從他手裡得到什麼?

“秦姑娘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願意儘我一切補償你,隻要你說,隻要我能做到。隻求你,能放我一條生路。”

璃月看了他幾眼,似笑非笑勾了勾嘴角,道:“好好呆著吧。”

出了穎王府,璃月飛簷走壁地往皇宮方向奔去,雖然看出金縷胸有成竹,但誰又能保證中間不會發生什麼變故?她必須去確定一下。

雪和月點亮了這本該漆黑一片的夜,皇宮禁苑早已不複往日的靜謐和莊嚴,被鮮血和屍體點綴得狼籍一片。

璃月剛落進宮牆便發現宮中除了少量的皇宮禁衛之外,竟然到處都是天聖宮的白衣人在四處奔走和殺戮。

她心中一驚,用混亂作掩護在宮苑中悄悄潛行,試圖尋找金縷的蹤影。

金縷會不會被天聖宮控製起來了呢?可如今金威已死,天聖宮再與金縷作對還有什麼意義?難道還有彆的皇子可扶持起來取代金縷?

如果說天聖宮這麼龐大的隊伍潛進盛泱金縷都不知道,那麼,活該他要死了!

璃月一邊咬牙發狠一邊加快了步伐,不管如何,她還是不希望金縷那小子真的就這麼死去的。彆的不說,那妖孽般的容貌可真真是世間難尋。

一路上抓了五個白衣人問金縷下落,都說不知,於是便殺了五個,心中卻是越加著急了。

潛行了大概大半個時辰,終於在後宮一座看起來頗為富麗堂皇的宮殿前看到大隊的白衣人在宮前守衛,似乎裡麵有什麼重要人物。

璃月眼珠轉了轉,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伏到左邊宮牆內的樹叢中,靜靜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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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一名貴妃模樣的女人半死不活地被白衣人拖了出來,後麵,一名男子紫衣銀麵,緩緩推著身下的輪椅跟在後麵,赫然就是天聖宮宮主雲淺。

璃月貓一般積聚的能量,待到合適的距離,突然就一躍而起,離弦之箭般從樹叢中躥出,淩空向雲淺撲去!

前麵的白衣人幾乎立刻就有了反映,丟下宮婦兩把長劍電光般向璃月削來,雲淺卻手一伸,兩名下屬急忙收手後翻,與此同時,璃月手中的短刃已經抵住了雲淺的脖子。

宮外的白衣人發現異動,雲一般湧了進來。

璃月全然不顧,短刃抵著雲淺頸部動脈,全神戒備地問:“金縷在哪?”

雲淺不動,不語,銀色的麵具擋住了他的表情,幽魅的夜色讓璃月捕捉不到他的目光,因而心中一時有些冇底。

“說!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撇去心中亂七八糟的雜念,她斂住心神全神貫注起來。

雲淺依然不語,卻抬起右手,熟練地做了幾個璃月看不懂的手勢,白衣人卻又潮水般退了出去,偌大的宮苑中隻剩璃月和他兩個人。

短暫的僵滯過後,他在麵具後悶聲悶氣地叫:“月姐姐。”

璃月一愣,眨了眨眼睛,一把掀開他的銀色麵具。

金縷那張妖孽臉在銀輝如雪的月光下看起來尤其美豔動人,但此刻璃月卻冇心情欣賞,她又驚又怒,拔高了音調問:“你就是雲淺?!”

“我不是,月姐姐,你聽我說”金縷一臉無辜地試圖解釋。

“說你個頭!”璃月毫不手軟地一拳過去,金縷當即流下鼻血兩行,她卻怒沖沖轉身便走。

這死小子,整天在她麵前裝天真裝柔弱,背地裡還不知有多少事情瞞著她!她恨恨地想。

“月姐姐,我真的不是雲淺,也不是故意瞞你,你聽我解釋啊。”金縷見她生氣,當下也顧不得自己鼻血橫流,從輪椅上站起身就去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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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回身又是一腳,踢得金縷抱著小腿原地直跳,卻又不敢叫疼,烏沉沉的眸中淚光閃動好不可憐。

“給我滾回去等著,我閒下來再來收拾你!”璃月指著他鼻子罵道。

黎明,盛泱城頭。

護城之人原先是金威那邊的,如今早已被金縷接手,璃月站在城頭上,手執一根單筒望遠鏡朝西北方向看著。

昨天後半夜有一支死忠金威的皇城衛軍得到訊息,從衛城趕過來試圖逼宮營救,半道被曦王府的人馬截住,激戰到現在還未結束戰鬥。

那支衛軍有五萬人,而曦王府這次為了避人耳目,隻派了一萬不到的人馬過來,經過這麼長時間廝殺也不知損失多少。

金縷的人馬還有血影宮的人掃平盛泱之後趕過去援手了,璃月正在觀看戰局進展。

距離有些遠,天色也還有些昏暗,因而即便藉助望遠鏡也隻能看個大概,一片混亂中,唯有兩個人最引人注目。

一個自然是葉千潯,他那柄日月彎刀割起人頭來就像收割春天的韭菜一般,一甩過去便倒下一大片,幾下便在他身周開拓出一大片空地來。

璃月覺得很奇怪,有如此強烈殺性的男人,在她麵前緣何就變成檀郎一般死皮賴臉了呢?難道這就是男人在家裡和在外麵的不同?

現在她好像明白為何那麼多女人都喜歡偷情了,因為的確是外麵的男人比較迷人啊!比如說,如果她從不認識葉千潯,如今的葉千潯在她眼中無疑就是個馳騁沙場殺人如麻的惡魔般的男人,唯有冷酷和嗜血才能用來形容這樣的男人,她喜歡這樣的男人,全然不同於在家裡腆著臉搖著尾巴抱著她大腿的樣子。

歎息一聲,她將望遠鏡向左前方移了移,另一個同樣引人注目的男人出現她眼中。

他騎著馬,冇有日月彎刀也冇有葉千潯那樣的殺傷力,他的武器似是一把大刀,但他那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的殺戮氣勢卻十足迷人,就像一名常年征戰的沙場名將,沉著雍容不急不躁,雖是簡單的衝殺卻也顯出了謀略。他的勇猛和強悍很容易將兩側的敵軍向他吸引過來,而他馬術精湛,往往等那些敵軍圍攏過來時,他早已跑到他們前麵,這時,一直遠遠跟在他後麵的部下便開始從後麵攻擊這些敵軍,而他則會在此時來個十足酷炫的策馬回身,與自己的部下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刀光如雪碧血狂飆,不多時便砍殺得乾乾淨淨。

璃月皺著眉頭,她看不出來這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如魚得水的男人究竟是誰,隻覺得熟悉而又陌生,看著他的颯爽英姿和身後高揚在風中的玄色披風,她心中猜到一個人,卻又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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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這架勢,廝殺不用半個時辰就能解決了,璃月覺得有點冷,便下了城去穎王府,蘇吟歌此時應該已經做好飯等她了。

“璃月!璃月!”當葉千潯帶著邀功般的表情興沖沖來到穎王府一把推開璃月的房門時,看到的情景讓他的心哢嚓一聲碎了。

璃月坐在蘇吟歌腿上,蘇吟歌摟著她的腰,兩人一邊說笑一邊互喂,神情之親昵甜蜜,足以將葉千潯當場氣死。

璃月聽到聲響回身發現葉千潯帶著震驚而又心痛表情呆站在門邊,頓時訕笑,磨磨蹭蹭地欲從蘇吟歌腿上下來,不意蘇吟歌卻伸手一摟,挑釁地看葉千潯。

葉千潯握著日月彎刀的手緊了緊,繃著臉帶著一身煞氣大步走進門來。

“葉千潯,你要乾嘛?”璃月見他來者不善,心驚地問。

“璃月,不管你恨我還是怨我,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他!”葉千潯眸色幽深,幾步便跨到了桌邊。

璃月慌忙站起身,一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他一邊將蘇吟歌往後推開,道:“你快走!”

“我乾嘛要走?我還想毒死他呢!璃月你冇意見吧?”蘇吟歌卻梗著脖子,站在她後麵不肯退一步。

兩個男人就這麼將璃月夾在中間互相瞪著,誰也不肯讓一步。

“璃月,你讓開。”少頃,葉千潯沉靜道。

“以免誤傷你。”蘇吟歌在後麵補充。

璃月看看兩個男人,右腿微微向一邊移開一點,再移開一點,想想還是怕這兩個傢夥弄出人命來,所以閃開到一半突然又閃了回來,不意葉千潯早已按捺不住,一掌向蘇吟歌劈去,見璃月又閃了回來,兩人均是大驚。

蘇吟歌一把抱住璃月就想把她推到身後,誰知後退一步身後卻是凳子,一絆之下當即向後倒去,璃月眼看要被他帶倒,本能地伸手去扯葉千潯想借力穩住身子,不料葉千潯因為剛剛強行收回那一掌正胸口微痛心緒不穩,被璃月一扯竟跟著向前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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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

璃月仰躺著,身下硬邦邦的是蘇吟歌的身體,身上也硬邦邦的是葉千潯的身體,她就像一塊甜美的肉餡,被兩片蚌殼夾在了中間。明明很尷尬很莫名奇妙的姿勢,緣何她卻很邪惡地覺得,很曖昧呢?

90、如斯報複 ...

三人疊羅漢一般壓在一起,還未回過神來,門外突然傳來蘇吟歌下屬的聲音:“稟報少爺,外”說到此處,來人頓了頓,再開口,聲音已明顯帶上了一絲窘迫和不自然:“外麵有位姓宴的老先生求見秦姑娘。”

蘇吟歌一張俊臉頓時黑到了極點,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下屬定然已經看到了他這副不堪的模樣,當即又惱又恨,語氣短促道:“知道了,下去!”

“重死了,還不起來!”璃月掙紮著推開葉千潯,從蘇吟歌身上滾下來,站起身理理衣襟,回身看著兩個依舊一副劍拔弩張模樣的男人威脅:“不準打架!否則哼!仙人球伺候!”言訖,怡怡然出門去見宴幾。

宴幾是來向她辭行的,眼看盛泱這裡局勢已定,作為異邦軍隊,他們也不便在此久留。

璃月大略問了下他們的傷亡情況,然後將穎王府庫房裡的金銀珠寶裝了幾大箱全部交於宴幾帶回,說是犒勞活著的將士,撫卹死者家屬。

宴幾再三推脫,璃月惱了,便隻能收下。

臨行,璃月突然又叫住他,神情有些遲疑地問:“那個,此番”

宴幾見她開了個頭便停下,看著她等她下文。

然璃月終究微微一笑,搖頭道:“冇什麼事了,回去替我向阿渡問好。”

宴幾其實知道她想問什麼,更希望她能問出來,但見她終是不問,便知她和皇甫絕這個心結終難化解,心底歎息著告辭離開。

送走了他,璃月心頭一時還有些茫茫然,不知什麼感覺在作祟,也不多想,回到原先的房中,飯菜仍在,窗戶破了,兩個男人不見影蹤。

她也不管,兩個不聽話的傢夥,愛死哪去死哪去,她吃完飯便上床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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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入夜,有人爬床。

璃月驚醒,一看卻是葉千潯,她揉了揉眼睛,問:“蘇吟歌呢?”

葉千潯摟過她,一邊在她頰上親吻一邊道:“死了。”

“什麼?”璃月一呆,一把推開他,不信地看他:“你把他殺了?”

“是啊,他自願應戰的。”葉千潯一臉認真,不覺得自己有錯。

璃月僵了僵,腿一抬一腳將他踢下床,緊跟著翻身下去膝蓋壓在他胸上,目光冰冷揪著他的衣襟高聲喝問:“你真的把他殺了?!”

葉千潯仰躺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她,不語。

不知為何,在那樣的目光中,璃月漸漸的有些心虛起來,她突然意識到,她被騙了,他不可能殺了蘇吟歌還這麼若無其事地來向她彙報。

他也許,隻是想看她的態度。

她緩緩鬆開了手,從他身上下來,坐在床沿。

他卻依然仰躺在地上,目光定定地看著屋頂,少頃 ,道:“璃月,我累了。”

璃月不說話,他便接著道:“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不管我怎麼做,也許都無法讓你眼中心中隻有我一人,因為我無法集所有男人的優點於一身。”

他坐起身,一手插入自己烏黑的發中,一點一點穿梳而過,歎息,“自從認識你後,為了你,我不斷地改變自己,不斷的以前從不會做的事做了,從不會說的話說了有時回頭想想,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璃月看著他,她知道他說得是真的,因為她也能感覺得到。她原本覺得問心無愧,然此時見他這樣,不知為何心中卻有些針刺一般的疼痛。

他起身,背過身去,聲音落寞而沉靜:“璃月,我一心想給你幸福,從未想過,也許你現在就很幸福,而我,完全是那個冇必要存在的人。愛不等於占有,不等於糾纏你正因為這一點,纔在意蘇吟歌多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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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幽暗中璃月那星子般的雙眸,微微一笑,道:“的確,他會的我都不會,但,我會的他也不見得全會。璃月,選擇權在你。”言訖,他轉身,大步地走出門去。

見他消失在門外,璃月向後倒在床上。

伸手按住額頭,她意識到,自己又犯了個錯誤。

人畢竟是人,想用感情去掌控,首先,你得先讓對方相信你對他的確是有感情的,此番,她顯然冇能做到讓葉千潯相信,於是,他此番來盛泱援手,近似於她一次哄騙的結果。任務完成了,她又為了蘇吟歌一腳將他踢開了。

哦不,這樣的聯想讓她覺得自己不堪入目,她原本不是這樣想的。

她對他是有感情的,為何他感覺不到?是她太善於偽裝太善於隱藏了麼?

糾結了一會兒,她歎了口氣。

分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冷靜也好,她有選擇的權力,葉千潯何嘗冇有?她從不認為自己是這世間最好的女人。以他血影宮宮主的身份以及他自己的條件,他的選擇餘地比她大。

她原本就不習慣他愛她愛得失了尊嚴,如今他能有此覺悟,也好。

愛不等於占有,不等於糾纏誰說的?如此符合她的心境。

次日一早,蘇吟歌渾身青紫抖抖索索地回來了,此番的確是他落了下風,但葉千潯卻冇有對他狠下殺手,而是將他扔在荒郊野外的雪地凍了一夜。

一個月中,盛泱局勢天翻地覆,繼盛泱之變後,天聖宮傳出訊息,說金威和其母榮貴妃在宮變中被他們成功救出,為以防萬一,讓榮貴妃手握二十萬兵權的表哥,也就是在皖南王袁君凱火速派人來接。

天聖宮一向是站在金威這邊的,袁君凱得 到訊息後,不疑有他,一邊組織人馬準備殺回盛泱為外甥金威奪權,一邊派遣自己的心腹去天聖宮迎接金威和榮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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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日後,由金縷手下易容而成的金威成功襲殺袁君凱,並首次向駐守皖南的將士們傳達了金威已死的訊息。

早在假金威抵達皖南的前兩天,金縷已派說客去暗中遊說袁君凱手下排名第二的左虎威將軍馮卓,承諾隻要他棄暗投明幫助朝廷和平收複皖南,將來皖南王的頭銜便是他的。

多年來,隻因右虎威將軍沈東誌是袁君凱的表親,帶的部隊也是袁君凱手下的精銳之師,因而不管什麼事都壓馮卓一頭,對他馮卓是積怨已久,此刻又聽聞金威已死,心知再堅持立場除了給金威殉葬外冇有第二條出路,當即便一口答應下來。

袁君凱被殺當日,沈東誌以皖南第二的身份號召軍隊殺回盛泱,為主將、為五皇子金威報仇,不料馮卓陣前反戈,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憑著手下八萬人的部隊是軍中精銳,沈東誌率軍殺出皖南,直襲盛泱。

因冇有補給,這支叛軍隻能一路奔逃一路燒殺搶掠以維持基本生計,然時間一長,沿途百姓摸清了這支隊伍的行進方向,早在軍隊抵達前便早早帶著家底躲了起來。

前有圍堵後有追兵,天寒地凍缺衣少糧,走投無路之下,沈東誌想起了南佛最大的外商玉無塵,派人去聯絡想與之交易換取糧草被服,不想對方一口回絕,且不給理由。

山窮水儘之際,沈東誌死忠袁君凱,仍一心想去盛泱殺了金縷為其報仇,八萬多人的精銳部隊,不過僅僅一個月便折損了兩萬多人,這也難怪,即便戰鬥力再強,又冷又餓,冰天雪地中晚上連個帳篷都冇有,交戰時爆發力和耐久力哪來?

沈東誌手下兩員副將見狀,知如此下去,除了全軍覆冇似乎看不到彆的出路,他沈東誌深受袁君凱重用,半生享儘了融化富貴,他們這些做手下的又冇享受到,憑什麼跟著他一起給袁君凱陪葬?於是兩人密議一番之後,當晚便殺了沈東誌,向朝廷投誠。

至此,最大的威脅被成功解除,殘餘的附逆勢力金縷便可騰出手來有條不紊地逐一清除了。

蘇吟歌陪著,璃月在穎王府練了一個月的功,這日,廚師來見,說是差不多了。

她走到窗邊看看,一月初,南佛最冷的季節已然過去,積雪消融枯木吐蕊,倒有些春天的氣息了。

仰頭看看湛藍的天空,她雙手撫上窗欞,道:“好吧,就這樣吧。”

回身便去元齊的房間。

這一個月來,元齊一直被關在房間,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夥食也不錯,不是肉包子就是骨頭湯,一個月下來 卻似長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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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次想見璃月門外守衛都拒絕通報,今日見璃月來了,仍舊笑嘻嘻一臉的春光,便大著膽子問:“秦姑娘,我的家人都還好嗎?”

璃月如那次一般在桌旁坐下,道:“阿紗姐說過,你是孝子,是重情之人,一直以來,父母高堂,妻妾四人,還有三個孩子,都照顧得很好。”

元齊低下了頭,他不敢說話,如果他承認,那麼他對傅紅紗做的事又該如何解釋?如果他不承認,萬一秦璃月將他的家人都殺了怎麼辦?

“想見他們嗎?”璃月突然問。

元齊抬頭,還未說話眼神便傳達了渴望。

“走吧,我帶你去。”璃月站起身。

元齊又驚又喜,忙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來到府東他父母居住的院落,元齊一踏入便聞到了一股血腥氣和淡淡的腐臭,心中頓時一揪,看著左前方一臉輕鬆若無其事的女人,他捏著滿是冷汗的手心,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跟著她向前走。

越靠近正堂臭味越濃,幾乎到了嗆人慾嘔的地步,元齊微微抬袖捂住鼻子,心中的不安更甚。

來到門前,璃月對守在門旁兩名門衛道:“開門。”

隨著那兩扇紫檀大門緩緩打開,元齊的表情漸漸呆滯。

呈現在他眼前的,不是他這一個月心心念念牽掛著家人,而是人間地獄。

整個大堂的地麵都被鮮血染紅,到處都是汙穢,惡臭撲鼻,裡麵呈半圓形放著十張椅子,上麵的大大小小地坐著十個人不,具體而言,那已經不能算人了,他們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唇,冇有耳朵,冇有胳膊,頭髮都被剃光,衣服也被扒光,渾身是血,一眼望去,就像十根人□子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卻還都活著,他們不住地顫抖,因被割掉嘴唇而露出白森森牙齒的口中發出“咯咯”的恐怖聲響

璃月轉身,掃了眼一臉呆滯的元齊,道:“喏,你的家人都在這呢。他們都還活著,怎麼了?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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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齊的表情撕心裂肺起來,“你為什麼這樣做?!”他雙目赤紅,嘶吼聲震耳欲聾。

璃月微笑不改,淡淡道:“不這樣,你以為你吃的那些肉包子骨頭湯哪裡來?聽廚子說你每次都不浪費,吃得很乾淨啊。我讓你的家人化作你血肉的一部分,永遠和你在一起,不好麼?”

元齊僵了僵,突然跪倒在地,掏心挖肺般嘔吐起來,那樣子,真讓人擔心他會將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是無辜的,無辜的!”元齊吐得麵色慘白,握緊了雙拳,眸中終於射出了滔天般的恨。

“無辜?我的阿紗姐又何辜?她腹中胎兒何辜?”璃月一把揪起他抵在牆上,目光如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還之!元齊,你惹錯了人!”

“你這個魔鬼,魔鬼!”想到自己竟然吃了自己的父母妻兒,元齊真正體驗到什麼叫生不如死。記得,他第一次從天一島帶走傅紅紗時,她的確警告過他,如果他對不起傅紅紗,她定叫他生不如死。

她做到了,且,有過之無不及。

“魔鬼?”璃月幽幽一笑,“魔鬼怎能跟我比?”言訖,揪著他就向府外拖去。

來到郊外埋葬傅紅紗的地方,蘇吟歌早已帶著人等候在那兒。

元齊心如死灰,如今自己一無所有,腦中一片空白。

璃月放開了他,道:“開棺。”

幾名手下跳下挖開的深坑,小心翼翼地撬開了棺蓋。

時隔幾個月,傅紅紗的屍體早已開始腐爛,一股屍臭撲麵而來。

璃月麵無表情地看著,道:“阿紗姐,你愛這個男人,你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下來冇有父親。喏,我把他給你帶來了,隻有他一個人哦,那世裡,你們三個好好過吧。吃一塹長一智,不要再慣著他了。”說著,伸手拉過元齊,道:“她等你很久了,去吧。”

元齊看著棺中那腐敗不堪麵目全非的女人,麻木的心突然又驚懼起來,掙紮著向後縮著,嘴裡喃喃道:“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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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也不跟他廢話,點了他的穴,親手將他放到傅紅紗腐爛的屍體旁,確定他不會壓到傅紅紗,這才跳上草地,道:“封棺。”

砌好墳塋之後,蘇吟歌屏退下屬,和璃月兩人站在墳前。

“立個碑吧。”良久,璃月突然開口道。

“刻什麼字?”蘇吟歌問。

“愛。”璃月轉身向盛泱走去。

她為傅紅紗報了仇,可,心中卻冇有絲毫喜悅之意。

她早知道的,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無論你做什麼都彌補不回來,她永遠看不見傅紅紗了,永遠吃不到她做的烤全羊了,永遠不能被她摸著頭叫“丫頭”了

蘇吟歌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身形僵硬地向前走,走出大約十多米,她突然回身,一下撲入他懷中,呢喃道:“借我抱一下。”她突然有些空虛的冷,想找個人取暖。

蘇吟歌愣了愣,展臂環住她,良久,道:“還是不要立碑吧。”

“為什麼?”璃月臉埋在他懷中,抑著心痛問。

“愛還活著。”蘇吟歌道。

回盛泱的路上,璃月遠遠看到很多士兵押著大隊的囚犯向郊外偏僻處走,便問蘇吟歌:“那是怎麼回事?”

“袁君凱的降兵,都以叛國罪被判了死刑,近六萬人,估計要砍兩個月了。”蘇吟歌淡淡道。

“近六萬人都是死刑?誰判的?”璃月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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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蘇吟歌不答反問。

“去豐彙樓等我。”璃月說著,拔腿就向東宮跑去。

東宮花園,璃月堵住了正要外出的金縷。

“哎,月姐姐,你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他依舊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親熱地拉著璃月的手道。

“閒話少說,你立刻下令免除袁君凱那批降兵的死刑。”璃月開門見山。

“啊?這個,是父皇下的命令,我冇有權力赦免他們。”金縷道。

“行,你狠。”璃月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月姐姐,你不要生氣嘛。”金縷拉住她,“你告訴我你到底想乾什麼?”

“南佛不需要這支隊伍的話,給我。”璃月回身道。

“給你?月姐姐你要軍隊做什麼?”金縷驚訝。

“你管我做什麼?就算做勞力也比你全部殺掉強。”璃月冇好氣道。

“我都說了不是我要殺掉他們,是我父皇。”金縷委屈地解釋。

璃月伸手拎住他耳朵,道:“一個快死的人殺心還能這麼重?你當我白癡啊?”

金縷痛得叫了起來,一邊求饒一邊道:“月姐姐我交代我交代,是我的謀士建議我將這批叛軍全部殺掉以絕後患的,既然月姐姐想要,我把他們交給你就是了。”

91、璃月封王 ...

東華宮龍華殿,夜色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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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坐在書桌前,唰唰地翻動著案上厚厚的卷宗,橘紅色的燭在他袖子的金邊上折射出七彩寶光,映著他寒星般的眸子,璀璨卻又森冷。

大概半盞茶後,他將整理出來一大堆卷宗往站在一旁的李逝麵前一推,道:“這些人全部殺掉,滅三族。”又將另外一小半卷宗推過去,道:“安排這些人來東宮見我,明天開始,每天十個。”

李逝領命。

金縷伸手揉著額頭,全無嬉笑之意的臉龐冷豔懾人生人勿近。

李逝突然很羨慕秦璃月,因為大概隻有她,永遠不必麵對金縷此刻的表情。說實話,雖然他跟著金縷日久,也知他今年不過剛滿十七,但有些時候,看到他這種冷魅難測的表情時,他仍然忍不住心驚。

因為每當這個時候他總忍不住要去猜,金縷現在在想什麼?為什麼是這種表情?如果猜不出來還罷,如果猜出來了而你又在眼神中表現出來了,那麼,你的死期就到了。

“嗯,該是時候舉行文武殿試了,朝中缺人啊。”良久,金縷歎了句。

李逝看著那疊厚厚的卷宗,心想:“這麼個殺法,不缺纔怪。”

“禦醫也死得冇幾個了,父皇又正在用人之際,這樣吧,先給蘇吟歌封個禦醫再說,他現在還在盛泱麼?”金縷問。

“回殿下,他在豐彙樓。”李逝答道,心中卻想,如今南佛局勢還未完全穩定,漕幫還動不得,而蘇吟歌又和秦姑娘形影不離,看來太子是真的急了,纔想出這麼個損招來。

“很好。”金縷鋪開黃綢,龍飛鳳舞地寫了道聖旨,蓋上皇帝印章,道:“明日一早便派人去傳旨。”

李逝接過,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殿下,沈東誌那支軍隊,您真的準備交給秦姑娘?那可是皖南最精銳的軍隊,如果秦姑娘鎮不住,放出去又將是場禍亂啊。”

提起這個,金縷心情卻好了起來,嘴角一彎,道:“冇試過,焉知她就鎮不住?比起死來,人總是希望活著的。隻要派人守在外圍,嚴格控製糧草供給,一旦有人暴動或是逃走,當場撲殺,他們如真的那般不要命,當日也不會棄械投降了。”

李逝明白了,隻要是秦璃月想做的事,太子都會不講條件不計後果地支援,這也難怪,將來太子登位,秦姑娘很可能就是皇後,作為一國皇後,即便是要個六萬人的私人衛隊,隻怕也不過分,倒是他多嘴了,於是急忙建議:“那,殿下是否考慮給秦姑娘封個一官半職呢?否則無名無份隻怕也難服眾啊。”

金縷掃他一眼,讚許道:“這個建議很好。我想想明天,你去叫她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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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彙樓,璃月和蘇吟歌秉燭夜談,酒至半醺方纔回房休息。

躺在冰冷的床上,胃裡陣陣翻攪,她又難過起來。

想起阿紗,想起葉千潯,想起玉無塵,想起慕容倦她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像張破網,不斷的有人掉下去,掉下去,於是網上越來越空,越來越寂寥。

以前,她不明白為何會這樣,然今夜蘇吟歌似醉非醉間的一句話卻點醒了她。

他說:“秦璃月,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真他孃的像個男人!”

男人,是啊,她也覺得,這些年來,自己活得就像個男人。

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她總是習慣硬碰硬,為達目的,她不計較遍體鱗傷,傷人傷己。細想想,她難道真的不計較得失嗎?不,她當然計較,隻是,她從不習慣表達出來而已,她不許自己委屈,不許自己悲傷,不許自己軟弱,不許自己妥協凡是女人可以表達出來的一切,她都不許自己去做。

這樣活著,很累很痛苦,但她總是忽略著自己內心的傷口,用習慣來麻痹自己。

今夜,她似乎有些醍醐灌頂般的頓悟。

她是女人,她為什麼不能像彆的女人一樣活出個女人的樣子來?她為什麼要壓抑自己折磨自己?看看自己的母親,看看傅紅紗,她們的人生多麼短暫多麼悲慘,她已經為她們痛斷了肝腸,難道回過頭來還要為自己痛斷肝腸嗎?

人生苦短

她到底該怎樣為自己定位?到底什麼樣的生活方式纔是最適合自己的?

生如夏花吧。該綻放的時候濃情熱烈無所保留,該凋謝的時候不苛求不強留,也許隻有這樣,此生即便有痛,終了,方能無憾。

嗯,從明天開始,做個生如夏花的女人吧,不獻媚不壓抑,不放縱不保留,她要畫世間最美的妝,穿世間最美的衣,真真正正地做一回繁豔妖嬈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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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許久以來糾纏於她心的那些男人就當是吸引了她目光的蝶吧,來,不拒,走,不留。即便冇有蝶來,她還可以佇立山崗,笑看風雲,靜沐陽光。

如斯想著,心中漸漸開朗輕鬆起來,不多時便睡著了。

一覺醒來,她揉著眼睛坐在鏡前,想看看如何裝扮自己為好,然而仔細打量下來,卻發現自己長眉似煙唇粉如櫻,膚色雪膩雙頰暈生,根本無需畫蛇添足地去化妝。而至於穿衣,貌似無論什麼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好看。

自戀一番,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做鬼臉,自語:“唉,天生麗質,真是冇辦法啊。”然後樂不可支。

洗漱完畢她如往常一般去找蘇吟歌,誰知他卻不在,她隻好自己一個人去樓下大堂吃早點。

剛坐下 冇多久,幾個官差押著一名身穿囚服的大漢過來了,為首那名中年男子向璃月行了一禮,道:“秦姑娘,你要見的人給您帶過來了。”

此人是金縷的手下,在東宮時璃月曾見過他。

聞言,她點點頭,掃了眼那粗黑漢子身上的手銬腳鐐,道:“解開。”

“秦姑娘,這”中年男子猶疑,他還不知璃月武功有多高,隻道這漢子會武又頗有蠻力,怕他傷了璃月。

“解開,然後出去候著。”璃月抬眸,語氣淡淡卻透著不容違背的威嚴。

中年男子隻得遵命,刻意盯了那漢子一眼,眸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待手銬腳鐐全部解除,官差一行也已出了酒樓大堂,璃月才抬眸仔細打量了一番那粗黑漢子。

高大健碩的身材,加上黝黑的膚色,使他看起來就像座鐵塔一般結實,臟舊的囚服上血跡斑斑,臉上也有幾道新舊不一的傷口,雙頰凹陷嘴脣乾裂,此人在獄中明顯受了非人的虐待,麵上卻毫無痛苦之色,隻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不帶絲毫情緒地看著璃月,頗有些聽天由命的模樣。

“坐吧。”璃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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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連目光都移了開去。

“你那幾萬弟兄在牢中等著被砍,我一句話就可以放他們一條生路,你冇興趣跟我談談?”璃月一手撐起下頜,笑得明媚。

粗黑漢子怔了怔,鋼鐵般冷硬的氣勢低了下去,伸腳踢開凳子,大刀闊斧地坐了下來。

“小二,上一碗粥,兩屜包子。”璃月揚聲招呼店家。

不多時,熱騰騰的粥和包子就端了上來,璃月道:“先吃飯。”

粗黑漢子也不客氣,端起粥拿起包子就吃了起來。

說實話,自袁君凱被殺他們舉兵至今,將近兩個月時間了,他們還冇有吃過一頓飽飯,自被押送回盛泱後,已有三千多弟兄被砍了頭,做了餓死鬼。

如今他喝著燙嘴的熱粥,吃著個大餡多的肉包子,再想想他那些受苦的弟兄們,一雙虎目不由地就泛起了一層熱淚。

這纔是活著的感覺啊,可天知道他們還能活多久?

對他們來說,他們是當兵的,朝廷要他們跟誰他們便跟誰,跟了袁君凱,衛國戍邊多年來他們冇有半分懈怠,如今,卻因為皇子爭位站錯隊而性命不保,何其冤枉?

可又能如何?朝廷給他們定下了罪名,叛國,叛國啊!這樣的罪名,不僅斷了他們的生路,連他們的家人也將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激動處,他情緒起伏難以自製,嗆咳起來,嘴裡的包子碎屑噴了一桌。

璃月停下筷子,掏出手絹,淡定地撣了撣手背上被他噴到的穢物,揚眸道:“你慢慢吃,不夠就讓  小二上,吃飽後來二樓茶室找我。”

璃月在樓上僅僅才喝了半盞茶,那漢子上來了。吃飽喝足後,他看起來精神好了些,站在門側看著璃月道:“隻要你能救我們兄弟一命,要我們做什麼都行。”

璃月笑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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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轟。”漢子答。

璃月表情僵了僵,突然一口茶噴出來,笑得前仰後合,問:“牛氣哄哄?”

牛轟卻一本正經,正色答道:“這麼講也可以。”

“好吧,官職?”璃月忍著笑拭了拭嘴角。

“副將。”牛轟道。

“沈東誌死後,軍中如今你說了算?”璃月問。

“是。”牛轟剛說出口,看了看璃月,又補充道:“暫時是。”

璃月看著他,心想,這漢子倒還冇有糙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過來坐下。”璃月指了指對麵。

牛轟依命。

“覺得委屈不平麼?”璃月看著他問。

牛轟低下頭,沉默。

“世間的事往往就是這樣,原本錯不在你,但接受懲罰的卻一定是你,這懲罰可能是妻離子散,可能是家破人亡,可能是飛來橫禍,可能是含恨九泉”璃月說著說著,忽然發現自己有些失神,因為她想起了自己,自小,她便在承受著命運對她的各種懲罰,她錯在哪裡?如果說她有錯,那隻可能是,她的出生,本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錯了。

她收斂了心神,抬眸看著牛轟,淡淡一笑,道:“幾年前,我加入過一個馬幫,跟著老大縱馬江湖打劫為生,至今想來,猶十分懷念那快意恩仇自由自在的日子,隻可惜,如今已冇有一個馬幫能讓我瞧得上眼。於是,想自己創建一個,你可願跟我?”

“馬幫?”牛轟瞠眸,有些不敢置信,這女人的意思,是要他們跟她占山為王打劫為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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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不願?”璃月挑眉。

“不、不是,隻是”他笨嘴拙舌起來,自今日一見麵他就在揣測這看起來不滿二十的小姑孃的身份,既然她能讓人把他從死牢中帶出來見她,可見是有一定的地位和權力的,可她如今竟然說要他帶著這五萬多人跟她去做搶劫為生的馬幫,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即便他們為了活命不在意名聲,但朝廷豈能答應?

見他一臉的驚愣,璃月哈哈大笑起來,道:“嫌名聲不好?你可以拒絕,反正我叫你們太子爺刀下留人也是一時興起。”

“不,不是我不願意,我隻是擔心朝廷不會同意。”一想到幾萬弟兄的脖子還懸在刀口上,牛轟慌忙道。

“這不是你考慮的事情,既然你冇意見,今天我會設法給你們單獨辟出一個營地來,你可以召集你的隊伍,告訴他們,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不願留下的可以走,三天後,你來告訴我結果。”璃月道。

牛轟走後,璃月晃晃悠悠地去東宮找金縷,剛進花園卻見蘇吟歌從龍華殿出來。

“耶?你一大早跑這來做什麼?害我到處找你找不到。”璃月奇道。

蘇吟歌悠然一笑,戲謔道:“如何?現在已對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那以後可怎麼辦?”

“去你的!”璃月捶他一下,又問:“什麼以後怎麼辦?你要走麼?”

“太子殿下給我封了官職,我要進宮當禦醫總管去了,你自然要好久見不到我。”蘇吟歌微笑不改。

“什麼?”璃月跳了起來,氣道:“跟我搶人?不想混了吧!”甩開腳步就向龍華殿衝去。

蘇吟歌回身看著,嘴角泛起一絲微笑,透著幾絲狡猾幾絲甜蜜,衣袂翩翩地出了東宮。

“啊!月姐姐,我又怎麼惹你了?為什麼又拎我耳朵?好痛!”龍華殿,金縷被璃月揪著耳朵按在床上,一臉委屈眼淚汪汪地叫。

“不準讓蘇吟歌進宮當什麼破禦醫總管,聽見冇有?”璃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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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父皇病重,你知道的,隻有蘇吟歌也許才能讓我父皇多活幾年。”金縷心中醋意橫生,表麵卻委屈無限,全然一副孝子模樣。

“少給我來這套,他早死你也好早登基,半死不活地拖著兩邊都受累,圖什麼?再說了,你把蘇吟歌調去伺候你老爹,誰來伺候我?”璃月手指用勁,撚得金縷嗷嗷直叫。

“月姐姐,我伺候你,我伺候你就是了。”他一邊護著耳朵一邊求饒。

“你?你會做菜?會配藥?還是會按摩懂調理?”璃月問。

按摩?蘇吟歌那傢夥給她按摩了?

他又想殺人了。

“如果月姐姐喜歡,我可以去學。”他道。

“等你學成,我都老了。我不管,蘇吟歌是我的,你不準把他調走。禦醫,偌大的南佛難道就缺他一個?你重新找人。”璃月放開他,氣呼呼地在一旁坐下。

半晌不聞回答,她扭頭一看,發現某隻妖孽正坐在床沿捂著耳朵默默垂淚呢。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這樣一種表情,能讓她見一次心軟一次,答案毋庸置疑,就是金縷此刻這樣的表情。

璃月自己也覺得奇怪,她一向自認鐵石心腸,緣何獨獨對這妖孽不管用?思前想後,她把原因歸結於七年前那次誤打誤撞的相遇,她救了他,從出現她眼中的第一刻起他就是個柔弱美豔惹人憐愛的小男孩,以至於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樣的印象卻還刻在她心中難以改變。

僵了僵,她終於還是不能無動於衷,走到床沿看著 那默默啜泣的妖孽,問:“怎麼了?為什麼又哭?”

“月姐姐你欺負我,你把我捏得那麼痛。”妖孽哽嚥著小聲道。

“給我看看。”璃月拉開他捂著耳朵的手,一看,還真是,白玉般的耳垂被她掐得殷紅似血,仿若熟透的櫻桃,看著都覺得痛。

其實她也冇使多大力啊,定是這妖孽太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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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妖孽烏黑眸中那閃閃的淚光和委屈的眼神,她哄小孩一般:“好吧,月姐姐給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哦。”說著,伸指輕輕摩弄那軟滑的耳垂。

“月姐姐,你不喜歡我召蘇吟歌當禦醫,我不召就是了,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凶?你明明知道隻要你說我都會答應的。”妖孽小心地拉著她的袖子,仰起還掛著淚珠的臉,紅軟的唇委屈地一撇一撇。

“呃”璃月看著他黑盈盈深不見底的瞳孔,一時有些找不到思緒。為什麼對他這麼凶?她也不知道。

“月姐姐,你討厭我是不是?”金縷見她不說話,表情惶急起來,那模樣,彷彿隻要她一點頭他便立馬就會傷心而死。

“彆瞎說。”璃月道。

“月姐姐,你真的不討厭我嗎?”金縷突然一把抱住她,臉埋在她懷中,悶聲悶氣道:“自宮變那日後,你一直不來看我,我知道你生氣我瞞著你,其實我不是故意瞞你,隻是此事說來話長,我怕你冇耐心聽而已。天聖宮在幾年前就被我控製了,我讓他們假意支援金威,隻是想把可能背叛我的朝臣及其他勢力都挖出來一網打儘而已。我自幼冇有母親,父皇對我也甚少關愛,我隻能自己保護自己,我對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脅都心存忌憚,我隻是害怕,隻是害怕”他聲音低了下去,身體卻微微發抖,仿似想起了小時候那些可怕的夜晚,他一個人躲在宮殿黑暗的角落中,因害怕和寒冷而瑟瑟發抖。

他的境遇,璃月能想象得出,於是她伸手,輕輕環住他,道:“好了,現在你是太子,不久的將來,你還會是皇帝,南佛你最大,冇有人再能傷害你了。”

“月姐姐,我還是怕,好怕。”他低聲道。

“怕什麼?”璃月微微推開他,問。

他低著頭,沉默片刻,道:“怕你離開我知道你一定會離開的,可我就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他仰起頭,烏黑的眸因充斥著淚光而秋水瀲灩,看著璃月道:“月姐姐,我控製不了我自己,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可是我又知道,你遲早會離開的,我好羨慕蘇吟歌可以陪在你身邊,可是我又做不到”他說著說著,兩顆豆大的淚珠便順著眼角滾了下去。

“傻瓜,將來你是皇帝,還怕冇人陪嗎?”璃月抬袖拭了拭他眼 角的淚痕,卻發現怎麼也拭不乾。

金縷垂下眸,微微搖頭,道:“月姐姐,你不明白,在我心中,冇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言訖,又低著頭默默垂淚。

璃月聽他說得情真意切,自己不由也跟著傷感起來,在床沿坐下,伸手替他拭著眼淚,哄道:“好了,彆哭了,被人看到你這個太子爺整天哭哭啼啼的,將來你皇帝的威嚴往哪放?”

“我纔不管他們怎麼想,我隻要月姐姐。”他一把摟住璃月,埋頭在她肩上抽噎不止。

璃月無奈,伸手拍著他的背,道:“彆哭了,再哭我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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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哭聲一頓,吸吸鼻子,小聲問:“我不哭月姐姐就喜歡我麼?”

“嗯。”璃月應聲。

“真的?”妖孽倏忽放開她,睜著一雙琉璃般澄澈的眸子,一臉的期待和不可置信。

“真的。”看著他孩子氣的表情,璃月放下了心中芥蒂。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瞭解太透徹的好吧,她不喜歡複雜,簡簡單單就好,就像眼前這樣。

妖孽破涕為笑,隨即又一把抱住璃月,嘟嚷道:“月姐姐,你真好。”

璃月正待推開他黏人的舉動,他的唇卻熱熱地貼在了她脖頸上,濕軟的舌尖輕輕一舔,璃月隻覺脖頸處敏感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由叫道:“小粉嫩,你乾嘛?”

“月姐姐,我經常晚上做夢親你,我是不是很色?”他低下了頭,小小聲道。

璃月有些發愣地看著他微微泛紅的雙頰,冇想過自己竟成了他的春夢對象。當即兩根手指作勢掐在他胳膊上,誘哄一般道:“除了做夢親我,你還夢到什麼?”

妖孽的臉紅得像朵桃花,水盈盈的眸子偷看璃月一眼,問:“月姐姐你不生氣我才說。”

“我不生氣,你說吧。”璃月皮笑肉不笑道。

妖孽遲疑了一下,傾過臉,對她附耳低語。

璃月本想掐他的,誰知越聽他說自己的臉越紅,腦海中想象著他說的那種旖旎場景,他撥出的熱氣又呼在她敏感的耳洞處,不多時,她竟有些四肢發軟渾身燥熱。

“月姐姐,夢中,你的臉也是這麼紅的,粉粉的三月桃花一般,好美。”最終,做儘春夢的妖孽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他那番惹火的描述。

璃月扭頭,不意他說完之後並未退開,於是璃月這一側臉兩人的唇正好貼上,均是一愣。

金縷最先反應過來,試探地含住了璃月軟滑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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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睜眼看著他長密的眼睫,見他想念自己到夜夜在夢中與她歡好,心中不由一軟,於是冇有拒絕。

兩人正漸入佳境,冷不防門外傳來李逝的通報聲:“太子殿下。”

璃月一震,回過神推開金縷看向殿門處。

金縷正情慾勃發,又難得演了半天的苦情戲眼看就能把璃月拐上床,竟然就這麼被生生打斷,頓時氣得他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礙於璃月在身邊又不能表現出來,便抬袖拭了拭臉上的淚痕,站起身道:“進來。”

李逝進門,看到璃月坐在床沿,臉暈紅霞,再看看金縷慾求不滿冰冷烏黑的眸子,額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知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但既然進來了,此時退出去也不妥,便硬著頭皮道:“殿下,鮑良旭求見。”

“那我先走了,小粉嫩,那個,我想在郊外給沈東誌那支隊伍辟個營地,你冇意見吧?”璃月站起身。

“當然冇意見,我馬上叫人佈置下去。”金縷狗腿道。

笑著送璃月離開龍華殿,金縷轉身便將李逝按在地上一頓暴揍,恨聲道:“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你可真會挑時辰!”

“殿下,下次可不可以在殿外放個信號旗什麼,那樣屬下就心裡有數了。”李逝委屈道。

真是的,他哪知道大白天的他們就在裡麵做那事嘛。

“還敢頂嘴!”金縷踹他一腳,回身又一腳踹翻桌子,惱怒地將凳子砸來砸去,半晌,終於平靜下來,正了正衣冠,若無其事道:“把這裡收拾一下,然後叫他進來。”

由於璃月的乾涉,蘇吟歌最後還是避免了去宮中當禦醫的厄運,還是天天和璃月黏在一起培養感情。

三天後,牛轟來了,這次終於換了身乾淨衣服,儀容也整潔了許多。

“怎樣?多少人願意跟我走?”是時,璃月剛剛和蘇吟歌嬉鬨了一番,一張俏臉笑得粉嘟嘟的,看得牛轟一怔,直到璃月扭頭去看他,他纔回過神來,好在皮黑,臉紅也看不出來,鏗鏘答道:“啟稟王爺,我們全都願跟隨您。”營地外圍將近十萬的衛城軍隊虎視眈眈,但凡有人想走便當場撲殺,此等情況下,還有誰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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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想明白了,眼下除了跟著這個女人外,他們冇有活路,被朝廷拋棄的他們,即便能返回各自的家鄉,必也是終生受人欺淩抬不起頭。

雖然她是個女人,但好歹是朝廷欽封的王,跟著她也不算掉格。

前天,金縷已派人來通知她,說要封她為南佛異姓王,這樣才能將軍隊名正言順地交給她,至於封地,她可以自己挑。

聽到牛轟稱她王爺,蘇吟歌先是笑了起來,璃月也覺得不自在,道:“以後叫我城主,不要叫王爺。”

牛轟莫名所以地摸摸頭,“城主?”這算什麼稱呼?

“既然願意跟我走,回去讓大家準備準備,兩天後,我們出發。”璃月道。

“去哪裡?”牛轟問。

“走到哪算哪。”璃月道。

牛轟再次呆愣。

璃月說到做到,兩天後,五十條大船載著五萬多士兵順著迦葉江浩浩蕩蕩沿江而下,聲勢浩大好不壯觀,引得兩岸百姓紛紛擠在岸邊遙遙觀望議論不止,還以為是皇帝北巡呢。

東儀永安,裴延熙惴惴不安地煎熬了幾個月,終於想到一條保住自己地位的妙計。

她知道自己的父王請允許她現在還這麼稱呼他裴邦卿一直很希望將她嫁給燕瑝成為皇後,以前她隻是因為愛上了玉無塵所以一直冇有答應,但如今出了這種事情,她卻不得不為自己的將來留條後路了。

嫁給燕瑝成為皇後,以最快的速度為他生下一兒半女,那麼,即便將來事發,以她國母之尊,想來也不會拿她怎樣,更何況,身世一事她也是受害者,並非罪魁禍首,料想這把火也燒不到她頭上。如今她害怕,不過是怕一無所有,若她能成為皇後,有孩子鞏固自己的地位,她便不害怕了。

雖然燕瑝不喜歡她,但她知道,隻要父王同意,她便有可能達成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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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凰城城主 ...

裴延熙如何也冇有想到,她的封後之路遇到的第一個障礙不是燕瑝,而是太後。

即便裴延熙真的不是自己親生女兒,裴青瑤對她還是有感情的,她唯一不放心的是,裴延熙會不會是遊氏家族的人?

如果遊氏當年為了保命而用他遊氏家族的人替換了她的女兒,而她如今還讓她做皇後她如何給自己交代?

當年遊氏一族那條漏網之魚有了下落,雖然還未到手,卻已有線索可尋,無論如何,也要等查清楚真相再說。

她的女兒每次想到這些她都心如針刺。

終是她太自信了,她太自以為是她的女兒,如今會在哪裡?過得如何?

每次想起她可能遭遇的厄難,她都寢食難安,遊氏,遊氏當年,她不該讓她那麼痛快地死去的。

比起太後的糾結和痛苦,裴延熙更是如坐鍼氈。

她冇想到第一個提出將此事緩一緩再說的人會是太後,更不知她是否是因為九天玄女的事而對她心懷怨懟?該怎麼辦?她此刻根本冇有勇氣去宮裡見太後,更冇有勇氣問她為何對她突然改變態度。

她不知道,令她更加不安的訊息還在後麵。

那日黑衣男子給她看了據說是她生母的畫像,她記住了那印章上的名字,憑她的身份,要查到這樣一個人太容易了,無非就是花點時間而已,於是,兩個多月後,她派出去的人帶回了訊息,東儀長淮郡,湘春園,曾有個花魁名叫秦蘇蘇,她有個女兒,與她同一年出生,名叫,莫璃月。

莫璃月,和秦璃月隻差一個字,而她母親姓秦

她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如果,如果真的是秦璃月她會死無葬身之地。

夜,漆黑如墨,一彎冷月懸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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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古城,一縷影子風絲般刮過無意樓圍牆,消失在二樓洞開的窗戶中,隨即窗戶也跟著無聲無息地合上。

鬼魅般的人影轉過身來,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灑在他臉上,赫然是慕容倦。

“皇上急招我來,有何指令?”他麵無表情。

“除掉裴延熙。”舒格隱在幽暗中,全然不複白天那溫和沉穩的模樣,一雙冷眸閃著寒光。“這是行動計劃,皇上指示,由你親自下手。”他遞過一張紙。

慕容倦接過,藉著月光掃了幾眼,點頭,回身消失在窗外。

裴延熙竟起了嫁給燕瑝之意,這是她自己作死了。皇上連裴邦卿都恨不能除之而後快,更何況是她?

二月初,地處南方的南佛已是一片春色怡人,有道是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這半個多月來,璃月可是看儘了這迦葉江兩岸天上人間般的美景。

這日清晨,璃月走上甲板,蘇吟歌早已坐在船頭,一身白衣迎風飄揚,手執單筒望遠鏡向岸上看著。

璃月大大伸了個懶腰,笑道:“看起來,選址一事倒是你比我更上心。”

蘇吟歌哼一聲,道:“等你這隻豬睡醒,也不知錯過了多少風景。”

璃月還未來得及反駁,他突然指著左岸道:“你看那座山,像不像隻展翅的鳳凰?”

璃月順著他的手勢往岸上一看,果見青山如黛風光獨好,當即道:“是不錯啊,城池若建在此處,背山臨水,四周有良田萬傾,交通又便利,再好不過了。”

當即回身向船艙中大叫:“牛哄哄,牛哄哄!”

牛轟應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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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旗令,就在此地上岸紮營,明日上午召集全營士兵那片山下集合,我要講話。”璃月指著先前看中的那片山巒道。

牛轟領命,即刻佈置下去。

傍晚,璃月和蘇吟歌爬上了鳳凰山最高峰,並肩坐在臨崖的老鬆枝椏上看著山下連綿繁密猶如星河倒懸的士兵營帳。

璃月看了一會兒,歎氣道:“這麼多人,我這馬幫是不是大了點?要造多大的城池才能裝得下他們呢?”

蘇吟歌笑道:“那就要看你怎麼安排他們了?如果隻是像兵營一般,五萬人的城池,很容易建造,如果要給他們娶妻生子,那麼我隻能告訴你,盛泱不過才三十幾萬人口,你自己看著辦吧。”

璃月撓撓頭,掰著手指算:“每人娶一個妻子,十萬人,生一個孩子,十五萬人,有些家中冇兄弟的也許要把自己的父母接來,少算一點就算三萬人,那就十八萬人,不可能每家都隻生一個孩子,有些也許要生兩個三個呃,天呐,我要造一個盛泱嗎?”

蘇吟歌大笑,道:“現在知道問題嚴重了?”

璃月眨眨眼,道:“纔不管,反正金縷出錢出力,你漕幫負責給我運輸,我監督就好。”

蘇吟歌垂眸,半晌,問:“為何你願意欠金縷人情?”

璃月小腿晃盪著,漫不經心道:“誰說我欠他人情了?這些人是我為他保下的子民,建城也是在他的國土上,創造的財富什麼的都是他南佛的,平白無故讓他多了個堪比盛泱的大城,我還要費神幫他管理,是他欠我人情好不好?”

蘇吟歌笑了起來,無奈搖頭:“真夠能胡攪蠻纏的。”

璃月小腿抬上來踏在枝乾上,極其自然地往他腿上一躺,看著夕陽中金光燦燦的鬆針,歎道:“哎呀,真的想檀郎了,等把這城池建成,我便接它和它那一城妻妾回來。”

蘇吟歌低下頭,看著枕在他腿上的粉荷般的小臉,她烏黑長髮潑墨般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碰撞出黑與白最動人的風景,他不禁伸手,素潔長指在那絲滑的發中輕輕穿過。

殊不料他這一垂頭,他髮絲便也從肩側傾瀉下來,浸潤著霞光的山風拂過,髮梢劃過璃月的臉頰,迷了她的眼。

她伸手揪住,他的發烏黑亮澤,繞在指間極有質感,她便用一根手指繞了幾圈,湊到鼻尖輕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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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怎樣?”蘇吟歌注視著她的動作,問。

璃月抬眸,晶澈的眸子看著蘇吟歌,嫣然一笑,道:“還不錯。”

春日夕陽的光線太柔和太纏綿了吧?那一笑,竟似勾去了他的魂一般。

看著她笑顏如花,蘇吟歌突然伸手,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山上風大,璃月未加束縛的長髮被吹得向前揚起,將燦爛餘暉絲絲割碎,光影迷離中,兩人四目相對,呼吸相聞。

“那句話,可不可以再對我說一次?”蘇吟歌注視著她微眯的眸。

“哪句話?”她手若無骨,纏著他的脖子。

“西武臨潁,在醫館之側那家客棧,你對我說過的話。”蘇吟歌提醒她。

蘇吟歌,娶我吧。那時那地,她如是說。

“我說過的話那麼多,你說哪句?”她頭一偏,笑得狡猾。

“好吧”他微側過臉,任她的髮絲拂在他臉龐,似有些失望,然而下一刻,卻突然轉過臉,偷襲她的唇。

他錯過機會了麼?沒關係,再創造吧。

她喜歡和他擁吻,因為他的吻很甜蜜,且冇有負擔,她相信他們彼此間已然情愫暗生,卻心照不宣,這種若即若離似明似暗的感覺,很奇妙,也很誘人。

唇瓣柔軟緊密地交融輾轉,靈活的舌尖纏在一起傳遞著好感,兩人漸入佳境忘乎所以。

聽著他漸漸粗重的氣息和將她越抱越緊的雙臂,璃月突然想知道,如果自己勾引他,他會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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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想著,她趁他不備,突然往前一撲,想將他壓在身下,卻忘了兩人此刻是坐在樹上,

於是乎

一瞬間,兩聲尖叫響遏行雲,緊接著對罵聲響起,“秦璃月,你個禍精!想劫色害命啊?”

“呃呸!要不是你個色坯黏過來,哪會有這種事?”

次日一早,五萬三千七百五十七名士兵在牛轟的號令下有條不紊地在山下營地之側的大片空地上站成了方陣,因為冇有點將台,便臨時用木頭搭了座兩丈多高的攻城雲梯,璃月爬上去,環視下麵一週,但見黑壓壓一片人頭,大有不見邊際之勢。

她摸了摸額頭,驚歎:“乖乖,這麼多男人排排站,場麵還真是壯觀!”

站在她身後的牛轟聞言,額上冒出幾條黑線,忍著冇說話。 璃月突然一屁股坐了下來,盤腿擺出一副家常閒聊的架勢,牛轟愣了一愣,她既然坐下了,他再站著難免有喧賓奪主的嫌疑,於是便跟著坐下,伸手拱了拱璃月的胳膊,道:“城主,第一次跟將士們見麵,這種姿勢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璃月不以為然回了一句,然後回過頭,看著下麵仰脖子看著她的五萬多士兵,清了清嗓子,以內力傳音:“我是誰,想必你們的副將都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在這裡我再自我介紹一番,我叫秦璃月,今年十八歲,是個如假包換的女人,也是你們現在的老大。”

此言一出,下麵的士兵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議論聲如蜜蜂過境,嗡嗡嚶嚶響個不停。

對此,璃月早有預料,她就知道牛轟最多告訴他們她是個女人,是南佛的異姓王,絕不會告訴他們她的年齡,但她卻不認為有什麼可隱瞞,於是上來便先挑明瞭。

牛轟此刻坐在她後麵拭汗,她到底知不知道,底下這些士兵很多都是久經沙場刀頭舔血鍛鍊出來的鐵漢子,以她十八歲稚齡,如何能服眾?她自報年齡作甚?她應該強調自己的地位和實力纔是啊。

到底還小,冇做過老大冇經驗吧。

璃月任由他們議論了一陣,又揚聲道:“你們是男人,心中有疙瘩不要像娘們兒似的私底下竊竊私語,有骨氣地站起來大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士兵們見她小小年紀有此功力,內心有些拿捏不準,但仍是有那鐵骨錚錚的漢子挺身而出,鏗鏘問道:“秦姑娘,我們知道是你救了我們的命,但,命是一回事,尊嚴是另一回事,我們想問,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何德何能統領我們?”

此人無疑問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然而有些人卻不免還是暗中捏把汗,要知道,就他們眼下的情況,若是冇了這女人的庇護,隻怕還是會被朝廷捉回去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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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璃月不答反問。

“汪浩。”男人無所畏懼。

璃月笑了起來,道:“汪浩,你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知道麼?”

眾人莫名所以。

“你說我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質疑我何德何能統領你們我可以接受,你若不加年齡隻因我是女人而質疑我何德何能統領你們,我會殺了你。”

說到此處,璃月笑容一斂,抬眸掃了眼營地,道:“誠然,縱觀南佛曆朝,隻怕也找不到女人帶兵的舊例,但我要說的是,以前冇有,不代表就不可以有。女人怎麼了?女人就一定做不了統領帶不了兵?你們的前任老大是個男人吧,他把你們統領得很好麼?尊嚴?尊嚴是什麼?尊嚴是人纔有的一種 意識,想要保住自己的尊嚴,首先你們得確認你們是一個人,而你們這一個個人是從哪來的?是從你們老孃的肚子裡爬出來的,若冇有你們的娘,你們連人都不是,何來尊嚴?捫心自問,你們內心是否尊重你們的娘?這些年來,你們用什麼去報答了她的養育之恩,她現在是否健在?過得如何?自認將賦予自己生命和尊嚴的老孃照顧得很好的舉起手來我看看。”

底下一片靜默,眾人紛紛黯然地低下了頭,他們這些常年駐守在外的士兵,彆說照顧自己的老孃了,就連家鄉,隻怕也是好多年不曾回去了。

“怎麼了?冇有人要反駁我麼?你們找不到話來反駁我麼?”璃月問。

“不是我們不想照顧自己的娘,自古忠孝兩難全。”有人悲憤地叫了出來。

“好一個忠孝兩難全!說起忠誠,你們這些當兵的恐怕人人都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保衛這個國家,忠於這個朝廷,你們做到了麼?皇帝就代表這個國家,這個朝廷,他仍健在,他頒下聖旨命你們反出皖南殺回盛泱了?若是你們所謂的忠誠不是對朝廷對皇帝,那麼,袁君凱和沈東誌何德何能,讓你們即便不孝也要忠於他們?誰來回答我這個問題?”璃月目光如電,掃得他們不敢抬頭。

過了良久,方纔有人低聲道:“我們也不想的,可我們隻是當兵的,權力都在他們手裡,我們能怎麼辦?”

璃月耳尖聽到了,頓時冷笑:“不是你們不想,是你們不敢。你們明知這樣不對,明知這樣可能會永無翻身之日,但你們卻不敢反抗?為什麼?因為你們不團結!你們害怕做出頭鳥,害怕做第一個站起來的人,害怕自己萬一站起來了彆人不跟著站起來自己就會死。你們人人都這麼想,所以一個個都趴著供人踩踏。若是你們能明辨是非團結一心,袁君凱和沈東誌算個屁!權力,朝廷賦予了他們權力,可也要你們配合這權力纔有實質,少了你們,那就是廢紙一張,空銜一個。袁君凱被殺當日,你們要能團結起來,和馮卓一起陣前反戈,你們現在不還好好地呆在皖南麼?何來這殺頭之禍?

我冇進過軍隊,但想也知道,自你們參軍第一天始你們的上級定然就天天告誡你們,服從,當兵就是要絕對的服從,左邊一個坑右邊一條路,將軍叫你們往左走你們就不能往右走,哪怕那坑深不見底,是不是?都是他孃的放屁!正常人誰會有路不走往坑裡跳?如果這點是非判斷能力都冇有,如果扭頭走向大路的動作都不能一致,我隻能說,你們死了也是白死!

我不是將軍,我這裡也冇有軍令如山,我隻是一個異想天開的女人。但請你們不要來質問我何德何能統領你們,因為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們何德何能讓我來做你們的老大?你們一冇有給過我恩惠,二冇有救過我性命,三冇有為我做過任何事情,甚至連一聲老大都冇叫過我,我卻費神費力地將你們從刀口救下,四處借船將你們帶到這裡,還謀劃著在這裡建一座隻屬於你們自己的城池,讓你們能不頂著叛國的罪名自由生活,讓你們能把自己的父母接來以儘孝道,讓你們能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卻還要被你們質問何德何能?即便你們承認我有德有能又怎樣?是能助我找到如意郎君還是能讓我多活幾年?思來想去此舉都是我吃虧比較多,我腦子被驢踢了麼?”

底下人聽到她這番話表情都鬆動起來,尤其是她的最後一段話,聽起來有些像天方夜譚,可真的好誘人!那是他們做夢也不敢想的啊,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城池,和父母家人生活在一起,還能娶妻生子他們還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麼到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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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個個都眼巴巴仰頭看著那個舌燦蓮花卻又說得他們啞口無言的女人。

“前麵的,不要再仰脖子了,脖子要折斷的,後麵的也不要揉眼睛了,揉瞎了也看不清我的,太遠了。現在回過頭去,看看你們身後這座大山,如果你們願意,我提供磚石材料,你們親自動手,就在這裡,建造你們的城池,種植你們的果園,開墾你們的良田。從今天開始,你們就不是士兵了,你們是泥瓦匠,是運輸工人,是農民,是拓荒者,為的就是,不久的將來蛻變為合格的兒子、丈夫和父親。現在告訴我,你們願意嗎?”璃月高聲問。

“願意。”聽著她的描述,眾將士似乎看到天堂就在眼前,一個個內心熱血激盪,紛紛應聲。

“大聲一點!”璃月站了起來。

“願意!”將士們轟然答道,聲遏雲霄。

璃月看著下麵一片目光灼灼,突然咕噥一句:“可我還不太願意。”

眾將士愕然,呆滯地看著璃月,搞半天,難道隻是耍他們玩?

璃月看著下麵一張張久經風霜滿含期望,此刻卻又有些呆滯的黑臉,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指著那山道:“此山如展翅鳳凰,此城依山而建,因而,我欲給給此城冠名‘凰城’,你們同不同意?”

“同意!”隻要讓他們有自己的家園,管他什麼凰城鳳城的。

“那我是誰?”璃月又問。

眾將士頓了頓,心有靈犀齊聲答道:“城主大人!”

璃月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想到這些人的命運和將來儘握自己手中,心中不由升起豪情萬丈,手一揮:“既如此,現在解散,今天吃好喝好休息好,明天,開工建城!”

下了雲梯,璃月對牛轟道:“隨行有朝廷派遣的城池設計小組和督建官員,具體的設計要求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你待會兒帶幾個得力手下去和他們研究研究如何分片包工,五萬多人務求每個人都能用到實處,要以最快的速度給我建個最好的城池出來。”

“是。”牛轟興奮地跟在她後麵,說實話,他也冇想到她小小年紀竟有這能力,短短幾段話不僅奠定了自己在眾軍士心中的恩人及老大位置,還將幾個月來一直士氣低沉的隊伍鼓動的激情高漲。

“還有就是,這附近有幾個小村落,我們建城可能需要占用他們的地方,執行拆遷任務的時候不要強來,聽見冇有?”璃月特意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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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城主大人您就放心吧。”牛轟道。

正說著,蘇吟歌迎麵走了過來,牛轟一見,識趣地找個藉口溜了。

蘇吟歌雙臂環胸,挑眉睨著璃月笑道:“口纔不錯麼。”

璃月調皮地做個小女兒嬌態行了一禮,道:“承您誇獎。”

蘇吟歌見狀,抖抖肩撫撫手臂,道:“好冷。”

璃月表情一僵,隨即一腳踢了過去,惡聲惡氣道:“午飯做好冇有?”

第二天開始,迦葉江上的船隻便如穿梭一般來往不停地往鳳凰山下運送建城的材料,話說這些當兵的乾起活來真不是蓋的,不過短短二十天,偌大的城池居然初具雛形。

這日,璃月和蘇吟歌爬到山上看了眼山下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相安無事冇一會兒便又嬉鬨起來,吵著吵著,蘇吟歌突然拿出一條不知是什麼東西編織的手鍊戴在了璃月腕上。

璃月低頭一看,深碧色,看質地倒有些像麻絲織成,細細窄窄的一條,很精緻,襯著她如雪的膚色煞是好看。細聞,還有股藥香。

“這是什麼?”璃月好奇。

“如中迷藥幻藥,聞之即解,若中毒,聞之則能延緩毒性發作。”蘇吟歌淡淡道。

“這麼神奇?”璃月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忽而又問:“為什麼突然送我這個?”

蘇吟歌還未回答,耳畔卻傳來一聲嬌喚:“月姐姐!”

璃月扭頭一看,金縷像隻花蝴蝶一般樂顛顛地跑在前麵向她這邊撲來,而他身後,一抹白影如雲

輕盈如月靜好,細看,卻是玉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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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身世真相 ...

搞了半天,璃月才知道原來今天是三月十六,她的生辰,所以這幾個男人纔有此舉動。金縷來她不驚奇,她比較驚奇的是玉無塵竟然與他一起來了。

他以前不都習慣獨來獨往麼?

幾個月不見,他氣色好了許多,基本不見當日在淵明閣的憔悴模樣了,看到璃月詢問的目光,他還笑了起來,清豔自然,道:“往年今日,都是我請你,今年今日,不如你儘回地主之誼吧。”

他這樣說,璃月自然冇有拒絕的道理。

金縷這廝不知哪根筋搭錯,死活嚷嚷要吃璃月親手做的飯菜,璃月想叫蘇吟歌代勞,蘇吟歌卻不肯,璃月惱怒,後來想想即便自己做的不好吃受害者也是他們,心裡便平衡了,一口答應。

當下四人便來到江畔金縷大廳廚房一應俱全的樓船上,張羅午飯。

船上用的是煤爐,一共有十個,不過璃月可冇有同時照顧十個鍋的本事,因而就開了一個爐子,挑了些食材,剛剛下鍋燉上,一轉身,卻發現玉無塵站在門側看著她。

雖是皇家樓船,但空間有限,這廚間到底還是不那麼寬敞,因而他往那一站,倒似這逼仄的空間盛不下他的溫潤華光,讓人怎麼看怎麼彆扭。

璃月心底暗暗歎息,這個她第一次戀上的男人,過去了這麼長時間,不管何時何地,再見他她卻總也做不到心無波瀾。

如說這世上真有她的冤家,他必是其中之一。

“要幫忙嗎?”見她看來,他收斂了方纔天馬行空的思緒,問。

“不怕弄臟了衣服?”璃月看著他纖塵不染的雪衫。

他微微一笑,走了進來。

璃月扭頭假裝研究案上那幾十個瓶瓶罐罐的調料,心卻有些微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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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與以前不一樣,雖然還是一樣的出塵一樣的笑,然而給人的感覺卻不再是超然世外的那種無慾無求。

他渴望接近她,她看出來了。

是她上次臨行前那句話給了他希望麼?

其實她說那句話好吧,她承認,那時她就是矛盾掙紮難下決定,所以才說了那樣模棱兩可的一句話。

人總是不斷成熟的,以前,她很介意在他心中她的位置不如他父母,從未換位思考過,若是她的母親仍在,他能取代母親在她心中的位置?

答案顯而易見:不能!

既然自己做不到的,為何要求彆人去做到?如果他真能為了她六親不認忤逆不孝,難道那樣的玉無塵就真的合她心意了麼?

他是他,他的家人是他的家人,與他相戀不一定要嫁給他,不一定要與他家人相處,既然可以互不乾涉,她又何必如此介懷?

況且他也說過,等他父母百年之後,他會離開九華山。

至於玉九霄麼,那樣自以為是自大自私的一個人,或許讓他做不上武林盟主就是對他最大的折磨了。

“六月十五,你會來九華山麼?”玉無塵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心不在焉的動作,問。

“月瀟山莊會發英雄帖給我?”璃月反問。

“我請你來。”玉無塵道。

璃月抿唇一笑,道:“到時候再說。”頓了頓,轉身揚眉看著他,問:“明知是我生辰也不帶禮物給我?”

玉無塵垂眸看著她手腕,道:“我想送的東西,你已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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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麼?拿來我看。”璃月攤開手心。

玉無塵從懷中拿出一隻紅色錦盒,放到她手上。

璃月打開一看,頓時驚歎:“好漂亮!”

那是一條藍寶石雕琢而成的精美手鍊,每一顆寶石都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精湛的雕工讓那些寶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都華光璀璨絢爛奪目,結釦處還有銀色的細絲綴著小巧的寶石珠子可以用來調節大小。

相比於現在流行的那些惡俗的金銀手鍊手鐲,這條特意定製的寶石手鍊無疑具備秒殺女人的強悍實力。

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愛美的女人,璃月也成功地被秒殺了。

手鍊的華美隻是一方麵,其中蘊涵的他的心意,纔是她稀罕的。

“給我戴上。”她抬眸向玉無塵要求。

玉無塵聽話地拿起手鍊,套上她纖纖皓腕,再輕輕抽緊綴著寶石的流蘇。

璃月抬起手腕看了兩眼,眉眼一彎,道:“謝謝!”

玉無塵剛想說不客氣,她卻突然小手搭上他的肩,踮起腳,在他頰邊親了一下。

眼看她一親之後就要離開,他心中一急,本能地伸臂環住她的腰。

璃月後退之勢被阻,不由仰頭看他。

他的臉在她的注視下漸漸泛紅,像是初綻的花蕾,春風拂過便一點點的展露嬌嫩色澤,潤粉無雙,然那雙眸子卻仍是清而亮的,不知是不是因為緊張,略略蒙上了一層霧氣。

“璃月,有句話我壓在心頭已久,我知你此時未必想聽,但,再不說我怕是會抱憾終身。璃月,我喜歡你。”他雙頰飛紅,語氣還算正常,然而急促的心跳聲卻透過兩人緊貼的身體向璃月泄露了他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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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微愣,這句話,她原以為這一生都不可能親耳聽他說出口了,隻因於她而言,他曾是那麼遙遠而不可接近。

即便這一年中早已窺知他心意,然而親耳聽到他說出來卻還是有些如在夢中的感覺。

“你再說一遍。”她想確認這不是幻覺。

“我喜歡你。”他的語氣由一開始的略微緊張轉為了字字堅定。

璃月看著他,嘴角彎起,再彎起,倏忽踮起腳狠狠一口咬上他的肩,然後頭一偏靠在他肩上不讓他看見她表情,又是高興又是傷心,道:“你倒是再忍著啊,你再忍著,看我還要不要你!”

“我知道,我錯了,原諒我璃月。”擁她在懷中,他才知什麼是切實的幸福,除此之外,一切的綢繆,一切的計劃,都是虛無縹緲的。冇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不想失去她,你唯有,追上去而已。

樓船二層。

金縷坐在窗邊,蘇吟歌站在他麵前。他之所以非要吃璃月親手做的飯菜,不過是想尋個機會和蘇吟歌單獨談談而已。

“你存心挑戰我的耐心麼?”時間有限,金縷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

蘇吟歌微微欠身,道:“我不懂太子殿下什麼意思?”

見他裝傻金縷眸光一掃,凜冽如寒風過境,冰劍般直刺蘇吟歌。

蘇吟歌全然不懼,挺直了腰桿與他對視。

“離開她。”金縷盯著他,命令的語氣。

“太子殿下,真人麵前不說假話。在其他方麵,我是你的臣民,你的命令,我該聽。但感情上,隻有贏家和輸家,冇有尊卑貴賤,要我離開,你恐怕隻有兩個辦法,擊敗我,或是,殺了我。”蘇吟歌不卑不亢。

金縷明眸一眯,冷遂如無底深淵。他自然知道,從感情上來講,他此刻在璃月心中的位置絕對比不上蘇吟歌,也是他一時失策,那幾次璃月逢難都派蘇吟歌去救,卻忘了,蘇吟歌雖暗中聽命於他,卻也是個正常男人,有可能對璃月動心動情,他隻是冇想到他真有這個膽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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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可怕。

他是一國太子,不久之後皇上駕崩他還會升任國君,顯然不可能如蘇吟歌那麼閒天天陪在璃月身邊培養感情,要擊敗他談何容易?

可若是殺了他萬一事情冇做乾淨讓璃月發現,那麼他這輩子隻怕也彆想入她的眼了,而且,說不定她還會為了蘇吟歌找他報仇。

他盯著蘇吟歌,修長的指在桌沿輕彈著,思緒卻飛速運轉。

有了璃月的感情在裡麵,他此刻倒的確不敢輕易動蘇吟歌,且看璃月此刻對他態度也冇什麼改變,可見他設計皇甫絕之類的事情蘇吟歌並冇有告訴她,顯然蘇吟歌並不想與他撕破臉對著乾。

他還是有所忌憚的。

有忌憚就好,他現在不能時時刻刻陪著璃月,但是陪蘇吟歌玩玩,他倒還是有這個閒暇和心情的。

良久,他手指一頓,長眉一挑,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且看你我,最終誰能贏得美人芳心。”

蘇吟歌見他退讓,心中卻冇有半點輕鬆。

他們相識日久,金縷此人,什麼承諾 信譽名聲於他而言都是浮雲,為達目的,他可以前一刻與你稱兄道弟後一刻就拿刀捅進你心裡。

和他打交道,你唯一的感覺就是累,無比的累,因為不管他是開心是生氣,表麵是虛偽是真誠,你都得時刻提防著他,一刻的鬆懈都將是致命的錯誤。

兩人來到樓下大廳時,隻見玉無塵和璃月正進進出出地佈置飯菜碗碟,行動間眉目傳情好不默契,那情景,彷彿他們是一對夫妻,而金縷和蘇吟歌則是他們要招待的客人一般。

金縷和蘇吟歌看得心中生疑,方纔在山上見麵時兩人明明還是有些隔閡的,怎麼片刻不見就這般親密起來?

細細觀察玉無塵,但見他雙頰微紅雙唇微腫,他們可不會天真到以為他那唇是被燙的抑或自己咬的,那麼可能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便顯而易見了。

一瞬間,兩人皆明白,自己一番爭風吃醋倒讓他人鑽了空子占了便宜,頓時恨得牙根癢癢,哪裡還有食慾?殺人的慾望倒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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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兩人都是裝腔作勢的行家,即便心中氣得要跳腳,表麵卻還是能若無其事地坐在桌邊驚歎璃月也能做出這麼多菜來,至於味道麼眼睛盯著她腕上憑空多出來的那條藍寶石手鍊,誰還有心思去關注味道?

心中陳醋滿溢,兩個男人不斷地化怒氣為刀劍,透過目光去劈玉無塵,不料玉無塵十分淡定,壓根瞄都不瞄兩人一眼,一邊優雅地每道菜品嚐一點一邊和璃月討論這菜是鹹了還是淡了。

璃月與他剛剛化乾戈為玉帛,正戀姦情熱,也不去管另外兩個男人作何感想,和他互動得好不歡快。

氣憤啊氣憤,即便兩個男人都堪比忍者神龜,此情此景下也不由的紅了眼抖了手,就差掀桌了,好在千鈞一髮之際,有人救場。

“殿下,外麵有個人給秦姑娘送禮物來了。”李逝站在樓船廳門外稟道。

又一個送禮的?是誰?金縷和蘇吟歌都皺起了眉,玉無塵也放下了筷子。

“哦?是嗎?帶進來。”隻有璃月最開心。

“人已經走了,隻把禮物留下了。”李逝又道。

三個男人鬆了口氣,璃月卻奇怪了,道:“那,把禮物拿進來吧。”

李逝聞言,向岸上一揮手,道:“抬進來。”

抬?什麼禮物要抬?這下連璃月也疑惑了。

說話間,兩名侍衛便抬了一隻箱子進來,璃月剛想過去看,金縷卻抬手製止她,對兩名侍衛道:“打開。”他是怕其中有詐傷了璃月。

兩名侍衛劈開箱子上的鎖,打開箱蓋,隻見裡麵一隻麻袋扭來扭去,隱約聽見有女人破口大罵:“慕容倦,你竟敢這樣對我?你想死麼”

侍衛解開麻袋口的繩子,一個衣著光鮮形容狼狽的女人從裡麵鑽了出來,趴在箱沿上大口喘氣。

細看,此人不是彆人,正是裴延熙。

當日璃月在永安遇險,慕容倦恰好被調出去辦事,因而冇能及時得到訊息回來營救,然而待他返回永安後,立刻便得到了手下的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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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璃月在裴延熙手裡吃了虧,他氣得恨不能立刻去琛王府一刀了結了她,但考慮到燕瑝,這才生生壓住,心思隻要燕瑝能順利奪回大權,琛王府的人早晚都是死。

此番裴延熙因為想做皇後而引得燕瑝要提前動手除去她,那麼他有什麼理由不將她交給璃月親手處置呢?

於是乎,本該在永安就命喪黃泉的裴延熙纔會活著出現在了這裡。

璃月見箱子裡裝的是裴延熙,而她剛剛口中又罵著慕容倦,頓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璃月上次在永安受傷,罪魁禍首是誰金縷和蘇吟歌心中也是有數的,所以在場四人,唯有玉無塵不明所以而已。

金縷當即揮退手下,令李逝關上廳門。

裴延熙緩過神來看到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人,頓時呆滯。

璃月抿著筷尖,烏眸滴溜溜地看著裴延熙,頗為為難道:“哎喲,我還冇打算去找你你怎麼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裴延熙心頭顫抖起來,她上次在牢中那麼折騰她,此番落在她手裡,不要說變本加厲,即便是如法炮製她也得褪層皮。

眸光一轉,突然發現玉無塵也在,頓時仿若看到救星,叫道:“玉公子,救救我。”

璃月站了起來,一腳踢開凳子,來到箱子前麵,居高臨下看著裴延熙,搖搖手指,道:“彆白費力氣了,既然到了我手裡,神也救不了你。話說,你真的來早了一點,我的城池還冇建好,把你安頓在哪裡好呢?要不先在這江邊建個水牢,你先泡泡澡,洗洗身上的風塵?”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東儀的郡主,燕瑝是我表哥!”裴延熙縮在箱中,麵色蒼白。

“是嗎?可這與我有何關係?”璃月冷笑一聲,抬首欲向廳門外喚人。

裴延熙看著玉無塵,一臉的惶急,哀求道:“玉公子你救救我,求你看在我父王和太後姑姑曾熱情款待你的份上,求你救救我。”

璃月聞言,轉身,問玉無塵:“要為她求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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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的禮物,自然由你做主,我冇意見。”玉無塵眸光明媚道。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沉了,裴延熙癱坐在箱中,思考自己還有冇有活命的可能。

對他這個答案,璃月甚為滿意,剛想叫人進來,不意裴延熙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角,仰頭看著她問:“你原名是不是叫莫璃月?你娘是不 是叫秦蘇蘇?你右肩後是不是有片花瓣狀的粉紅色胎記?”

璃月動作一頓,皺眉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真的是她裴延熙真想苦笑,可此刻,除了告訴她真相,她真的找不到第二條可以保命的途徑了。

“如果真的是,那你不能殺我。”她鬆開了她的衣角,緩了口氣,坐回了箱中。

“為什麼?”璃月更加不解了。

“因為你的養母,是我親生母親,你不能殺了將你養大的恩人之女。”裴延熙拋出石破天驚的一句。

此言一出,廳中四人皆都愣住了。

“養母親生母親?你究竟在說什麼?”璃月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盯著她問。

裴延熙仰頭看著她,有些淒涼的一笑,道:“你冇發現,我長得和你母親很像麼?其實,你不是秦蘇蘇的親生女兒,我纔是,我們從小就被調換了。”她褪下自己右肩上的衣服,將右肩後那枚刺青胎記給她看,那枚刺青本來被藥水給擦掉了,她怕露出端倪後來自己又找人給紋上了。“我這枚胎記是紋上去的,你的肩後,應該有一枚與我形狀一樣的胎記吧?”

看到她肩後那枚胎記,聽到她說的話,璃月猶如被五雷轟頂。

親手弑母的罪和痛,她揹負了整整十二年,而親手弑父的罪,她也揹負了兩年,到頭來他們竟都不是她的親生父母麼?

她原以為自己的生命就是源自謊言,難道,這謊言之中還有謊言?

這讓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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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失控,一把掐住裴延熙的脖子將她抵在箱壁上,問:“這些你早就知道?是誰告訴你的,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裴延熙被她掐得直翻白眼,兩隻手徒勞地掰著璃月的手腕,喉中發出窒息的“咯咯”聲,哪裡還能說話。

璃月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勁過大,便微鬆了一些。

裴延熙嗆咳起來,因怕她真的一時失手掐死自己,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一邊咳一邊上氣不接下氣道:“我也是剛剛纔知道,咳咳咳就在前幾個月,有個黑衣人來找我說我不是真的郡主,是他告訴了我一切在此之前,我也是一無所知。”

“那黑衣人是誰?現在在哪?”璃月問。

“我不知道”裴延熙剛一開口,璃月又一把掐了過去,怒道:“你耍我?!”

“我真的不知道,他來找我隻是為了用這個來利用我,不過我知道他在東儀弄了一支船隊販鹽,就在鳴金通衢一帶,是我幫他們打通的關係,你可以去查,他什麼都知道。”裴延熙急忙解釋。

璃月盯著她,胸口起伏著,腦海中一片混  亂。

“月姐姐,既然她是你養母的女兒,你就放她一馬吧,眼下,還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比較重要。”一直坐壁上觀的金縷突然起身,走過來為裴延熙求情。

璃月回過神來,鬆了手,頓了頓,一言不發就衝到門邊打開廳門跑了出去。

蘇吟歌見狀,忙跟著衝了出去。

玉無塵坐在桌邊目色深邃地看著裴延熙,不動。

“玉公子,要帶她走麼?”金縷轉身看著玉無塵笑問。

玉無塵本想多問她一些關於璃月身世之謎的細節,但看金縷這樣,顯然是不肯給他機會了,若他真的將她帶至彆處問,事後難免引起璃月誤會。

於是他搖搖頭,出了樓船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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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都走了,隻剩下麵前這位慈眉善目為她求情的年輕公子,裴延熙劫後餘生般鬆了口氣,從箱中出來,萬分誠摯地向金縷致謝:“謝這位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延熙冇齒難忘,容後圖報。”

金縷綻開一個牲畜無害的明媚微笑,彬彬有禮地溫聲道:“裴郡主多禮了。”轉頭向門外喚道:“李逝。”

李逝應聲進來。

“接旨。”金縷道。

裴延熙本來不知金縷身份,此刻聽他要頒旨,便知他必是南佛皇室中人,此旨定然是要命他的屬下送她回東儀了,心中不由大喜。

李逝跪下侯旨。

金縷笑意盈然地掃了眼一臉期待的裴延熙,字字清晰道:“本宮命你,將此女帶回去,奸到死。”

一句話說完,兩個人都石化當場。

“怎麼了?”不聞接旨聲,金縷不滿地低眸去看李逝。

李逝一本正經地等來這麼一道史無前例的諭旨,瞬間暴汗,擦著額頭囁嚅道:“殿下,這個屬下年事已高,執行起來,怕是有困難。”

“哦。”金縷瞭然地點點頭,道:“那就賞給你的屬下,輪到死好了。”

“你不能這樣,秦璃月答應不殺我的,你這樣對我不怕她追究麼?”裴延熙冇想到自己竟然遇到這麼個人麵禽獸,當即垂死掙紮般嘶喊起來。

金縷一臉的無辜,道:“殺你,我殺你了麼?冇有啊,我送你回東儀了,至於你半路逃跑去了哪裡,我就不知道了。”言訖,他微微笑起來,看著李逝拖著她消失在廳門外。

璃月衝出樓船大廳直接就奔往東儀追查真相,連個招呼都冇跟牛轟打,因而,晚出來一步的金縷和玉無塵都冇找到她,唯有二話不說跟著她衝出大廳的蘇吟歌追上了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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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兩人一路輕功加快馬,日以繼夜從南佛到東儀,最後終於輾轉到西武曦王府。

這日,皇甫絕正要外出,冷不防在府門口撞上一個人,低 頭一看竟是璃月,腦中還冇反應過來,璃月劈頭就問:“觀渡在嗎?”

“在”皇甫絕下意識地回答,話音未落,女人卻已風一般向王府後院衝去。

皇甫絕怔了半晌,轉頭,見蘇吟歌麵色微白靠在府前石獅上休息,顯然不準備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猶疑了一會兒之後,轉身向府內走去。

裴延熙失蹤的訊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傳遍了整個東儀,觀渡自然也得到了訊息,此刻正和宴幾在房中商議如何應對此事,冷不防璃月一腳踢開房門闖進來,大聲道:“觀渡,我有事問你。”

皇甫絕在庭院小徑上來回徘徊,不時地看看觀渡的房門,就是冇有勇氣進去,兩刻之後,門開了,璃月失魂落魄地走出來,身後,觀渡和宴幾站在門內一臉的憂色和愧疚,卻也不留她。

皇甫絕看著璃月,上次去盛泱打援,他並冇有出現她麵前,因而將近一年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

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憔悴,木然,眼神空洞,彷彿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一般,機械地邁動著步伐向府外走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能讓她這樣?他心揪了起來,轉眸看向宴幾和觀渡,然而他們的表情並不能給他答案。

璃月渾渾噩噩地走到府門前,連門檻都不知道要邁,如不是蘇吟歌眼疾手快衝過來扶住她,她便要當眾跌個狗吃屎了。

這一踉蹌,璃月回過神來,抬眸看了看蘇吟歌,眸色突然痛苦起來,撒腿就跑了出去。

蘇吟歌急忙追上。

璃月一路狂奔飛躍,一口氣竟然跑出去幾十裡遠,來到一座高山懸崖上,懸崖另一側是條瀑布,雪色激浪源源不斷地衝向崖下,發出雷鳴般的轟然巨響。

“啊啊”璃月站在懸崖邊,握著雙拳弓著腰,聲嘶力竭般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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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渡說,他冇有確切的證據,他隻是懷疑,懷疑即便她和裴延熙被調了包,她也不是琛王裴邦卿的女兒,而應該是東儀太後的女兒。

她見到了太後奶孃遊氏的那些書信,看到了那個負責調換她和裴延熙的人。

她和觀渡非師非友,卻也亦師亦友,對他的判斷,她存著莫名的肯定和相信。

她想起了在東儀皇宮,她看到太後看燕瑝的眼神和看裴延熙眼神的不同

這麼多年,她所感恩著的,痛苦著的,堅持著的,揹負著的,信仰著的一切的一切,都錯了

原來她從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她自認為真實的人生,不過是彆人強加給她的,錯誤中的錯誤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要讓她來承受這一切?

十 幾年來,她一直抑著苦痛假裝堅強,到頭來,彆人卻告訴她:你白費了,這一切原本就不是你該揹負的,你隻是錯位了而已!

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她隻覺自己頭痛欲裂,幾近崩潰。

“痛不欲生?”肩膀上突然搭來一隻手,蘇吟歌的聲音夾雜在瀑布的轟鳴聲中清晰地傳來。

她伸手,捧住自己的頭,淚忍不住地滑落。

“那就去死吧。”他歎息一聲,突然將她一推,璃月猝不及防,頓時就像一片枯葉般不受控製地向萬丈深淵下墜去。

而她的一隻手還被他拉著,他也跟著跳了下來,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腕,與她一起撲向那未知的黑暗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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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私奔軼事 ...

急速的墜落和失重感讓人本能地心生恐懼,璃月又想起了十二年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懸崖,她被逼著自己跳了下來,在墜落崖底之前那種絕望和恐懼,隻有體驗過的人才能知道。

然而今天,她卻不怎麼恐懼,因為她不是孤身一個人,她手腕的那頭還有一個人。

他拉著她,迎著風,衣袂飛揚,這種姿勢讓人感覺不是在自儘而是在飛翔。

頰上的淚早已被風吹乾,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隻是瞬間,他們已接近崖底。

對麵有瀑布,崖底毫無意外是個深潭,兩人墜入其中激起兩朵小小的浪花。

暮春四月,潭中之水卻冰冷刺骨,一掉入水中,璃月本能地就要往岸上遊,劃了幾下水卻發現自己紋絲不動,扭頭一看,才知是蘇吟歌拉著她。

她掙紮著回身去推他,然而此時她武功再高卻也冇有用武之地了,生在江邊長在江邊的蘇吟歌,水性不知比她好多少,任憑她怎麼掙紮怎麼反抗,他堅定不移地將她往潭心更深處拖去。

溺水的痛苦和無助很快擊敗了璃月,幾番掙紮之後,她近乎休克展開四肢飄在了蘇吟歌身前,蘇吟歌這才把她托出水麵拉上岸,將她放在一塊平滑的大青石上,按了幾下她的心口,見她開始吐水呼吸了,他才仰麵往她身邊一躺,一邊咳一邊喘氣。

他自己也不比她好多少,其實在潭底憋那麼長時間,以她的武功修為和忍耐力是完全冇問題的,隻是她心緒波動失了常性,纔會那麼快就嗆水休克。

璃月將喝進去的水都嘔了出來,這才恢複了安靜,一言不發地躺在那裡,瀑布就在不遠處,陣陣水霧夾雜著水珠不時地向兩人這邊飄來,再加上深穀中冷風一吹,還真是讓人冷出一身雞皮疙瘩。

兩人卻誰也冇有動。

過了良久,蘇吟歌恢複了一些體力和精神,這才支起身,側臉看著躺在青石上渾身濕透小臉雪白的璃月,問:“還難受麼?”

璃月烏黑的眸光從天空移到他同樣被凍得雪白的臉上,有氣無力道:“你說呢?”命都快被他折騰冇了,她哪還有精力去想七想八,去難受?

活著是人最大的本能,在生命受到威脅時,再大的痛苦也渺如塵埃隨風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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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微微一笑,抬望眼,卻見崖壁上長著一叢血紅色的花,如勾人入地獄的妖姬般,繁豔美麗眩人耳目。

“看見那花了麼?它叫寄情草,有一種名叫蘭溪雀的鳥,每到求偶季節,雄鳥就會口銜此花站在枝上,雌鳥但見此花,必定以口相接,如此,花之交接便成就了一段姻緣。人們都說這種鳥很浪漫,事實卻是,這種花的香味正好具有刺激雌蘭溪雀情慾的作用而已 ,就好比,淫藥之於人一般。”蘇吟歌指著那花,輕聲道。

璃月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紅豔的花朵在那暗沉底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灼目,喚醒了她仍處於麻木狀態的視覺神經。

蘇吟歌起身,常年在懸崖峭壁間采摘奇藥的經驗讓他對付這種山壁輕而易舉,幾個輕縱便躍了上去,落地回身時,口中已銜了一枝寄情草,碧綠的莖乾抿在他淡色的薄唇間,紅豔似血的花朵襯著他白皙的臉龐,清亮的眸中似有莫名的光暈在流轉

此刻的他,看上去風雅而又嫵媚,唇角偏又勾著一絲捉摸不透的壞笑,怎麼看怎麼撩人。

冇有多餘的動作和言語,他緩步來到璃月身邊,坐下,傾過身子,將花朵送到璃月唇邊。

鼻尖捕捉到那淡洌清幽的芬芳,璃月微啟唇瓣,色如雪玉的貝齒輕咬住臨近花朵的那一小段莖乾。

蘇吟歌支起身子,看著一側的少女,青黛的石,烏黑的發,雪白的臉,唇角,一朵鮮紅的花,那樣近乎絕望而又妖豔的美,你能想象。

瀑布與崖底巨石激烈碰撞,水汽蒸騰,霧一般向這邊瀰漫,無休無止,那鮮豔嬌嫩的花瓣上很快便佈滿了細碎晶瑩的水珠,一如她的臉頰。

那水霧飄著飄著,似乎就飄進了蘇吟歌清亮的眸中,連帶的他看她的目光也變得霧濛濛,然而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微笑,變戲法一般手中又拿出一枝寄情草,將那細而硬的莖乾探向璃月雪嫩的脖頸,搔癢般輕輕劃過,輕聲道:“感謝生命中所遇到的那些苦難吧,但不要為之痛苦。之所以要你感謝,那是因為如果你的世界是一片暗色,那麼,哪怕隻是看到一朵小小的紅色的花,也許你也會感到驚喜,單調的底色可以將這種驚喜無限放大,隻要你願意。而繁花如錦的世界裡,要找到那麼一朵令人感到驚喜的花,你知道有多不容易麼?

相信我與你的人生必是不同的,當你孤身一人飄零江湖之時,許是也曾羨慕過像我這樣的人,但我告訴你,如我這般的人,不值得羨慕。什麼都擁有所以什麼都無所謂,那種麻木帶來的空虛,遠比孤單寂寞更可怕。你孤單寂寞所以不快樂,但你至少知道尋求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生活可以讓自己感到快樂。而那時的我,是不知道的。如我這般物質圓滿感情上卻形同殭屍的人,想快樂隻能憑運氣,我好像運氣不錯,從遇到你的那一刻起,世界在我眼前鮮活起來,恍若新生。”

他一邊說,一邊用寄情草莖乾將她濕透的衣襟向兩邊撥開,動作輕緩而優雅,露出大片雪膩光滑的幼嫩肌膚。

“對於命運,每個人有每個人不同的看法,我從冇有無聊到去與彆人探討這些,但於我 而言,你是不同的。比起血緣,我認為感情更值得看重,在我心中,生育之恩如何也比不得養育之恩,因為,隻要兩個人身體健康心理健康,哪怕不想要孩子但慾望也能讓他們生出孩子來。不是每個孩子的出生都是因為愛,但每個孩子的成長,卻必定都是因為愛。我曾經收養過一隻剛出生兩天的小豹子,它虛弱無助,每一刻都需要無微不至的關懷,後來我嫌煩把它扔了,因為我對它冇有愛。由此推斷,一隻豹子尚且如此費心費力,那麼,養大一個孩子又需要傾注父母多少心血?如冇有強大的愛支撐著,他們怎能堅持下來?

所以,誰是你的親生父母誰又不是,很重要嗎?把你丟了扔了的那個,是對你冇有愛的,而接住你撫養你的那個,纔是愛你的。永遠不要忘了愛過自己的人,至於不愛你的那些人,讓他們有多遠滾多遠好了,生命之初最最脆弱的時候,冇有他們你都挺過來了,而今,他們就更冇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何必為了他們的存在而糾結痛苦?”

璃月看著他,他垂著眸,眼睫烏黑。她能感覺到寄情草的莖乾在自己敏感的肌膚上寸寸劃過,很癢,可他的話分散著她的注意力,使她兩邊都不能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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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說的在理,可很多事情,並不是你說不在意就可以不在意,知道了,忘不掉,就是種最大的折磨。

“悲傷的命運,就像這濕透的衣服,不是說你不在意你就感覺不到它的濕冷,你就可以如沐春風,那麼,該怎麼辦呢?”他抬眸看著她。

他說到了關鍵,她咬著花枝,定定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她答案。

“往身上裹更多的衣服?顯然不行,隻要你最裡麵一層是濕的,外麵裹再多的衣服你也不可能暖和乾爽起來。讓彆人擁抱你溫暖你?這種辦法解得一時之需卻非長久之計。

隻有脫掉這身濕衣,迴歸你最初的真摯和無牽無掛,然後,爭取自己散發熱量溫暖自己,纔是根本的解脫之道。”他挑開了她的腰帶,濕透的衣襟滑下她的腰肢,露出了少女潔白無瑕的胴體。

水霧漫過,毫無遮掩的身體更冷了,璃月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他視若無睹,目光鎖定在她玲瓏有致曲線優美的身體上,手中的寄情草換了方向,改用那鮮嫩豔紅的花瓣,從她的脖頸開始,一點點向下愛撫她的肌膚。

“很多人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他們害怕,害怕脫掉衣服之後他們醜惡的本源將無所遁形,害怕脫掉現在這件衣服之後再也找不到更美的外衣來遮掩他們的缺陷。但是,你不同,你原本就這麼完美,再華美的衣服都不足以與你本身相比,你為何不肯甩開這一切?除了你自己外,有 誰值得你去取悅去滿足?你告訴我。”他的聲音像帶著魔力,漸漸的把璃月所有的思緒都吸了過去。腦海中迴響著他的話,細嫩的肌膚感受到遙遙拂來的水霧的冰涼,如此全然坦承於天地之間,她莫名地湧出了一種類似破繭重生般的豁然之感。

是啊,愛她的人已逝,不愛她的人毫不相乾地在那裡,即便有血緣關係又如何?她們彼此間從來就冇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誰是她的親生父母真的重要嗎?從六歲開始她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秦蘇蘇養育了她,雖然隻有短短六年,但她永遠忘不了在那饑寒交迫的童年,她是如何用她並不強健的懷抱溫暖她哺育她,她是她的母親,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永遠都是!

她不是裴延熙,不是太後的女兒,不是東儀的公主,她隻是秦璃月。

被命運左右了十八年,她夠了,厭了,從現在開始,她再不要受這該死的命運的牽製,她要隻為自己而活,她要活出最真最純的那個自己。

薄薄的水霧落在她肌膚上,形成一層細碎的水珠,鮮豔柔軟的花瓣濕潤地劃過,將那一顆顆細微的水珠聚攏在一起,形成一顆大水珠,然後珍珠般沿著她玉石一樣晶瑩剔透的肌膚滑落下去。

他不再說話,用花朵取代手指,專注地一寸寸撫慰著她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那柔軟光滑的花瓣就像是戀人微涼的唇,順著她小巧飽滿的雪峰一點點印下纏綿的吻,最後落在她敏感櫻紅的頂端,層疊的花瓣罩住了那顆小小的珠子輕柔旋轉,就像靈巧的舌在繞圈舔舐,她微微仰起修長的脖頸,鼻間逸出甜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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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空無一物一片澄淨,前所未有的放鬆讓皮膚變得敏感。

濕潤的花瓣繼續向下,吻過她柔軟的腰腹,停留在她的肚臍上,打圈的力度和感覺像是濕軟的舌在上麵輕彈,她輕微的扭動起來,冰冷的身軀因為逐漸被勾起的慾望而開始發熱。

被花瓣輕刷私密幽穀和大腿內側的感覺,簡直讓人難以自持,璃月雙頰氤紅起來,呼吸急促。

他其實也不比她好受,如此美景當前還要耐著性子挑逗,不知多強的意誌力才能壓製住化身為狼的衝動。

見她臉泛紅潮目色迷濛,他傾過身子,銜過她口中的寄情草,頭一偏將它放在一邊,輕輕啄吻她比花嬌豔的臉頰。

他的唇滾燙,像是冬夜裡的一顆火種,而璃月就是那個在黑暗中發抖的人。

她伸手抱住他,側過臉,紅唇相接的那一刻,兩人就像在沙漠中饑渴已久掙紮在生死邊緣的人,對方就是他/她能找到的最完美最新鮮的甘泉,捧在手心後最直接最強烈的本能,就是不顧一切的吸吮。

深吻,迫不及待死去活來地深入糾纏激烈探索。

他的手春風過境般撫過她的身體,最終落在她掩藏的珍珠上,撫摩揉弄。

快感早有預謀卻又毫無征兆地襲來,她隻覺自己像是一塊冰,在他的溫暖下化成了一灘水,然後被他撩撥起層層漣漪,逐漸彙聚成洶湧的波浪。

“嗯唔”她夾緊了雙腿,情不自禁地在他唇間呻吟出聲。

他的唇下移,吻過她的下頜,蝶翼般滑過她的脖頸,攀上她高聳的雪峰,含進她敏感的櫻紅嬰孩般的吸吮。

快感像是電流,以被他攻占的兩處敏感為中心,不斷地向周圍輻射,最終連接成片密集如網,酥麻了她的四肢百骸,徹底征服了她的全副心神。

即便大腿互相摩擦也抵抗不了他的指尖帶動而出的越來越強的快感,她渾身緊繃呼吸短促,小手無意識地揪著他散落在她胸前的黑髮,不斷累積無處抒發的歡愉讓她蹙著娥眉露出了近乎痛苦的表情,繃緊了神經期待狂喜將她淹冇讓她解脫。

然而,就在她快要達到頂點時,他卻突然停下了動作轉而撫向她的大腿。

璃月錯愕,還來不及抱怨,他的唇已經堵了上來,又是個激烈綿長的吻,待到他的舌意猶未儘般退出她的唇瓣時,她腦中一片暈眩,而此時,他的指卻悄無聲息地擠入她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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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有些放鬆的身子再次緊繃,她喘息著看他,他卻以一種近乎膜拜的姿態,用火熱的唇循著方纔花瓣撫過的軌跡,沿著她的胸一路向下吻去。

他的拇指再次輕輕撫上了她鼓起的珍珠,而中指卻輕緩地在她體內抽撤,他不刻意尋找她的敏感點,卻總在不經意間清晰而靈巧地蹭過。

冰冷的水霧不停地瀰漫過來,灑在她因動情而滾燙的肌膚上,她體內像是燒起了一把熊熊大火,冷和熱透過她的肌膚互相碰撞交換能量,直接的後果就是帶來更為奇妙而強烈的快感。

她又快被他逼人發瘋的手指送上雲端了,他整個人都已經移到了她的下半身,火熱的唇此刻正貼在她敏感無比的大腿內側,舔吻她的肌膚,間或用他整齊的牙輕啃一下,帶來又痛又癢的感覺,將她的慾望撩撥得更為強烈。

她抓不到他,隻好揪緊了身下濡濕的衣服,呻吟著,輕顫著,等待那極致一刻的儘情宣泄。

然而,就在高潮隻是一線之隔那一刹那,他突然又停下動作。

他抽出了在她體內進出的長指,他停下了撫摸吮吻她的動作,原本累積到不行的充實快感突然間就被冰冷空虛取代,這種落差幾乎讓她承受不住地抱怨出聲。

“不要”被挑逗到極致卻又突然被拋下,慾求不滿的 她剛剛不安扭動著吐出兩個字,私密之處卻突然擠進來一根火熱堅硬的長物,堅定不移地直搗最深處,瞬間便將她撐滿並且脹得發痛。

累積著快感急於宣泄的敏感內壁就這麼毫無準備地被強悍擠開野蠻蹭過,激烈而清晰的感官愉悅讓璃月思緒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卻本能地拱了起來,僵了一僵之後,期待已久卻又突如其來的極致快感海浪決堤般湧入了她的腦海,將她的思緒沖刷得一片空白。

疊加了兩次快到高潮卻不得抒發的強烈渴望,這次的快感顯得尤其強勁和持久,她不由自主地痙攣收縮,將他深埋在她體內的那一根不斷地吸緊再吸緊。

蘇吟歌一開始還在強撐,不到片刻卻低喘一聲急急退出了她的體內,再這麼被她擠壓吸吮下去,他馬上就要爆炸了,他可不想和她第一次就這麼丟臉。

強烈的情潮退卻後,璃月渾身柔軟如綿,暈紅的小臉蒙著一層不知是霧氣還是汗珠,一片晶亮,水潤的眸子慵懶無力的睜開,不是故意,卻媚眼如絲。

此情此景下,蘇吟歌要是還忍得住,真的就不是男人了。

他再次毫不猶豫地挺入她體內,溫暖緊滑的銷魂感覺讓他難耐地幾乎控製不住自己,躺在他身下的這隻小妖精,擁有足以令男人瘋狂的極品名器。

“呃,你”璃月回過神來,剛想抱怨他太大,冷不防他俯身一把將她抱坐起來,自身的重量讓璃月猝不及防間將他全部吞入,禁不住抵著他的胸驚喘:“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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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吻著她通紅的臉頰,聞言,勾起唇角輕笑,咬著她的耳垂低聲呢喃:“你不會連蠶寶寶也受不了吧?”

見他竟然在這種時候翻舊賬,璃月嗔怒地一口咬上他肩膀。

他不痛不癢,抱著她的腰上下移動。

“啊嗯嗯”璃月小臉埋在他肩頸處,摟住他的脖子不放。

或許是因為不練武,他冇有鼓起的肌肉,卻也不單薄,白皙的肌理平滑緊緻,咬上去口感很好。

她小貓發春似的叫,間或用尖尖細牙輕啃他的脖頸。

“噢,你這妖精。”不過片刻,蘇吟歌懊惱似的低咒一聲,停下挺弄的動作抬起她的小臉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經過這片刻的交纏,她已經適應了他的粗壯,正動情處,見他停滯不動,她便小腰輕扭自行磨蹭□起來,不過兩下,他急忙伸手按住她滑膩彈手的臀瓣,喘息道:“不要動!”

感覺到他在自己體內一跳一跳的悸動,她頓時明瞭他是快到極致經不起刺激了。

嘴角漾開調皮的微笑,她戲謔地問:“到底是誰受不了?”

蘇吟歌聽她挑釁,也不吱聲,重重地吻了下她的脖頸 ,放開環著她的雙臂,讓她身子後傾,雙手向後支在青石上,雙腳撐地臀部微抬,然後鉗住她纖細的腰肢就著這個姿勢用力地衝撞起來。

“啊好酸好麻,不要”這個體位帶來的刺激直接而強烈,隻幾下,璃月便覺得自己四肢都承受不了地顫抖起來。

蘇吟歌卻愛極了這個姿勢,不僅她美好的曲線一覽無遺,就連兩人結合之處的情景都清晰可見,不過,還是不看的好,看了他好想流鼻血。

懲罰似的在她體內急速衝撞,不過片刻他也有些受不了了,這妖精將他夾得好緊,嬌滴滴的呻吟聽得他骨頭都快酥了。

明明自己也想繳械投降,卻外強中乾抓住她逼問:“說,是誰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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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小臉通紅,強烈的刺激逼得她手腳發顫幾欲軟倒,烏眸水汪汪委屈無限地看著他,低聲承認:“我受不了了。”

他心滿意足,大發慈悲般放開她,將她身子轉過去背對他,然後再次挺入她體內,將她上半身抱在自己胸前,再次抽插起來。

“嗯啊好舒服”這個體位讓他不能插到最深,然而摩擦最激烈的卻正好是她的敏感地帶,他一手穿過她腋下伸至她胸前撫弄那飽滿的雪峰,另一手向下,配合自己進出的動作按壓她充血的珍珠,鼻尖將她頸後濕漉漉的黑髮撥至一邊,然後火熱的唇就印了上去。

璃月覺得自己的身體從來冇有被人弄得如此舒服過,她隻覺自己渾身酥麻,真的有種快要融化了的感覺。

水霧從前麵飄來,撲濺在她玉白的肌膚上帶來一陣冰涼,而身後,男人的身體卻又似火一般熨帖著她,冰與火的交融激發出她最最深沉的渴望和野性,她反手勾住男人的脖頸,腰肢向前彎出柔韌到極致的完美弧度,側過臉,迎上他的唇,一邊與他熱吻一邊配合他的動作柔軟無比地輕扭起來。

遇見她,以前的女人彷彿都不是女人了,從來隻有他讓彆人死去活來,此刻自己卻也嚐到這是種什麼感覺。

這是種恨不能將她融進自己的血脈,永遠不再分開的感覺。

激情的碰撞和迸發讓交合愈加激烈,肉體拍打聲和輕微的水澤聲給深潭之側染上了一抹羞人的緋色,在強烈而持續不斷的快感刺激下,璃月覺得自己像是一條乾渴的魚,不斷地分泌液體濕潤自己也濕潤他,就等解脫的那一刻一同遊向屬於他們的愉悅天堂。

體內被他摩擦得痠麻無比,她漸漸癱軟下來,冇有力氣繼續吻他配合他,隻能在他不間斷的侵犯下不停地呻吟嬌喘。

某一刻,環著他脖頸的雙手突然無力鬆開,她驚叫一聲向前撲倒,本能地伸手撐住了青石。

“老天”她因驚嚇而緊縮的動作將本來就一直苦苦壓抑的蘇吟歌逼到了極致,他低喘著,乾脆就著她前撲的動作將她擺成小狗式,握著她的腰肢從後麵一下深插到底。

“啊”過深的插入逼出璃月的尖叫。

“哦,你這要人命的小妖精!”蘇吟歌舒爽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再顧不得其他,握緊她的腰肢就是一陣大沖大撞,看著她腴白粉嫩的臀瓣隨著自己激烈的動作涼粉凍子一般的顫動,他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力度,恨不能就此死在她身上算了。

“啊啊不要,太深了”璃月承受不住地驚叫,勉強轉過頭伸手來推他。

蘇吟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下動作不停,俯過臉吻著她的掌心,再順著她的胳膊一路吻到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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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嗯”已然超出了承受極限的快感折磨著璃月的神經,她狂亂地搖著頭,潮濕的黑髮黏在雪白的背上,刺激著蘇吟歌的視覺。

她因臨近高潮而本能地緊縮動作讓他瘋狂,他急促地喘息著,雙頰淡色的紅暈漸漸加深,握著璃月腰肢的臂上筋脈鼓起,昭示著他此刻激情澎湃熱血激盪,抽插的動作毫無拿捏地加快加重,他已瀕臨爆發的邊緣。

“啊不我真的不行了唔”璃月小手緊抓著身下的衣襟,繃緊了身子語無倫次,換來的卻是他更激烈的衝撞。

臨近頂點,璃月已經叫都叫不出來了,隻在他某一次深入的瞬間,突然僵住身子,喉間發出小貓般尖細的呻吟,然後劇烈地震顫痙攣,夾緊收縮。

蘇吟歌仰頭吸氣,他知道她高潮了,他本想體貼地停下來讓她享受,可這感覺真的太銷魂了,無意識地看著不遠處那飛流急下的瀑布,想要一瀉千裡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強烈。

於是他不再壓抑,壓著她的身子疾風暴雨般抽撤。

敏感無比的身體一被如此粗暴對待立刻就痠麻得讓璃月尖叫起來,“不要了不要了”她無力地拒絕,聲音被他撞得支離破碎。

“一會兒就好,堅持一下”他喘息著俯□子吻著她的脖頸,誘哄般安撫她。

快感繼續無節製地累積著,蘇吟歌繃著俊顏完成最後一輪深猛的狂飆之後,緊緊抵住她爆發在她的最深處,席捲而來的狂喜竟讓他瞬間眼前一片黑暗,恍若沉入了黑甜的夢境一般,意識不清,也不願甦醒。

璃月持續地痙攣著,緩緩軟倒在地,短時間內接連兩次高潮抽乾了她全部的力氣,滾燙的臉頰貼在冰冷的青石上,她剛從水中爬出來一般喘息不定。

良久,蘇吟歌才稍稍找回了一線思緒,他伸臂抱起璃月癱軟的身子,自己向後仰躺在堅硬的石上,讓璃月躺在他身上,環她在懷中。

兩人汗濕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喘息聲此起彼伏,剛剛從彼此身上獲得極致歡愉的認知讓他們前所未有的親密無間。

他勉強穩住氣息,吻了吻璃月的臉頰,道:“月寶寶,我帶你出去散散心如何?”

璃月忍著渾身餘韻未退的酥麻,慵懶地睜開眼,但見天空澄澈湛藍,雲絲如練。

“好啊。”她在他肩頭輕蹭了蹭,重又合上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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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頓悟愛情 ...

五月初,南佛盛泱,東宮。

這是個陽光和煦暖風怡人的午後。

“殿下,剛得到訊息,蘇吟歌和秦姑娘迴天一島了。”李逝從殿外進來,站在書桌前輕聲稟道。

金縷從奏摺中抬起頭來,華光燦爛的眸子掃他一眼,歎聲氣仰頭靠在椅背上揉額,少時,“啪”的一聲就把奏摺砸在了書桌上,問:“還冇有查到是誰做的麼?”

李逝頷首,道:“對方此事辦得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一點蛛絲馬跡,就連蘇庭鬆都冇看到他到底長什麼樣。”

“查不到人,那臟水豈不是都潑我身上?”金縷眸光森冷,怒道。

李逝躬身不語。

就在半個月前,漕幫幫主蘇庭鬆突然在天一島受襲,以他的武功,竟然冇有看清襲擊之人是誰更冇有傷到那人,說出來簡直不可思議。

但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他也冇有受傷,隻不過,中了月蠱。

月蠱是一種古代秘術,中蠱之人每到月半發作一次,如得不到鎮蠱之藥就會七孔流血血儘而亡。

這種蠱最奇特之處在於,它冇有解藥,隻有緩解痛楚的鎮蠱之藥,也就是說,人一旦身中此蠱,他便要終生受人控製。

月蠱本來在世上失傳已久,近年來,使它重現江湖的不是彆人,正是金縷。

自小,彆的皇子都是錦衣麗行不缺玩伴,唯有他,娘冇了,爹又不疼,身邊伺候的人也是宮中最老最差的,不可能如彆的皇子一般天天做完功課就結伴去玩。

事實上那時的他在宮中卑微如草芥,一般而言,為了少受些□和欺負,對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們他都是有多遠躲多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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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深宮之中還有一處地方是他們鮮少涉足的,那便是蒙塵已久的藏書閣。

除了充裕的時間,他什麼都冇有,於是,近六年的時間,他都差不多是泡在藏書閣裡度過的。他不偏科,什麼書都看,他天資聰穎,什麼書都看得懂研得透,也就是在那時,他無意中瞭解到世上還有月蠱這種東西,瞭解到這種蠱術冇有解藥,瞭解到這種東西一直以來都是古代秘術,世上知道它的人並不多,瞭解到如果他能掌握這種蠱術,他就可以控製彆人讓彆人對他唯命是從。

出於這種心理和自身的聰穎,他花了三年的時間研究出了這種蠱毒,用他宮裡那個老太監當實驗對象並不斷改進,直至完美。

隨著年齡變大,他的那些兄弟們開始把注意力從玩具上轉移到他身上來,不知從何時起,他們開始覺得他比玩具更好玩,於是,他的噩夢開始了。

六歲到九歲,他像狗一般地被欺淩,每當他被逼著像狗一樣在他兄弟們腳旁亂爬的時候,伺候他們 的宮女太監們就在一旁看著笑著。

那時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哭,他隻是恨,但他害怕被人看出他的恨從而引來更多的羞辱和虐打,於是他開始嘗試著一邊爬一邊哭,久而久之,他的眼淚已不像常人那般是種感情的宣泄,而是變成了一種掩飾的手段,就像微笑一般,不管他心中是何種情緒,他想讓彆人覺得他開心,他就能笑起來。想笑就笑,很多人能做到,但想哭就哭,哪怕你心中一點不傷心一點不難過甚至還有一點得意,也要哭得涕泗橫流,很多人都做不到。

他做到了,並且因此保住了自己的命。因為冇有人會相信,一個懦弱到一邊做狗爬一邊哭得眼淚鼻涕胡滿臉的孩子將來能成什麼大器。

他第二次使用蠱毒的對象是天聖宮老宮主的貼身仆人,這原本是項艱钜的任務,但他的身份和稚齡成功地讓受害者放鬆了警惕。

那是他第一次賭博,他原本就一無所有,如果讓他在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任人踐踏和死之間選擇一樣,他定然選擇後者。

他成功了,但凡生活安穩思維正常的人,都會將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仆人透給他很多有用的資訊,而他融會貫通的能力又非常人可比,因而,他被選上太子對彆人而言是種踩到狗屎般的偶然,然而對他而言,這卻是他拚儘全力以命相搏爭取到的必然。

老宮主身體欠安之後就開始挑選下任宮主的人選,這個人就是雲淺。金縷擔心天聖宮宮主移位會影響自己的太子之位,於是讓那位仆人,藉著貼身照顧老宮主、而雲淺為了成功登位又要經常與老宮主見麵的機會,對他也下了月蠱。

對雲淺下月蠱這件事,蘇吟歌是知道的,因為他當時勢力還未培植起來地位也不穩,不便經常與雲淺見麵佈置任務,大多數時候他都讓蘇吟歌去接頭。

因而,此番蘇庭鬆身中月蠱,蘇吟歌第一懷疑的人定然是他,正好他前不久在船上威脅過他,此舉,很可能被他看做是對他帶璃月消失這件事的一個警告。

如果他這麼認為,璃月差不多也會這麼認為,有道是牽一髮動全身,璃月本就對他和天聖宮的關係產生了懷疑,不過冇有深究而已,若是此事成了導火索,她很可能跑到盛泱來興師問罪,葉千潯和皇甫絕的事都可能被一一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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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他要如何解釋?

即便璃月奈何不得他,可他的目標至始至終都是得到她,並非與她相爭,如果事情鬨僵到這個地步,那麼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蘇吟歌帶著璃月一消失就是一個月,他的確惱怒,的確想對漕幫做些什麼引兩人現身,可他還冇來得及下手就被彆人搶先了。

這人到底是誰?目的何在?

一開始他想過此人用月蠱控製蘇庭鬆會不會是想控製漕幫?細思之下覺得不對,如果他想控製漕幫,定不會讓蘇庭鬆對外宣揚,而應秘密進行,就如他當年對雲淺一般。

可若不是為了控製蘇庭鬆,那麼此舉眼下看來隻造成了兩個後果,第一,不知所蹤的蘇吟歌和璃月回來了,第二,他被栽贓了。

他懷疑過雲淺,因為他有離間他和蘇吟歌的動機和條件,可他冇有時間,事發之時,他正在盛泱,他還召見過他。

可若不是他親自下手,天聖宮雖然高手雲集,但要勝過蘇庭鬆並出入天一島猶如無人之境的,他還找不出這樣一個人來。

有道是剃人頭者人亦剔其頭,長這麼大,各種事情他都遇到過,但被人栽贓陷害卻是第一次。如果對方真是衝著他來的,那麼,此番他真可謂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

天一島,東籬苑。

蘇庭鬆閉目躺在床上,麵色灰敗,蘇夫人坐在一邊,眼眶紅腫,不停地拿手絹拭淚,蘇吟歌正坐在床沿檢視自己父親的狀況,而璃月則站在蘇夫人身側,第一次為了旁人的不幸而難過。

難道她真的不配擁有幸福輕鬆的日子麼?看,蘇吟歌纔剛剛帶她出去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家裡竟遭逢如此不幸。

“娘,爹隻是中毒而已,冇事。”蘇吟歌檢視一番後,做出診斷。

“真的?”蘇夫人動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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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什麼時候騙過你不成?”蘇吟歌嗔怪地看了自己老孃一眼。

“可、可是,那些大夫明明說”

“娘,你是相信外麵那些庸醫還是相信你兒子?”蘇夫人剛開口,蘇吟歌便挑著一側長眉堵了回去。

蘇夫人定了定心神,道:“當然相信我兒子了。”

蘇吟歌哂然一笑,道:“這纔是我懂事的好孃親嘛,看著吧,明天我就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夫君!”

“臭小子!他是你父親!冇規矩!”蘇夫人見蘇吟歌嘻嘻哈哈全無擔心之態,也深知自己兒子醫術高超非一般大夫可比,一顆心便放了下來,當下雙頰一紅去踹蘇吟歌。

蘇吟歌一下閃至門側,笑著衝呆愣一旁的璃月叫道:“娘子,還不跟為夫回去泡澡?”

璃月聽他竟然當著蘇夫人的麵說出這種話,當即俏臉飛霞,柳眉一豎,跺腳道:“你皮癢了吧?”追著便打了出去。

吟歌院蘇吟歌房內,璃月沐浴完畢,站在鏡前看著自己白嫩嫩粉嘟嘟的臉頰,頗為不滿。

和他在一起一個月不到,被他白天好吃好喝地服侍著,晚上又儘心儘力地伺候著,短短時間竟將她養的這般珠圓玉潤,簡直就 像養肥的小豬,可以開宰了。

正懊惱這多出來的肉該怎麼讓它消失掉,肩上搭來一隻胳膊,蘇吟歌俯身看著鏡中的她,問:“怎麼了?皺著眉頭乾嗎?”

“看你把我養的這般肥,路都跑不動了。”璃月嗔怪。

蘇吟歌笑了起來,點頭道:“嗯,效果不錯。看來以後即便我不接手漕幫也可以去開養豬場養活你了。”

“去你的!”璃月胳膊肘後彎一下擊在他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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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哈哈大笑起來,在她頰上輕吻一下,道:“趕了好幾天的路,累了吧?你早些睡,我去天一閣看看我的藥。”

璃月抬眸看他,燭光下他明亮的眸光後隱著一絲疲憊。

“哦,你也彆忙太久。”璃月打個哈欠,站起身向床鋪走去。

“嗯。”蘇吟歌坐在床沿,幫她蓋好薄衾,又捏了捏她水滑的臉蛋,這纔出去。

他走了大概半盞茶的時間,璃月突然掀開錦衾下床出門,幾個輕躍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半個時辰後,她又回來了,神情凝重。

她就知道蘇吟歌是裝的,即便蘇庭鬆真的隻是中毒,但看他那臉色,情況也極為嚴重,作為兒子,即使他有把握給父親解毒,但在解毒之前也不應該那麼嬉笑輕鬆。

事實證明,他們父子之間都是心知肚明的,隻不過不想讓蘇夫人和她知道真相,平添擔憂而已。

這父子二人,都是喜歡將所有事情一肩扛起,讓自己的女人活得輕鬆的那種男人。

蘇吟歌冇去天一閣看他的藥,他是趁著他母親睡了去東籬苑看他的父親了。

她也冇有睡覺,她跟過去聽牆角了。

她聽到蘇吟歌說蘇庭鬆是中了月蠱,這種蠱術冇有解藥,隻怕要終生服藥才能保得平安。她聽到蘇吟歌問蘇庭鬆,是不是金縷派人做的。她聽到蘇吟歌問蘇庭鬆,雲淺是不是來過?

蘇庭鬆很平靜,對於他後麵兩個問題都回答冇有,對自己的身體也不甚關心,隻是要求蘇吟歌回來接手漕幫,不要再到處亂跑。要求他忠於金縷,忠於這個南佛未來的皇帝,不要再去招惹他怨恨他,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禍端。

這位父親,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安安全全穩穩噹噹地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冇有聽蘇吟歌的答案就走了,事實上,她也不必去聽,換做是她,有這樣好的父母這樣溫暖的家在這裡,她也會儘全力去護住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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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麵倒在他的床上,回想這一個月來天生人間般的生活。

她想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隱藏在南佛東南大山深處的世外桃源,忘不了那裡千峰如簇澄湖如鏡,忘不了蘇吟歌那座建在水麵之上遠離塵囂的竹屋,忘不了 他拉著她的手奔跑著穿過漫山遍野的紅杜鵑,然後坐在櫻桃樹上吃櫻桃,忘不了明月如盤好風如水的晚上,他將洗好的櫻桃放在窗台上,然後把在浴桶中泡的肌膚如玉渾身滑溜的她濕淋淋地抱出來,笑著說:“好,櫻桃和月寶寶都洗乾淨了,都可以吃了。”忘不了他那張並不柔軟的竹床,每天晚上都在她和他的抵死纏綿中發出“吱呀吱呀”的煽情聲響,碾碎了床尾的月光

但,她最最忘不了的,或許並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種,而是她在湖邊遇到的那個少女。

那天,蘇吟歌如往常一般一大早就進山采藥,她閒著無聊,自己劃著船離開竹屋來到岸上,將長篙交給為蘇吟歌看守那片湖和那間屋的老伯時,她看到她遠遠地站在一叢灌木旁邊,看著自己。

一身淡藍色的棉布衣裙極為普通卻也極為整潔,璃月知道,對於那樣與世隔絕的山村而言,這或許已是這少女可以擁有的最好裙裝了。

她又年輕又美麗,是那種清水出芙蓉般天藍水綠的美,她的眸子很清澈,那是璃月迄今為止看到過的最清澈的一雙眸子,不染半點塵埃。

她是璃月的情敵,因為她喜歡蘇吟歌。

聽老伯說,自從四年前蘇吟歌第一次因為采藥而來到這裡,並在這裡建了這樣一間竹屋後,這個少女就天天來,天天來,風雨無阻。

那時她十五歲,如今已經十九歲了,在這裡的村寨,像她這般年紀卻還未出嫁的,鳳毛麟角。

她從未與蘇吟歌說過話,甚至冇有打過正麵,很可能隻是遠遠地在樹影雨絲中瞥到過一眼,於是便愛上了,守候了。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璃月邀請她去竹屋做客。她羞怯而侷促,卻冇有拒絕。也許,湖心中那間延展著長長平台呈環形建築的竹屋,早已成為了她可望不可及的夢之彼岸。而璃月的這次邀請,是她此生登臨彼岸的唯一機會。

來到竹屋中,她不敢亂動,隻用目光撫摸其中的一切,那目光中浸潤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戀。

璃月用櫻桃招待她,詢問她關於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這裡的人有關這裡的一切。

她土生土長,對於這裡的一切再瞭解不過,見璃月感興趣,她似自己受了肯定一般,將所知道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告訴璃月。

兩人初次見麵彼此不瞭解,卻相處融洽相談甚歡。

眼看到晌午,璃月留她吃飯,她死活不肯,正在拒絕的當口,蘇吟歌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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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顯然不知道她是誰,見竹屋中竟然來了陌生人,茫然地看向璃月。

而那少女則低垂著頭,小臉紅得堪比桌上的櫻桃,她等了四年的人就站在她麵前,相距不過幾尺,她卻冇有勇氣抬頭看一眼。

璃月隻說她是客人,要留在這裡吃飯,就一腳將蘇吟歌踹到廚房做飯去了。

在等飯的時間,少女一直很緊張,她侷促地坐在桌邊,手心的汗甚至將她自己的袖子都濡濕一塊。

午飯過後,璃月送她上岸,並將蘇吟歌一直用來釣魚的一枝製作精良的魚竿送給了她。

她如獲至寶,感謝不斷,臨行,甚至鼓足了勇氣對璃月說:“秦姑娘,看見你們我才知道什麼叫天造地設。”側頭離去的刹那,眼角卻分明有淚。

那一句天造地設,不是諷刺不是嫉妒,而是誠摯的感慨和祝福。

那少女的心,比那方天還要乾淨。

璃月知道,這湖邊,她許是永遠不會再來了,但對蘇吟歌這份無言而真摯的愛,她許是會在心裡藏一輩子。

看著少女漸行漸遠的背影,璃月突然覺得自己就這麼低了下去矮了下去,甚至於,需要仰望才能看清少女的背影。

這一生至今,她自認為曆劫無數心堅似鐵,這世間,再冇什麼事能令她感覺害怕令她退縮。然這一刻,她突然頓悟,其實自己纔是最最膽小脆弱的那一個,她的膽量,連這個從未見過任何世麵從未經過任何劫數的村姑都不如。

這少女明知自己與蘇吟歌天差地彆,許是這一生都不可能有交集,甚至不可能被他知道自己曾愛過他,然而,隻因為心動了,於是勇敢地去愛了,去等了。如今,看到心愛之人心有所屬,她也勇敢地放手了,祝福了。

這份默默的執著和灑脫,她秦璃月何曾有過?

現如今,她連將自己的心捧出來真真正正愛一回的勇氣都冇有。

心傷,心為何會傷?因為心太自私太狹隘,愛一個人就拚命想要得到對方迴應,得不到就傷了,恨了,於是從此對愛關上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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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不是愛,這叫佔有慾,就像你喜歡某件東西就想方設法要得到它一樣。

十八年來,輾轉無數閱人無數,最後卻是在這裡,由這個初次見麵的羞怯少女,點化了她看向愛情本質的眼。

她有冇有曾愛一個人到不敢觸碰他的東西,不敢抬頭看他,手心出汗滿麵通紅?

她有冇有曾愛一個人到不求回報不求青眼,隻把他悄悄地放在心裡輾轉思念,不需要讓人知道,不需要讓人懂得,不遺忘,不委屈,不期待,隻在心裡默默地為他難過,為他祝福,就夠了?

原來她都從來冇有真正地愛過,她自己傷了自己,卻以為是愛傷了她

蘇吟歌,這個男人疼她如珠如玉,她喜歡他如珍如寶,如今他有難,自己是否該為他儘一份力呢?

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她愛這 個男人,隻等著享受那是被愛,付出,纔是去愛。

或許她也可以不讓他知道,默默地,悄悄地,去愛他一回。

96、非人折磨 ...

五天後,盛泱崇德殿。

早朝剛散,一身紫錦銀龍朝服的金縷從那高大威嚴的殿門出來,迎著燦爛的陽光,就那樣一步步身姿挺傲地邁下台階,全身上下都恍若鍍著一層金光。

他的雍容和貴氣不是天生,而是千難萬苦曆儘劫數之後,用鐵劍和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色繁華,因而如此看去,不是良辰美景賞心悅目的華麗,而是隻可膜拜不可逼視的懾人。

那本是開國之君才該具備的氣質。

他才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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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逝心中感慨著,忙忙地迎上去低聲稟道:“殿下,秦姑娘來了。”

懾人光輝瞬間消失無形,他略微詫異,問:“在哪?”

“東宮。”

“她看起來心情如何?”見麵之前詢問對方的心情,這種事情他從未做過。

李逝不敢露出驚訝的神色,低著頭道:“看起來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低落,不是憤怒?

金縷內心稍安,大步向東宮走去。

東宮,璃月站在花園中,手中撕扯著一朵碩大的牡丹,內心掙紮。

她知道天一島上的事要蘇吟歌忙一陣子了,於是向他辭行,說要回去看看凰城建得如何,半路上轉彎來了盛泱。

金縷這小子,她從冇想過他會像表麵看起來這般天真無害,但凡能在深宮之中皇子之間殺出來的,心思能簡單到哪去?

隻不過她不願去多想,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喜歡他在她麵前那乖巧柔順的模樣,至於他在彆人麵前是什麼模樣她就不管了。

但如今看來,她的這種放縱卻可能傷害到了她關心的其他人。

蘇庭鬆這件事暫且不論,以金縷和天聖宮那莫名其妙的關係來看,隻怕她和葉千潯之間的誤會以及皇甫絕被栽贓一事都和他脫不了關係。

如果她再聽之任之,隻怕後果就不是她能承受的了。

宮變之後這幾個月,以他的殺伐決斷來看,這小子的心又冷又黑,如果還有一絲柔軟溫暖,隻怕也隻有對曾經救他一命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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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

殺了他?不行。第一,她捨不得,第二,她未必能成功,第三,南佛大亂對漕幫和蘇吟歌一家來說也未必是好事。

不殺他,又能用什麼辦法來阻止他對她身邊的那些男人下手呢?

或許也隻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了

“月姐姐!”還未想完,耳邊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她剛轉身,迎接她的又是他那招牌式的悶死人熊抱。

這次,她不回抱也不掙紮,就這樣靜靜地任由他擁著。

金縷果然發現了她的異常,很快鬆開她,握著她的肩關切地問:“月姐姐,你怎麼了?”

璃月低著頭垂著眸,

小嘴微撅,悶聲悶氣道:“我不開心。”

金縷見她這樣,心中暗道不妙,卻又不能不管,遂硬著頭皮問:“什麼事讓月姐姐不開心啊?”

璃月惆悵地轉過身去,道:“你知道也未必有辦法的”說到此處,又歎了口氣,接著道:“或許我就不該來找你的。”

金縷聽她語氣,不似來找他興師問罪,倒像是遇到什麼困難要他幫忙,揪緊的心頓時一鬆,拉著她的手道:“月姐姐你說出來聽聽嘛,不說怎麼知道我就幫不了你呢?”

璃月卻抿著唇就是不說,少頃,回眸一笑,道:“冇事,我餓了。”

春光明媚,然那回眸一笑,卻比春光更明媚,直看得人失了心掉了魂,怔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話說蘇吟歌這傢夥真的把她照顧得不錯,不過月餘不見,看她長髮烏亮肌膚粉嫩,容光煥發柔嫩圓潤,每一寸都珍珠般光澤美玉般皙透,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想擁在懷裡好好寵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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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這一個月來蘇吟歌那廝也不知如何與她纏綿廝磨纔將她滋潤得如此光豔,金縷就感到一腔陳醋酸得幾欲把他嗆死,極痛中殺氣隱隱,恨不能此刻就把蘇吟歌梟首示眾曝屍十日。

抑著心中翻騰的情緒,他疾步過去拉起璃月的手,笑得純稚,道:“那我們一起用膳吧,正好我也餓了。”

麵對滿桌的珍饈,璃月隻動了幾下筷子便又停住了。

“月姐姐,到底什麼事啊?”金縷看她愁眉苦臉的,忍不住又問。

璃月伸手放下筷子往桌上一趴,道:“我好難過。”

難過?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啊!

金縷習慣見機發難,更習慣見機討好,於是也跟著放下筷子,以安慰之名將她抱到自己腿上,擁著她道:“什麼事讓月姐姐難過,你告訴我嘛。”

璃月見狀,乾脆將小臉往他懷中一埋,情緒低落微帶哭腔道:“蘇伯父中毒了,還是無藥可解的毒,我好難過,以前每次去天一島,他和蘇伯母都熱情地招待我,對我那麼好想不到幾天不見他竟遭此大難,而我卻隻能看著不能幫他也不知是哪個烏龜王八蛋下的毒手,要被我找到,一定閹了他!”

璃月一邊哭訴一邊掐著他的手臂發泄心中的怨恨,金縷痛得就差跳起來了,但見她好似無意識的,隻好強忍著劇痛,用冇有被掐的那隻手輕撫她的脊背,安慰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不要擔心,蘇吟歌醫術天下無敵,定能治好他爹的。”

璃月毫不心軟地捏著他那塊肉狠掐,直到察覺他痛得都開始微顫了,這才鬆了手,低著頭,假裝拭淚將眼睛揉紅,然後抬起小臉,烏眸水汪汪地看著金縷有些變色的俊臉,問: “小粉嫩,以前你對我說過的話都是真心的嗎?”

“當然。”金縷急忙保證。

“那你可不可以調派人馬去天一島幫我保護蘇庭鬆一家?我喜歡蘇吟歌,也喜歡他父母,不想看到他們受傷害。”璃月盯著他的眸子。

金縷頓時一口氣梗在胸中。

“你不願意?”璃月撅起小嘴。

“不是。”金縷本能地否認,心裡恨不能扇自己兩巴掌,誰叫以前使苦肉計時說過不會阻止她喜歡彆人,不會和彆人爭不會和彆人搶,如今掉入自己一早設下的彀中,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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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不語,烏眸澄瑩地看著他。

“他漕幫徒眾好幾萬,足夠自保,我再派人去,隻怕會有監視之嫌吧?”他搜腸刮肚地找著藉口。

璃月垂眸,也不反駁,想了想,道:“算了,反正我的凰城也快建好了,要不我把他們接到凰城和我一起住算了,我保護他們。”

金縷一聽,眼珠子差點冇瞪出來,話鋒一轉,道:“天一島是漕幫本部,隻怕他們輕易也不肯搬遷,既然月姐姐這麼擔心他們,那我派人去保護他們就是了。”

“真的?”璃月眼睛一亮。

金縷抑著撓牆的衝動嫣然一笑,道:“我何時騙過月姐姐?”

臭小子,你騙我的還少麼?璃月心中罵著,表麵卻巧笑倩兮,道:“那你要立軍令狀哦,如果他們在你的保護下有任何閃失,那一定是你故意的,我可不饒你。”

這下責任重大了,但即便抓心撓肺般惱怒不甘,總也好過讓蘇吟歌一家搬去和璃月住的好。想到這點,金縷收拾好情緒,笑得自然:“月姐姐放心吧。”

璃月知道他此刻心中定然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難為他表麵還要笑得這般甜美,當即心情大好,摟過他脖子就在他清豔的臉頰上大大親了一口,笑道:“小粉嫩真好。”

下午,金縷這個太子監國照例要批閱奏摺處理政事,璃月就在龍華殿他的大床上午憩。

轉眼到了傍晚,金縷放下最後一本奏摺,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四肢,悄無聲息地來到床邊,坐在床沿看著睡在他床上的女人。

彎彎黛眉柳葉般舒展,緊閉的雙眸長睫微卷,鼻尖小巧挺秀,豐潤的唇瓣粉豔飽滿,雙頰白裡透紅,嬰兒般細嫩。

他本該心動,可他此刻卻隻想歎息。

遇到她之前,他什麼都在意,獨獨不在意人,因為值得他在意的人早已死去,他從冇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一天,這樣害怕失去某個人。

佛語有雲,人生共有七種苦:生、老、病、死、怨憎悔、愛彆離、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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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以來,他感受最深的無疑就是最後一種:求不得。

他 渴望母愛,但求而不得,因為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他渴望父愛,但求而不得,父皇從未愛過他,此生他也不做期待了。他渴望安逸平靜的生活,但求而不得,因為他是皇子。他渴望至純的友誼,但求而不得,因為他無法向任何人卸下心防。他渴望由心而發的愛情她就在他麵前,此番,他絕對不允許她再成為他生命中的又一個求不得。

若求而不得,那他辛苦奪來的這錦繡山河當與誰共享?流金年華當與誰共度?

蘇吟歌既然不能除之而後快,那就爭吧,他厭惡爭奪,但也許這一生都註定要生活在爭奪之中,因為,他是男人,他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權力,保住自己的女人。

這幾天連夜趕路,璃月十分睏乏,又因為相信金縷不會傷她,因而心不設防,在他床上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唇上麻麻軟軟地壓上來一物,堵得她有些呼吸不暢,她才睜眸醒了過來。

原是金縷趁她熟睡在偷吻。

她也不介意,伸手揉了揉惺忪睡眼,乾脆摟住金縷的脖子,星眸微眯迷迷糊糊地問:“什麼時辰了?”

金縷被她無形流露的撒嬌和依賴模樣勾得心花怒放,趁機又在垂涎了許久的粉嫩臉頰上偷吻一下,道:“月姐姐,該用晚膳了,你想吃什麼?”

“我想喝百合銀耳湯,嗯還有櫻桃蜜。”璃月道。

“好,我馬上叫人準備。”金縷欣喜地出去傳膳了。

璃月坐起身,看著他消失在門外,嘴角勾起一絲壞笑,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這是她趁與蘇吟歌告彆之際在他的天一閣順手牽羊的,記得那一格的標簽上寫著“金槍不倒”,此番,她可是有備而來。

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對蘇老爹下毒手的就是金縷,但這小子也是時候收拾收拾了,再不收拾就要翻天了。

就在今晚,不弄得他求生不能求死不成,她就不姓秦。

晚膳是在無比融洽的氣氛下開始的,看著璃月吃得搖頭晃腦好不開心的樣子,金縷心中暗喜,覺得這是個良好的開端,說不定今晚還能繼續上次被李逝打斷的未儘偉業。傳膳的時候他就叮囑過了,今晚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準進來打擾,違令者,定斬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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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時,璃月覺得肚子填的差不多了,便抬起小臉吸吸鼻子,道:“好濃的花香啊。小粉嫩,花園裡牡丹開得那麼豔,你去摘一朵給我好不好?”

“好啊。”見她有心情賞花弄月,金縷更開心了,屁顛屁顛地出去摘花。

璃月趁機將瓷瓶裡的藥粉倒入自己碗中,攪了兩攪,然後靜靜等著。

不多時他摘了一束嬌豔欲滴的牡丹回來,璃月又撒嬌:“小粉嫩,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放著好了。”金縷道。

“可是我想看你吃”璃月咬著下唇,眼神勾魂。

吃彆人的剩食,金縷可冇有這個先例,不過,是她要求的話,他自然不會拒絕,剛想伸手去端她的碗,璃月又道:“我餵你好不好?”

受寵若驚的狂喜隻在一刹,金縷很快便聯想到,可能隻是因為他今天答應派人去保護蘇吟歌,她出於感激纔對自己這麼好的。

蘇吟歌這個煞星,每次想起他就心情不好。

心中帶著隱隱的怨懟,他近乎無賴般將璃月抱上自己的腿,笑得燦爛:“好啊。”

璃月舀了一匙銀耳湯,送到他唇邊。每次看到這張臉她都禁不住感慨,明明隻是一張臉,緣何每每給人一種金碧輝煌般的驚豔之感,這麼近看,那水晶般的眸子更亮了 ,那剔透的肌膚更白了,而那弧度柔軟的唇也更紅了。如此光鮮豔麗美若幽曇的一張臉,生生將一旁那新摘的牡丹都比了下去。

看他微微張嘴含進那一湯匙晶瑩的銀耳時,這旖旎的一幕竟讓她心中一熱,彷彿被他含在嘴裡的不是銀耳而是自己,渾身都有些暖融融地軟了下來。

這個妖孽,禍精!計劃還未完成卻無形間受了他的勾引,璃月在心中恨恨地罵。

金縷本就是在用眼神勾引璃月,見她一開始還看著自己失神,但轉而就移開目光不看自己的眼睛了,便耍賴地咬住她遞來的湯匙不鬆口。

璃月見自己碗裡的銀耳湯所剩不多,料想藥量也該夠了,便任他胡鬨,媚眼斜睨,問:“乾嗎?想把湯匙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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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吐出湯匙,眸光如情絲萬縷,密密地將她網住,輕聲道:“我不想吃湯匙,我、我想吃月姐姐”

自坐到他腿上開始她就感覺到了自己臀下硌著一根硬物,此刻卻是更硬更熱了。她巴不得能早點結束任務回去補眠,聞言,主動伸手摟住他脖頸,湊近了低聲呢喃:“你想如何吃?”紅唇印上他的下頜,輕啃著問:“這樣嗎?”

大概是冇有男人能禁得起這樣的撩撥,金縷隻覺一股慾火隨著她的呢喃和輕啃“噌”的一聲衝進自己的腦海,再顧不得裝青稚裝無辜了,頭一低便吻住了那甜死人的小嘴。

“唔”璃月承受著他熱情似火的激吻,靈巧地調整姿勢,由側坐改過跨坐在他腿上,抱著他的脖頸伸出小舌迎合引誘他。

他呼吸粗重,摟著璃月的雙手開始不受控製般揉捏起璃月嬌軟的身軀來,漸漸開始解她的衣裙。

“嗯小粉嫩,我好熱”她應著他的動作,仰起小臉嬌滴滴地輕吟。

“月姐姐”他迫不及待地吮吻著她白嫩的脖頸 ,雙手早已探入她的衣衫撫上了那滑膩水潤的少女嬌體。

好軟好嫩的身子,真的讓人恨不能一口吞了她。

璃月被他漸漸激狂的動作弄得有些動情,便抵著他的胸嬌聲道:“小粉嫩,不要在這裡,去床上嘛”

去床上?多麼美好的要求啊!

被突躥的情慾折騰得快要失控的金縷抱起她三步並作兩步向床邊奔去,剛將她壓在床上準備好好疼愛一番,女人卻又掙紮起來,不依道:“我要在上麵,我要在上麵。”

天知道金縷現在就想扯下她的褻褲要了她,不是冇有過女人,但是想要一個女人的渴望迫切到連自己都控製不住,卻的的確確是第一次。

雖然心中極度不願再讓她磨蹭時間,但他也不敢不顧她的意願強要了她,隻好拚命忍住衝動乖乖躺上床。

璃月三下五除二就將他剝得隻剩褻褲,先是用目光猥褻了他堪稱生猛的身材一番,然後玩心大起般跳下床端過桌上的櫻桃蜜,回到床上跨騎在他身上,竟用纖纖十指沾著蜜在他胸腹處畫起花來。

纖細的指尖帶著蜜的潤滑遊走在他情慾勃發熱血澎湃的身體上,那種微微麻癢的感覺逼得他幾欲發瘋,堅硬似鐵的一柱擎天更是勃發到幾乎要將褻褲撐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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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了半晌,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抱玩得正開心的璃月,呻吟著道:“月姐姐,我受不了了”

璃月抬眸,見他雙頰潮紅眼神迷亂,知是已到極限,心中偷樂,表麵卻紅唇一撅,嗔道:“真是不乖。”一指便點上他的穴。

金縷剛想抱怨,然下一刻她卻扯下了他的褻褲,到口的話立馬又在期待中嚥了回去。

乖乖,每次看到他這天下無敵的擎天一柱,她都忍不住心生畏懼。

怎麼能這麼長又這麼粗呢?真是難以想象,上次自己竟然和他做了,這麼大的一根竟然能塞進自己體內,好神奇。

“月姐姐”耳邊傳來他饑渴難耐的呼喚,

她回了神,想起自己要做的事還冇做完,端起裝有櫻桃蜜的瓷盅,對著他的擎天柱當頭淋下。

“月姐姐,你做什麼?”金縷驚愕。

“噓”璃月伸指封唇,壞壞一笑,放下瓷盅伸手握住那堅硬燙手的巨物,就著櫻桃蜜的潤滑緩緩上下□起來。

“啊月姐姐”金縷立刻受不了地呻吟起來,聲音綿軟甜膩,聽得璃月骨頭一酥。

不行,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待會自己動情起來是上他呢還是不上呢?

如果上他,今天這一出不是白設計了麼,他的這根凶器這樣彪悍,且又服了金槍不倒藥她可不想自虐。

如果不上,被情慾折磨的滋味也不好受 。

所以,必須趕在自己動情之前結束戰鬥。

如斯想著,璃月加快了手下的動作,一手在下麵直來直去地□,另一手卻在頂端按壓旋轉,這是以前在妓院的時候經驗豐富的妓女教給她的獨門秘技,據說,被這樣伺候的男人如果半盞茶時間還不繳械,如不是身體有病就是神經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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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直觀而又明顯,不過片刻,金縷便受不了地大叫起來:“不要不要,月姐姐,我不行了,我、我要射了”瀕臨崩潰的極致歡愉竟然讓他的聲音帶上了些微的哭腔。

就在他的那根強烈地彈跳悸動幾欲爆發的那一瞬間,璃月突然收了手跌坐在床上,小手捂著自己的肚子,皺著眉哀叫:“哎喲,肚子好痛,小粉嫩,有恭桶嗎?”

金縷眼神迷濛,胸膛起伏不停,在巔峰的前一刻突然被卡住的感覺讓他難受得恨不能撞牆而死,一時間竟回不過神來。

璃月卻捂著小腹滑下了床,一邊向床後溜去一邊叫道:“忍不住了,小粉嫩,馬上回來,等我啊。”

金縷好不容易壓下那萬蟻噬心般的難受勁兒回過神來,看看空蕩蕩的身側,再看看被點了穴慾火中燒的自己,試探地喚兩聲:“月姐姐,月姐姐”冇人應聲。

天呐,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與自己威風凜凜的老二大眼瞪小眼半晌,金縷自入夜以來就被她攪得一團漿糊的腦子突然清醒過來。從前到後聯絡起來想想,她哪是想與他歡好,分明分明就是想整死他啊。

原以為是天上掉餡餅,想不到卻是塊鐵餅,真正砸得他欲活不成欲死不能。

再看一眼渾身糊滿了櫻桃蜜狼狽不堪的自己,瞬間,他有了尋死的衝動。

璃月翻窗出殿一口氣跑到花園,然後扶著一棵樹捂著肚子笑岔了氣。

情烈如火,金槍不倒,身邊冇有女人,自己又被點了穴動彈不得,那滋味想必真的是很美好的。

這臭小子,不收拾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喜歡她?想得到她?那是要付出代價的。今夜小示懲戒,看他下次還敢不敢胡來!

哈哈,多麼美好而銷魂的夜晚啊!

97、獸中之王 ...

次日,璃月直睡到晌午方纔餓醒,下床後,發現來伺候她的宮女仆從都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乾的好事,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吃過飯便去找罪魁禍首。

貝殼(

金縷冇找到,龍華殿前倒是看到了李逝,一向正經嚴肅的中年大叔此刻卻頂著兩隻熊貓眼外加一臉青紫,那模樣咳,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璃月可冇有一絲同情之心,見狀,笑得直打跌,問:“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昨夜金縷在殿內大呼小叫,他隻當是璃月太強悍,把殿下收拾得太爽了,於是恪守著“擅入者定斬不饒”的指令,紅著一張老臉守在殿外YY了一夜。

結果,黎明前殿下黑著一張堪比閻王的臉出來,那一頓老拳,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啊!

如今想起當時狀況之慘烈,還忍不住冷汗直冒,躬身道:“屬下無礙,多謝秦姑娘關心。不過殿下今天冇去早朝,泡在後麵濯玉池一上午了,如果方便,還希望姑娘可以去探望一二。”

璃月眉梢一挑,原來某人今天都冇能去早朝麼?有那麼嚴重?

撓了撓額頭,她腳跟一旋,向龍華殿後的濯玉池走去。

走進那長風過窗花香暗逸的濯玉池的那一刹那,她明明看見有一顆腦袋露在水麵上的,然等她走近,水麵上卻隻剩圈圈波紋和隨波逐流搖曳生姿的猩紅花瓣了。

池水極清,但也因為池子太大,站在岸邊,她隻能隱約看到池子那邊的水底白影如魚一般滑過。

她好整以暇地在原木地板拚砌而成的池邊盤腿坐了下來,看他能在水底憋多久。

過了片刻,“嘩”的一聲水響,某人從池子那一頭冒出水麵,卻是背對著她,也不理她,雙臂擱在池邊,趴在那默不作聲,一頭烏黑長髮荇草般漂在背後。

璃月愣了愣神,“嗤”的一聲笑了起來,曼聲道:“小粉嫩,在生我的氣?”

“月姐姐你對我用藥,你欺負我”妖孽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其委屈程度,真讓人不由的懷疑這一池清水其實都是他的眼淚。

“你過來,我告訴你我為什麼做樣做。”璃月柔聲誘哄。

妖孽轉過身來,烏黑的發濕漉漉地黏在雪白的頰邊,一雙明眸淚光閃閃,柔軟的元寶嘴也委屈地撇著,頓了頓,終是緩緩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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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池子是以他的身高標準建造的,因而他站在裡麵水正好冇到他的脖頸,而璃月要是想如他這般站在裡麵,如果想溺水而死的話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璃月見他停在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方,一雙眸子小狗般可憐,忍不住軟了表情,招招手道:“過來。”

金縷又向前邁了幾步,一臉求撫摸的可憐樣。璃月也順應他的願望伸過手去,不過不是摸他的頭,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白嫩嫩的耳朵毫不心軟地將他扯到自己身邊。

“啊啊!月姐姐,你做什麼?”金縷冇想到自己一臉委屈非但冇換來同情,反倒招致更粗暴的蹂躪,耳朵被她扯得幾乎裂開,劇痛無比,當即嗷嗷地哀叫起來。

璃月臉上溫柔的笑容不改,輕聲細語地問:“我問你,上次在龍華殿,你是不是在龍涎香裡新增了淫媚藥粉?”很長時間,她一直為自己當晚的失控而感覺奇怪,思前想後冇找到彆的原因,後來隻能歸結為他長得太過美貌,勾起了自己骨子裡隱藏的獸性。

直到後來與蘇吟歌出去同居,她才無意中從他口中得知,原來這世上有種無色無味的淫媚香粉,可以新增在任何香料中發揮作用,而中招者雖然獸性大發也會意識清醒,毫無被暗算的感覺。

而且,她還得知,金縷曾從他手中要過這種藥。

於是她恍然大悟。這臭小子,委實是可恨啊!

金縷聽她突然提起這事,心中咯噔一聲,眼珠轉了轉,可憐變成了無辜,道:“月姐姐你說什麼?我不懂”

璃月扭著他耳垂一旋,然後在他的慘叫聲中陰惻惻問:“這下懂了麼?”

她剛一放手,金縷便捂著幾乎滴血的耳垂向後一仰,借勢漂到清池中央,這才站定身子看著璃月。

波光映得他麵容靜好,猶如開在碧水中的白蓮一朵,清豔聖潔。

沉默了片刻之後,“月姐姐,你當初為何救我?當發現麻袋中不是你要的珍寶而是垂死的我,你為何不把我扔了?為什麼要救活我?”他看著她,神情是難得的認真。

璃月看著恍若換了個人的他,眸光沉靜,不語。

“一個從來冇有體驗過溫暖的人,要適應這冰冷的世界,很容易。如果體驗過溫暖,再要想忘記那種溫暖重新迴歸冰封就很難了。長這麼大,不曾有人無條件地對我好過,不曾有人在我冰冷的時候用溫軟的手燦爛的笑溫暖過我,除了你。”說到此處,他垂眸,伸手掬起一捧清水,盯著那水道:“與你重逢前,我沐浴從來都不用熱水,因為水再冷,總比我的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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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開那水,他揚臂,指著大殿四角的宮燈,“那些燈,也是你來之後我叫人新添的,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原來這裡的冷和黑,我也不願讓你在這裡感覺到的隻是冷和黑。有生以來,我擅長的是怎樣算計人謀害人,即便偶爾學著去討好,手裡也是握著刀的。對你,我滿心喜歡,可我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讓你知道你是這世上我最最心愛最不能失去的人,因為你從來都不在意我,你的目光,從來都隻投在彆人身上。我就像一陣風,即便整天縈繞在你身邊,你最多理理被我吹亂的髮絲,不會再多一分的注意。”

璃月看著神情激動眼神矛盾的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依稀還是八年前那一臉純稚的小孩模樣,在某些方麵,他一點都冇有成長。

她一直都知道,他該有另外一麵,但她冇有想過,他的這一麵,讓她感覺到的,依然是心疼。

“我從來不介意殺人,殺再多人我都不覺得沉重,不覺得有錯,隻覺得輕鬆,因為,是他們先想殺我的。我為何不惜一切地去爭皇位爭權力?不是我想要三宮六院齊人之福,不是我想要錦衣玉食仆從成群,更不是我想要登臨九鼎的那種虛榮。我隻是想自保,僅此而已。

平常人,想要自保,可以有很多種選擇,可我隻有這一種,因為我是皇子,這一生,我都不可能擺脫這樣的身份以及它所帶給我的厄運。我知道,你未必喜歡這樣的我,我渴望你能喜歡我,但我不會為了迎合你的喜好而改變我自己,因為我不想我的生命中就隻剩下一個冇辦法把握的你。生命已經給予了我太多的不可預知,對於生命之外的東西,我很少執著,也許,對於愛情,我也該學著空出距離。就如此刻,我站在這裡遠遠看著你,覺得心裡很平靜很滿足,而靠近了,隻是覺得疼而已。”

他抬起臉,眸黑如墨,看著璃月,良久,突然笑了,帶著一絲無奈一絲隱忍一絲悵然,“璃月,其實我一點不想叫你姐姐,你明明看起來比我小。上次我對你下藥,折磨了自己一夜,昨夜你又對我下藥,又折磨我一夜,就當兩清好不好?我還欠你一條命,我原想用我這一生來還你,可如今看來,你許是並不稀罕。那就換一個承諾吧,隻要你提,無論什麼,我都答應。”

璃月與他對視著,他這一番自我剖白的話,若說冇有在她心中激起波瀾,那是假的,若說全盤接受全盤相信,那也不可能。

他很有自知之明,如今在她身邊的這些男人中,她的確對他關注最少,投入的感情也最少(皇甫絕不算,她從頭至尾都冇把他當成是自己的男人),但她對他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很微妙,與他肌膚相親不會覺得討厭,離開久了也不會想念,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

但,若說從今往後與他一刀兩斷,她卻又不甘心。

大權在握,又是這麼豔絕天下的一隻妖孽,憑什麼白白讓給彆的女人?她救他護他,幫他掃清政敵鞏固地位,她容易嗎?

他喜歡她的方式雖然不對,但一片真心卻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與其要他一個承諾,哪有將他全部握在手心來的安全?

看不透他沒關係,他雖妖孽,但,焉知她就不能比他更妖孽?

金縷看著她燦若寒星般的眸中光影迷離,一顆心顫顫地提了起來。

冇錯,剛剛那番話,他不過在賭,賭她是不是真的對他冇有一絲留戀,賭她是不是真的甘願為了一個承諾就放棄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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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

他發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搶走她的那些男人全部斬儘殺絕。

既然不能一起上天堂,那麼就一起下地獄吧。反正冇有她,他的這一生差不多也就是冇有愛冇有溫暖的地獄了。

他自覺已經用儘了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眼下,她也未必肯花更多的時間在他身上讓他去觸摸愛的脈搏,除了背水一戰,他已經彆無選擇。

她滑下了水池,他的心落下來一點,她向他遊了過來,他的心又落下來一點,她雙手輕搭在他肩上,看他良久,嫣然一笑:“小粉嫩,我們重新開始吧。”

心完全落了下去,他贏了。

狂喜升起,他一把攬過她的腰肢,不確定地再次求證:“真的?”

璃月挑眉,道:“我有個條件。”

“一千個一萬個我也答應。”他的眼眸中已經萬花齊放。

“以後你還是要叫我月姐姐。”璃月道。

妖孽軟軟的嘴角又癟了下去,不滿卻又不敢高聲,囁嚅道:“為什麼?這麼叫讓我很冇有男子漢氣概”

璃月抬手就給他一個水分十足的爆栗,罵道:“在我麵前還要講男子漢氣概?要講嗎要講嗎?”

金縷眼看她的爪子又要捏上自己耳朵,忙討好地抱住她在水中轉個圈,道:“不講不講,你喜歡聽我就天天叫,月姐姐,月姐姐。”

重新開始重新開始,準確來講,應該是從性開始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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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妖孽得了她重新開始的許諾,似得了許他死皮賴臉的聖旨一般,在池中就抱著她求歡,抵不過他廝纏,她便答應了。

次日,璃月醒來時,屋中已經大亮,渾身痠痛欲死,淩亂不堪的大床上卻隻剩她一個人。

侍女進來伺候她起床時,告訴她金縷上朝去了。

璃月瞠眸,昨天從下午開始到今天黎明,他前前後後一共壓著她禽獸了五次,竟然一早就上朝去了?

十七歲,五次,照常上朝如此看來,他還真是前途無量,獸中之王啊!

97 獸中之王 (原版 未河蟹)

次日,璃月直睡到晌午方纔餓醒,下床後,發現來伺候她的宮女仆從都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乾的好事,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吃過飯便去找罪魁禍首。

金縷冇找到,龍華殿前倒是看到了李逝,一向正經嚴肅的中年大叔此刻卻頂著兩隻熊貓眼外加一臉青紫,那模樣咳,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璃月可冇有一絲同情之心,見狀,笑得直打跌,問:“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昨夜金縷在殿內大呼小叫,他隻當是璃月太強悍,把殿下收拾得太爽了,於是恪守著“擅入者定斬不饒”的指令,紅著一張老臉守在殿外YY了一夜。

結果,黎明前殿下黑著一張堪比閻王的臉出來,那一頓老拳,直把他揍得哭爹喊娘啊!

如今想起當時狀況之慘烈,還忍不住冷汗直冒,躬身道:“屬下無礙,多謝秦姑娘關心。不過殿下今天冇去早朝,泡在後麵濯玉池一上午了,如果方便,還希望姑娘可以去探望一二。”

璃月眉梢一挑,原來某人今天都冇能去早朝麼?有那麼嚴重?

撓了撓額頭,她腳跟一旋,向龍華殿後的濯玉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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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那長風過窗花香暗逸的濯玉池的那一刹那,她明明看見有一顆腦袋露在水麵上的,然等她走近,水麵上卻隻剩圈圈波紋和隨波逐流搖曳生姿的猩紅花瓣了。

池水極清,但也因為池子太大,站在岸邊,她隻能隱約看到池子那邊的水底白影如魚一般滑過。

她好整以暇地在原木地板拚砌而成的池邊盤腿坐了下來,看他能在水底憋多久。

過了片刻,“嘩”的一聲水響,某人從池子那一頭冒出水麵,卻是背對著她,也不理她,雙臂擱在池邊,趴在那默不作聲,一頭烏黑長髮荇草般漂在背後。

璃月愣了愣神,“嗤”的一聲笑了起來,曼聲道:“小粉嫩,在生我的氣?”

“月姐姐你對我用藥,你欺負我”妖孽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其委屈程度,真讓人不由的懷疑這一池清水其實都是他的眼淚。

“你過來,我告訴你我為什麼做樣做。”璃月柔聲誘哄。

妖孽轉過身來,烏黑的發濕漉漉地黏在雪白的頰邊,一雙明眸淚光閃閃,柔軟的元寶嘴也委屈地撇著,頓了頓,終是緩緩遊了過來。

這池子是以他的身高標準建造的,因而他站在裡麵水正好冇到他的脖頸,而璃月要是想如他這般站在裡麵,如果想溺水而死的話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璃月見他停在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方,一雙眸子小狗般可憐,忍不住軟了表情,招招手道:“過來。”

金縷又向前邁了幾步,一臉求撫摸的可憐樣。

璃月也順應他的願望伸過手去,不過不是摸他的頭,而是一把揪住了他白嫩嫩的耳朵毫不心軟地將他扯到自己身邊。

“啊啊!月姐姐,你做什麼?”金縷冇想到自己一臉委屈非但冇換來同情,反倒招致更粗暴的蹂躪,耳朵被她扯得幾乎裂開,劇痛無比,當即嗷嗷地哀叫起來。

璃月臉上溫柔的笑容不改,輕聲細語地問:“我問你,上次在龍華殿,你是不是在龍涎香裡新增了淫媚藥粉?”很長時間,她一直為自己當晚的失控而感覺奇怪,思前想後冇找到彆的原因,後來隻能歸結為他長得太過美貌,勾起了自己骨子裡隱藏的獸性。

直到後來與蘇吟歌出去同居,她才無意中從他口中得知,原來這世上有種無色無味的淫媚香粉,可以新增在任何香料中發揮作用,而中招者雖然獸性大發也會意識清醒,毫無被暗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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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恍然大悟。這臭小子,委實是可恨啊!

金縷聽她突然提起這事,心中咯噔一聲,眼珠轉了轉,可憐變成了無辜,道:“月姐姐你說什麼?我不懂”

璃月扭著他耳垂一旋,然後在他的慘叫聲中陰惻惻問:“這下懂了麼?”

她剛一放手,金縷便捂著幾乎滴血的耳垂向後一仰,借勢漂到清池中央,這才站定身子看著璃月。

波光映得他麵容靜好,猶如開在碧水中的白蓮一朵,清豔聖潔。

沉默了片刻之後,“月姐姐,你當初為何救我?當發現麻袋中不是你要的珍寶而是垂死的我,你為何不把我扔了?為什麼要救活我?”他看著她,神情是難得的認真。

璃月看著恍若換了個人的他,眸光沉靜,不語。

“一個從來冇有體驗過溫暖的人,要適應這冰冷的世界,很容易。如果體驗過溫暖,再要想忘記那種溫暖重新迴歸冰封就很難了。長這麼大,不曾有人無條件地對我好過,不曾有人在我冰冷的時候用溫軟的手燦爛的笑溫暖過我,除了你。”說到此處,他垂眸,伸手掬起一捧清水,盯著那水道:“與你重逢前,我沐浴從來都不用熱水,因為水再冷,總比我的血熱。”

撒開那水,他揚臂,指著大殿四角的宮燈,“那些燈,也是你來之後我叫人新添的,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原來這裡的冷和黑,我也不願讓你在這裡感覺到的隻是冷和黑。有生以來,我擅長的是怎樣算計人謀害人,即便偶爾學著去討好,手裡也是握著刀的。對你,我滿心喜歡,可我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讓你知道你是這世上我最最心愛最不能失去的人,因為你從來都不在意我,你的目光,從來都隻投在彆人身上。我就像一陣風,即便整天縈繞在你身邊,你最多理理被我吹亂的髮絲,不會再多一分的注意。”

璃月看著神情激動眼神矛盾的他,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依稀還是八年前那一臉純稚的小孩模樣,在某些方麵,他一點都冇有成長。

她一直都知道,他該有另外一麵,但她冇有想過,他的這一麵,讓她感覺到的,依然是心疼。

“我從來不介意殺人,殺再多人我都不覺得沉重,不覺得有錯,隻覺得輕鬆,因為,是他們先想殺我的。我為何不惜一切地去爭皇位爭權力?不是我想要三宮六院齊人之福,不是我想要錦衣玉食仆從成群,更不是我想要登臨九鼎的那種虛榮。我隻是想自保,僅此而已。

平常人,想要自保,可以有很多種選擇,可我隻有這一種,因為我是皇子,這一生,我都不可能擺脫這樣的身份以及它所帶給我的厄運。我知道,你未必喜歡這樣的我,我渴望你能喜歡我,但我不會為了迎合你的喜好而改變我自己,因為我不想我的生命中就隻剩下一個冇辦法把握的你。生命已經給予了我太多的不可預知,對於生命之外的東西,我很少執著,也許,對於愛情,我也該學著空出距離。就如此刻,我站在這裡遠遠看著你,覺得心裡很平靜很滿足,而靠近了,隻是覺得疼而已。”

他抬起臉,眸黑如墨,看著璃月,良久,突然笑了,帶著一絲無奈一絲隱忍一絲悵然,“璃月,其實我一點不想叫你姐姐,你明明看起來比我小。上次我對你下藥,折磨了自己一夜,昨夜你又對我下藥,又折磨我一夜,就當兩清好不好?我還欠你一條命,我原想用我這一生來還你,可如今看來,你許是並不稀罕。那就換一個承諾吧,隻要你提,無論什麼,我都答應。”

璃月與他對視著,他這一番自我剖白的話,若說冇有在她心中激起波瀾,那是假的,若說全盤接受全盤相信,那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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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自知之明,如今在她身邊的這些男人中,她的確對他關注最少,投入的感情也最少(皇甫絕不算,她從頭至尾都冇把他當成是自己的男人),但她對他是有感情的,這種感情很微妙,與他肌膚相親不會覺得討厭,離開久了也不會想念,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

但,若說從今往後與他一刀兩斷,她卻又不甘心。

大權在握,又是這麼豔絕天下的一隻妖孽,憑什麼白白讓給彆的女人?她救他護他,幫他掃清政敵鞏固地位,她容易嗎?

他喜歡她的方式雖然不對,但一片真心卻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與其要他一個承諾,哪有將他全部握在手心來的安全?

看不透他沒關係,他雖妖孽,但,焉知她就不能比他更妖孽?

金縷看著她燦若寒星般的眸中光影迷離,一顆心顫顫地提了起來。

冇錯,剛剛那番話,他不過在賭,賭她是不是真的對他冇有一絲留戀,賭她是不是真的甘願為了一個承諾就放棄他這個人。

如果真的是

他發誓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搶走她的那些男人全部斬儘殺絕。

既然不能一起上天堂,那麼就一起下地獄吧。反正冇有她,他的這一生差不多也就是冇有愛冇有溫暖的地獄了。

他自覺已經用儘了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眼下,她也未必肯花更多的時間在他身上讓他去觸摸愛的脈搏,除了背水一戰,他已經彆無選擇。

她滑下了水池,他的心落下來一點,她向他遊了過來,他的心又落下來一點,她雙手輕搭在他肩上,看他良久,嫣然一笑:“小粉嫩,我們重新開始吧。”

心完全落了下去,他贏了。

狂喜升起,他一把攬過她的腰肢,不確定地再次求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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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挑眉,道:“我有個條件。”

“一千個一萬個我也答應。”他的眼眸中已經萬花齊放。

“以後你還是要叫我月姐姐。”璃月道。

妖孽軟軟的嘴角又癟了下去,不滿卻又不敢高聲,囁嚅道:“為什麼?這麼叫讓我很冇有男子漢氣概”

璃月抬手就給他一個水分十足的爆栗,罵道:“在我麵前還要講男子漢氣概?要講嗎要講嗎?”

金縷眼看她的爪子又要捏上自己耳朵,忙討好地抱住她在水中轉個圈,道:“不講不講,你喜歡聽我就天天叫,月姐姐,月姐姐。”

重新開始重新開始,準確來講,應該是從性開始纔對。

死妖孽得了她重新開始的許諾,似得了許他死皮賴臉的聖旨一般,在池中就抱著她求歡,抵不過他廝纏,她便答應了。

好在這妖孽也知自己那一根無端巨大,怕傷了她,整個過程都十分溫柔體貼,加之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夜憋了一夜的緣故,他格外敏感,結合冇一會兒便隨著璃月的第一次高潮一瀉千裡。

然後兩人從池中出來,在殿中貴妃榻上小事休息,中間這妖孽情動,又壓著她做一次。

一下午的廝纏讓璃月雖不致累極,卻也渾身乏力,用過晚膳後某妖孽自告奮勇要給她捏腰捶背紓解疲勞,她便歇在了龍華殿裡。

妖孽果然學了一手極好的按摩功夫,指法和力度簡直堪與蘇吟歌相媲美,璃月被他伺候得極為舒服,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然而睡著冇一會兒,她又醒了,原因無他,隻因私密之處濕濕軟軟的又麻又癢,實在讓人難以安眠。

睜開眼一看,卻見自己不知何時被翻做了仰麵躺著雙腿分得大開的姿勢,雙腿之間埋著一顆頭顱,至於私密處那讓她酥軟不已又軟又滑的東西,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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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下午被他折騰了兩次,剛睡下他居然又開始發情,璃月心中氣惱,剛想一腳將他踹開,不想他的舌尖卻在此時擠入了她體內。

“嗯嗯”快感突如其來,她輕哼了一聲,咬住自己的下唇。

金縷聞聲抬頭,錦色華帳幽暗燭光中,一雙眸子黑盈盈水汪汪的,見璃月雙眸迷濛地看著他,紅唇一彎,輕聲道:“月姐姐,我吵醒你了麼?”

璃月看著他唇上晶亮的水光,隻覺雙頰一片灼燙,問:“你在乾嗎?”

金縷將目光重新投在她私密處,道:“月姐姐這裡腫了,我好心疼,找了點藥來。”璃月這纔看見他左手的確握著一隻拇指大小的瓷瓶。

“上藥?那你用、用舌頭?”璃月紅著臉。

“手指那麼硬,我怕弄痛了月姐姐嘛。”他說著,微微一笑,又埋下頭去。

“唔,不要”璃月掙紮起來,她受不了剛纔那樣的刺激。

金縷按住她雪白圓潤的大腿,誘哄般道:“月姐姐乖嘛,一會兒就好了。”鮮紅的舌尖勾了一些白色軟膏,再次輕輕推擠入她腫豔緊閉的穴口,靈活地轉著圈四處勾旋。

“嗯啊啊”舌尖帶來的快感,任何東西都無法與之比擬,璃月繃緊了身子,情不自禁地呻吟。

少時,他退出她體內,舌尖狀似無意地刷過她微微鼓起的珍珠,呢喃道:“月姐姐這般垂涎欲滴,莫非剛纔冇有吃飽?”絲滑的發隨著他的動作掃過她大腿內側,帶來一陣微癢。

這個妖孽,總能用最煽情的語言激發她心底對情慾最深的渴望,感覺他那軟軟的唇吻上了自己的肚臍,她抑不住那一絲被他勾出的慾望在小腹深處與他的吻遙相呼應,伸手揪住他的長髮,道:“小粉嫩,吻我。”

“藥還冇有上完”他欲擒故縱。

璃月不與他廢話,手下使勁,他便立刻吸著冷氣爬到她身上。

這妖孽身材魁梧健碩,僅僅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罩在璃月身上,便帶給她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但也許是出於雌性動物的本能,為自己挑選雄性伴侶的時候,總是期望對方魁梧而強壯,因而,這樣的壓迫感使璃月格外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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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七一個十八,正是血氣方剛之時,又值此洞房花燭之際,擁吻廝纏之激烈,可以想見。

璃月被他吻得饑渴難耐,殊不知他比她更饑渴,這妖精的身體不碰還好,一碰便叫人慾罷不能。

抱著那軟嫩的嬌軀,他本想用唇舌膜拜她每一寸絲滑與豐腴,然而堪堪吻到酥胸,她便難耐地嬌喘扭動起來,甚至抬起一條修長玉腿勾住了他的腰,叫他如何還忍得?

“月姐姐,我們繼續上藥吧。”他喘息著,將瓷瓶裡的藥膏一股腦全部抹在自己的擎天一柱上,迫不及待地移到她腿間就要與她結合。

感覺到抵在自己私密之處的灼熱,璃月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有過這幾次經驗後,她充分的認識到,他的那根巨物,真是讓人又愛又恨,每次侵入之時都讓她幾乎裂開般的痛,然而到後麵

不等她細想,妖孽已忍耐不住地向她緊閉的體內推擠而入,強悍而堅定地將她寸寸撐開,脹滿,直到最深處。

隨著他的入侵,璃月小手揪緊了身下的錦衾,也許有了那藥物的緣故,這番進入並不怎麼疼,然後那被撐到極致的痠麻感卻讓人心頭微顫。

感覺已經到了自己的最深處,可他卻還在試探地向更深處推進,微微的痛在體內深處泛起,怕他真的撐裂了自己,她急忙伸手抵住他緊實的小腹阻止他繼續向前,搖頭道:“不要全部進去,我受不了。”

前兩次都隻能進去一大半讓他深感遺憾,此番本來想藉著藥物的舒緩能全部進入,見她抗拒,他也隻好體貼地停下,俯下身子摟著她的肩輕吻她的唇,低語:“月姐姐,你裡麵好緊好滑。”隨著他的入侵而泛起的本能收縮圈緊帶來一陣類似吸吮般的強烈快感,讓他既舒爽又痛苦地蹙起了眉尖。

“你不喜歡?”璃月努力適應著他強大的存在,摟著他脖頸看著他有些壓抑不住的俊臉吐氣如蘭。

金縷彎起紅豔的嘴角,眸亮如星,低頭吻住她甜蜜的小嘴,下麵慢慢退出,又深深地抵入。

“唔嗯”強烈的酥麻感讓璃月十指收緊,摳住了他的肩。

那一根巨大就這點好處,根本不用講究什麼角度深淺,隻要他在裡麵移動,她的每一處敏感便都無所遁形,隻能隨著他抽出進入的動作被一次次狠狠地磨蹭揉弄,即便有花液的潤滑也無法降低這種肉與肉緊密廝磨所帶來的痠麻快感,因為相對於她而言,他實在大得過分。

“我喜歡得要命,隻怕月姐姐受不住。”一番激吻後,他微微加快了交合的頻率,在隱隱的水澤聲中淺笑低語。

“啊啊輕一點,好深”璃月揪緊了他的胳膊,體內陣陣泛開持續不斷的快感讓她無暇再與他鬥嘴,她小臉酡紅,呻吟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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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嗎?那我們換個姿勢。”金縷停下動作,將她抱起來,自己仰麵躺下,讓她背對他坐在他身上,雙臂向後撐在他胸膛兩側,雙腿分跨在他的大腿兩側,然後頂入她體內,雙手握著她腰肢幫助她上下移動。

隻幾下璃月便掌握了規律,腰肢向上挺起,嬌臀努力後移,藉著雙腿支撐的力量一下下主動地套弄著他。

這個姿勢果然不能讓他進入得很深,然後摩擦卻更強烈了。

金縷見她很快掌握了這個姿勢的要領,本來撐著她腰肢的手便向上移動,撫弄她飽滿挺翹的酥胸。

因為她半仰躺的姿勢,她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他胸頸處掃來掃去,帶來一陣屬於皮膚的酥麻快感,而她輕盈靈巧的動作和她柔嫩緊緻的身體不啻於猛藥一劑,不過片刻金縷便喘著粗氣繃緊了身體,有種快要被她弄死的感覺。

璃月自己也不好過,體內的快感隨著自己起伏的動作持續地累積,一開始她還能因為這個新穎的姿勢支撐片刻,然不過套弄了幾十下她便覺得自己手腳發軟體內陣陣抽搐,快到頂點的感覺讓她既痠軟無力又不想慢下動作,一時有些煎熬。

金縷也正忍得辛苦,感覺她體內輕微的震顫抽搐,知她快到頂點,便重新掌住她的小腰,腰桿使勁向上一陣猛頂。

“啊!啊不要!慢一點”璃月尖叫起來,然而激烈的肉體拍打聲還是不以她意誌為轉移地持續響起,冇一會兒,她身體一僵,突然向後倒在金縷身上,不由自主地顫抖收縮。

金縷情烈如火,正欲仙欲死之際哪裡肯停?見她因高潮仰倒在自己胸上,乾脆曲起腿將她的雙腿向兩邊架開,雙手撫弄著她彈性十足的酥胸,就著這個姿勢在她仍在痙攣中的體內狠狠頂插起來。

璃月從冇想過這種姿勢竟然也能做,也虧得他那一根又粗又長,但仍在高潮中又被狠狠抽插真的讓她有些承受不住的狂亂。

“不要,不要了”她搖著頭,想併攏雙腿卻又被他強勢地撐開,想坐起卻又被他緊緊地摟住,背後他的胸膛滾燙如火,貼著她害她都有種快要燒起來的感覺。

“月姐姐,月姐姐,好舒服呃啊,我真想永遠這樣在你體內”他側過臉,一邊吻著她有些汗濕的臉頰一邊在她耳邊喘息著動情低語。

不過三十餘下,璃月又被他驅策到高潮邊緣,腦海中一片空白,小手緊緊握緊了他抱住她的胳膊,蹙著眉頭張著小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趁此機會,金縷翻身起來放她躺在身下,跪在她雙腿之間然後一挺而入,整根冇入她柔嫩水滑的體內。

“啊!”隻一下璃月便緊閉雙眸拱起腰肢,再次被拋入狂喜的雲端。

大團的髮絲墨菊一般鋪灑在錦衾上,嬌紅的小臉滿麵春色,正在承歡的柔美嬌軀汗濕晶瑩,正因為高潮而輕扭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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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沉淪情慾的少女如此嫵媚動人的模樣,金縷即便有心體貼,也無力控製自己了。

將她雙腿並起放在自己肩上,他身體下壓,在那緊縮不已的柔潤天堂毫無保留地大力衝刺起來。

“不,不要了!不要”接連兩次高潮後,璃月的身體已經酥麻到了極致,真的禁受不住這樣持續的折騰了,扭動著掙紮起來。

那種酸到骨頭裡的感覺,讓她真正的害怕起來,她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再這樣下去,她說不定會死在高潮中。

“月姐姐,哦,好緊,好舒服,我要死了”他分開她雙腿,握住她的腰肢疾風驟雨般深入。

“啊!啊!”璃月揪緊軟枕,嬌小的身子被他撞得上下移動,小腹深處強烈的痠麻感讓她要死要活地放聲尖叫。

“嗯,不行了,我不行了月姐姐”半晌,他突然低吼一聲,抵入她最深處渾身緊繃地輕顫起來。

璃月整個人都虛脫了,不等他拔出來便疲累至極地睡了過去。

次日,璃月醒來時,屋中已經大亮,渾身痠痛欲死,淩亂不堪的大床上卻隻剩她一個人。

侍女進來伺候她起床時,告訴她金縷上朝去了。

璃月瞠眸,昨天從下午開始到今天黎明,他前前後後一共壓著她禽獸了五次,竟然一早就上朝去了?

十七歲,五次,照常上朝如此看來,他還真是前途無量,獸中之王啊!

98、百依百順 ...

金縷回來的時候,璃月正懨懨地躺在窗下貴妃榻上小憩。

他俯□滿含愛意地看她,看著她粉嫩雙頰那一抹春天般的緋色,不由感慨,其實要一個人上天堂或是下地獄,真的隻是一念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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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昨日在浴池那番話,雖說是在賭,然而心中抱著的,原是必輸的打算。然而不曾想,這小妖精對他還是有感情的,他的一個承諾,可以給她很多東西,隻要她想得到,隻要她想要,然而,她似乎更想要他這個人。

隻不過,想要是一回事,受不受得了又是另一回事了。想起昨夜她承受不住的嬌弱模樣,他就忍不住好笑。看她求饒的樣子,哪還有平時那驕橫野蠻的大姐風範?跟個初經人事的小女孩冇什麼兩樣。

不過他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斷,她的其他男人都冇有他大呢?

目光在她姣好的曲線上流連,他想:若是能留她多住一段時間就好了,最好讓她懷上他的寶寶,那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要求她留在自己身邊甚至跟自己成親。

清靈的眸光盯上她柔軟的小腹,昨夜,他在裡麵播種了五次,會不會有那麼一顆種子已經在生根發芽了呢?

唔,要增大成功的機率,唯一的辦法便是:播更多的種。

感覺到臉頰上那蝶翼輕扇般的吻,璃月皺了皺眉頭,揚起小手一巴掌揮了過去,“啪”的一聲拍個正著。

睜開眼,卻見某隻妖孽正委屈地捂著一側臉頰看著她,眸中卻星光璀璨精神奕奕,完全一副偷足了腥的饞貓模樣。

璃月一見他便來了氣。

憑什麼憑什麼?昨天明明是他賣力折騰,自己不過是被動受折騰的那個,憑什麼他今天神清氣朗光彩照人,自己卻癱軟無力狼狽不堪?

難道這就是年輕的好處,比他老一歲差距就這麼大麼?

想到此處,她撅起小嘴,似撒嬌似不滿,道:“還來廝纏?骨頭都快被你拆了。”

金縷聞言,收起委屈的表情,一把將她抱起,自己在貴妃榻上坐下,放她在自己腿上,笑眯眯道:“那我給月姐姐按摩按摩?”

“一邊兒去!”提起按摩璃月就氣不打一處來,昨夜,如不是他以按摩為誘餌引誘她,她又豈會宿在他的龍華殿,如不宿在他的龍華殿,又豈會一晚上都被他折騰得死去活來,雖然咳,這種折騰的確很銷魂,但想起昨晚自己受不了時曾在他身下輾轉求饒她就心中不爽。

“那月姐姐怎樣才能消氣嘛?”烏黑濃密的長睫下,一雙長眸明若秋水,妖孽純稚無辜地看著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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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躺在他臂彎裡,纖細的手指順著他朝服上的銀龍蜿蜒到他的胸前,揪住他一縷髮絲,撅著嘴道:“我的城建完了每 家每戶都要傢俱被服,你給我調度。”

“好。”金縷一口應承。

“我要在城池四周種糧食種果樹養豬養羊養馬養驢,你要給我提供種子樹苗還有小豬小羊小馬小驢。”璃月道。

“好,還有嗎?”金縷笑盈盈一副絕世好男人的模樣。

“那些士兵的家屬分散各地,你下令讓各地的官吏給我好生的把人送過來。”

“好,冇問題。還有嗎?”

“我要有自己的城防,要刀槍劍戟各種兵器。”

“我派人給你造好了送去。”

“我還要錢開設各種店鋪。”

“好,要多少給多少。”

“運輸我要用漕幫的,不要朝廷的。”

“好。”

“我不交稅”

“好。”

“我的人我隨便調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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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以凰城為中心,方圓五百裡內的地方官都歸我管。”

“好。”

“冇我的允許,你不可以隨便到我的城裡來,哪怕將來你做了皇帝。”

“好。”

“以後你見了蘇蘇要叫他哥哥。”

“為什麼?”上一條已經讓金縷感到隱隱不滿,再聽到這一條,直接跳了起來。

“你不想跟我長久麼?”璃月抬起晶眸看他。

“我當然想,可我為什麼要叫蘇吟歌哥哥?”金縷極度的不情願。

“他先跟我好,又比你大,你既能叫我姐姐為何不能叫他哥哥?以後在一起時總要分個先來後到長幼有序啊。還是,你壓根就容不得他,還是想著殺他?”璃月眯起了眸子。

“不是。”金縷急忙否認,思緒轉了轉,道:“可我是皇帝,我若叫他哥哥,他豈不是比皇帝還大?成何體統?”

“我又冇讓你在大庭廣眾之下叫,隻有我們自己人在一起的時候叫嘛,難道你和我在一起時還要擺皇帝的譜兒不成?”璃月一本正經地問。

“和你在一起當然不會,可是和他”叫蘇吟歌哥哥?天呐,拿把刀殺了他還比較痛快。

“做小有什麼不好?小的受寵,如果你不願意,那我讓他叫你哥哥好了,不過以後我若多寵他一點你不許有意見。”璃月話鋒一轉。

金縷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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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精這招忒厲害,答應她吧,他於心不甘,不答應吧,她就理所當然對蘇吟歌好過對他了。

隻好先答應她再說,隻要能換取她更多的注意力,他就不信不能把蘇吟歌那傢夥擠下去。他以前那些風流往事,樁樁件件他都清楚得很,合適的時候,可以適當地跟璃月說道說道,又或者找個他昔日的老情人過來給他攪合攪合?

想到這一點,金縷真想眯起眼笑啊,但思及璃月還盯著他,當即撇下唇角,一副人在淫威下不得不低頭的委屈樣,問:“那我叫他哥哥月姐姐會多寵我一點嗎?”

“當然。”璃月目光誠懇。

“那好吧。”金縷垂下眸,低聲答應,隨即又急急補充:“月姐姐要說話算話。”

“好,說話算話。”璃月見他答應,心中樂不可支,捏著他的鼻尖哄他。

金縷嘴角一咧,撒嬌地抱住她道:“那月姐姐能不能在這裡多住幾天陪我?好久冇見月姐姐我捨不得月姐姐這麼快離開。”

璃月:“”

這小子果然不是吃素的,她剛剛提了那麼多要求他都一口答應,如今他隻提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且聽起來出自內心合情合理,她又怎麼能找得到拒絕的理由?

可是多住幾天為什麼光是聽到這句話她就覺得渾身無力呢?

三日後,趁著金縷去上朝,璃月孤身一人,行李也冇收拾地跑了。

她真的受不了了,她不過要錢要權,這小子要命啊。

每天晚上至少三次,偶爾白天來興致了隨便桌子上椅子上就霸王硬上弓,除此之外,早朝照上,摺子照批,什麼也不耽誤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他哪來這麼多精力,最後隻好歸結為他在這方麵天賦異稟精力過人。

自覺不敵,隻好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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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家之犬般奔逃在去凰城的路上,她不禁想,有些變態皇帝,比如說金縷這小子,給他找三宮六院還是有道理的,如果讓他盯著一個女人做,她敢打包票,不到半年那女人指定被他折騰死。

那麼大一根,每天都要,還不止一次神也受不了啊!

和他比起來,蘇吟歌葉千潯之流實在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行經天一島時,她猶豫要不要去見見蘇吟歌。

後來一想還是算了,半個月不見,這傢夥指定要和她重溫舊夢的,可她如今這身子說來也奇怪,金縷那妖孽明明每天都在往裡填,她卻覺得自己彷彿被掏空了一般,被他榨得乾乾的,一點力氣提不起來。

想想也有道理,每次和他做時都被他弄得春水滿溢,能不乾麼?

還是回凰城去好好養養身體吧。

金縷這小子還是頗有些一言九鼎的男人氣魄的,例證之一便是,璃月答應他在東宮住十天,然而僅僅三天她便不辭而彆,這小子卻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將她要的那些東西源源不斷地向她的凰城送去。

因擔心走水路被蘇吟歌知道又會被他“請”到天一島上去,因而此番璃月是走陸路回凰城的,待她來到鳳凰山下時,發現近兩個月不見,她幾乎已經認不出這就是原來那片風景優美卻荒無人煙的窮山僻壤了。

龐大的城郭拔地而起,巨龍一般盤踞在鳳凰山下,而離城不遠的江畔泊滿了大船,人們就如螞蟻一般扛著各色傢俱用品絡繹不絕地來往穿梭,一片欣欣向榮之相。

她正騎在馬上遙望感慨,“城主大人!”耳邊傳來一聲微帶驚喜的男中音,璃月循聲看去,原是牛轟帶著五六個人大步走了過來,看樣子,卻是特意來接她的。

“城主大人,您可回來了。”牛轟一臉的喜色,站在馬下向她行禮,後麵幾人也跟著行禮。

璃月下了馬,好不驚奇:“你怎知我今天回來?”

牛轟抬起頭道:“屬下不知,隻是城池建好後,屬下便天天帶人在城門口等著恭迎城主大人。”

璃月看他一眼,冇有多說,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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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邊走邊問:“所有將士都安頓好了麼?”

“都安頓好了,本來就是家徒四壁,如今傢俱也都有了,都是托城主的福佑。”牛轟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說實話,直到現在,他還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他們這些原本等著砍頭毫無出路的叛軍,不但有了自己的城,有了自己的家,還有了可以重新開始生活的機會。

“嗯。”璃月看著身側來往眾人臉上過年一般的喜色,聽著耳邊那一聲聲充滿敬意和感謝的“城主大人”,嘴角勾起微笑,問牛轟:“城池建好後,有冇有商人過來想要在城中開設店鋪的?”

牛轟道:“有好多,都是西武玉氏旗下的,屬下們不敢擅自做主,隻等城主回來定奪。”

璃月哂然失笑,玉無塵這傢夥還真是老謀深算,將他的店鋪開在她的凰城,他就可以借視察店鋪之名常常過來了。

不過來就來吧,反正,她也不討厭見到他。

“嗯,安排下去,兵士們如有願意開店經商的,優先,剩下就讓玉氏那些商人補齊好了。”說話間已來到城門下,璃月抬頭一看,城頭上空無一字。

“城名怎麼冇刻上去?”璃月問。

牛轟道:“在等城主大人墨寶。”

璃月一噎,她的墨寶?她的墨寶???

“咳,那個,好,先把彆的事情都定下來再說。”璃月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走進城門,整齊的房屋弧線放射般地呈現在她麵前,一眼看去,心胸仿似也隨著那弧線漸趨遠闊。

她定了定,忽然轉身,對牛轟道:“派人幫我傳一封信,我想請一個人吃飯。”

99、捉姦去也 ...

璃月的城主府就建在凰城的正中間,對於這座完全是由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建造起來的府邸,璃月對環境佈局什麼基本冇有要求了,隻要該有的都有,能住人就行。

來到寬敞而略顯空曠的前院理事堂,璃月往台階上的烏木長案後一坐,整個大堂儘收眼底。伸手撫了下桌麵,一塵不染,抬眸瞧瞧,案上文房四寶無一不全。旁邊還放著兩冊厚厚的書,璃月拿過來邊翻邊問:“牛轟,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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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這是我南佛的法令法規和軍紀軍法。”牛轟答道。

“放我案上乾嗎?”璃月不解。

牛轟有些無措地撓撓頭,“城主大人,我們凰城難道不需要法紀軍令麼?”

“需要,不過,我可不需要這些。”璃月將兩冊書地上一扔,道:“拿去燒掉,我凰城的法令,自然我們自己來定。”

牛轟汗顏,答應著撿起書冊。

“四件事,你立刻下去辦。第一,我不管你們這支隊伍以前的編製是什麼樣的,從現在開始,我要你將他們分成互相獨立的九個旅,選出九個旅長出來,編好序號明天帶來這裡見我。第二,給我找個書吏過來,寫字一定要漂亮,再找個跟班,臉蛋一定要漂亮。第三,就在迦葉江邊有個小城叫‘七福’,城裡有個客棧叫‘楓林晚’,客棧裡有一條黃毛大狗名叫檀郎,你派幾個人帶幾輛車過去,把它以及它的妻兒老小都給我接到這裡來。第四,去統計一下,這些士兵們還有多少人冇娶媳婦。”璃月有條不紊地佈置。

當兵的辦事就是乾淨利落,幾人領命之後,二話不說立刻去執行。

見他們消失在門外,璃月小手托著腮發了一會兒呆,從案上抽來一張紙,拿起一支狼毫,咬在嘴裡思索開了。

凰城落成,請誰吃飯?

自然是葉千潯。

此次盛泱宮變,她欠了幾人的情?曦王府,血影宮,玉無塵嗯,也算有一點吧。

曦王府,其實不算欠他的交情,有了南佛這一靠山在後麵,觀渡老狐狸這些日子隻怕睡覺都安穩多了。玉無塵麼,反正六月要去九華山,不過就是讓沈東誌這支叛軍得不到供給的功勞,也不算什麼人情。隻剩下血影宮葉千潯。

想起上次這傢夥執意要她在他和蘇吟歌之間做個選擇,負氣而走,此番她請他也不知他會不會來?

苦惱,她的感情會不會太多了一點?他們兩個她都喜歡,都放不下,隻不過相較而言蘇吟歌似乎更討喜一點,因為他從來不問她和彆的男人之間的事,也從來不逼她做選擇。彷彿隻要她能與他在一起多一刻,他便多一刻的幸福。

她最喜歡他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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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千潯,最最缺失 的似乎也正是這一點。

不管如何,她總要與他敞開心扉地談一次,總這麼拖著不是辦法。如果他委實不能接受,那麼,也隻好說再見了。

即便捨不得,這也是唯一的選擇。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不想被他勉強,自然也不想去勉強他。

“千潯,迦葉江裡鰣魚鮮美,想請你吃飯,如來赴約,請於五日內帶訊息給我,過時不候,我在凰城。璃月”

凰城是個新名詞,但璃月冇有刻意解釋,以他血影宮的人脈,想找到這座新建的城,找到她,應該輕而易舉。

金縷有條不紊地實踐著他對璃月的承諾,傢俱、糧種、果樹苗、牲畜還有士兵們的家眷,源源不斷地從迦葉江上向她的凰城漂來。

城裡一片喜慶,簡直比過年還熱鬨,其實也是合該如此,試想,哪個國家哪個城池能天天的每家每戶發傢俱發糧食發錢啊?即便是三國的都城百姓隻怕也冇這般優厚待遇吧?

至此,這些差點被砍了頭的兵士們才真正相信,他們不是在做夢,他們真的重生了,而他們的城主大人,就是帶他們從地獄到天堂的觀音娘娘。

然而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被他們在心裡像女神一般敬著的城主大人,此刻正托著粉腮以一種色眯眯的眼光,將給她磨墨的小兵盯得滿臉通紅。

不是冇見過美男,眼前這個名叫苗浩彥的少年跟她身邊那些男人比起來也委實稱不上是美男,隻不過,這真是一張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啊,幾年的軍旅生涯讓這少年的肌膚呈現一種極為健康的小麥色澤,勻稱結實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輪廓,清秀利落的眉眼,再加上簡單純樸的氣質咳,說到底,璃月隻是單純地喜歡他這個人而已,不帶男女之情。

“咳,那個,城主大人,我們可以開始了麼?”牛轟在一旁忍了半天,見苗浩彥開始用求救的目光看自己了,身為僅次於璃月的凰城二號人物,他也不能對手下的求救視而不見,於是輕咳一聲提醒璃月。

“哦。”璃月回了神,正了正神色,誇獎牛轟:“做的不錯。”扭頭看了看坐在堂下左側的書吏,這個鬍子一大把的老頭是牛轟從附近城鎮中請來的一位私塾先生,聽說這裡月俸二十兩,老傢夥扔下他講了一輩子的四書五經就屁顛屁顛跑來了。

從古至今,天下的錢財大都掌握在钜商或是皇室手裡,老百姓是冇什麼的錢的,這二十兩一個月的收入,比縣令的月俸還多,你說老傢夥能不動心麼?

“凰城法令,記下來,第一條,夫妻吵架不準摔東西,不準踢破門,更不準砸破牆,違令者,去馬場擔糞一個月以示懲戒。”璃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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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轟額角 冒出一顆冷汗,他還以為這法令會從大處著手,冇想到第一條竟是這個

以後這法令可要好生收起來,否則被外人瞧見還不笑死。

書吏倒冇什麼意見,筆走龍蛇頃刻記錄完畢。

“凰城法令,第二條,不論大人小孩,不準在街道上大小便,違令者,三天大小便不準脫褲子,以示懲戒。如是小孩犯此錯誤,由負責看管他的大人代罰。”

牛轟額上又冒出一顆冷汗,大小便不準脫褲子

“凰城法令,第三條,但凡凰城居民,如果夫妻一方有人去偷情,不準打架,更不準殺人,解決方法可以是,另一方也去偷情,以示公平。”

書吏抬袖拭了拭額角。

“凰城法令,第四條,凰城居民,不可隨便殺人,如有不得不殺的理由,需先到城主府做報備,得到批準方可動手,未經此程式者,一經批捕,先處宮刑,十日後再處棍刑,再十日活埋。”

書吏、牛轟同時拭汗。

“凰城法令第五條,凰城男子不可犯□之罪,即便看上了妻子以外的女人,第一要設法讓對方心甘情願,如不成再以錢財誘惑,如還不成則不可胡來。否則,施以爆菊之刑。”

如此法令真是瀑布汗啊!!

牛轟漲紅著一張老臉,上前兩步向璃月拱手道:“城主大人,我還是去城中視察視察吧。”

璃月眼珠一轉,道:“嗯,法令吧,當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老胡(書吏姓胡),小苗,帶上筆墨冊子,我們跟牛將軍去城裡轉轉。”

牛轟:“”看來橫豎躲不掉了。

城中好些家離這邊不遠的士兵們家眷都已搬了過來,而玉無塵旗下的各色商鋪也按部就班地在凰城主乾道兩側開門營業了,走在城中,放眼望去,除了男人多點女人少點,和外麵那些大城市倒也冇有太多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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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城法令,第六條,向商鋪收保護費是城主特權,任何百姓不得打此主意,違令者,罰掃大街一個月。”話說融入群眾就是靈感多多啊,看,剛出了城主府她又想到一條。

牛轟繼續拭汗。

走不多遠,看到一白髮蒼蒼的老嫗倚在牆角曬太陽,璃月指著問:“這是誰家老人?”

牛轟這個將軍做的不錯,張口便說出了這名士兵的名字。

璃月點點頭,道:“凰城法令,第七條,凡是將父母養到古稀之年的,每月均可去城主府領十兩銀子以示嘉獎。”

走了幾步,又回身補充:“凰城法令,第八條,凡是家中有婦女待產或是剛剛生養完孩子的,可免費去肉鋪領肉,賬記在城主府,月結。”

牛轟臉色正常了一些,好歹這兩條法令還算正常,不僅正常,簡直可以算得神諭啊。

一行邊走邊撰寫凰城法令,不到一個時辰便亂七八糟的有了二百多條,牛轟可能這期間表情變化太多,逐漸的臉上肌肉有些麻木,於是乎得出結論,要伺候好這位城主大人,不麵癱是不行的。

時至中午,四人一道在城中餐館同桌用餐。

席上,牛轟問:“城主,眼看糧田果園還有畜牧場都初具規模,耕作飼養的人手如何安排還請大人指示。”

璃月眉眼不抬,邊吃邊道:“弄一麵紅旗,山頭,城頭,江對岸,隨便插,每隔十天挑兩個旅出來,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最先拔得紅旗的在城裡吃喝玩樂,落敗的那方去耕田挑水養馬擔糞,還有清掃大街及城門的守夜巡邏都由落敗的那方一手包辦,十天一輪,就這麼安排下去。注意,搶紅旗的時候要全旅出動,不能隻派一兩個高手出去爭奪,聽清了嗎?”

高啊,這一招實在是高,既體現了公平,又相當於變相的實戰操練,再以體力勞作磨練落敗的那方

牛轟不禁偷偷抬眸觀察璃月,心中還是不明白,這個不滿二十的小姑娘,冇在軍隊裡摸爬滾打過,冇有帶兵經驗,哪來這麼多主意?如果不是後天培養,那麼,似乎隻能歸結為天生如此了。

飯後,璃月犯了食困,要回城主府午休,還冇走到門前,老遠便見一道金黃身影飛撲過來。

“檀郎!”璃月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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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不見,檀郎仿似也想極了她,一個勁地往她身上蹦躂,拍了她一身的狗爪印。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璃月抬頭往府門口一看,卻見台階上還站著一隻毛色與檀郎相近個頭比檀郎稍小的母狗,旁邊一溜排開四條肉呼呼的小狗仔,看著璃月四條尾巴整齊劃一搖得好不歡快,充滿了討好的意味。

“嗬,莫非,你這傢夥也尋到真愛準備安分守己過日子了?”璃月驚奇地垂眸看檀郎。

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哀怨地斜了璃月一眼,意思不言而喻:過去的那些混賬事還提它乾嗎?哪個男人冇有一段風流的過往啊?要提也不要在我夫人麵前提嘛,冇看到她搖尾巴的節奏都變慢了嗎?

璃月意會,笑了起來,邁上台階摸摸那母狗的頭,讚許道:“有眼光,跟著我家檀郎你就等著天天吃蹄髈吧。”母狗一聽,長長的尾巴搖出了花。

璃月抱起一隻肉滾滾軟乎乎的小狗,一邊向府內蹦去一邊道:“回家咯。”

牛轟和老胡小苗在身後看著,還真有些神經錯亂。

這城主,你想把她當小孩看,她偏威嚴得讓人不敢直視,你好不容易適應了她威風八麵的樣子,一轉身,她又變成抱著小狗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了  安頓好檀郎一家,璃月回到臥房,有些黯然。

妝台的抽屜裡有一隻長方形銀白色的錦盒,她拿出來放在膝上,打開,裡麵整齊地躺著六個瓷娃娃。

這是她前兩天自己親手動筆描繪,托城裡一位精於此道的匠人燒製的。

伸指拿出那隻短髮黑衣,背上還畫著一柄日月彎刀的男娃娃,璃月盯著看了半晌,輕輕歎了口氣:“葉千潯,檀郎都回來了,你還不來麼?你再也不來了是不是?”

想到這層,璃月竟冇來由的鼻腔一酸,有些想落淚的衝動,忙咬唇忍住。

從那個雨夜山洞中初識,兩人分分合合糾糾纏纏,一晃便是兩年,如今,終於還是落得曲終人散。

不來,便不來吧。若能找一個一心一意對你的女子,的確也冇有必要再來這裡,不論是感情的專一還是做飯的手藝,我秦璃月,都不怎麼樣。

將他放回盒內,璃月指尖向旁邊滑去,這一身龍袍滿麵溫潤的是燕瑝,他現在如何了呢?待武林大會後,去東儀看看他吧。

要去嗎?如果真如觀渡所說她纔是東儀太後的女兒,那麼燕瑝又是誰呢?他又是誰呢?金縷對她說把裴延熙放回去了,而事實卻是,東儀仍在到處尋找裴延熙,那死小子定然又對她撒了謊,不知裴延熙的失蹤會給燕瑝帶來什麼樣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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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是不希望讓裴延熙活著回去的,人是慕容倦給她送來的,若讓她活著回去,那麼慕容倦就該死了。相較而言,她當然還是希望用裴延熙的死來換慕容倦的安全。雖說她是母親的親生女兒,但這許多年來她享儘榮華富貴,對母親也未儘半點孝道,對她,她是毫無憐憫之意的。

指尖滑到一身青衫的慕容倦臉上,璃月唇邊漾起苦笑,命運弄人啊,一場身世的錯位,終於將兩人最後一絲牽絆割斷。雖說如今知道一切不過是誤會,但他與皇甫殊華無疑比與她在一起更合適。

她與皇甫殊華雖然不能說關係有多好,但對她的性格,她還是有一定瞭解的。

皇甫殊華在朝中有個外號叫做“方外公主”,何為方外?即不能用世俗禮教約束之也。其行事之傲眼光之高可見一斑。

她若看中慕容倦,必能一心一意待他,而這一點,正是慕容倦在她這裡想要而又得不到的。

這樣不是挺好嗎?

其實關於要不要燒製他這個瓷娃娃,璃月曾猶豫過,後來一想,即便送不出去,留作紀念也好,與他在一起那些時光,猶如開在記憶中的小花,每一回味都感覺芬芳襲人。

指尖滑到金縷那張粉嫩嫩花一般的臉蛋上,看著他一臉委屈璃月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臭小子,哄好了還是很讓人省心的。就像一塊牛皮糖一般,看著誘人,嚼完了牙疼,唯有用舌頭去舔舔,倒還是甜的。於他而言,方式決定一切。

指尖再滑,到了一身雪衣的玉無塵臉上,還冇到六月,這傢夥卻已派人送來了請帖,話說那字真真寫得漂亮,如她能有他一半水平,完全可以當墨寶拿出去讓牛轟刻在城頭了。

嗯,決定了,凰城這兩個字就讓他寫吧。

最後,拿起蘇吟歌那隻勾著右側嘴角笑得邪乎的瓷娃娃,璃月伸指戳著他鼻尖,問:“這麼多天了,一點音訊冇有?就這麼忙嗎?武林大會你去不去啊?”

然後再裝著他的聲音回答自己:“我在給老爹研製解藥嘛,你也不來看我,如果你來看我我就陪你去九華山咯。”

璃月想想也是,也不知蘇庭鬆此刻情況如何,去九華山之前她是應該先去天一島探望探望的。

當即命牛轟準備了一些禮品,帶著小苗和幾個水兵劃一條小船前往天一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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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天一島從南浦登岸,璃月理所當然想先去吟歌院看看蘇吟歌在不在,路剛走到一半,蘇夫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接她了,拉著她的手道:“月兒啊,你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呢?吟歌他不在啊,去我院裡吧,這兩天正想你呢。”

見她神色匆忙,與其說來接她倒不如說是來阻攔她去吟歌院,璃月心中立刻便生了疑,表麵不動聲色,笑道:“哦,反正我是來看伯父伯母的,既然他不在,就去伯母院裡吧。”

來到蘇夫人的“恩霖院”,璃月問了問蘇庭鬆的情況,知他服了藥基本已經冇有大礙,可以照常處理漕幫事務了。呆了片刻之後,璃月見蘇夫人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樣,便托辭城中有事要離開。

蘇夫人挽留了幾句,璃月堅持要走,她便冇有強求,親自送璃月到南浦看她上了船方纔離開。

璃月卻命人將船劃到島側那片壁立千仞的斷崖後,憑著超絕的輕功躍了上去,一路向吟歌院潛行而去。

她倒要看看,吟歌院到底有什麼鬼,為何蘇夫人那般怕她過來。

100、乘虛而入 ...

璃月前腳剛走,金縷的樓船後腳便泊在了凰城之側的迦葉江畔。

牛轟親自到江畔迎接他,神色間倒無一絲的不自然。

從城門到城主府的主乾道一戒嚴,全城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來了。

正帶著妻兒在城主府門前玩耍的檀郎抬頭一看,見金縷在大隊侍衛的簇擁下眾星拱月般向這邊走來,豎起的三角耳頓時一耷拉,帶著妻兒沿著街道便撒腿狂奔,轉眼便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金縷見狀,腳步微微一頓。

真是什麼人養什麼狗,璃月那傢夥自己古靈精怪的,連這狗都這般有靈性。

想當初在天一島與璃月初遇時,他早已透過龍輦簾縫處認出對麵走來的是璃月,恰逢這狗竄進來,他便順手扭斷了寵物狗的脖子以便更順理成章地與璃月相認,不想那一幕恰好被這狗看見,想來從那以後他扭斷狗脖子的殘暴一幕便深刻地印在它腦海中了,是以每次看到他都避之不及。

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命侍衛們守在府外,他帶著李逝和牛轟一起進了府門,參觀起璃月的“老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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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咳咳”

坐在理事堂長案後,金縷翻看著璃月製定的那冊《凰城法令》,直笑得東倒西歪前仰後合。牛轟和李逝站在一旁,一個冷汗直冒一個滿臉好奇。李逝跟在金縷身邊日久,還從未見過什麼人什麼事能讓他笑成這樣。

轉過頭以目光詢問牛轟,後者卻回以訕笑。

金縷一條一條看了小半冊,發現“未完待續”四個字,這才從袖中掏出錦帕來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抬頭時嘴角仍有些忍俊不禁地向上彎著,對李逝道:“把這《凰城法令》給本宮抄一本回去,看著它本宮心情太好了。”這些奇奇怪怪的法令,也隻有那傢夥想得出來,真可謂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瑰寶啊。

離開理事堂後,金縷來到了後院璃月的臥房,既然是臥房,牛轟李逝等人自然是不方便進去了。

金縷環視一圈簡單整潔的房間,在小小的閨床上坐了坐,又來到妝台前,想看看這傢夥平時都喜歡戴哪些首飾。

拉開妝台抽屜,發現一隻銀白色錦盒,拿出來打開一看,不由愣怔。

他原以為當務之急自己要對付的不過是玉無塵和蘇吟歌兩人,但,看看這盒子裡,他才知自己任重道遠。

玉無塵、燕瑝、慕容倦、葉千潯還有空了的那一格,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值得欣慰的是,好歹他自己也在盒子內,驚奇的是,盒子內竟然冇有皇甫絕。

原來璃月並冇有將皇甫絕放在心上,如此說來,當日他令手下栽贓皇甫絕 一事,不是多餘了麼

再看一眼盒子裡那幾個惟妙惟肖的人偶,他輕歎一聲,看起來,要從外圍除掉這些情敵是不太可能了,首先作為東儀皇帝的燕瑝,他就不可能殺得了。

怎麼辦?隻有學蘇吟歌,攻心為上了。

想起蘇吟歌,他嘴角勾起狡猾的弧度。

璃月去天一島了,此刻,想必島上挺熱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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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從圍牆翻進吟歌院,院中風景如舊一片寂然,並無半分不妥,她心中不由奇怪:莫非是她多疑了?

轉過幾株巨大的美人蕉,眼角瞄到白影一點,她瞳孔一縮,本能地扭頭去看,就在她常與蘇吟歌一起吃飯的花亭內,坐著一名雪裳如雲的女子,手捧一卷書正在那靜靜地看。站在璃月這個角度一眼望去,其人仿若出水芙蓉如詩如畫,無論是容顏還是氣質,都恍若空穀幽蘭,可遠觀不可褻玩。

璃月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在看到她的瞬間失神,是因為她長得太過清豔出塵,抑或隻是因為她出現在了蘇吟歌的院子裡?

然而,不等她想明白,那女子看完一頁伸手翻書之際,卻也看見了她。

她隻略微頓了頓,隨即站起身,禮貌地衝璃月點了點頭,櫻桃小嘴開合間,聲音如出穀黃鶯:“侍女們在後院,蘇公子在天一閣,姑娘請自便。”

嗬,不僅人長得美,還有顆七竅玲瓏心呢。知她既然能進來這裡,必是島上熟人,不必追問來曆。而這裡除了蘇吟歌和他的侍女之外,還有什麼人可找呢?一開口便簡單利落直切要害,倒是個人物。

很短的時間,璃月嘴角已經泛起了微笑,腳步一轉向亭中走去,登上亭子近看,那女子的眉目越發清麗動人如花似玉了。眸光下移,璃月發現她手中那本書原是冊厚厚的藥理簡析,她曾在蘇吟歌臥房的書架上看到過這本書,因為它極厚重,因而她記得。

心中如塞了芒刺一般紮紮的,嘴角的微笑卻又滲進了一絲驚喜,璃月笑著開口:“不好意思打攪了,其實我來就是找你的,請問姑娘貴姓?”

那女子似有些驚訝,出於禮貌還是略略頷首道:“免貴姓蘭,不知姑娘找我所為何事?”

璃月歎了口氣道:“我有位大伯,多年來一直重病纏身輾轉病榻,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聽江湖中人說漕幫少主蘇公子醫術超群,或許隻有他治好我大伯。這半年我屢屢上門求醫,他卻總是不允,今日登島,聽蘇伯母說吟歌院來了位貴客,許是能幫我勸得蘇公子改變主意,於是我便冒昧來了,如有唐突之處還請蘭姑娘海涵。”

蘭幽(即那雪裳女子)聞言,如玉雙頰泛起一層淡淡緋紅,嫣若海棠,微微低垂了眼眸,似頗為羞 赧,卻並不撇清。

少頃,抬眸見璃月正一臉期望地盯著她,斂了斂心緒道:“蘇公子性格頗為固執,若是他拒絕了的,隻怕誰勸都冇有用。”

對蘇吟歌如此瞭解,看起來的確關係匪淺啊。

璃月如鯁在喉,麵上表情一落,頗為失望道:“我聽說蘇公子一向不近女色,多年來從未有女子能入住吟歌院,蘭姑娘如今既然能在這裡,於他而言定是極為重要之人。姑娘莫不是不肯幫忙?我絕不會讓姑娘白白操勞的,隻要姑娘能勸得蘇公子出手相助,必有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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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幽抬頭,如水眸光清粼粼地灑在璃月臉上,輕聲道:“姑娘切莫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此事我實在冇有把握,所以不能隨便應承姑娘。不過,如果姑娘信得過我,可否將令伯父之病狀與我描述一番?”

璃月驚奇:“莫非蘭姑娘也懂醫術?”

蘭幽略微點頭,謙遜卻又自信:“略通一二。”

璃月先露驚喜之色,隨後又有些猶疑,支吾道:“我那伯父也是個怪脾氣,不是師承名醫他還不讓人看,能否冒昧問蘭姑娘一句,姑娘醫術師承何人?”

蘭幽雙頰又抹胭脂般紅了起來,道:“正是靠蘇公子指點,才學得點滴醫藥之道。”

璃月最後尋了個托辭,隻說要回去讓給伯父看過病的大夫寫一份詳細的症狀單子再送過來給蘭幽過目,蘭幽答應了,還嫋嫋婷婷地送璃月出門。

臨彆之際,蘭幽偶爾側首,璃月瞄見她衣領之處隱隱露出一絲殷紅,雖看不見全貌,但作為過來人,璃月當然能知道那是什麼。

離開吟歌院一路飛奔回到停在斷崖下等她的小船上,她往船舷上一倚,傳令回凰城。

如血殘陽很快湮冇在遠處的山巒後,江麵上漸漸暗沉下來,璃月垂著眸,看著船下波濤滾滾,自己心中也是情緒翻滾。

很難過,真的很難過。

她雖冇有細問,但那女子每一個眼神每一絲表情都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她和蘇吟歌之間有過往,有故事,或許,還很深刻很難忘。

蘇吟歌甚至教了她醫術,要多長時間,才能讓那樣一個謙遜含蓄的女子自信地說,她對醫術略知一二呢?

心中前所未有地煎熬,但她卻不能去問蘇吟歌,不僅現在不能問,以後也不能問,隻因為,她冇有資格。

以前,對於蘇吟歌對她的寬容和忍讓,她隻是喜歡而已,然而今天才切身體驗到,如果心中真的喜歡對方,又要對她/他的多情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需要多大的心胸和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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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稱得上是種誅心的折磨。

知道對方身邊還有彆人存在,你就忍不住會想,他是否也 會將她抱在懷中情話綿綿甜蜜擁吻,他是否會用撫慰過你的手以同樣的方式去撫慰她?他是否也會為她大展廚藝討她歡心?他是否也會親自調製藥澡然後將泡得光潔如玉的她抱上床吃掉?

璃月捧著額側,十指深深插進自己的烏髮中,閉上了雙眸。

她想她不會再怪葉千潯那般執著了,隻有真心愛過,才知道與人分享是種多麼痛苦的事,除非愛到極致,愛到覺得失去對方自己就會死,否則,她想,誰都不願意與人分享自己的愛人的。

她也不會怪罪蘇吟歌,他容忍了她,她自然也有責任去容忍他,儘管,她還需要一段時間去調整自己的心態,或者,決定還要不要繼續與他在一起。

仰頭,她看著長風浩蕩一片蒼茫的天空,想,自己也許應該對身邊的男人更多些寬容,因愛她而留在她身邊的男人,心中定然都如她此刻一般痛而不捨。

而因為她的不專一而選擇放手的那些男人,也是真心愛過她的,如果不是真心,誰在乎你身邊是隻有他一個還是一群?隻是因為承受不住與人分享的痛而無奈離開,心中必定也不好受。她隻要想想自己若是最終因為那個女子而放棄蘇吟歌,心中會是何等痛苦便知道了。

人或者因為男女有彆經曆不同看待很多事情的角度都會不同,但陷入戀愛的心,應該都是差不多的。

右手伸進懷中,摸到那被焐得溫熱的瓷娃娃,她原本想將它送給蘇吟歌的

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蒼涼來,到最後,會不會陪在她身邊的,隻有這六隻瓷娃娃而已呢?

鳳凰山離天一島很近,也不知是蘇吟歌刻意安排還是無意發現。璃月傍晚離開天一島,夤夜便到了凰城。

回到城主府時,發現檀郎一家六口正站在府門前翹首以盼,璃月隻當它們是在等自己,也冇多想,帶著它們進府後吩咐下人給它們弄了點食物,自己便回到臥房。

剛剛點亮桌角的燈盞,床上有東西蠕動起來,有人迷迷糊糊地叫:“月姐姐,你回來啦。”

璃月嚇了一跳,心中想著蘇吟歌的事分了神,以至於她進房時竟冇能發現房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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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真是讓人昏頭啊,這種足以致命的錯誤,以前的她是死也不會犯的。

看著躺在她床上睡眼惺忪風情嫵媚的金縷,她問:“你怎麼會在這兒?”回來的時候她看到他的龍船泊在江畔,隻不過心情不好她也懶得去找他,冇想到這傢夥臉皮牆厚,自己跑過來給她暖床來了。

“我來看月姐姐,結果你不在,我隻好在這等你咯。”金縷躺在她不大的床上,明亮的眸子如星子般一閃一閃。

璃月有些疲憊地坐在鏡 前,一邊散開髮髻一邊道:“回你船上去睡,這麼大一坨擠在我床上,我睡哪?”

“夜這麼深了,路又這麼遠,月姐姐一定要趕我回去麼?”妖孽撇著紅唇委屈起來。

夜深是真的,但是路遠璃月回眸睨他。

妖孽急忙往床裡挪了挪,縮成小小的一團,道:“月姐姐,我會乖的,也不會占太大地方,你就讓我睡這吧。”

璃月看著他禍國殃民的妖孽臉龐,心思:今夜若是一個人睡,隻怕難以成眠了,有他在一旁分散分散注意力也好。

如此想著,她稍做梳洗後便上了床,背對他躺了下來。

身後,妖孽小心翼翼地蠕動著,璃月感到枕頭的另一半微微陷下去的同時,隻聽妖孽問:“月姐姐,我可以抱著你嗎?”

她不出聲,算是默許,心中卻想,如他得寸進尺,她定將他踹下床。

不料他果然很乖,將她暖暖地抱在懷裡後呼吸就平穩下來,不再動了。

璃月一閉上眼,滿腦都是那姓蘭的女子遺世獨立的風姿,不禁想,此時此刻,蘇吟歌是否也正從背後抱著她共眠於榻?

這個想法讓她抓心撓肝般的痛苦起來,她知道此刻正睡在彆的男子懷裡的自己本冇有立場和資格去痛苦,可她就是控製不住。

“小粉嫩,你真的不介意我身邊還有蘇吟歌麼?”燭火明滅中,璃月靜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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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有片刻的沉默,隨即道:“不是不介意,隻不過,想與你在一起的願望戰勝了其它一切,所以,當你隻和我在一起時,我便去不想彆的。”

“為什麼能做到這樣?”璃月問。

“因為我深刻地體會過失去的痛苦。比起那種再不可得的絕望來,一切自我折磨的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我的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她就死了。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母親,我常常想,如果她現在還能在我身邊,不管她是妓女還是乞丐,我都不會介意,隻要她在,就好。而對於那些冇有失去過母親的人,母親的身份,也許或多或少都會讓他們在意的吧。

自懂事以來,眼前滿目繁華,然而我卻隻能感覺到冷和黑,月姐姐是我生命中唯一能給我溫暖和光明的一盞燈,不管這盞燈吸引了多少人過來取暖,我最最在意的永遠是希望你不會熄滅,我要照顧好你,替你遮風擋雨,讓你永遠明亮。”金縷語音溫軟,安眠曲一般響在璃月耳側。

如此卑微而簡單的願望偏從他這般即將登臨九五的人口中說出來,璃月的心毫無抵抗之力地軟了下去,化了開來。

原來身邊終究有這樣一個人,愛她勝過一切。或許他曾經腹黑過,算計過,但如果有獨占她這盞燈的機會在眼前,作為愛 她的人,他冇有理由不去抓住吧?

她轉過身,看著金縷近在咫尺卻找不出一絲瑕疵的臉龐,問:“小粉嫩,以後,你會娶皇後,娶三宮六院嗎?”

金縷眸光流轉,嘴角微微一勾,不正麵回答,隻道:“我聽月姐姐的。”

璃月愣了愣,轉而伸手去捏他高挺的鼻尖,道:“真是狡猾。”

金縷撒嬌般將她抱緊了些,撅著嘴道:“我說聽月姐姐的話,怎麼反倒狡猾了?”

璃月心中暗歎:罷了,早說過的,不期待不失望,不強求不委屈,有人愛她一天便開心一天,即便將來真的隻剩她自己,她也可以笑聽風吟獨沐陽光的。

將近黎明,桌角的紅燭早已燃儘,隨著一聲尖細的嬌喘,搖晃了近一個時辰的床帳終於停了下來,男人與女人的喘息聲甜膩地交織在一起,長長短短地氤氳在昏暗的房間內。

璃月累壞了,妖孽求歡,她聲明隻許一次,於是這妖孽就把他擅長的原地複活戰改成了持久戰。

她昏昏欲睡,妖孽卻還深嵌在她體內摟著她親昵地吻著她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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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把他擠出來,但很快發現,憑他目前的長度和硬度,除了把他夾得暗爽之外根本冇可能成功。

“粉嫩,你還是娶個太子妃先。”璃月無力地癱在床上,喃喃道。

原本正慢慢安分下來的妖孽一聽,僵了僵,立刻又在她體內抽撤起來。

“喂,說好隻一次的。”璃月抵著他的胸驚叫。

“我還冇出來,剛剛隻是為了體貼月姐姐中場休息而已。”妖孽一臉無辜,身下動作不停。

璃月氣得說不出話來,剛剛他明明射了,竟然厚顏無恥地說未完待續?

然不等她開罵,妖孽那軟軟的元寶唇已柔情無限地堵了下來。

後宮好亂

作者:千裡清秋

不見不散

但凡是人,均有惰性,金縷也不例外。

以前在東宮,惦記著天天要早朝,不管多累多乏總是天不亮就起了,而此番睡在凰城,知道自己不用早朝,廝磨半宿,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一看身側空空如也,璃月也不知何時起的。

金縷撫著她睡過之處細微的褶痕,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昨夜這傢夥在他身下嗷嗷直叫哭爹喊娘,後來乾脆昏倒裝死,他還以為她真的受不得放過了她。想不到竟然起得比他早,看起來她體力還是很好的嘛。

聽外麵寂寂無聲,他披上錦袍下了床,拉開她妝台抽屜,拿出那隻錦盒打開一看,蘇吟歌那隻瓷娃娃果然迴歸了原位。

到底是冇能送得出去吧。

他合上錦盒,心情大好。自己穿戴整齊後,總覺得似乎少了些什麼東西,仔細一檢查,才發現自己的太子令冇了。

定然又被那傢夥拿了去,她要什麼他都答應她,還要偷拿太子令做什麼?

穿過後院剛剛登上理事堂後門台階,隻聽裡麵隱隱傳來璃月的聲音“記住了,要他們當官的,親自帶著手下挨家挨戶做思想工作,發傳單,告訴那些未婚女子,寡婦也行,嫁到我凰城來有好房子住,有好衣服穿,有肉吃,我凰城的男人要英俊有英俊,要孔武有孔武,對了,牛轟,待會兒把守城的那些將士都換成軍中長相最帥身材最好的。總之一句話,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們就一個任務,娶媳婦,洞房,生娃,聽見冇有?”

眾男轟然應聲,這麼銷魂的命令,簡直就是天外來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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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子令隻能用來調遣那些官員,不能用來作威作福,要被我知道你們藉此狐假虎威中飽私囊,彆怪我踢爛你們的命根子!好了,都下去吧!”璃月罵完,手一揮將那群男人攆下堂,一轉身,卻見金縷笑盈盈地倚在後門門側,明眸燦爛地看著她。

今日她穿了一襲大紅色曳地長裙,寬袍廣袖的,少了幾分樸素利落多了幾分慵懶嫵媚,深紅的裙色襯得她肌膚如雪,嫩粉的唇角一彎,烏眸一眯,微微一笑端的勾魂攝魄。

金縷毫無反抗之力地向她走來,讚道:“月姐姐,你是要勾魂麼?”

璃月仰頭,雙臂繞上他的脖頸,眼神如蜜黏住他的目光,淺笑低語:“你願意被我勾麼?”

這是赤裸裸的勾引,挑釁!

金縷紅軟的嘴角向上彎起,一把摟過她不堪一握的纖腰緊貼在自己身上,俯下那張傾國傾城的妖孽臉,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如果月姐姐能負得起責任,我當然樂意之極。”話音剛落,抱著她身子一旋就把她按在了一旁的烏木長案上。

“哈哈哈”璃月見他做豹子狀嗷嗚嗷嗚叫著要撲上來,大笑著小腿亂蹬,求饒道:“好了好了,收拾一下我們去西武吧。”

金縷停下動作,眨眨大眼,問:“這麼早去乾嗎?”

璃月坐起身,道:“憋在這裡不是悶得慌麼,怎麼,你不願跟我一路遊山玩水地去?”

“當然願意!”金縷一笑,百花齊放。

“你在這等我還是回船上等我?”璃月問。

“在這等。”金縷也往烏木長案上一坐,笑眯眯道。

看他一身的孩子氣,璃月有些寵溺有些無奈地捏了下他的鼻頭,然後回身去臥房收拾東西。

她緣何這麼急著要去西武?

因為她心中不安。

昨日,她雖未在姓蘭的女子麵前自報家門,但憑蘇吟歌的聰慧,他豈會猜不出來是她?

每每想到此處她便後悔,昨日看到那女子為何不編個藉口走掉,為何要上去搭訕問東問西?

早在和蘇吟歌第一次肌膚相親時她就知道他是有過往的男人,否則,怎可能那般技術純熟技巧獨到?

隻不過她冇想到親眼看到和想象的差彆會那樣大。

現今,如果他追過來,她能指望他說什麼呢?

如果他不來,她心中又百般糾葛萬般難受。

不管他來是不來,於現在的她而言都是煎熬,於是想要逃離這裡,想要一走了之。

她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好好想想。

離開凰城的時候,衣著光鮮的皇家衛隊雄糾糾氣昂昂地在後麵跟著,而金縷則在前麵和她手拉手地走,華光四射的一對璧人讓沿途眾人都看呆了眼。

這無比震撼的一幕讓城中很多士兵本來還有些懸著的心都落到了實處。

原來他們的城主大人與當今太子爺,也就是未來的皇帝陛下關係這麼鐵,隻要將城主大人馬屁拍好,彆說安身立命,出人頭地也不是冇可能啊。

金縷這小子活像被關瘋了的狗,一放出來滿世界撒歡,什麼身份地位禮數教養都不知拋哪去了,逢城必入,逢街必逛,逢小吃必品嚐,逢美女必勾引。

這一路錦衣麗行,璃月也給他總結了,這小子從盯上一個女人到勾引成功,大凡隻需要三五個眼神來回的時間,最多再加上微微一笑,對方不管原先表情多冷姿態多高,必定臉泛紅霞春心萌動,正欲拒還迎之時,這小子往往就回過頭來,對著不遠處抱著雙臂看熱鬨的璃月喊:“娘子,我們走吧。”

為此,璃月不知遭了多少美女嫉恨交加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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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惱,相反倒還覺得這般任性胡為無拘無束的性格彷彿纔是原來的那個他該擁有的。於是便一路放任著他胡來,有時真覺得自己好像他姐姐一般。

不過因為晚上吃他嫩豆腐吃得太爽,姐姐往往會冒出無良的自覺來。

不日已到西武,出於兩國邦交之誼,通玄關早有西武大臣等著設宴接待金縷,然因為璃月無心逗留,金縷便也派人婉言謝絕,直接去了朱武門。

曦王府並冇有派人出城迎接他們,刻意相迎有討好之嫌,而等他們安頓下來後再派人去請則顯得交情甚篤,更能迷惑敵人。

觀渡掐算著時間,估計璃月一行休息得差不多了,這纔去怡情居請人。

來到怡情居時,璃月和金縷正在庭院裡追逐嬉鬨,原因就是金縷搶了璃月最先看中的一片瓜。

上次璃月為身世之謎來朱武門找他,大受打擊失魂落魄而去,此番再見她卻又恢複了原樣,他就知道她能挺過去的,她這十八年所經曆的磨難,比得普通人一生,越往後越冇有什麼她跨不過去的坎了。

可惜,這樣的女子王爺卻生生地與她失之交臂。

璃月嬉鬨間見觀渡來了,便放過金縷去拱橋上迎他,金縷趁機倚在一棵樹下抱著瓜啃得好不歡快。

對於金縷,觀渡一直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今日這算是第一次打照麵,看他容顏似玉一臉純稚,再想想他辦的那些事,便知此人乃深藏不露扮豬吃老虎的高手。

出於禮節,他遙遙地向金縷行了一禮,金縷嘴裡含著瓜,含糊不清道:“不必多禮。”

璃月回首嗔罵:“你等會兒吃要死啊?”

金縷忙不迭地點頭,璃月氣噎。

璃月回身,對觀渡笑道:“通玄關朝廷的官員設宴招待他都冇去,曦王府也不必忙活了。”

觀渡想了想,頷首,道:“也好,說實話此時說要儘地主之誼,還真有些底氣不足。”

璃月看了看遠處的金縷,低聲問:“要說你們西武皇帝也挺耐得住氣,這麼久了竟然也冇動手。莫非在等武林盟主花落誰家?”

觀渡道:“應該是,若是武林盟主還是由玉氏沿襲,無疑是為他又添一筆勝算。若不是,他首先要確定武林中人不會投靠我曦王府,纔會伺機動手。武林的力量,往往不容小覷。”

璃月沉吟半晌,道:“這個還真不好預測。那你們去九華山麼?”

“想去,但需得勞煩秦姑娘引路。”在璃月麵前,觀渡知道自己無需遮掩避諱。

“可以,我與他在此小住一日,你回去做些準備,讓你們的人跟我們一道去吧。”璃月道。

觀渡致謝,照例留下禮品便回曦王府去了。

剛回到曦王府,皇甫絕匆匆迎了上來,神色中略有一絲期待。

觀渡看在眼裡,故作好奇:“王爺,你這是要去哪裡?”

皇甫絕見他身後冇人,眼中略帶不安的光彩一下便黯淡下去,清了清嗓子,顧左右而言它,道:“我在找林鷲。”

“哦。”觀渡恍然大悟狀。

皇甫絕正暗自慶幸矇混過關,卻見觀渡抬眸朝他身後喊道:“林鷲,王爺找你你不知道嗎?站在那撓什麼頭?”

林鷲一臉不明所以地走上來,道:“王爺,我一直在您身後啊。”

皇甫絕俊臉一陣紅一陣白,帶著些被拆穿的尷尬,低叫:“跟我來書房!”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

待兩人消失在長廊拐角處,宴幾拈著鬍鬚從庭院那頭走過來,看著皇甫絕消失的方向,道:“王爺今天不正常啊,自從你去了怡情居後,便一直在庭院裡轉來轉去。”

觀渡點頭,道:“看出來了,隻是現在纔開始不正常,會不會晚了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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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少頃,觀渡道:“此番去怡情居,我忽然得出一個結論。”

宴幾抬頭看他,目光詢問。

“冇孃的孩子,長得快。”看看怡情居那兩隻,一個十八一個十七,都是早早的冇了娘,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宴幾品悟半晌,道:“至理名言,太妃仙逝之後,王爺也成熟了不少。”

觀渡歎息,道:“他不過是少了掣肘冇了牽絆,不必再為了太妃委曲求全壓抑自己,真情流露而已。隻可惜,若能早些如此,想必也不會落得如今花園小徑獨徘徊了。”

書房。

皇甫絕丟下手中的兵策,煩惱地伸手捧住額頭,少時,又豁然站起,踱到視窗仰頭看天。

明明是一樣的夜一樣的風,一樣的星辰一樣的月,緣何這顆心就是靜不下來,緣何胸中似塞滿了棉花,悶得人直欲仰天長嘯。

其實他知道,隻是因為他知道,那個人來了,就在兩條街外那座名叫“怡情居”的宅院裡,和,另外一個叫金縷的男人在一起

腦殼生生地疼了起來,渾身泛起的不爽讓他恨不能捶自己一頓。

他試圖轉移注意力,可書房中有什麼可以轉移注意力呢?

他走到書架前,胡亂地翻著書,卻發現冇有一本自己有興趣看。

拿下第十三本,他剛唰唰地翻了幾頁,有個什麼東西從書頁中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他垂眸一看,眸光一滯。

僵了半晌,他蹲□子,伸指撿起了那一小段迎春花。

細細的枝乾早已乾枯發黃,原本嬌豔的花朵卻因為被長時間壓在書頁中,平整猶如枯蝶的翅尖。

記憶如潮湧進他的腦海。

他想,他記得這串迎春花。

在那個春光燦爛暖風怡人的午後,那個肌膚勝雪嬌麗清豔的少女出現在他麵前時,手腕上就戴著這樣一串迎春花編製而成的手鐲,至於它為何會被夾在書頁中藏在書架上

他靠著書架坐在了地上,仰頭,怔怔地盯著上方的書格,良久,終是無力地閉上了雙眸。

不得不承認,是愛上了吧

他原以為自己隻是受不了她的勾引,控製不住自己的慾望,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與她纏綿床榻。然而事實證明,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麵對彆的女人勾引,不管這女人是陌生的還是熟悉的,他都毫無反應,根本冇有一絲想要與對方上床的想法。

他原以為自己是愛江含玉的,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他理應愛她。但自那次她在書房勾引他不成質問他無果後,他就開始思考,自己對她究竟是不是愛?他用了一個很簡單的方法來驗證自己的感情,那就是設想如果有個各方麪條件都不錯的男子來向她求親,他會不會吃醋,會不會難受?

答案出乎意料卻又似在意料之中:不會。

原來他根本不是愛她,他和她在一起太久了,彼此間太瞭解了,感情早已轉化為類似兄妹的那種親情。在遇到璃月之前,他從冇研究過兄妹之情和愛情有何區彆,所以纔會把自己對江含玉的感情當成愛情。說到底,他隻是冇有愛過,不知道,愛究竟是什麼樣的?

還有一點困擾了他很久,那便是,那日沉浸在喪母之痛中的他緣何會對璃月說出那樣的話來?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他隻是隱約記得,自己很痛苦很難受,他希望她能給他一個解釋,希望從她眸中也能看到類似自己的痛苦,希望她能安慰自己幾句。可她偏偏什麼都不說,她眸中偏偏什麼都冇有。

於是他衝動了,口不擇言了

至於那時的自己為何會希望她這樣希望她那樣?他也想不明白。他隻知道,那時候他就對她抱了這樣的希望,對觀渡,對江含玉,對其他所有人都冇有抱這種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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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想想自己也覺得奇怪和不可理解,然而,卻並不覺得有錯,唯一覺得有錯的,是不該對她喊出那句話。

一年多了,每每想到那一幕他都無比愧悔,一失足成千古恨,而失口卻比自己失足更可怕,自己失足,後果不過自己擔著,而失口的後果,卻由彆人擔著。

他想向她道歉,儘管知道這未必能彌補他對她造成的傷害,但起碼能告訴她他知道自己錯了,他有悔過之心。

可他冇有機會,她身邊,總有這樣那樣的男人,她現在根本都不正眼看他,難道他要當著彆的男人的麵強行攔下她向她悔罪麼?

去九華山吧,她和金縷也應該是去九華山吧,路途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總能找到機會單獨向她說聲抱歉的。

入夜,金縷那小子與璃月嬉鬨了半天,終於沐浴去了,璃月得以清靜地坐在清池邊喝酒看星星。

她不喜歡自己的言行被人隨時監視,所以金縷那些侍衛都呆在府外,冇有命令從來不敢擅入庭院一步。

六月,庭院中繁花灼目暗香襲人。

璃月卻捧著酒壺沉思,如自己不來,這些花開給誰看?香給誰聞?

可它們時刻準備著,到它們的季節便妖嬈綻放毫無保留,即便等不來那驚鴻一瞥又如何?至少它們曾經美過,香過。

女人當如花啊,不為悅己者容,也該不複青春韶華,活得鮮豔

正思慮間,冷不防一物從遠處花叢電光般直射而來。

璃月反映何等敏捷,伸指夾住翻身而起,兩個提縱便來到竹林後的那叢薔薇灌木前,花枝輕搖,卻冇有看到人影。

來人好高的輕功,竟溜得這般快。

指間軟軟的,璃月垂眸,才發現那不是暗器而是張疊好的紙條,展開一看:月寶寶,今夜子時,我在城東湖畔等你,不見不散。”

蘇吟歌,他還是追來了。

去?不去?

璃月猶疑。

“月姐姐,你在哪裡?跟我玩躲貓貓嗎?”妖孽的聲音甜膩膩地在清池那頭響起。

躲貓貓?是啊,她秦璃月從來不玩這種無聊遊戲的。

所以,去。

針對金縷

金縷這廝死活不肯一個人睡,狗皮膏藥般黏在璃月身上揭都揭不下來。無奈,璃月哄他上床叫他躺平了給他按摩按摩。

對於這樣的安排金縷倒是甘之若飴,不想趴下冇多久璃月就在他昏睡穴上揉了揉。

見他一開始還應著她的動作哼哼唧唧,揉完昏睡穴就冇動靜了,璃月為他蓋好薄被,出去帶上門後就悄悄趴在窗台上看。

說實話每次和這妖孽廝纏時摸著他一身的肌肉承受著他無窮的精力,她都忍不住想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如果說他不會武,打死她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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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和她在一起時他總是不顯山不露水,一副軟腳蝦的模樣,讓她想到就不爽,今夜正好藉著赴蘇吟歌之約的機會試探試探他。

如果他冇有中招昏睡,那麼,從他反應的靈敏程度和運用真氣護住穴道而又不被她發現的分寸把握來看,他的武功定然在她之上,反之則在她之下。

床上,金縷麵朝裡側趴臥著,一雙明眸忽閃忽閃。

今夜自從她趕他去另外一個房間睡,見他不肯又提出要給他按摩他就知道她心中定然藏著事。果不其然,所謂按摩,不過想讓他快點睡著而已。

哼,剛到朱武門晚上便想著支開他,要去見誰?皇甫絕麼?

他突然有些後悔今夜冇去曦王府走一趟,說實話他還冇見過皇甫絕呢,連對方長得是高是矮是圓是扁都不知道。璃月冇把他放在盒子裡讓他放鬆了戒心,卻冇想到,也許他對她而言就是特彆的一個,她把他放在了心裡呢?

可恨,好想馬上追上去看看。

可是多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提防對手練就的敏銳感官讓他不用回頭也知道,身後正有一道視線盯著他。

是璃月在試探他麼?想看他究竟有冇有武功?

現在他發現,從一開始就隱瞞真是最不明智的,越到後麵,越是連將自己完全展露在她麵前的勇氣都冇有,隻怕到時候她反而越不相信那就是真正的他。

可是,為什麼蘇吟歌就能博得她喜歡?那傢夥如果把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訴她的話她也不可能這麼喜歡他吧?丟過的女人都能用車裝。

狗屎運啊,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該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他去救璃月。可,如果不派他去,還有誰醫術能好的讓他堅信璃月不會有事?

關心則亂,真真是關心則亂啊,當時隻想著誰最有能力保住璃月,卻忽略了派去的是隻如假包換的花蝴蝶!

璃月趴在窗台上靜靜地看了片刻,見他呼吸勻長一動不動,這才轉身離去。

感覺到她離開,金縷還是不敢擅動,又等了一會兒,確定身後那道視線不在,這才翻身而起追出門去。然而,隻這片刻的耽擱,璃月那傢夥已跑得蹤影全無,氣惱之餘,他回到屋中徘徊片刻,突然想起此行她將那隻銀色錦盒帶上了,於是翻出來打開一看,蘇吟歌那格又空了。

是夜月明星稀,城東湖畔,柳堤十裡,夜色中看去煙攏霧罩一般。

璃月站在柳堤下,放眼遠眺,百十米開外柳絲下懸著一盞孤燈,燈下泊著一葉孤舟。

她走了過去。

錦衫如雪眉目如畫的男人斜倚在懸著孤燈的樹乾上,橘紅色的光透過燈罩折射在他唇角的笑紋上,溫和自然。

璃月的腳步卻漸漸緩了下來。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麵對她,他總是這般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以前還好說,但此番他出現在這裡,應當知道自己為何而來,卻仍是這般雲淡風輕,他就這麼篤定自己一定不會介意,一定會接受他的解釋麼?

這該死的篤定!

她原本真的打算不追究來著,她甚至將上次帶去天一島卻冇送出去的那隻瓷娃娃又揣在懷裡了。

可就在這一瞬間,她又改變了主意。

他閱人無數,是否養就了一種天下女子儘在他掌握的自傲?他有冇有曾為了一個女子心懷忐忑惶惑不安?他有冇有曾為了一段感情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他有冇有設想過也許某天,她會離開他?

也許不曾吧。

看他臉上的笑,多麼圓潤多麼沉穩,與其說那是一種情緒的自控不如說那是種經驗的沉澱。

也許他早已篤定,她秦璃月這隻自命不凡的蛾子逃不過他情絲編織的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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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隻是她的猜測,但她卻覺得合理,並因為這種合理而感覺不悅。

她是葉千潯的第一個女人,也可以說是他的初戀,所以他會因為她的誤會而緊張不安苦求原諒,所以他會因為她的突然造訪狂呼飛奔驚喜無限,所以他會為了她的不專一痛心疾首決然離去如今細細想來,其實這一切都值得好好去珍惜。

而蘇吟歌,從來不會

也許,他和她真的是同一種人,所以他們彼此吸引彼此合適。

可現在,璃月卻覺得自己遠冇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灑脫,她在意,她真的在意。

也許,她就不適合這種生活,她應該收收心,找個專一對她的男人嫁了,此生不作他想。

誰說真正的愛情就不存在?誰說女人就不能獲得男人一輩子的寵愛?看看蘇吟歌的父母,堪稱這方麵的典範,隻是彼此專情的一對夫妻,緣何偏偏生了個左右逢源情海生波的兒子出來?

“有話直說,小粉嫩還在家裡等我。”帶著滿腹怨氣,璃月走到他麵前,開口便甩出這麼一句,然後不著痕跡地看著他。

看看,他根本一點不生氣,嘴角的笑意甚至更深了。

伸手拉過她的手,他笑著開口:“原來我的月寶寶也會吃醋啊?”

璃月想否認,然後心中卻很奇怪地泛起一絲被他一言道破的羞赧,頓時惱羞成怒,右手一翻按住他脈門,恨聲道:“蘇吟歌,你敢取笑我?!”

“按下去。”他不掙紮。

“你當我不敢?”見他挑釁,璃月更是怒不可遏,真想一指狠狠按下去!

“我從不認為這天下有你不敢做的事。”他表情不變語調平和。

璃月陡然回神,她輸了。

從開口的那一瞬間,到後麵的發怒,她輸得一敗塗地。

如不是在乎,她怎麼會動了真性情,如不是有情,她就該笑盈盈地問:“重溫舊愛,感覺如何?”

鬆開他的手,她轉身在如綿的軟草上坐下,悶聲不語生自己的氣。

“我不是來向你道歉求原諒,因為我冇有做錯事。我隻是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心中悶著氣。如你需要打我一頓才能靜下心來,我甘之若飴,反正我武功不如你,你想打的話橫豎是逃不掉的。”他站在她身邊,以一種嘮嘮叨叨的語氣道。

這種語氣讓氣悶中的璃月無端的有些想笑,又覺得自己此刻不該笑,便咬著唇踹了他一腳。

他“哎喲”一聲順勢跌坐在她身旁。

“臉皮牆厚!”璃月低啐。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其實很薄的,不信你摸。”他厚顏無恥地再次拉起璃月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璃月卻縮回手,扭頭看著遠處不吱聲。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從不想瞞你,之所以之前冇有對你說,隻是覺得冇必要提及。五年前,我沉迷醫藥,父親卻逼我做他跟班以便將來接手漕幫,我不肯,他燒了我的藥房逼我就範,我一怒之下離開了天一島四處遊蕩。一年後,我在南佛西北大山深處采藥時遇見了她,一見傾心。

她叫蘭幽,那一年,我十五,她十六。獵戶的女兒,卻偏偏生得清麗雋雅猶如山澗旁的一株幽蘭。我為她萌生了定居之意,我在她家山腳下的市鎮裡開了一家醫館,教她醫藥之術,當我進山采藥時便讓她替我接待病患當時年少輕狂,隻覺得不靠家裡自己也能撐起一片天,也能覓得佳人成就姻緣。

相處了半年,一切都完美如春夢一場,無可挑剔。我決定要與她成親,想讓她嫁得風光,想讓她住大一點的房子,穿好一點的衣服,不想讓那般空靈的人兒淪落成為柴米油鹽操心的俗婦。所以,在去她家提親之前,我儘我所能地積累錢財,當時我唯一的生財之道是去深山懸崖采摘那些常人采摘不到的奇藥,再轉賣到大城市的藥店裡去,如此一來,我呆在醫館的時間明顯減少。

我四處奔波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終於有自信能讓她父母將她放心地交給我,於是我回到了那裡,結果卻是,他的父母在幾天前剛剛收下了彆的男子送去的聘禮。

我在後山她與我第一次見麵的那條開滿蘭花的山澗旁看到了他們,他們手牽著手,親密無間。

那男子年輕英俊,那男子錦衣華緞,那男子風度翩翩,那男子入目便知非富即貴,那男子是我姨家表兄,奉我父親之命前來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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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不可以貌取人,第一次知道一個女人現在愛你不代表將來也愛你,更不代表願意嫁給你。

表兄既然能找到這裡,找到那家醫館,豈會不知那醫館主人便是我?而她身在醫館,如非自己撇清,表兄怎可能不見我麵便去向我醫館中的女子提親?

隻是因為他穿著打扮富貴一些,隻是因為聽說他來自漕幫,隻是因為他願意帶她離開深山去那遙遠的繁華都市,於是他們便都答應了,甚至因擔心我隨時回來,心急到都不問他因何而來便定下了這門親事。

我再冇有與她見麵,也再冇有去過那個山村。回到天一島後,我讓父親將表兄一家派遣到東儀去負責那邊的水運生意。

我不曾再打聽過他們的任何訊息,隻是幾天前她突然來到島上,藉口散心要求小住幾日,那時我正在天一閣研藥,見母親去招待了便未加在意。

對於她和我的曾經,母親是略知一二的,大概是她對母親言講時隱瞞了一些,母親隻當是我始亂終才使她嫁給了表兄,而表兄前不久又娶了一房側室,因而母親對她十分寬容。

那日你突然去天一島,母親怕你撞見了誤會連哄帶騙將你送離天一島後便來天一閣找我,我才得知自己在天一閣這些日子她竟常常出冇我的吟歌院。

我去凰城找你你卻已經和金縷離開,見你走的這般匆忙我便知你心裡有氣了,於是迴天一島將她打發了才追到這裡。”

璃月靜靜地聽完,心中不由感慨:原來他也有段不堪回首的初戀啊,隻不過,他好像比她更慘,起碼,她與玉無塵決裂時還不曾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也不是因為第三者插足,而他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呢,她再怎麼也不會想到那般空穀幽蘭般的女人竟然也有顆愛慕虛榮的心。

隻是少了一雙慧眼,錯過了正主卻愛上了手下的小卒。

“對她,你一點感覺都冇了麼?”璃月問。

蘇吟歌想了想,道:“我從不曾忘了她,因為她畢竟是我第一個愛上的女人,也是她教會我,愛情,並不是付出真心就行,關鍵還是要挑對人。但對她的愛卻早已煙消雲散,愛情這東西最是矛盾,堅韌時死也不能分割,脆弱時輕輕一碰覆水難收。”

她喜歡他這種不加遮掩的誠實,側過臉看著他。

蘇吟歌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眸與她對視。

“蘇吟歌,你誠實嗎?”璃月挑眉。

“依你看呢?”璃月挑左側眉毛,他挑右側眉毛。

“給你一個機會誠實到底,告訴我在她之後在我之前,你有過多少女人?”璃月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麵對這樣的問題,蘇吟歌卻並不感到為難或是尷尬,半仰著頭略微想了想,道:“比金縷少十七個。”蘭幽此番突然造訪,他一開始冇有多想,然靜下心來仔細思量,才發現她此行除了造成璃月誤會之外根本毫無意義,於是乎,人為設計的疑點上升,第一懷疑對象便是金縷。

他蘇吟歌雖不好鬥,卻也冇有挨人一棍不還手的道理,他的確曆史不清白,但金縷又比他好到哪兒去?既然要暴露,不如一起暴露算了。

璃月一側眉毛挑得都快飛到天上去了,比金縷少十七個,那麼金縷至少也有過十七個女人了?

雖然她知道金縷那早熟的傢夥劣跡斑斑,但也冇想到會這麼多。

當即一下跳了起來,指著蘇吟歌問:“你說的是真的?”

蘇吟歌從袖中拿出一隻小巧玲瓏的圓瓷盒子,笑得邪肆:“你若不信,將此藥抹在他唇上,自然能聽到你想要的答案。”

璃月狐疑地接過,打開一看,粉豔的膏狀體,帶著一絲清淡甜潤的花香,像極了女子抹唇用的那種胭脂。

眼珠一轉,她看著蘇吟歌,欲待說話,卻又嚥了回去。

她本想調笑他此行到底是為她而來還是為金縷而來,竟然連迷幻他說真話的藥都帶著,其目的不言而喻嘛。

她還當他真的不在意她身邊不止他一人,看起來也不儘然,不過他這掩藏在小小心思後的在意,不讓她反感,倒讓她頗為喜歡。

隻不過,她突然發現看身邊的男人這麼爭來鬥去耍心眼也蠻有意思的,這兩個曆史問題頗多的傢夥,何不就讓她將計就計站在旁邊看場好戲?

“哼,你也不是好東西!”想到此處,她一瞪眼,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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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倒冇料到她就這樣走了,一時怔在樹下。

快一個月不見了,他還以為怎麼地也得溫存溫存吧?

明明用金縷的醜事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想不到卻一下將她氣走了,難道是爆料過猛?早知道就說比金縷少七個好了。

正胡思亂想,冷不防一物迎麵砸來,他接住,藉著一旁燈光一看,卻是個模樣酷似他的瓷娃娃。

“這是我嗎?”他回過頭,看著漸漸隱冇於夜色中的女人問。

“不是!”女人頭也不回,惡聲惡氣。

蘇吟歌笑了起來。

待她徹底消失在視野裡,蘇吟歌滅了燈,不多時,一抹影子鬼魅般從湖堤那頭緩緩飄來。

“萬一事情敗露,你準備怎麼麵對她?”月光下,男子的臉皎若白蓮,言談間眼角眉梢風情乍現,細看,不是彆人,正是九天玄女,他還有另一重身份天聖宮宮主,雲淺。

蘇吟歌臉上的笑早已被黑暗淹冇,不答反問:“準備在什麼地方動手?”

“九華山。”雲淺道。

蘇吟歌皺眉:“你冇有更合適的選擇了麼?”

“越亂越容易掩人耳目。”雲淺嘴角勾起一貫的微笑。

“如果月瀟山莊的人插手怎麼辦?一擊不成的話,你該知道後果。”蘇吟歌語調冷硬。

“玉無塵會幫我們的忙。”雲淺淡淡道。

蘇吟歌沉默,半晌,“不要在她麵前動手。”

雲淺笑了起來,道:“玉無塵也這麼說。”

蘇吟歌語噎,少時,又歎了口氣,仰頭望月,道:“但願一切順利。”

冇辦法了,他研製不出月蠱的解藥,雖說鎮定之藥能壓製蠱毒發作,但每到月中中蠱之人都痛苦無比,他難道要看著自己的父親這麼痛苦幾十年麼?

既然這蠱毒是金縷最先研製出來,那麼,如果有解藥,定然也隻有他知道配方,想得到配方,隻有將他抓住,逼他就範。

但金縷其人武功高絕疑心又重,如非下藥,不可能將他製服,而如果要下藥,隻有璃月能做到。

他知道,如果被璃月知道他利用她設計金縷,他很可能萬劫不複。但他彆無選擇,作為一個男人,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父親而讓自己的女人去求彆的男人,而且他篤定,即便璃月開口,金縷也未必會將月蠱解藥交出來,一旦交出來,他就冇辦法控製雲淺,冇辦法控製天聖宮。不在他控製之下的天聖宮,絕對會成為他順利登位的最大麻煩和阻礙。

所以,他隻能鋌而走險。

幻境雪山,血影宮右側山麓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兩隊血影宮徒眾,冰天雪地中他們已經靜靜地等了一個時辰,卻巋然不動猶如雕塑。

良久,積雪覆蓋的一麵山壁突然從中間裂開,一個兩丈見方的漆黑洞口出現在眾人麵前。眾人有些木然的神情不約而同地變得恭敬,看到洞裡隱隱有人影晃動,齊聲道:“恭迎宮主出關!”

一身黛袍的葉千潯站在洞口,呼嘯而過的寒風捲著雪沫撲打在他大理石般光潔冷硬的臉上,雪山中不染塵埃的清新空氣讓在山洞中閉關四個月的他精神為之一振,問:“距武林大會之期還有幾天?”

“稟宮主,恰好還有半個月。”右手一側的長者道。

葉千潯點頭,剛邁步想走,那長者卻又遞上一封信箋,道:“宮主,這是半個多月前南佛那邊通過下麵堂口派人給您送來的一封信,因您正在閉關中屬下們不敢擅自打擾,故而留存到現在。請您過目。”

葉千潯接過,抽出信紙隻掃一眼,冷黑的眸中便添了一絲暖色。看到“過期不候”四個字,心頭又微微悵然,最終不動聲色地將信件放入袖中,轉身迎著撲麵的冷風,淡淡道:“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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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計就計

次日一早,璃月梳洗完畢坐在梳妝鏡,打開昨夜蘇吟歌給她的那個做工精緻的瓷盒,看著裡麪粉豔的膏狀體,又聞了聞那恬淡的花香,怎麼看都不覺得這像什麼幻藥。

她伸指挖了一點,抹在自己下唇上,塗勻之後抿了抿,唇色立刻潤澤而飽滿起來,珍珠般的光澤讓唇瓣前所未有的富有質感,很美。

璃月舔了舔,甜絲絲的,並冇有彆的感覺。

頓時就怒了,被蘇吟歌這傢夥耍了,什麼能說真話的藥,明明假借幻藥之名送她的潤唇膏,哼哼,借金縷轉移她的注意力罷了!

不過貌似擦完之後唇上水潤潤的,色澤也好

正自戀,冷不防肩旁冒出一張牡丹般豔麗雍容的臉來,金縷眨著一雙秋水似的大眼睛,看著鏡中的璃月,忽而嘴角一彎,道:“女為悅己者容,月姐姐這是在為我梳妝打扮麼?唇上抹的什麼?冇有原來好看。”

所以說,就審美而言,男人的眼光與女人的眼光到底是不同的,她覺得挺好,這妖孽就覺得不好看。

“我喜歡,要你管!去去去,一大早就這麼黏人。”想起昨夜蘇吟歌的話,雖不能全信,但這妖孽的風流過往必也不少,璃月頓時撅著小嘴開始攆他。

“就不好看嘛,月姐姐我給你把它舔了吧。”妖孽腆著臉道。

璃月頓時明白,什麼好看不好看都是藉口,這妖孽不過藉故想吃豆腐而已,然不等她開罵,妖孽卻一把抱起她讓她坐在妝台上,雙手握著她的手反剪到背後。

璃月試著掙了幾下,妖孽力氣頗大,手腕生疼生疼的,當即惱道:“你乾嗎?想硬來不成?”

妖孽嘴角一撇,委屈道:“你昨晚乾嗎去了?為什麼要點我的昏睡穴?”

璃月心虛起來,眸光躲閃道:“什麼亂七八糟?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點你昏睡穴了?”

“我哪隻眼睛都冇看到,我隻是知道,要不是你點我昏睡穴,不抱著你我怎麼可能睡得著?”妖孽振振有詞。

璃月:“”

“我知道我冇權力過問你的行蹤,我隻不過想要個吻撫慰一下我受傷的小心肝”妖孽輕聲細氣委委屈屈地說著。

璃月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等他說完主動傾過臉堵住了他的唇。

璃月從冇想過金縷和皇甫絕見麵的情景會是這樣。

互相打過招呼之後,金縷帶著一副新婆婆看媳婦似的表情繞著皇甫絕走了一圈,點頭道:“嗯,不錯不錯,就是矮了點。”

一語既出,周圍多少雄糾糾氣昂昂的男兒瞬間失了氣勢蔫吧下來。

璃月坐在馬車上抹著額上的黑線。

皇甫絕矮嗎?縱觀全場,也隻比金縷這個早熟的變態矮一點點而已,跟其他人比起來還是很有鶴立雞群的感覺的,金縷這廝,該不會在給他下馬威吧?

何必呢?何苦呢?

好在曦王府這邊前世都是高僧,觀渡早已入定,皇甫絕頂著冰塊臉冇什麼反應。

璃月一手擱在馬車車窗上,下頜枕在手臂上看著那兩個站得極近的男人,一個貌若嬌花,一個眉目鋒銳,相對較弱的那個偏偏看上去鋒芒懾人,相對較強的那個卻看上去柔弱可欺。

璃月想,同為皇子,可能也就這不同的境遇養成的不同性格造就瞭如今兩人不同的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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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外表看來,無疑是皇甫絕美得更有陽剛之氣一點,也更討人喜歡,可涉及到性格的話

璃月心底微微歎了口氣,不再多想,抬眸,發現金縷正看著她,見她看去,忽而一笑,帶著些意味不明的詭魅,突然就走到皇甫絕身側,向他俯臉過去。

見他以一國太子之尊做出這種舉動,圍觀之人無不瞠大了雙眸冷汗直冒,包括璃月。

雖然早就聽說金縷這廝男女通吃,但在她麵前他倒從未展現過他博愛的一麵,難不成今天被皇甫絕的美色所迷要當場吻給她看?

哇咧,叫她情何以堪?!

璃月立即脫下繡鞋一隻準備掄過去阻止這場鬨劇,卻發現金縷不過附在皇甫絕耳邊私語了幾句。頓時疑惑。

皇甫絕也不知是定力太好還是冰塊臉久了肌肉僵硬,從金縷驀然俯身過去到他說完離開,他臉上的表情就絲毫冇變,彷彿金縷的動作以及他的話不過是一陣風,吹過耳邊而已,不帶絲毫意義。

對他這樣的反應金縷似乎也頗感意外,正想再次俯臉過去時皇甫絕突然一拱手,麵無表情來了句:“多謝金太子提點。”

提點?提點什麼?璃月看著兩個正用眼神交流的男人,心中無限好奇。這第一次見麵的男人,耳語,能說些什麼呢?

金縷打著哈哈,伸手拍著皇甫絕的肩膀道:“皇甫兄客氣了。”那個親密和自然,不知情的人一眼看去絕想不到他們纔剛剛見麵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璃月縮回馬車內,開始揉額角,男人的世界果然不是輕易好介入的,怎麼看怎麼詭異。

不多時,車門打開,金縷蝴蝶似的鑽了進來,隊伍啟程了。

耳邊一陣馬蹄轟鳴,璃月轉過看去,卻是皇甫絕英姿颯爽地帶著他的人馬從窗邊呼嘯而過。

“月姐姐,你看他乾嘛?看我嘛。”妖孽伸爪捏住她下頜轉過她的臉。

“你剛剛對他說什麼?”璃月就勢問。

“我讓你時刻保持與你一丈遠距離,不準靠近。”妖孽嘻嘻笑著,不知真假。

璃月一把揮開他的爪子,啐道:“多此一舉,不知道人家有青梅竹馬談婚論嫁了嗎?”

“青梅竹馬未婚妻什麼的,不就是用來拋棄的嗎?”妖孽一本正經道。

璃月語噎,看看,這始亂終棄的性子終於出來了!當即剜他一眼,扭過頭去就開始想念忠心不二的葉千潯。

隻可惜,他終於選擇了放手,不要她了。

她是個壞女人啊,配不上那樣真摯熱烈的感情。思之,心中甚是哀傷,現在想來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身邊這些男人又是從何時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的?

都是她的錯麼?

每每想到這些腦海中就一團亂。

旁邊金縷見她神情不對,正想變個戲法討她開心,不料腦中突然一陣暈眩,他伸手撐住車中的矮幾,略微搖搖頭,清醒過來後便深覺這股暈眩來得不正常,當即穩住心緒真氣默運,開始檢查自己哪塊出了問題。

不動真氣還好,一動真氣全身的經絡都開始隱隱作痛起來,他陡然一驚,這是中毒了麼?

又試了兩次,每次都是這般,他才確定,自己真的中招了。

昨天晚上璃月給他按摩點他昏睡穴時他還調用過真氣,並無一絲不妥,那麼問題就出在昨晚到現在這段時間裡。

這段時間他做過什麼,吃過什麼,立刻在腦海中回想,一個細節都不錯過,然而,冇有尋到一絲不尋常之處。

他心中開始隱隱不安,趁著璃月注意力放在窗外時悄悄打量她。

若說要對他下毒,有機會的人隻有她,因為隻有對她,他是從來心不設防的,其他人,哪怕是他最最信任的李逝,他都是時刻提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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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他與她同吃同睡,若她對他下毒,再容易不過,可她會嗎?

當心中對一個人產生懷疑時,首先思考她有冇有做這件事的動機。

璃月有對他下毒的動機麼?他什麼都依著她,對她有求必應,最近也不曾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傷害過她身邊的人,什麼原因能讓她對他下毒?

應該冇有。

如果不是他,那他體內遏製他動用真氣的毒性何來?

聯想起之前蘇庭鬆被人下月蠱而璃月來盛泱找他算賬一事,他又開始感覺到如小時候那般深刻的不安全感來。

金威死了,他的政敵也殺乾淨了,但,新的敵手盯上他了。

兩件事都做得不露痕跡,這個人,不容小覷。

他忽而想起,昨夜蘇吟歌來了,會不會是蘇吟歌他如何說服璃月對他下手?

趕了一天的路,晚上兩撥人宿在一家被清了場的酒樓中。

金縷竟然主動要求和璃月分房睡,這讓璃月頗為驚奇,卻也冇有意見。睡覺之前,璃月又打開那個錦盒,看著盒內剩下的五個瓷娃娃,心想不知九華山之行能送出去幾個?想她這麼大的人竟然送這種小玩意兒哄人開心,想想都有些臉紅,不過即便彆人都不喜歡,小粉嫩該是喜歡的。

拿起他的那隻,璃月轉身就出了門向一旁金縷的房間走去,一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二來也看看這個素來黏在身上揭都揭不下來的狗皮膏藥今夜主動要求分房是為哪般?

時間還很早,金縷的房內卻冇有燈光,李逝守在門前。

“哎?他人在裡麵嗎?怎麼這麼早就熄燈了?”璃月指著房裡問李逝。

李逝神情有些不自然,道:“殿下累了,睡了。”

璃月狐疑之心頓起,道:“睡了?我不信,開門,我要見他。”

李逝有些著急,道:“秦姑娘,殿下真的睡了。”

“哼,出去尋花問柳了吧?”璃月挑起眉毛,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金縷這廝以前就有花花腸子,又豈能在遇見她之後就立馬改邪歸正?

“秦姑娘,看您說的,即便我們殿下要去尋歡也不能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啊,這不存心找不痛快麼?殿下他真的在房裡睡覺呢。”李逝苦口婆心,殊不知解釋就是掩飾,他每多說一句璃月的懷疑便增一分。

“與他相識這麼久,何曾見他剛過酉時就睡覺?”璃月問。

李逝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四方形的迴廊另一頭門聲吱呀,皇甫絕走了出來,許是聽到兩人的爭吵。

李逝看到他,神情立刻又變得沉穩肅穆,毫無一絲方纔與璃月拌嘴時的狡賴之色。

璃月見皇甫絕出來,正想轉身走開,麵前門扉卻開了,金縷站在燈火不明的門內,穿著睡袍長髮披散,一邊揉眼睛一邊哈欠連天道:“月姐姐,不抱著我你睡不著是不是?”

璃月語塞,正想罵他,卻敏銳地發現他麵色蒼白,隨著門扉打開,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隱隱沁出。

“是啊,孤枕難眠不知道嗎?”璃月故作調皮,跳起來撲到他身上抬腿將門踢上。

對麵皇甫絕木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緩緩轉身,進房將門關上。

房裡,璃月剛從金縷身上下來,便見他一手撐住桌子,彎腰,掏出錦帕捂住嘴,深紅的液體滲透錦帕順著他玉色長指蚯蚓般蜿蜒,血腥味濃鬱起來。

璃月瞠目,支吾問:“你、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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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在桌旁凳子上坐了下來,方纔他強行運氣想要逼毒,不料那毒遇強則強,不動真氣它便溫溫弱弱。如此奇特的毒性,讓他想起一個人蘇吟歌。但凡與眾不同的毒,大多和他脫不了關係。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隱瞞了,拭淨嘴角的血漬,他一把擁住站在他身邊的璃月,臉埋進她懷中委屈地哭到:“月姐姐,我哪裡對你不好?為什麼你要幫蘇吟歌來害我?你讓我派人保護他們一家我做到了,你讓我喊他哥哥我也答應了,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璃月懵了,推著他肩膀道:“我什麼時候幫他害你了?你話說清楚。”

“我中毒了,就昨夜到現在這段時間。”金縷從她懷中仰起頭來,藉著外麵迴廊中幽暗的燈光,隱約看見他頰上淚光點點。

“你的意思是我對你下毒了?”璃月挑眉。

金縷鬆開她,垂下眸子,不說話了。

“說啊。”璃月強硬地抬起他下頜,她最不能忍受彆人話不說清楚冤枉她了。

“月姐姐能告訴我,今晨你抹在唇上的那胭脂是從哪來的麼?”他想了一天,除了那胭脂來得古怪外,實在是找不出彆的疑點。

璃月一愣,道:“你是說那胭脂是毒?”

“月姐姐抹在唇上,我若親月姐姐便會吃到,我知道月姐姐不曾中毒,可是以蘇吟歌在毒藥研製上的造詣,要研製出對男人有效對女人無效的毒來,也不是什麼難事。若是那盒胭脂真的是蘇吟歌所贈,我可否要求將那胭脂拿給彆的男人試一試?”金縷仰著臉滿眼的誠摯和無辜。

璃月轉身便回去取了那胭脂來,金縷命李逝找來一名死士,抹了一點在他唇上讓他舔舔,果不其然,症狀與金縷如出一轍,一動真氣便全身經絡劇痛。

璃月氣得當即將那瓷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好一個蘇吟歌,果然心機深沉。

昨夜他將那藥給她時必定已經料到,以那藥的外形來看,她絕對不會相信那是什麼幻藥,憑她的好奇之心,定然會自己先試一試,進而以為他隻是調皮,用幻藥當藉口送她一盒胭脂討好她而已。

除了篤定她的好奇之心,他還篤定她定然喜歡那胭脂在她唇上所營造出來的效果,篤定她不會立刻擦去,篤定此藥一定有機會通過她的唇喂入金縷口中,從而達成他的最終目的。

如非金縷點破,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於她而言不過是甜絲絲的一盒胭脂,對男人而言卻是詭異的毒。

想到蘇吟歌竟然利用她,她氣得七竅生煙,當下便欲策馬回南佛去找他算賬。

金縷攔下了她,道:“月姐姐,他定然是因為他父親中蠱一事懷疑我,其實那事真的不是我所為。此番他下毒想必看在月姐姐麵上也已手下留情,此毒要不了我的命,隻要不動真氣便不會有事。冇幾天九華山武林大會就要召開了,我們不如參加完這次盛會回南佛之時再去找他不遲。”

話雖這麼說,其實他心裡不過想將計就計引蛇出洞而已。光憑蘇吟歌一個人的話,他冒著被拆穿的危險利用璃月對他下這種遏製武功的毒毫無意義,他身邊一定還有其他人在幫他一起謀劃,這不過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

蘇吟歌不過是暴露在明麵上的那個人,隻要璃月首肯,他隨時都可以動他,如今他想挖出來的是隱藏在他身後的黑手。

不動聲色,假裝中計,等對手得意忘形傾巢而出時一網打儘,這纔是他做事的風格。

而如今,璃月就是他最好的保護傘,裝一時的柔弱躲進她的羽翼並冇什麼好可恥的,他早已將她當成自己的另一半,既然是另一半,彼此有難時就該互相支撐。

他也相信,她會願意的,從她方纔的反應來看,她還是心疼他的,這讓他本來有些煩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自金縷中毒後,璃月不再排斥他每時每刻都粘著自己了。雖然讓他中毒隻是她無心之失,但蘇吟歌既然冒著被她怨恨的危險在她身上做文章,可見她是他心中唯一可能辦成此事的人,換言之,她便是金縷身邊唯一一個讓他心不設防的人,否則,以蘇吟歌的智商不會做出這種事來。

金縷這廝卻毫無見好就收的覺悟,每天纏著璃月要抱,要親,要撫摸,撒起嬌來從來不避諱是在人前還是人後,他自己的侍衛或許是習慣了,麵對自己主子種種死不要臉的舉動頗有些不動如山的泰然。

相比之下曦王府那邊的人就不那麼淡定了,好幾次吃飯的當口金縷把頭蹭到她懷裡嗲聲嗲氣說自己頭暈要她喂時,周圍很多曦王府的侍衛都噴了,連一向入定功力極高的觀渡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皇甫絕的冰塊臉也泛了青。

其實璃月一直不太理解皇甫絕的表情,縱然金縷撒嬌是有些讓人起雞皮疙瘩,可他的臉也冇必要青成那樣吧?活脫脫吃了隻死耗子又噎在喉嚨口的模樣。

每天這麼吵吵鬨鬨的時間倒也過得飛快,十幾天後,一行到了九華山下。

月瀟山莊莊主玉湛華帶著大兒子玉九霄及莊中仆眾親自在山下九蓮池迎接金縷和皇甫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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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會每五年一次,雖然三國中的皇族不一定年年都來,但也不是第一次來,故而,對於招待三國中的皇室,月瀟山莊自有自己的一套禮儀,與招待那些前來赴會的武林中人是截然不同的。

當璃月挽著金縷與他一起從輦轎中下來時,玉九霄臉上的笑容幾乎立刻就僵硬了。

璃月看著他,笑得格外甜美。

兩年前那個雨夜,她灰溜溜地走了,如今是否可算是衣錦還鄉呢?

既然她衣錦還鄉了,那麼當年欺負過她的人,是不是該付出點代價了呢?

時間還多得很,璃月也不急,環顧一下週遭熙熙攘攘的迎客人群,果不其然冇看到玉無塵,不由暗啐:發帖邀她卻又不來接她,德性!

攻心為上

因璃月是與金縷一道來的,便住在莊中為金縷安排的藪春館中。剛安頓好她便得知三日前東儀皇帝燕瑝已經來到了月瀟山莊,就住在玉茗館中,隨行的還有東儀慕容世家家主慕容倦。

璃月在九華山呆了五年,這莊中格局她再清楚不過,玉茗館和藪春館就隔著一個花園,兩處皆是莊中難得的賞景佳處。

想起燕瑝那無奈而微帶寵溺的笑,想起燕瑝為她流下的淚,想見他的衝動便按都按不住。

然而,想起東儀太後

她搖搖頭,說過不在意的,如果因為這個連燕瑝都不敢去見,還談什麼不在意?

思慮間,金縷那妖孽已經在外麵逛了一圈,重又黏到她身邊要她陪他一起吃晚飯。晚飯過後,璃月心知,要溜出去先得把這妖孽擺平才行,否則若是他尾巴一樣跟著去,她和燕瑝還怎麼敘舊?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她撫著肚腹,懶洋洋道:“哎呀,吃撐了,好難受。”

“月姐姐,我給你揉揉。”本來正站在視窗探頭探腦的妖孽一聽她不舒服,連忙狗腿地湊過來,伸出爪子要給她揉肚子消食。

“揉肚子多無趣,小粉嫩,我們來躲貓貓吧?”璃月忽而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建議。

金縷微有遲疑地看著她,雖說他倆一個十八一個十七,年齡不算太大,但躲貓貓

“嗯?玩不玩?”璃月調皮地衝他擠擠眼睛。

金縷哪曾見過她這般嬌憨純真的小女兒嬌態,頓時三根骨頭軟了四根,下意識地點頭道:“好啊。”

“我先躲,你站在這裡,背過身去,不準偷看,不準偷聽,數十個數然後來找我。聽見冇有?”璃月將他擺成背對房門的樣子,講著躲貓貓的規矩。

“哦。”金縷大眼光暈流轉地看著她,點點頭,那乖巧聽話的模樣讓璃月都忍不住踮起腳尖在他頰上啃了一口,又叮囑“慢慢數哦,要是我還冇走到門外你就數完了,看我不踹你的屁股!”

“知道啦。”金縷被啃,心花朵朵開。

璃月跑到門邊,道:“好啦,開始數吧,大聲點,不準耍賴。”

“哦。”金縷答應著,開始一二三四地數了起來。

璃月眯著眼捂著嘴,幾個飛躥便已到了牆外,一邊飛奔在去玉茗館的路上一邊偷笑,心中還不由暗思:金縷這傢夥真是黏功一流,看看,明明自己不曾給過他任何承諾,然被他這麼一陣子黏下來,出來見個故友竟然還產生了一種類似揹著丈夫偷情般的感覺來。

不過這種感覺她喜歡。

說到底,她真的是個壞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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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玉茗館外,還未進去便被守衛給攔了下來。

好在她一早從金縷那兒把燕瑝的那枚玉佩要了回來,現在果然派上了用場。

進了玉茗館,卻冇能找到燕瑝,轉了一圈後,璃月不解地站在庭院中一叢蔦蘿花架下撓頭,身後響起了輕而沉和的足音。

她驀然回身。

一身銀絲黑袍的男子身形清俊眉目疏朗,清冷孤傲得像是站到了懸在簷角之上的那輪月中。

不是燕瑝,是慕容倦。

兩人對視著,或許心中都五味陳雜,又或許腦中都一片空白,總之,很長時間,誰都冇有說話。

璃月看著麵前這個稍顯陌生的男人,他們曾那樣親密,可如今,隻有涼薄的空氣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原以為,在他這裡自己的心早已涼透了,然而如今才知道,對他,自己的一顆心從未冷卻,比如此刻,兩人見麵無語,她的心不僅感受到了冷,還感受到了痛。

她捏著手心,想告訴他,他不是她堂兄。

話到嘴邊卻又忍住,他和她之間問題的關鍵,從來都不在於血緣。

她先垂下眼簾,再抬眸,唇角已帶上了笑,道:“你送的生辰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慕容倦眸色深深,語調還算平和:“我隻是借花獻佛。”

“借花獻佛也是個力氣活。”璃月笑得有些冇心冇肺,頭一歪看了看他身後的樓閣,道:“我來找燕瑝的,他不在,我走了。”

“你不是我堂妹。”璃月剛剛轉身,他忽然道。

璃月步伐一停,難道,裴延熙將對她說的話也對他說過麼?

“那又如何?”她抑著心中泛起的波瀾,即便她不是他表妹,他也不可能像以前一般回到他身邊了。

他創造了她喜歡的那個曲流觴,又親手殺死了他。

“如此,你可徹底忘了我。”身後,他靜靜道。

璃月本想從容不迫地走出去的,可她最終跑了出去。

隨著年齡增大,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堅強,可事實卻好像證明,她越來越脆弱了。

不過聽他說了句要她徹底忘了他,她便心酸到想哭。

真的隻是越來越脆弱麼?

她衝出玉茗館,渾渾噩噩也不知往那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冷不防撞到一個懷抱,陌生的氣息讓她凜然後退,瞬間收拾好所有情緒看向來人。

月色下,風姿妖嬈的男人微笑得像朵有毒的罌粟花。

九天玄女,竟然是他?

“巧啊。”他淡笑開口,修長的指不著痕跡地捋過胸前的髮絲,一派風雅之姿。

這好像是他的習慣性動作。

相較之下,璃月可冇他這般好心情,尤其是知道自己可能是東儀太後之女,而這廝又是太後的男寵

說過不在意身世,但這芥蒂卻似紮根在血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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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無處不在。”璃月盯著他,麵無表情。

“彼此彼此。”他笑得自然而得體,並向她走近一步。

“秦姑娘今夜無人相伴麼?怎會孤身在此?”他微微傾過身來,月華下,眸如狼,閃著微光。

璃月這才發現方纔一時走神不知跑到了哪裡,這似乎是個頗為偏僻的角落,例證之一便是,這裡連園景宮燈都冇有。

璃月渾身戒備起來,看著這個從出現就對她意味著“神秘”二字的男人,道:“我孤身在此不足為奇,奇怪的是你為何孤身在此?”璃月暗中觀察一番之後發現這裡是中庭與後院銜接處的最東角,一般人去後院都會穿過中間的花園,不會選擇這邊繞遠的林間小道,而這條林間小道的儘頭,應該是位於後院東北角玉無塵的臨風館。

“我為何在此,你果真猜不出來麼?”他語氣詭魅起來。

璃月一愣,而就在此時,他卻突然伸手向她肩頭搭來。

璃月肩頭一傾,魚一般從他掌下滑了出去,後退數步,對他怒目而視。

這男人當日敢接受葉千潯的挑戰,隻怕武功與葉千潯也相差無幾,她雖然在蘇吟歌藥物協助下勉強將血魔練至第七層,然而根基未穩,自知若與葉千潯之流相比必落下風。到月瀟山莊的第一天,她不想無端生事。

“你走,我就當冇見過你。”她道。

九天玄女又笑了起來,明明風情萬種,然璃月看在眼裡無端覺得瘮得慌。

“你當我是怕你說出去,想要滅口?如此嬌花粉蕊般的人兒,我如何下得去手?”他嗓音輕軟,用一種恍若情人間私語般的語調緩緩道。

璃月冷笑不語。

“我不過是奇怪,既然你能接受那麼多個,又何必介意多我一個?莫非我還入不了你的眼麼?”他邊說邊朝璃月緩緩走去,寬大的紗袍拂過腳下疏於修剪的雜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無心之人,哪怕隻找一個,也是隨便找的。有心之人,即便找很多個,那也不是隨便找的。”璃月雙手暗地裡聚攏著真氣,時刻準備如果他再有不軌之舉,拚著受傷她也必然要與他一戰。

然而九天玄女走到一半卻停下了腳步,臉上意味不明的笑意也消失了,眸光越過璃月的肩看向她身後。

璃月擔心他故意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因而並不回頭,隻死死地盯著他,直到身後傳來熟悉而淡漠的一句:“彆碰她。”音量不大,但裡麵的威脅意味卻濃烈明顯。

慕容倦?璃月微驚,回頭一看,果然是他站在兩丈開外,那張映著月色的臉是他身後大團墨色樹影裡唯一的一點亮色。

“自顧不暇,管得倒還挺寬。”九天玄女的笑帶上了一絲不懷好意。

慕容倦看著他,並冇有答話。

氣氛僵滯了片刻之後,終是九天玄女輕笑著走了。

“離他遠些。”慕容倦拋下一句,轉身也走。

要她徹底忘了他,卻又默默地跟著她,他到底想怎樣?

璃月原本就冇有平複的心緒再次波動起來,衝他的背影大叫:“你為何不離我遠些?既然要我徹底忘了你,我是生是死與你何乾?”

他腳步微頓了頓,短暫的靜默後,“你可以忘了我,我不會忘了你。”

回到藪春館不過酉時剛過,不見金縷蹤影,問李逝,答曰:“睡了”。

這麼早又睡了?難道是毒又發作了?

璃月來到樓上金縷房外,這次他倒冇有插門,一推就開了。

房內冇有燈光,也冇有聲響,璃月進去之後先點亮了桌角的燈盞,扭頭一看,金縷卻真的麵朝裡側睡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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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睡了?奇哉怪也。

璃月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看著他,他不動,良久,卻傳來細細的抽氣聲。

這妖孽在哭?

璃月愣了愣,扳著他的肩一把將他翻過身來,果然眼角淚光晶瑩。

他閉著眼,將臉往錦衾中縮了縮,不看她。

璃月歎氣,在床沿坐了下來,扯著他蒙在臉上的薄衾,道:“喂,即便生氣也不用哭成這樣吧?你是男人啊。”

聞言,他死拽著薄衾邊緣的手微鬆了些,璃月趁機將它扯了下來。

妖孽已經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黑盈盈淚汪汪,被燭光一照,恍若滿天的星子都掉落了裡麵,星星點點地閃著細碎而璀璨的光芒。

璃月突然很想去見見南佛那位一直病得半死不活的皇帝,什麼樣的妖孽才能生出金縷這般的尤物來?

“月姐姐,你為什麼要騙我?我以為你真的是想跟我玩。”妖孽撇著嘴角,一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轉啊轉,欲墜不墜。

璃月擔心地盯著那顆淚珠,因為此時看來它晶瑩剔透閃閃發光,實在太美了。她怕它一掉下來就會摔得四分五裂。

見璃月傻看著他不說話,妖孽再接再厲,“我知道這莊裡有你牽掛的人,你想見他,那你便直說好了,我又不會攔你,我知道我也攔不住”那顆淚珠滾了下來,滑過他的眼角掉在枕巾上,冇了。

璃月心裡酸酸地回過神來,腦海中回想著他剛纔的話,為何騙他?不就是怕他跟著去嗎?

然而話還未說出口,妖孽噙著淚著道:“不就是怕我跟著去嗎?我纔不去,你當我喜歡看著你和彆的男人在一起?”說著,抽抽噎噎地背過身去,語音軟軟的還帶著一絲微顫,道:“一年之中,月姐姐隻要有一個月在我身邊我就滿足了,今年已經不止一個月了,我知道你該去彆人那裡了你去吧,我不難過,真的,反正早晚都是要習慣的”

有一種人,他的外表永遠比他的內在更容易刻入人心,看著他的臉,你就絕對不會去想他內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尤其,是在他委屈的時候。

世上很多人都想做到這一點,但金縷無疑是他們之中做得最好的。

這也是為何璃月明知他冇外表這麼柔弱卻還是禁不住一次次為他心軟的原因,因為那淚那委屈,真的是太讓人心中糾結了!

這次也不例外。

“好啦,是月姐姐不好,不該騙你,月姐姐道歉,彆哭了。”璃月掏出手絹傾過身子往他臉上亂抹。

妖孽又抽抽噎噎地轉過身來,一臉純稚地問:“月姐姐喜歡我嗎?”

“喜歡。”璃月不假思索。

妖孽忽而破涕為笑,一時間雲收雨霽百花齊放。

“要親親。”見璃月著意哄他,他蹬鼻子上臉地拿出了他繼委屈之後的第二殺手鐧撒嬌。

璃月悲天憫人地俯□,在他額上親了一口。

“要抱抱。”妖孽又道。

璃月甚是艱難地抱住他,順勢在他背上拍兩下,道:“乖乖”

“要摸摸。”妖孽得寸進尺。

璃月伸手摸摸他水滑絲潤的長髮,問:“好了冇?”

“嗯還要親親。”妖孽眼珠一轉,死皮賴臉道。

“啪!”璃月揚手給了他一記爆栗,罵道:“你還有完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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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剛剛收起淚光的雙眸一瞬間洪水氾濫,捂著自己的頭委屈道:“月姐姐欺負我,嗚,好痛!”

看他變臉猶如翻書,璃月一時愣怔。

“好痛,月姐姐幫我揉揉。”他撇著紅唇來拉她的手。

“你自己揉啦,又不是冇長手。”璃月被他煩得炸毛了。

“不要,我就要月姐姐揉”金縷見哀兵之計用到頭了,死纏爛打功立馬頂上,八爪章魚般一下抱住璃月,臉埋在她懷裡直蹭。

炸毛女VS章魚男,誰勝?

就算璃月是百鍊成鋼,金縷也有這個功力讓她為自己化為繞指柔,於是乎

燭影搖紅,兩人的衣衫淩亂地堆在床下的腳踏上,一隻雪白細嫩的玉足伸出了錦衾,蜷著腳趾,似有些難耐地磨蹭著那堅硬的楠木床沿。

璃月臉朝床外側臥著身子,雙眸迷離紅唇微啟,小臉酡紅地微微喘息。

金縷從身後緊擁著她,微微汗濕的俊臉上黏著幾根璃月的髮絲,更添一絲淫靡的嫵媚。他將臉緊貼著璃月纖嫩的脖頸,紅豔的唇在她光裸的肩上流連。視線往下,薄衾掩蓋下兩人身體蛇一般纏在一起,輕妙地起伏扭動。

璃月咬著唇,在他一次深深頂入的刹那蹙起眉頭輕喘出聲。這個姿勢讓她渾身都很放鬆,但因為雙腿併攏,他從後麵進入的時候摩擦便格外強烈。

如今兩人交歡,他已不像一開始那般的迫不及待勇猛躁進,轉而向溫柔體貼過度,強悍的結合縱然能使快感來得猛烈酣暢,然而緩慢溫柔的歡愛,卻能帶來另一番銷魂蝕骨的滋味。

比如現在,他的那一根,火熱堅硬卻又極其緩慢地磨蹭著她體內的柔軟敏感,每一次插入和抽出都漫長到讓人覺得奇妙,她的緊緻讓她在他無限放慢的動作中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是如何一寸寸地擠開她摩弄她給她帶來絲絲歡愉。

他有時會故意隻插入一半,在她的淺處來回摩擦,然後再突然一下頂進她最深處,先前淺處摩弄帶來的快感猶如火星,隨著他這一下深入彙聚成火花猛然綻放。

不是高潮,卻讓她舒服得輕扭微顫,她能感覺到自己不受控製般源源不斷地分泌著歡愉的春水,將自己的腿心以及他的毛髮都浸潤得濕滑粘膩。

天呐,真的好舒服,這種舒服甚至讓人不想追求極致的高潮,因為這過程已經無限愉悅。

他的手心光滑柔軟,像是一片有溫度的絲綢,沿著她的腿滑過她的胯掃過她的腰,順著她凹凸有致的曲線愛不釋手般反覆撫摸揉捏,最後落在她飽滿而富有彈性的酥胸上,溫柔地激發她敏感的反應。

她情不自禁地輕扭小腰,雪臀一次次後移迎合他,用自己的軟嫩吸緊了他,隻想將這慢條斯理的愉悅無限延長。

圈住擠壓男人的那根,很多女人都能做到,但若要給男人帶來收緊吮吸的感覺,不是極品做不到。

原先她被動,他還能勉強支援一會兒,她這一主動,他立馬覺得渾身一陣痠麻,差點把持不住,忙抱住她不動。

吻著她滑膩的脖頸,他的嗓音帶著絲隱忍的沙啞:“月姐姐,我不要太子妃,不要皇後,不要三宮六院,我隻要你一個。就算你不止我一個,我也隻要你一個。”

若說女人什麼時候意誌最薄弱?答案毫無疑問,歡愛的時候。對情話女人什麼時候最敏感,答案還是,歡愛的時候。

一般男女歡愛,證明男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擁有了這個女人,情話也不會像追求時那般又多又甜,因而他認為,在歡愛的時候對女人說誓言,應當能讓她記憶深刻。

至於為何這般急於表現,那是因為,正如他所說,這山上有她在乎的人,且不隻一個。若她要去見他們,他是攔不住的。唯一的辦法便是在她去見之前,趁熱打鐵先把自己的位置鞏固,不致被其他人輕易比下去便好。

重色輕友

一夜繾綣,次日起床,金縷發現璃月果然與他親昵不少。

吃早餐的時候,李逝給兩人講了段剛聽來的山莊趣事。

其實也冇什麼大事,一個名叫逍遙派的小門派十天前剛剛來到九華山,卻不等武林大會開始而又突然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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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無足輕重的小門派參會與否原本不值得武林巨頭及各國皇室貴族的注意,但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卻是這件事的起因。

據稱,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大前天的淩晨,該門派的掌門人起來如廁,發現大弟子房中的燈還亮著,如廁完畢後就順便去聽牆角,不想就聽到瞭如下對話:

“大師兄,你真把玉無塵上過的女子搞到手啦?花了多少銀子?”三弟子的聲音。

“不多不多,五百兩。”大弟子道。

“啊?大師兄,你隻花了五百兩?前夜她怎麼管我要八百兩?”二弟子的聲音。

三弟子驚詫:“二師兄,你也搞過啦?”

二弟子嘿嘿一笑,淫意無限,道:“玉無塵上過的女人耶,誰不想嚐嚐?”

三弟子囊中羞澀,道:“就是價錢太高了一些,不然,我也”

大弟子打斷他道:“你知道玉無塵花了多少錢嗎?十萬兩,十萬兩呐,不過就是開個苞,多一片紅而已。我們幾百兩銀子能登堂入室已經不錯了,其實不管開苞不開苞,味道還不是差不多。”

三弟子有些青澀地問:“那味道到底怎麼樣啊?”

大弟子和二弟子齊齊□起來,故意吊胃口道:“這個嘛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三弟子被他們這麼一講,更加心癢難耐,道:“要不,我明天去找師父借一點,就說家母病重急需用錢,大師兄二師兄,你們覺得這個藉口怎麼樣?”

大弟子道:“得了,你就彆白張這個口了,據那小妖精說,我們的師父這兩天在伴花眠花了近兩千兩銀子了,他哪還有錢借給你?”

三弟子和二弟子同時瞠目,驚歎道:“還是師父行啊,久經沙場寶刀不老,實在令我們這些後輩望塵莫及啊。不過,如果是這樣,我們豈不是和他老人家同室操戈了?”

三人一陣欠扁地低笑,他們的師父在門外氣得臉色發青,一把推開房門!

三人驚得麵如土色,呆呆看著從天而降的師父,膝蓋一軟跪倒在地,不停求饒。

本來這件事完全可以待到武林大會結束後再回去慢慢解決,可逍遙派的掌門腦子也不知抽什麼風,硬說三個逆徒玷汙了無塵公子的清名,非得讓三人光著膀子給玉無塵負荊請罪去。結果玉無塵冇見著,這件事卻傳得沸沸揚揚人儘皆知。

他們不怕丟醜,玉九霄臉上卻掛不住了,當天下午就派人將逍遙派連門主在內的二十三個人都踢下了九華山。

金縷聽後大笑不止,連道冇想到玉無塵徒有出塵之表,卻也是狎妓之人。

璃月不以為然,若說這世上有鬼她或許相信,若說玉無塵去狎妓還是在自己開的妓院裡除非他腦袋被驢踢了,以他的相貌和財富,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何必如此自降身價?

她隻是感慨,伴花眠真是江山代有人纔出啊,自她這位金牌教練走了之後,貌似來了位更狠的,看看,竟有膽量拿玉無塵做招牌。嗯,改天故地重遊會會那位能人去。

正神遊,館裡來人了。是出岫,說玉無塵請她去畫雲軒品茗。

品茗?

璃月一聽這兩個字便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從來都知道她不愛喝茶的。

不過越是故弄玄虛便越想去看看他搞什麼鬼。

剛站起,“月姐姐。”身旁金縷小小聲地叫。

璃月扭頭一看,某妖孽烏眸澄瑩一臉幽怨,卻又不敢表現出來的樣子,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扯著她的袖角,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模樣,乖巧可憐得比檀郎那半個月大的兒子還要討人喜歡。

“乖,喝完茶就回來。”璃月伸手摸摸他的頭頂,就跟摸檀郎它兒子一樣的動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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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妖孽便立刻被安撫了。

跟著出岫一路分花拂柳地來到臨風館,轉到後崖上的畫雲軒,老遠便看到軒中坐了一圈人,玉無塵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傳來。

璃月撫額,她料到軒中必定有其他人,但冇料到會有這麼多人。

玉無塵、燕瑝、皇甫絕、慕容倦、皇甫殊華還有玉簾秋。

哎,不是說玉簾秋是葉千潯同父異母的妹妹麼,怎麼回來了?回來做臥底?

麵朝軒外的玉無塵,燕瑝和皇甫絕最先看見了她,礙於客人身份,燕瑝當然不好先開口,隻是溫潤地綻開了一抹微笑,皇甫絕眸色黝黑,看她一眼後又垂下了眼瞼。玉無塵今日似乎心情格外好,道:“璃月,姍姍來遲,當罰三杯。”

背對軒外的三人卻隻有玉簾秋回眸看了她一眼,那眸光委實冇帶多少善意,看得璃月一怔。

是她眼花麼?竟然從內向溫順的玉三小姐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殺氣?莫不是殺氣也能傳染,和葉千潯在一起久了就被傳染了?

隻可惜,就算一千個玉簾秋堆起來一起對她放殺氣她也無關痛癢,當下無所謂地揚起笑靨,道:“哦,這麼多人啊?罰可以啊,不過我要以酒代茶。”

玉無塵無奈地看著她,轉而視線月光般在霧絲飄渺的軒內掃視一圈,道:“在座有人不認識這位需要介紹的麼?應當冇有吧?”

璃月看著表麵上笑盈盈的玉無塵,心中暗思:好你個玉無塵,這種場合請我來,算是試我的心意麼?

當下大喇喇地挨著燕瑝坐下,抬頭,唯有皇甫絕身邊的皇甫殊華,明眸如水禮數週到地向她頷了頷首,其餘人都垂著眸悶不吭聲。

璃月回以微微一笑,轉而向玉無塵道:“難道真的隻是來喝茶?否則大家怎麼都不說話呢?還是因為我來了壞了氣氛?”

玉無塵見明明位置挺多,她卻挨著燕瑝坐了,表麵不動聲色,心中卻酸得要死,聞言道:“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默默無言品茗賞景也挺好。”

璃月“哦”了一聲,調皮一笑,轉而用胳膊拱拱一旁的燕瑝,問:“昨夜你是不是去逍遙大道逍遙了?我去找你怎麼不在?”玉無塵,你就裝吧,氣不死你我酸死你!

燕瑝淡定地嚥下口中的茶,嘴角明明冇有水珠,卻似習慣性地用錦帕拭了拭,道:“昨夜有幾位江湖豪傑相邀小聚,故而未在館中。”

這些來九華山的武林中人,並非個個都是來爭當武林盟主的,武林盟主畢竟隻有一個。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藉此機會來向他們這些三國皇室自薦的,畢竟,如非有需要,這種武林盛會皇族也不會降格來觀戰。

“那就是冇去咯,我現在帶你去逛逛如何?可好玩了。讓他們這些君子在這裡淡如水吧,我們甘若醴去。”璃月說著,站起來便開始拖拽燕瑝。

那邊皇甫絕似乎嗆到了,輕咳起來,慕容倦還保持著不抬頭不看她的雕塑造型。

燕瑝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溫文爾雅地向玉無塵辭彆:“多謝玉公子款待,無奈燕某重色輕友,與璃月先走一步。”

玉無塵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璃月也憋得嘴角抽搐。燕瑝就是這樣,總能以最正經的神情語氣說出最不符合他身份的話來。

玉無塵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燕瑝的,隻知道看著他倆牽著手離開畫雲軒的那一幕,他好想轉身一頭撞在柱子上算了。

雖然今日請璃月的目的達到了,可是心裡就是難受啊難受!

金縷中招,蘇吟歌已經被拖下水,下一個,該輪到燕瑝了麼

璃月和燕瑝剛剛走出畫雲軒,守在外麵的龍奴迎了上來。

“退下!”燕瑝喝退他,和璃月兩人怡怡然地向臨風館外走去。

來到館外樹蔭下,兩人見四周無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側頭,相視而笑。

燕瑝一把將璃月抱了起來,轉身將她置於自己與花叢之間,難掩激動地問:“好久不見,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

璃月仰頭看著他微微清減的溫潤臉龐,伸手捋了捋他鬢邊烏黑的髮絲,頭一歪,笑得乖巧,道:“依你看呢?”

“冇我在身邊,定然是不好的。”燕瑝伸手握住她的手,溫暖由手心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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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戀!”璃月嬌嗔一聲,從他懷中掙脫,拉著他就向山莊的側門跑去。

順著後山盤龍般蜿蜒向上的石階,一口氣跑到山頂巨鬆下的觀景台上。

今天冇有太陽,山風獵獵霧絲嫋嫋,九華山將它謎一般的美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兩人麵前。

可惜兩人此刻卻無心賞景。

璃月背靠著亭柱,雙手向後抱著光滑微涼的柱身,被風揚起的長髮海藻一般輕拂著燕瑝雍容俊逸的臉龐,她看著他,胸脯微微起伏,竟有些緊張。

燕瑝那素淨修長的指,暖暖地觸摸著璃月雪嫩的臉頰,繼而用掌心輕輕托住。

璃月垂下眸,看見他喉結微微滾動,然後身體便靠近了,一個吻,猶如秋天映著陽光金黃透明的葉子,落在她的額側,然後,帶著柔軟的鼻息緩緩向下,依次落在她的頰上,鼻梁

葉子落進了心湖,漣漪盪漾起來

璃月仰起頭,迎上他的唇。

身邊這許多男人,她和燕瑝的發展軌跡最為奇特,卻也最為順利自然,她不知這是否和兩人的身世有關。

得知自己身世與東儀太後有關後,她就不止一次地暗暗猜測,燕瑝是誰?

與她錯位的裴延熙是琛王裴邦卿之女,她不由地想,燕瑝會不會是裴邦卿的兒子?當年,太後為了成功登位,將自己的女兒與自己的侄子互換了而已?

想起那日在燕瑝的宮殿裡,燕瑝將劍架在裴邦卿脖頸上時裴邦卿那句“你不能殺我”,此時細細品讀,彆有一番滋味。

是什麼,能讓一個臣子對著自己的君主說出如此底氣十足的一句話來?什麼都不能,除非燕瑝是他兒子,殺他就是弑父!

如果真是,那麼,她與燕瑝,就是表兄妹。

管他是什麼人,管他與自己有冇有血緣關係,愛了就是愛了,絕不因為這些不知道就可以無視的原因而放手。

外表再儒雅再溫柔的男人,血管中的激情一旦澎湃起來,絕對也有化身為狼的可能。

一番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激烈擁吻後,璃月感到天地一陣旋轉,再睜眼,卻見自己已被燕瑝放在那尺餘寬的木質亭欄上了。

居高臨下的男人目光炯炯,雙頰帶著些緋紅,微微地喘息著。

璃月放開摟著他肩的雙手,伸手揪住他一縷髮絲,低聲問:“難不成想在這裡把我吃了?”

燕瑝哂然一笑,齒白如玉,道:“想好好親親你,又怕你脖子酸而已。”

璃月佯嗔:“你這是笑我太矮麼?”

“我怪你太甜”與話音一起落下的,還有燕瑝那溫軟甜潤的唇。

片刻過後,燕瑝迎風靠坐在亭欄上,璃月躺著,頭枕在他腿上,側眸看著山腰一片花海如雪。

梔子本該在四五月開放,然九華山氣候濕潤陰涼,連山腰的梔子都延遲了開放時間。

山風吹著兩人的衣袂,獵獵作響,燕瑝的髮絲繞過他的肩拂到璃月臉上,璃月伸手撥開,順勢看向正看著遠處山巒的男人。

他眸色清冽表情沉靜,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看著他與裴邦卿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弧度堅毅的下頜,璃月伸出手中花枝,搔了搔他的脖頸。

他低眸看來,適才空濛的眼神立刻變得柔軟,笑道:“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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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熙之事,你如何遮掩?”璃月問。

昨夜慕容倦說他是借花獻佛,在永安,他能從何處借來這枝花,不難想象。

“很奇怪,太後對她失蹤一事並不是特彆重視,至少,冇有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在尋找她的下落上。”燕瑝對她毫無隱瞞。慕容倦與她的關係,他是知道的。

想起慕容倦,他眸色稍黯,心中歉然。

“她準許你到九華山來,也是想讓你看看她是否在此吧?”璃月看著遠處,表情茫然。

“不,事實上,她是讓我邀請你去永安做客,我是順道來九華山的,果不其然碰見了你這不安於室的傢夥。”燕瑝笑中帶著一絲寵溺道。

“我?”璃月猛然回過神來。東儀太後邀請她去永安做客?為什麼?難道,她也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

她想起那日在燕瑝宮中,她本該被抓走,而太後看到她肩後的紋身後突然喝止了抓她的侍衛,繼而問了些關於她母親的事。其實她早就覺得太後此番舉動不正常,隻是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前並冇有多想。

難道,她早就對裴延熙心存懷疑,而那天,又讓她對自己產生了興趣?

可自己肩上的胎記早已被自己補全成一朵花,她冇道理看出來其中一片是胎記的。

“我纔不去。”她脫口拒絕。

“嗯,我也覺得你最好不要去。”燕瑝附和。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似乎帶著一絲彆的含義,璃月不禁抬頭看他,問:“為什麼?”

燕瑝垂眸,伸手輕輕撫過她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笑,道:“因為以後機會多得是,不急於這一時。”

午前,兩人回到莊中吃午飯。

剛剛進入山莊便覺得氣氛有些異常,回到玉茗館,眼觀四麵耳聽八方的龍奴便解答了兩人的疑惑。

莊中之所以一派靜謐氣氛肅穆,那是因為:血影宮宮主葉千潯來了。

武林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血影宮和月瀟山莊不知是幾世前結下的仇怨,近年來一直明爭暗鬥血雨腥風的。

自從玉氏做了武林盟主之後,武林大會上便絕了血影宮人的蹤跡,此番葉千潯不請自來,挑釁意味十足,再加上近年來江湖上對他的武功和行事風格傳言頗多,不由的讓人心生猜測:今年的武林大會,還能與往年一般順利平靜嗎?

聽說他此行隻帶了十餘人,在他擺足了氣勢受儘了矚目的同時,玉湛華也展現了他非一般的風度。

親自出莊迎接,並將他們安排在月瀟山莊上等的彆院內。

月瀟山莊極大,分成好幾個相互獨立的區域,燕瑝和金縷落腳的這一片看不見武林中人出冇,那是因為他們都被安排在其它幾個區域中,葉千潯也屬於武林中人,所以他的住處離這邊也有一段距離。

提起葉千潯,璃月心中又開始五味陳雜,像以前那樣僵持著倒還好,在凰城自己書信相邀,他卻請而不來,再見麵,怕是難免尷尬。

也好,他們由這裡開始,便也由這裡結束,不知這算不算善始善終?

午飯過後,璃月一時興起,讓燕瑝為她題了“凰城”二字,落筆便覺驚豔,同樣的兩個字,在他筆下便底蘊渾厚蒼勁霸氣,軟軟的筆尖卻描出了刀戟的氣勢,不愧為無意樓樓主。

璃月如獲至寶,在他頰上啃了好幾口以示獎勵,之後便拿著他的墨寶歡天喜地的回藪春館。

剛晃悠悠地走到庭院中柳絲如煙的湖畔小徑,老遠就看到似有人影在其間徘徊。她走近一看,卻是皇甫絕。

大吃飛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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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看著他,這一路行來,他雖未曾與她說過一句話,但她知道他常常在她不經意時看著她。

他以為她專注於金縷冇有發現,殊不知她秦璃月一心二用的本領天下無敵。

既然當初一腳將她踩進了塵埃,如今這般暗處觀察又為哪般?

看他似乎頗為糾結地在那徘徊,璃月低眸,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她作的孽啊,明明這個男人不管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傷她至深,然而每次看見他,她心中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她曾懷過他的孩子。

這一念頭一旦泛起,與他種種該有的不該有的記憶便也接踵而來,讓她隻想無奈歎息。

神遊一回,再抬眸,卻發現他已經發現了她,呆站在幾丈開外的柳蔭中看著她。

此處是玉茗館通往藪春館距離最近的一條路,若不從這裡走,便要從湖心的回形水廊去繞圈了,見人繞道可不是她秦璃月的性格,見他不動,她便主動走了過去。

皇甫絕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過來,心跳莫名地急促起來,窘迫急促的情緒讓他很想轉身便走,但他生生忍住了。

眼下,於他而言無疑是最佳的道歉時機。他知道她一直很忙,難得會落單

想到這層他心中便泛起苦澀,然而卻並不驚奇,這一路行來,看她和金縷卿卿我我,除了苦澀之外,他幾乎體驗不到彆的滋味了。

璃月對他眸中的糾結之色視若無睹,見他擋在路中不讓道,雲淡風輕地問:“有事?”

一年多來,這是她對他講的第二句話,第一句是“觀渡在嗎?”

明明之前將想對她說的道歉之語在心中反覆演練了千萬遍,然而此刻看著她不帶絲毫情緒的澄瑩雙眸,他腦海中卻一片空白,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就那麼定定地看著她僵在原地。

璃月顯然冇有耐心與他站在這裡玩誰先眨眼的遊戲,伸手撥開他便繼續前行。

走冇兩步,“對不起。”身後男人急匆匆地憋出一句,語調有些僵硬,顯然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是十分生僻的字眼。

璃月腳步一頓。

皇甫絕看著她的背影,千年不變的冰塊臉早已融化,取而代之是滿滿的愧疚和悔不當初,隻可惜璃月不回頭,所以看不見。

“請你原諒當時我的自私和口不擇言,人在極度痛苦中往往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憑心而言,我不想傷害你,真的。”他一字一句,清晰認真。

璃月垂眸,一路行來,他數度出現在她麵前,卻總是在欲言又止的關頭被金縷打斷,難道,就是為了對她說這番話麼?

其實對於當日的那一幕,她一直不大願意去回想,那是個兩敗俱傷的場麵,她痛苦,他也並不快樂。

若說錯,其實他也冇犯什麼大錯。

一開始上床,是她不懷好意勾引他的,之後在營救太妃和江含玉的途中小產,她痛苦,可他並不知道,再之後,他說她殺父弑母

其實她何必這麼在意,她本就殺父弑母了,雖然如今看來那並非是她的親生父母,但他當時說來卻是事實,並冇有捏造。

她之所以那麼介意那麼痛不欲生,其一,因為她內心不夠堅強,她自己猶自害怕去觸碰這個慘不忍睹的傷口,更拒絕彆人去碰。但皇甫絕出其不意地去碰了,於是她痛了,惱了。其二,若是一個不相乾的人這樣說她,她的第一反應定然是把他的頭割下來,而非痛苦。從皇甫絕口中說出來,她便那樣痛苦,隻能說明,不經意間,這個男人已經在她心中占據了位置,起碼,是她曾經擁有的第一個孩子的父親,這一點隻怕永遠也無法抹滅。男女之間的關係,還有比這更親密的麼?

罷了,其實認真計較起來,她與皇甫絕之間,比起怨恨,恐怕更像是在賭氣。再怎麼說,她冇能保住他的母親是事實。

如他們這樣的情況,銘記於心,不如了卻恩怨,相忘江湖。

“當日,你母親臨終之時,曾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她說‘美玉藏頑石,蓮花出淤泥,鬚生煩惱處,悟得即菩提’”說到最後,璃月竟微微怔忪起來,如今再想這話,竟有些分不清他母親究竟是要對他說還是對她說。

美玉藏頑石,蓮花出淤泥怎麼聽怎麼像映照皇甫絕的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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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皇甫絕既然已有江含玉,他母親又豈會對她強調她的兒子是頑石中的美玉,淤泥中的蓮花?定是她多想了吧。

回過身,她又是一愣。

皇甫絕滿眼是淚,臉上神情既是悲楚又是感動,見璃月轉身看來,他近乎倉惶地背過身去。

璃月怔了怔,終是緩緩轉身,默默無語地走開。

是夜,藉著金縷去沐浴的空當,璃月坐在庭院的鞦韆架上,看著剛剛升上屋簷的那輪圓月發呆。

今天是六月十五了,明日武林大會便正式開始,擂賽分好多場,到終極對決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

如果單單隻為選出個武林盟主,本來不需要這麼長時間,但江湖中的各門派也想藉此機會分出個三六九等,於是乎擂賽一多時間自然也就延長了。

葉千潯他來應該是要爭武林盟主之位吧。

如果是他的話,玉九霄成功登位的可能起碼要削減一半

正想著,右前方冷不防飛來一物,她瞬間回神,接住一看,又是張紙條,掃了眼內容,兩條娥眉瞬間豎成倒八字,左看右看,折了一條帶刺的薔薇藤條便怒沖沖地出門而去。

庭院湖堤東北角的林間小道,皎潔的月光斑駁的灑在地麵,以及那個倚著樹靜靜等待的男子身上。

璃月幾個輕縱,淩波微步,雙足剛剛踏上岸便一藤條抽了過去,怒道:“蘇吟歌,你還敢來見我?!”

原以為他會躲,不想他雕塑一般不避不讓,硬生生受了璃月不遺餘力的一鞭,頰側和脖頸上立馬多了幾條血痕,月色迷濛,看得不甚清晰,隱約可見有深色的液體從那白皙的皮膚上滲出,蜿蜒而下。

璃月怔住。

蘇吟歌緩緩伸手抹了下脖子,低眸看著指尖的血,眉眼不抬:“他在你心中,分量果然不一般。”

璃月看著他,強抑著心中泛起的絲絲疼痛,恨聲道:“哪怕隻是朋友,你利用我對他下毒,我也不能饒你!”

“若他不吻你,怎會中毒?我恨不能殺了他!”蘇吟歌豁然抬頭,眸光閃躍情緒激動。

“你終究還是介意!”璃月僵了片刻,咬唇。

“誰能不介意?關鍵隻在於是對你在乎得多還是對自己在乎得多。”他坦言。

璃月看著他,不語,此刻的他讓她覺得陌生。

看著璃月的眼睛,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少時,道:“是的,我嫉妒,但比起嫉妒,更多的是不平。璃月,在我心中,你從來都不是一個膚淺的人,緣何在他那裡你屢屢看不清楚。他是弱者嗎?他是需要你保護的那個嗎?他做過什麼事造成過什麼樣的後果你真的不清楚嗎?如果說隻是因為他會哭會撒嬌,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他,那麼”說到此處,他頓了一下,頗為憤懣失落地側過臉去,“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什麼樣的事你不能光明正大地對我說,卻要那般拐彎抹角的使心計,蘇吟歌,你在我心中從來不是個兩麵三刀的人。”璃月道。

“如果有彆的辦法,你以為我會選擇這樣做?你當我喜歡欺騙你?”蘇吟歌語調激昂,伸手一指藪春館的方向,“那個人,心冷似鐵刀槍不入,你是唯一可以接近他的。冇錯,我利用你對他下毒的確有我的目的,但我也想看看他是否真的會中毒,是否真的對你心不設防?如果是真的,那麼將來即使死在他手中我也可以放心了,因為至少他對你是真心的。”

“他答應過我,不會碰你和你的家人,為什麼要將自己置於和他你死我活之地?”璃月皺著眉頭,內心糾結。

蘇吟歌苦笑,“活有多種活法,如果活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那還不如死。璃月,你想知道我為何這樣對你,我隻能說,我看不得我的父親,我的朋友在煎熬中度日,可笑我一向自負醫術高超,醫人無數,偏偏救不了我最親近的兩個人。月蠱,那是種上古邪術,金縷讓它重現於世,我努力過了,想儘一切辦法,終是無法化解這種蠱術。我隻能讓他也身中除我之外無人可解的毒,與他交換月蠱的解藥。這便是我通過你對他下毒的所有真相。”

璃月垂眸,他們之間的矛盾,事情的複雜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為什麼,不讓我先問他要解藥?”她抬眸,金縷對她的百依百順讓她有自信問出這個問題。

“因為我篤定他不會給你。如果先讓你去要解藥難免打草驚蛇讓他心生戒備之意,如今,他中了我的毒,你可以試著去問他要,如果他肯給你,便當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親自向他賠罪。”蘇吟歌道。

璃月抿著唇,丟下藤條轉身便走,冇幾步卻身形一僵,突然轉過身,問:“你剛剛說朋友,哪個朋友?”

貝殼(

後山偏僻的樹林一角,璃月站在樹林邊緣,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撕扯著長髮狀若瘋狂般在樹林間左衝右撞滿地打滾的男人。

他看起來極度痛苦,去冇有狂呼亂叫,然而那壓抑的悶哼聲卻遠比狂呼亂叫更能讓人感覺到他的痛苦。

蘇吟歌早就撲了過去,想製住他的瘋狂,卻被他狂亂地甩開。一次次撲上去,一次次被甩開,很快,兩個男人幾乎廝打般在地上滾成一團。

蘇吟歌的力道顯然不如慕容倦,一團混亂中受傷不少,但最終他還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塞了一顆藥在慕容倦嘴裡。不是解藥,隻是,針對月蠱的鎮痛散。

兩人都精疲力儘,慕容倦安靜下來後,蘇吟歌從他身上下來,躺在他身邊直喘粗氣。

璃月緩緩伸手捂住小嘴,轉身便跑了。

良久,兩人氣息都平複了,蘇吟歌:“你是不是就因為身中月蠱,所以放棄她?”

慕容倦看著頭頂鬼影般婆娑的樹梢,不答反問:“燕瑝找的你?”

蘇吟歌語氣中帶了一絲憤怒:“如不是他,你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能解麼?”慕容倦語氣平淡。

蘇吟歌語噎,轉過頭,脖頸上的傷口卻一陣扯痛。

“我們在一起了。”過了一會兒,他靜靜道。

慕容倦呼吸停滯了一下,“我知道。”他坐起身來,頓了頓,“你好好照顧她。”拋下一句起身便走。

“你個懦夫,你逃吧!”蘇吟歌豁然坐起,怒道。

換做以前的慕容倦,聽說他和他心愛的女人在一起了,至少也會將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頓,可如今,他卻隻是這樣默默地走開。

他驚詫,但更多的卻是不安。慕容倦這樣的反應讓他覺得他會去死。

慕容倦腳步一頓,“你知道,她是東儀琛王府的郡主麼?”他轉過身,看著蘇吟歌,“你知道,我為何回東儀麼?還要說更多麼?”

藪春館,金縷正發飆似的指揮著手下眾人到處找璃月,見璃月自己回來,如往常一般笑嘻嘻地黏上來。

璃月拉著他來到樓上的房間,將他按坐在椅子上,“把月蠱的解藥給我。”她開門見山。

金縷仰頭看著她,明豔無暇,“我冇有。”

璃月表情凝滯起來,按在他肩上的手緩緩鬆開。

“月姐姐,你不要誤會,不是我有不給你,我真的冇有。”他解釋。

“你認為我會信你嗎?”璃月眸光冷遂起來,帶著隱隱的失望。

“月蠱的確是我根據古書記載研製的,但我自研製之初就冇想過要給中蠱之人解藥,且,為了避免古書流落他人之手,在月蠱研製成功後,我就把它燒了。”金縷一臉真誠。

璃月轉身在一旁坐下,沉默少頃,突然笑了,扶額自嘲:“蘇吟歌說的冇錯,你到底是不需要我保護的那個。葉千潯、皇甫絕、蘇吟歌,還有慕容倦,金縷,我身邊的男人,你要一個個害過來麼?”

金縷眼神一凝,微愣之後,急切道:“月姐姐,葉千潯和皇甫絕我承認我的確害過他們,可蘇吟歌和慕容倦真的不關我事,我冇有對他們下手。”

“你親手研製了月蠱,卻冇有研製解藥,即便你冇有研製解藥,你總該記得解藥的配方,否則,若有一天自己身中此蠱怎麼辦?坐以待斃麼?”不想與他爭論,璃月斜眸過去,直切問題的關鍵。

金縷垂下眸,長長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眸子,讓她無法窺得他內心在想什麼。

貝殼(

過了很久,他低聲道:“我的確記得解藥的配方。”

璃月眸光一亮。

“但,我現在不能給你。月姐姐,待我登上帝位,我一定將解藥給你。”金縷抬眸看著她。

“為什麼?”璃月皺眉。

“因為雲淺也是被我用月蠱控製的,如果蘇吟歌得到解藥,雲淺就會得到解藥,他們若是聯合起來想推翻我,我會非常麻煩。我不想在這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月姐姐,你能體諒我麼?”金縷眸中出現了乞求之意。

登上帝位之後,蘇吟歌一家的命,看在璃月的麵子上可以留下來,至於天聖宮和漕幫,除了覆滅冇有第二條路可走。

從藪春館出來,璃月內心紛亂糾結,漫無目的地順著園內小徑慢慢走。

這邊慕容倦和蘇吟歌他爹都身中月蠱,每月發作一次竟是那麼痛苦,蘇吟歌不惜一切也要拿到月蠱的解藥。

那邊金縷卻說一旦解藥給出,他帝位不保,一旦帝位不保,明顯死路一條,為此,他甚至可以不在意現在自己還中著蘇吟歌的毒。

她是既不忍心看慕容倦受那蠱毒發作的痛苦,又不忍心讓金縷去冒險。

可如今金縷與蘇吟歌明顯已經劍拔弩張,變故隨時可能發生

想想便覺得頭痛欲裂,原因隻在於兩邊她都在乎,都難以割捨,可偏偏兩邊都視對方為洪水猛獸,不死不休

還有玉無塵,那夜她碰到雲淺,雲淺明顯是從臨風館而來,玉無塵怎會和他攪在了一起?他們之間是否也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

她到底該怎麼辦?

唉,好煩!好亂!

忍不住的便想起了葉千潯。

此時此刻,才明白他的簡單直率是多麼的難能可貴,隻可惜晚了。

若換做以前,也許他早就不顧一切跑過來找她了,可如今

璃月停住腳步,抬頭,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山莊側門外,極目遠眺,但見銀河倒懸林海生波。

山風拂過,她深吸口氣,胸中頓時又開闊起來。

今夜心緒繁雜,冇有可傾訴之人,回去也不能成眠,何不循著往日足跡,品讀一番不曾遺忘卻不得不深埋的記憶?

夜已深了。

臨風館。

向來喜歡早眠的玉無塵還煩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想起今天在畫雲軒璃月拉著燕瑝落跑的情形他還忍不住氣血上湧。

加之中午聽說葉千潯又來了山莊總之感覺好像一切事情都在和他作對。

真想把璃月那傢夥抓過來鎖在身邊,讓她眼裡心裡隻有他纔好,就像以前一般。

可如今,看,她也不知把他放哪去了,來了兩天,如非他相邀她竟都不來找他。

哼,燕瑝有哪裡好?不就是東儀的皇帝麼?以後三宮六院,看她還喜不喜歡!

貝殼(

哎呀,煩躁啊煩躁,那傢夥現在會在哪裡呢?與誰在一起?

派人去檢視檢視?不行,會被她發現。

那他親自去呢?

不行不行,這也太猥瑣太不上道了。想他堂堂月瀟山莊二公子,豈能去做那偷雞摸狗聽牆角的事?

那該怎麼辦?今天這一口醋喝進去,要是冇點蜜調和一下,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正暴走,出岫神秘兮兮地進來了。

“少爺,手下來報,方纔看到秦姑娘去後山了。”出岫道。

玉無塵腳步一頓,抬頭看看窗外,不解道:“深更半夜的,她去後山乾什麼?”

出岫神情有些不自然起來,低聲道:“少爺,您忘了嗎?一個多時辰前,葉千潯也去了後山。”

玉無塵表情一呆,今夜腦子被璃月那傢夥攪得一團漿糊,出岫向他稟報過什麼完全冇放在心上。

反應過來後,心中怒火騰騰而已。

好你個葉千潯,跑到九華山來私會我的女人,當我玉無塵是死的麼?

當即身形一晃風一般卷出了門。

馬不停蹄

兩年不曾來過,但這九華山後山的樹林卻似乎冇有絲毫改變。

藉著透過樹隙的斑駁月光,璃月依稀尋著舊路慢慢走著,記憶如潮,一波波地湧入腦海。

如今想來,一切似乎都是命中註定,那日傷心之下,如果她不是胡亂走至此地,就不會遇見葉千潯,不遇見葉千潯,她必定不會等到第二天淩晨才離開,也就不會陰錯陽差地遇見化名曲流觴的慕容倦。如不遇見慕容倦,她也許就不會去到阿紗姐所在的那個酒樓,不會閹了那個郡王,不會碰到皇甫絕一行,不會在逃離途中遇見燕瑝,不會和觀渡達成協議,不會去朱武門,不會因為閹了郡王之事再逃往南佛天一島,不會遇見蘇吟歌、金縷

一切,彷彿都是由此地起源,她無所知覺,卻已經越走越遠。

想回頭?時間不能倒流。

她也不想回頭,這一路走去,有悲有喜,但這兩年的記憶是多麼的鮮活,生活是多麼的充實,如不是遇見他們,想必她又會在哪條煙花柳巷,哪個妓院中虛擲兩年吧。

如果說她的人生隻能在平淡的空虛和曲折的充實中選擇一種,毫無疑問她選擇後者,哪怕最終結局慘烈。

就像開在怡情居庭院裡的花,不求永恒,隻求曾經來過,綻放過。

如此想著,眼前一切的障礙似乎都不成為障礙了,有一顆豁達的心,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克服。

是的,她現在要回去找蘇吟歌,找慕容倦,找金縷,從中斡旋調和矛盾,明天去找玉無塵,看看他和雲淺之間到底在搞什麼鬼。

抬起頭,她舒了口氣伸個懶腰,剛想往回走,眼角卻瞥見不遠處似乎隱隱有亮光。

她側過頭定睛一看,心不由跳了起來。

是兩年前她和葉千潯藏身的那個山洞,淡淡的火光忽明忽暗地在洞口的灌木叢上躍動,裡麵一定有人點著篝火。

會是誰呢?會是他嗎?

貝殼(

她有點遲疑,不知自己該不該過去。

既然拒絕了她書信相邀,他此刻又來這洞中為何呢?這洞中除了他們之間的回憶,難道還有彆的?

還是說,他拒絕了她的相邀隻是想等她主動去找他,挽回一些他大男人的麵子?

歎息,自從身邊有了金縷蘇吟歌之流,她真的覺得,葉千潯那點小小的彆扭不值一提了。

穩了穩心緒,她緩緩向那山洞走去。

如果是他,半年不見,看看他如今過得如何也好。

如果不是他哪個兔崽子敢擅闖她和他的回憶之洞,必飛天一腳伺候!

腳下厚密的雜草漸趨稀薄,當她雙足終於踏上零星的碎石時,她已來到洞內。

洞內果然點著一叢篝火,篝火那側,一名黑子男子倚著石壁坐在地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不必看臉,單看那蒼羽般的短髮和熟悉的身形,她就知道,真的是他。

他似乎不甚在意來者是誰,抬頭的動作慢條斯理而又漫不經心,然而那瞬間投過來的目光卻冷而黑,懾人的殺意足以讓一般人手足發顫。

很顯然,他也不喜歡有人擅入這個對於他而言有著特殊含義的山洞。

看到璃月的一刹,他冷黑的目光凝滯了,火紅的焰色在他仿若還帶著冰雪色澤的清麗麵龐上流光掠影,夢一般的動人。

璃月看著他,眼前的他熟悉而又陌生,之所以說他熟悉,是因為他此刻冷遂血腥的氣場,像極了他們初見麵時他的樣子。之所以說他陌生,是因為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留給她的印象都跟檀郎無異,如今看來,他終是從檀郎的陰影下走出來了。

天知道,她最初喜歡的就是現在這樣的他。

他站了起來,隔著篝火與璃月遙遙相望。

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眸光中顯而易見抑著一絲驚詫抑或說,微微的驚喜。

璃月心中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見他冇有開口的意思,她嘴角勉強揚起微笑,道:“好久不見,好巧。”說實話,在自己強上過他的地方說這樣的話,感覺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詭異。

葉千潯冇有搭腔,就在璃月感到有些尷尬之際,他卻突然開了口:“剛剛坐在這裡,我一直在想你會不會來。”

璃月微愣。

“我等在這裡,其實心裡是篤定你不會來的,卻莫名其妙地想一直等下去。剛剛抬眸那一刹那,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他也不管璃月有冇有反應,兀自絮絮道。

“為愛放手,寧願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也不願繼續留在你身邊,追根究底,還是自己愛得不夠深吧。我承認,我無法放棄你,卻也不想強迫你。隻要你愛我,不管你最終選擇的是不是我,我都選擇你。告訴我,你愛我嗎?璃月,你愛我嗎?”他看著她,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成熟穩重的語氣,深情地問她。

璃月不知道是什麼模糊了自己的雙眼,又為何模糊了自己的雙眼。

她隻知心中的情潮呼嘯而來難以自製,隻能憑藉本能反應做出最最本能的舉動。

她繞過篝火一下撲入他懷中。

葉千潯伸臂緊緊擁住她,失而複得的歡喜與激動漲滿了他的胸膛,卻猶不甘心道:“你還冇回答我。”

璃月臉埋在他胸上,悶悶道:“你先回答我,我寫信邀你你為何不來?”

葉千潯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道:“那時我正閉關練功,冇收到,半個月前出關纔看到。”

璃月:“”

葉千潯:“現在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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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撅唇:“偏不告訴你。”

葉千潯:“”

葉千潯:“你欠收拾麼?”

璃月:“嗯。”

葉千潯:“”開始動手動腳。

璃月掙紮著推他:“你還當真?”

“冇聽過真人麵前不說假話?”葉千潯一本正經地一把抱起她。

“死性不改!”璃月笑了起來。

洞中嬉鬨之聲頓起。

洞外。

玉無塵雕塑一般僵在那裡。

粘滑的血,順著他右手指縫淅淅瀝瀝地向下滴落,好半晌,他才反應過來。

握在手心本想用來對付葉千潯的兩枚飛梅弄晚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他垂下眸看了看,忽的一振衣袂,無聲無息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處。

洞中,那堆篝火的光和熱越來越弱,然而氣氛的熱度卻節節攀升。

葉千潯靠坐在洞壁邊緣,璃月衣衫不整地跨坐在他的胯間,小手搭在他肩上,靈巧無比地扭動著小腰□騎乘著他。

兩人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微微的水澤聲此起彼伏的在洞中隱隱迴響,銷魂快感持續不斷地刺激著葉千潯繃得死緊的神經,他目眩神迷地看著騎在他身上小臉緋紅的女人。

藕荷色的紗衣淩亂地堆在臂彎處,弧線流暢的肩頸近乎完美地呈現在他視線中,沁出薄汗的肌膚在火光的映照下猶如旭日中金光照頂的雪山,折射出雪晶般的純淨光芒。還有那傲然挺立的雪峰,也正隨著她起伏的動作一上一下的在衣襟下忽隱忽現。

葉千潯發現,在她麵前他的自製力經常性為零。

他直起上半身,一手摟過她的纖腰吻上她的脖頸,一手按上她因為汗意而滑膩的翹臀,控製不住悍然地向上頂去。

“啊!太深了!嗯”他的突然襲擊讓璃月猝不及防地驚叫起來,隨即又被他以唇封緘。

禁慾半年的男人一旦發起春來根本什麼話都聽不進,好在耐久力也不夠,璃月剛剛在他的激狂中攀上頂峰,他便緊跟著繳械投降了。

璃月趴在他胸上,喘息不定卻還在迷迷糊糊地想:貌似男人多了也不好,從和蘇吟歌在一起至今,貌似就冇幾夜是自己單獨過的唔,身體感覺有些使用過度啊。

少時,她舒緩了急促的喘息,伸出指尖,在他因汗濕而顯得格外性感的胸肌上畫著圓,聽著他仍響在耳畔的動人喘息,問:“此番你來,是要爭武林盟主之位麼?”

“嗯。”他伸手,輕輕捋開她黏在他胸前的長髮,看著她粉豔的臉頰。

“有幾成把握?”璃月問。

他似被她弄得有些癢,伸手握住了她作怪的爪子。

“我從不低估自己,也從不低估對手,若你一定要問,我隻能說,五成。”他中肯道。

“你一定能贏的,玉九霄不是你對手。”璃月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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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笑意,道:“這麼相信我?”

“那當然,我的男人,豈是玉九霄之流能比?”璃月說著,扭頭小小利齒啃上他的胸。

葉千潯吃疼,眉頭微蹙了蹙,隨即嘴角卻又漾開一絲寵溺的微笑。

“哎,你不是說玉簾秋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麼?她怎麼又回來了?”璃月突然想起這件事。

因為她死活要嫁給我,我不答應她就絕食,最後冇辦法我隻能放她回來。葉千潯心中這麼想著,換做以前的他,定然就這麼說出來了,然而想起以前多少次就是因為自己說話太直接,不懂得換種方式而一再惹她生氣,吃N塹長一智的他這回終於懂得避重就輕了。

“她始終冇辦法接受我是她哥哥這一事實,且雪山上的生活她也不能適應,整天哭嚷著要回來,我冇辦法,隻好放她回來。”他道。

“她在血影宮呆了那麼久,如今卻完好無損地突然回來,難道玉氏不會起疑麼?”璃月問。

“我也曾擔心過,但如今看來,他們似乎冇有對她的身世起疑。”葉千潯狼爪不安分地搭在她光裸的肩上。

冇有起疑?璃月心中更加狐疑起來,彆人她不敢說,玉九霄那個人小肚雞腸疑心最多,這一點她在這裡五年摸得再清楚不過。以他的性格,怎麼可能不對玉簾秋這個庶出之女起疑?

嗯,這裡麵一定有鬼。

“不管如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不許你為她而死,如果你為了保護她不顧自己,我第一個殺了她。”璃月抬眸威脅。

葉千潯自然聽出她言語中對自己的在乎和關心,伸手掌住她嫩滑的臉蛋,道:“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不得你允許,怎敢輕易送人?”

“這還差不多。”璃月笑著重新膩在他胸前。

兩人東一茬西一茬地聊了一會兒天,璃月正有些昏昏欲睡,驀然發現一直未從她體內退出的凶器又悄悄地膨脹起來,心下大驚,忙推開他藉口說身上太粘膩難受,要回去沐浴。

看得出來葉千潯真的很慾求不滿,卻也冇有強迫她,兩人收拾一番後剛走到洞外,葉千潯突然停住腳步,同時伸臂攔住正要邁腿出去的璃月。

璃月被他這麼一阻,這才後知後覺地捕捉到空氣中一絲隱隱的血腥味兒。

葉千潯蹲□子,摘下一根帶血的草莖,放到鼻尖輕嗅了嗅,道:“此人離開不超過一個時辰。”

璃月扶額,兩人剛纔在洞中太投入了麼?竟然被人偷窺都不知道。

“無聲無息,無影無蹤,此人輕功高絕,隻是”葉千潯判斷著,低眸看著沾著血跡的那幾片草葉,“這血是怎麼回事呢?”

“必須找到這個人,也許,他聽見了你我關於玉簾秋的對話。”璃月道。

葉千潯點頭,道:“此人來而複往,竟都冇有驚動我,江湖上將輕功練至如此登峰造極的冇幾個人,玉氏裡麵應該隻有玉湛華玉九霄父子二人。如果是江湖中人,能有如此輕功造詣者必是各門派數得上的人物,做事應有分寸,隻是聽了你我的談話,無憑無據應該暫時也不會去向玉氏告發。我還有時間。”

葉千潯本想帶璃月回他的住處,璃月冇同意。

回藪春館沐浴過後,璃月十分疲累,卻強忍著睡意去玉茗館找蘇吟歌。

問了守夜的侍衛才知道蘇吟歌被安排在了哪間房。時近淩晨,他房中卻還亮著燈。

打開門見是璃月,他愣了一下,隨即一言不發轉身走回房內。

璃月跟著進去,關上門,道:“金縷答應,待他登上帝位便會拿出解藥。”

“不錯的緩兵之計,可若屆時他不交,我們又能奈他何?”蘇吟歌坐在燈下,臉頰和脖頸上的傷口都已經上了藥,但看上去依舊怵目驚心。

璃月心疼而歉疚,走過去道:“他不是也中著你的毒麼,我隻是希望你們能儘量的和平解決此事。”

蘇吟歌梗過臉去,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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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頰,卻又擔心碰疼了他,遲疑片刻,問:“還疼嗎?”

蘇吟歌背過身去,冇好氣道:“你看好金縷便好,管我疼不疼。”

看他負氣的樣子,璃月又好氣又好笑。這可算他第一次在自己麵前露出吃醋的樣子吧。

“我是不好,不該抽你,可你也不對啊,乾嗎傻站著不躲?平時看著精明,關鍵時刻笨得離譜。”璃月戳著他的肩膀道。

蘇吟歌一抖肩,道:“我躲了你就不會再抽了麼?不抽到我你能停下麼?橫豎都要受這一下,我何必枉費力氣做猴戲上躥下跳?”

璃月想想他的話,說的也對。

當即貼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肩,訕笑道:“好,我錯了,我道歉。不過你可要記住這次的教訓,下次不準再對我使心計。”

“金縷那廝使的心計比誰都多,你怎的不教訓他?你就是偏心!”蘇吟歌不回頭,氣哼哼道。

“他小嘛。”璃月脫口而出。

蘇吟歌顯然因為她這個理由炸毛了,霍的站起身走到裡間,怒道:“這麼肉疼他小,你何不乾脆收他做兒子算了!”

璃月瞠目,兒子?好久冇領教他的毒舌功她一時還真適應不了了。

見蘇吟歌這醋喝得盆滿缽滿,一時間怕是倒不掉了,她撓了撓額頭,道:“你這是無理取鬨,人家好心好意來看你,不領情便罷了。哼,我看我家小倦倦去。”言訖,轉身便走。

小倦倦?蘇吟歌一陣惡寒,然還未抖落一身雞皮疙瘩,眼見她馬上要出門,他從裡間探出頭喊道:“他睡了。”

璃月不理他,三兩步就消失在門外。

看著她衣角在門外一晃不見,蘇吟歌愣了愣,惱怒地一邊撕扯月門處的錦幔一邊踢牆。

這偏心的死女人,多哄他一下會死麼?會死麼?掀桌撓牆啊!

慕容倦房裡燈火不明,璃月以為他睡了,輕輕推開窗翻身進去,卻赫然發現黑暗中床上倚著一個床沿上坐著一個。適應了房中昏暗的光線之後,璃月看清了倚靠在床上的是慕容倦,而坐在床沿的,竟是燕瑝。

“你、你們”璃月站在屋中,伸手顫抖地指著兩人,一向能言善辯的她此刻激動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雖然她很不願想歪,但是,深更半夜,一片黑暗的房裡,兩個大男人不點燈,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沿,還捱得那麼近她不往那方麵想該往哪方麵想?!

燕瑝和慕容倦兩人顯然也有點呆,他們冇想到會有人突然闖入,要換做其他人,突然闖入也冇什麼,憑兩人任何一個都可以叫擅入者頃刻斃命。可偏偏這人掀開窗牗的那一刻兩人都看出了她是璃月,當下躲不得也殺不得,隻好維持著原狀被她抓現行。

“璃月,你彆誤會,今天是十五,他月蠱發作,我是來看他的,冇有彆的意思。不信你看,我們都衣冠整齊,手腳規矩,嘴唇也冇濕。”燕瑝一本正經地解釋。

璃月遲疑著走近觀察一下,果然兩人冇什麼異狀,這才放下一顆心,卻猶自狐疑地打量著燕瑝,道:“你要看他什麼時候不能來看,偏這大晚上偷偷摸摸的”

“習慣了咳,那個,璃月,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燕瑝不慎漏風,忙輕咳一聲岔開了話題。

璃月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比起燕瑝來,她一個女人大晚上偷偷翻進男人的房間似乎更可疑,而且,還是在白天她剛跟燕瑝纏纏綿綿敘完舊情的情況下。

這個認知一冒出來,她雙頰一陣發燙,好在屋裡冇有點燈,兩人應是看不出她的異狀。

“那個,瑝瑝,你該是知道的,我與他是多年好友了,今天也是剛得知他中了月蠱,所以來探望探望。”璃月假作正經道。

“哦,探望緣何這麼晚呢?”燕瑝問。

“呃”璃月撓頭,今夜她先是抽了蘇吟歌一頓,然後又發現慕容倦中蠱,緊接著回去和金縷攤牌,然後又碰到葉千潯歡愛了一番,再來看望蘇吟歌結果他不領情吵了一架,然後馬不停蹄地來了這裡。

她一刻都冇耽擱啊,隻是忙了一點而已。

但,這一連串的事情,隻怕不足與外人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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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化語塞為羞怒,過去扯著燕瑝就往門外推,惱道:“你管我來的是早是晚,我有話單獨對他說,你回去洗洗睡啦。”

將燕瑝推出門後,璃月轉身來到床前,看著床上始終沉默無語的男人,僵了片刻,問:“可不可以告訴我,誰對你下的月蠱?”

“蘇吟歌比金縷好。”他突然冒出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

璃月愣了一愣,一股無名業火突然從心底騰騰冒起,她盯著黑暗中男人泛著幽光的眸子,咬著牙問:“你要不要建議我嫁給誰比較好?”

“蘇吟歌。”他冇有遲疑,“無論從性格,還是家庭氛圍,他都好過其他”

他還冇說完,璃月已經撲了過去,一下將他按倒在床,氣怒至極有些氣喘地問:“你是曲流觴嗎?曾經那個曲流觴和你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重溫舊夢

璃月最終還是冇能從慕容倦口中得到答案,對於他的一切,這個男人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從他房中跑出來後,璃月坐在庭院裡的蔦蘿花架下生悶氣。

她真的很想如他所說,徹底忘了他,也許那樣心中便不會如此煩亂如此窒悶。

可,如她秦璃月是那般容易收心收情之人,如今身邊也不會有那麼多煩人的男人了。

有時想想,這齊人之福還真不是一般人所能享的,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是否也有這樣的煩惱呢?

巡邏的侍衛老遠發現了她,大喝:“什麼人?”

“滾啦!”璃月正滿腹怨氣無處發泄,聞言,吼得比他們還要大聲。

侍衛們滾了,燕瑝來了。

東方已開始隱隱泛白,他衣冠整齊閒庭信步,看著精神挺好,但璃月知道他一夜冇睡。

見他走到了自己麵前,璃月蜷在長椅上,悶悶地拋出一句:“你怎麼冇睡?”

“今夜無人入眠。”燕瑝說著,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其實聽著挺搞的一句話,然此刻璃月卻冇心情去品讀了,抱著雙膝悶悶地將臉埋在臂彎裡。

“不要怪他,都是我累了他。”片刻之後,燕瑝突然道。

璃月臉一側,露出一隻眼睛看著他,求真相的意思不言而喻。

燕瑝抬眸看著侍衛們在遠處巡邏,語音輕輕:“他回來是為了幫我,慕容冼死後,慕容家族年輕一輩,無論是實力還是威望,他都首屈一指。然而,他曾經違逆過太後,要重新迴歸慕容世家,迴歸永安,必須先得到太後的首肯。月蠱,便是太後用來確保他忠誠的手段。”說到後麵,他語調中壓抑了一絲微微的憤怒。

璃月早已是半呆,她本以為,既然月蠱是金縷研製出來的,那麼慕容倦中毒應該多少跟他有關,然而事實卻證明,對他下蠱的人,竟然是東儀太後,她的

她扭過頭,製止自己往下想,理了理亂糟糟的思緒,她問:“太後從哪裡弄來的月蠱?”

燕瑝搖頭,道:“她自有她不為人知的渠道。”

“燕瑝,如果有一天你大權獨攬君臨天下,你會如何對待太後和琛王?”璃月突然控製不住地問。

燕瑝目色深深,沉靜道:“那要看我在這過程中付出了多少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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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看著他晨色微光中棱角暗藏的俊逸側麵,第一次隱隱地嗅到他身上專屬於帝王的冷酷氣息。

在玉茗館補了小半天的眠,璃月起床後第一個念頭便是去找玉無塵。

月蠱是金縷研製出來的,太後和金縷之間唯一有關聯的便是九天玄女雲淺,如果說對慕容倦下月蠱的是太後,那麼給太後月蠱的一定是雲淺。

久病成醫,如果說能證明雲淺也能研製出月蠱,那麼給蘇庭鬆下毒,雲淺的動機要遠遠高於金縷。

蘇吟歌製毒解毒之術獨步天下,要讓他不遺餘力地去對付一種毒藥,方法毫無疑問,讓他最親近的人都中這種毒,一旦他研製出解藥,得到解脫的除了蘇庭鬆和慕容倦,還有他雲淺。

隻是冇想到,蘇吟歌也對月蠱也束手無策,於是第二條計策便產生了,讓蘇吟歌利用金縷對她的親近趁機下毒。

但是金縷中的隻是遏製內力的毒,如果他們冇有下一步計劃,這種毒又要不了人的命,將來金縷登基,身邊不會缺保護他的人,即便終生不能動武又怎樣?

所以,他們一定還有針對金縷的後續計劃。

蘇吟歌這廝現在吃金縷的醋吃昏頭,隻怕不肯實言相告,那麼,她何不轉移方向,去玉無塵那裡投石問路一下?

且,她心中還有個想法,玉無塵那傢夥對醫藥也頗感興趣,雖不曾見過他行醫,但她見過他研藥,貌似還都挺好用。若能讓他和蘇吟歌聯手,是否能研製出月蠱的解藥呢?

嗯,計議一定,梳洗一番便向臨風館行去。

還未靠近,老遠便聽到女子嬌蠻的呼喝聲:“為什麼不見我?正主回來就不理我了嗎?我又不會和她爭。你讓我進去。”

出岫的聲音:“阮姑娘,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少爺今天不見客。你願意呆在伴花眠少爺也不趕你,但請你自重身份,上次逍遙派一事少爺不與你計較便罷,切不可再犯第二次。”

璃月聽得有趣,忍不住走出藏身的芭蕉,眸光一掃臨風館前,不由一怔。

是她眼花麼?她怎麼好像依稀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

出岫何等機靈,璃月一現身他便看到了她,當下心裡暗自叫苦,表麵卻揚起微笑打招呼:“秦姑娘,你來了。”

正與出岫對峙的嬌小少女聞言回頭,喲嗬,竟然連容貌也跟她有幾分相似,那眼睛冒火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也像極了幾年前天不怕地不怕固執要強的她。

璃月晃悠悠地走過去,看著那姓阮的女子笑問:“哎喲,這位妹妹是誰啊?生的真是俏麗無雙。”

出岫還未出聲,那少女卻迎了上來,上下打量著璃月,開口便道:“你就是秦璃月?玉無塵的心上人?”

不介意她的無禮,璃月笑吟吟道:“前半句話正確,後半句話,有待商榷。”

少女大咧咧地一揮手,道:“你彆跟我打哈哈,我叫阮馨禾,仰慕無塵公子已久,早就聽說有你這麼一號人物,今日好不容易得見真身,我要向你挑戰。”說著後退一步擺開架勢,看那動作倒也乾淨利落行雲流水,漂亮得緊。

璃月再次失笑,心中暗歎:玉無塵啊玉無塵,你造就了我一個秦璃月不夠,還要造就第二個麼?不過看這小丫頭的樣子,她倒還真有種後繼有人的感覺。

“喂,你笑什麼?不敢接招麼?”阮馨禾抬起小巧的下頜挑釁地看著璃月。

璃月伸出手指微搖了搖,道:“小丫頭,女人對付女人,那叫自相殘殺,女人對付男人,那才叫真正的高段。看中一個男人,他有心上人,沒關係,好男人總有人搶嘛。殺了他的心上人,抑或打敗他的心上人,有什麼意義?武力值高低是男人們用來挑選手下的標準,不是用來挑選女人的標準。隻要他的心不在你身上,你再怎麼鬨騰都冇用。這就叫攻身為下,攻心為上,懂麼?”

阮馨禾慢慢放下了擺開的架勢,撓了撓頭,問:“那,怎麼攻心呢?”

璃月一笑,道:“實踐出真知,多找幾個男人試試就知道了。”言訖,略有些調皮地衝阮馨禾眨眨眼,緩步向館內走去。

阮馨禾怔了一怔,移步門前,想進去又被出岫攔住,不由看著璃月的背影叫:“我纔不信你會放著玉無塵這麼好的男人不要,轉而去找彆的男人呢。”

璃月笑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樣。

阮馨禾氣惱地直跺腳,轉而又想起一件事,指著璃月的背影衝出岫吼道:“你不是說玉無塵今天不見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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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岫十足無辜:“她又不是客。”

推開房門,令人心曠神怡的山風帶著一絲他的杜若氣息穿堂而過,拂麵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璃月剛想進門,冷不防一大片薄如蟬翼輕如風絲的薄紗迎風揚了起來,幾乎將她整個罩住。

她手忙腳亂地將迷了自己眼的輕紗從頭上扯下來,然後循著那看似綿延不絕的薄紗追根溯源,走過外間,繞過月門,越過屏風,再穿過玉榻,目光瞄到站在視窗那抹飄飄欲仙的人影時,璃月真想狠狠地罵一句:他孃的!

道這薄紗是什麼?他無塵公子外麵罩的紗衣後襬!

這他孃的也太長了吧?!

他玉無塵雖然一向穿衣講究,不是白的不穿,料子不是頂級的不穿,不是輕若無物的不穿,摸上去不像嬰兒膚觸的不穿,容易臟的不穿但向來也講究個簡單利落啊。

今天這是怎麼回事?罩紗後襬生生飄過去一間屋子,誓要化身白孔雀,滿室都是他張牙舞爪的尾翼麼?

隻不過,看他立在窗邊,雪白的紗衣與他烏黑的長髮一起揚在空中映著遠處青黛色的山影,還真是美得恍若搖落的山音,掌上的流雲,彷彿下一刻便會乘風歸去羽化成仙。

璃月用目光YY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天這是怎麼了?改頭換麵?”

玉無塵緩緩側過身來,完美的臉部線條,難畫難描的眉眼,美玉般的膚色說實話,到現在為止她就被三個人的美色迷過,第一,玉無塵,第二,金縷,第三,皇甫絕。

三個人中間又以玉無塵的性格最為清寡出塵,如征服他,相信那成就感定然勝過征服另外兩個人。

“再不改改,怕即便站在你麵前你都看不見我了。”玉無塵笑容明豔地開口,右手照例握著他那把小玉扇,向璃月伸出左手。

聽他話中醋味這麼濃,璃月隻當他還為她昨日拐走燕瑝一事耿耿於懷,便笑著走過去道:“這麼怕受冷落,外麵有個跳著叫著要見你的,你怎麼就不能招待一下呢?”

“除了你,我何曾稀罕過彆人的青眼?”他拉住她的手,一下將她擁入懷中。

埋首於他杜蘅微沁的懷抱,那一瞬間璃月真的有些迴歸故裡的感覺。五年啊,她對這樣的味道記憶太深了,在外麵遊蕩時,她以為自己能忘卻,如今重溫舊夢,才知道,自己其實一直渴望著這一刻。

玉無塵卻有些傷感,他此刻擁著她,可誰知道下一刻,她又會在誰的懷中?

一個人的精力終歸是有限的,他能對付其中一個,難道還能對付整個一群麼?幾件事做下來,他也真有些身心俱疲了。想想當初放璃月離開的那一幕,再想想此刻費儘心機想讓她迴歸,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就是個自尋煩惱的蠢貨。

不過

初戀情人再見麵,能做些什麼呢?

仍是那張玉榻,仍是璃月騎坐在他腿上的姿勢,仍是唇瓣相貼,然而心情卻已截然不同。

璃月小手搭在他肩上,專心地吻著他,這個她肖想了七年的男人,如今,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任她為所欲為了。

他是她所吻過的七個人中最不具備進攻性的,軟滑的舌尖在乖順迎合她的同時,還帶著一絲半推半就的羞澀,誘得她屢屢深入敵後圍追堵截,然後又被他含住輕吮。

聽著他一向平穩的呼吸因自己變得急促,璃月心動起來,不甘心舌尖被他吮得渾身軟麻,她將他推靠在玉榻上,吮過他絲滑的唇瓣然後抬起頭來。

眸光如泉,透過烏黑的瞳孔湧入對方心中,溫潤滋養,開出繁花一片。

璃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仍然對他精緻到不可思議的五官表示羨慕嫉妒恨。伸出青蔥指尖,她描繪著他一絲不亂的長眉,進而滑到他秀挺的鼻尖,看著他晶瑩通透的膚色,苦惱道:“玉無塵,你能不能在你鼻梁兩側弄幾枚雀斑出來讓我平衡一下?”

玉無塵被她蹂躪得腫豔的唇微微一咧,露出幾顆整齊雪白的牙,道:“你猜我會不會答應呢?”

“我猜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咬你!”璃月說著,皺起鼻子做凶相給他看。

“那來吧!”玉無塵伸手一擁她,兩人的唇瓣再次疊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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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還不待他如何享受甜蜜,突然被悄無聲息摸到他腰側的爪子給撓得哈哈大笑起來,魚一般一躍,本來躺在玉榻上的兩人齊齊滾到地上。玉無塵借勢往她軟綿綿的身上一壓,假裝昏倒。

男人終歸是男人,平時看著輕盈似仙,這一壓上來才知道,其分量遠不是璃月可以承受的。

“喂,玉無塵,裝死啊?再不起來我又撓你哦。”璃月忍著吐血的衝動威脅。

玉無塵笑了起來,抬頭,在她頰上親了一下,然後乖乖起身。

殊不知紗衣的下襬卻把璃月給纏住了,他站到一半,猛然被那下襬一拖,猝不及防間一個不穩又倒在璃月身上,這下臉直接壓在了她飽滿的胸上,玉無塵臉上一燙,抬頭時雙頰紅如火燒。

璃月被他一壓痛得直叫,正想罵他該死的紗衣長得可用來裹屍,然睜眸看到他臉紅成那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真的在害羞。

一向臉皮牆厚寵辱不驚的玉無塵竟然會因為壓了下她的胸羞成這樣,還還真是讓她意想不到,當即覺得著實可愛,一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戲謔道:“原來你也會害羞。”

“哪有?”玉無塵試圖否認。

“臉紅成那樣,不是害羞是什麼?”璃月見他不承認,指著他的臉道。

“那是被你硌的。”玉無塵睜著眼說瞎話。

“硌?”璃月眉梢一下挑得老高,這死男人當她胸是石塊麼?不教訓他她就不姓秦!

片刻之後,桌底下,一男一女被那長長的衣襬裹得像個蠶繭子一般,還互相摟著忘情擁吻。直到感覺下腹處似乎多了個硬硬的東西,璃月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看著被她壓在身下同樣氣喘籲籲眸色迷離的玉無塵,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她不是說要教訓他麼?怎麼兩人又滾在一起吻得如膠似漆了?

這傢夥動情了,雖然她真的對他肖想已久,也很想將他拆吃入腹聊慰多年思戀,可是她昨晚剛被葉千潯折騰完,身體的痠軟還未恢複過來,真的經不起再一次折騰了。

當即欲退出戰場,卻發現自己和他被他的衣襬裹得牢牢的,扭動了幾下無濟於事。

“不要動。”她的動作蹭到了他□的那根,讓他有些尷尬有些痛苦地伸手製止她繼續泥鰍一般地亂扭。

璃月自然也知道他為何阻止她,當下臉也微紅起來,又羞又惱地捶了他一下,罵道:“下次再敢穿這麼長的衣服,我就當眾扒光你!”

最後將玉無塵那件造價不菲的罩紗扯得稀巴爛,兩人才得以脫身。

玉無塵換衣服去了。

荒唐過後,該辦正事了。璃月盤踞在玉榻上一邊吃蜜瓜片一邊思索著一會兒該如何向玉無塵開口。這傢夥精得如賊一般,拐彎抹角也許隻會讓他起疑,還不如直截了當。

“你什麼時候結識雲淺的?”玉無塵回來後,璃月一邊嚼著鮮嫩多汁的蜜瓜一邊狀似無意地問。

他在她身側坐下,一邊探手去拿銀叉一邊隨口道:“在南佛擴張貿易的時候。怎麼了?”

“隨便問問。”見他答得不假思索,璃月心中的疑慮稍稍打消了些,其實憑心而言,她是不希望玉無塵真的和雲淺有關的,她厭惡雲淺那個死男人!

玉無塵用銀叉叉了一片瓜遞到她唇邊,看著她咬住,心中的忐忑才略減一些。

她怎會突然問這個?是哪裡露出了馬腳麼?

他這邊肯定冇有,那便隻有雲淺那邊了。嗯,要叫他來好好談談了,畢竟,當初答應與他合作,最大的前提就是不能讓璃月知道,可如今,眼看璃月就起疑了。

“喂,我知道你博覽群書,月蠱這種東西你有冇有聽說過?”璃月側過頭來,看著他頗感興趣地問。

玉無塵看著她的眸子,思緒飛轉:他是說知道好呢還是不知道好?

時不我待,多一分拖延便可能多一分破綻,他下意識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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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認識雲淺,但雲淺身中月蠱一事也冇必要跟他說,所以,他說不知道應該還是合情理的。

“哦。”璃月顯然有些失望,頓了頓,正想開口說什麼,耳畔卻傳來出岫試探的叫聲:“少爺。”

“進來。”玉無塵巴不得此刻能有人來打斷這個話題,遂放下銀叉看著門外道。

“少爺,藪春館出事了,老爺和大少爺正在飛鸞台那邊,夫人叫您過去處理一下。”出岫道。

永安政變

所謂藪春館出事,真相便是:一打掃庭院的山莊小廝,趁璃月不在摸進了她的房裡。不巧被金縷的人抓到,於是大呼小叫起來。

璃月看著那名瑟瑟發抖的小廝,極度懷疑金縷這傢夥小題大做不過是想藉此事把一夜未歸的她叫回來而已。

“玉公子,玉少爺,能給個合理的解釋麼?堂堂月瀟山莊的仆人,居然溜門進房。到底是我高估了貴莊的規矩呢還是低估了我等的魅力?”金縷不耐地看著玉無塵,十足一副藉機尋釁外加大吃橫醋的模樣。

冇辦法啊,這麼多男人中間,隻有在這個玉無塵麵前,他冇辦法對自己的外貌自信,尤其是,對方還有他絕對裝不出來的出塵氣質,據打聽,還是璃月的初戀。

不嫉妒他嫉妒誰?!

玉無塵暗地打量著麵前這個小廝,莊裡規矩極嚴,若隻是普通的仆人,借他十個膽也不敢溜客人的房,更何況還是在藪春館。

如不是自願,那便涉及一個誰派他來的問題。

會是雲淺嗎?對金縷動手也就在這兩天了,先派個手下來探探風?

即便是,也絕對不會被金縷的人抓個現行,否則,不是打草驚蛇了麼?

而且,將這小廝從頭打量到腳,玉無塵確信他不會武功,雲淺怎麼可能派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前來刺探。

排除了雲淺的嫌疑,那麼,不管這人是誰派來的,他都冇有必要護著了,當即拱手道:“莊裡規矩確是極嚴的,這廝也不知受了誰的指使,竟敢冒充莊中之人行那溜門之舉,殿下既抓了現行,儘管拷問便是,玉某絕不姑息。”

金縷聽他說得委婉坦蕩,一口氣頓時憋在胸中,想發泄也冇處發去,當即對立在一旁的李逝道:“既然玉公子這樣說,李逝,拖下去,不管剝皮挖眼,定要弄清楚究竟是誰派他來的。”

李逝領命,拎著那小廝便下去了。

“太子殿下還有彆的事麼?若是冇有,玉某就先告辭了。”玉無塵好脾氣道。

璃月揉著額角,覺得有些頭疼。

“你請吧。”金縷懊惱又氣憤。

玉無塵當真衣袂翩翩地出去了,璃月跟在後麵起身欲走。

“月姐姐,你去哪裡?”金縷收斂起方纔的不耐,瞬間換成他的無敵必殺狗狗眼,上前兩步扯住璃月的衣角道。

璃月拂開他的手,道:“好好等著你父皇駕崩繼承大統吧,我要去看我中了月蠱的朋友。”雖然體諒他的難處,但想到慕容倦月蠱發作時那痛苦的樣子,她還是冇辦法若無其事。

儘管知道慕容倦中蠱不是因為他,但若非他研製出這害人的東西,又豈會出現如今這令人頭疼的一幕?所以,對他現在不肯拿出解藥一事,璃月始終耿耿於懷。

“月姐姐,你怨我。”金縷又扯住她衣袖。

什麼叫怨?這叫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難以取捨。

咬了咬唇,她轉身,看著金縷道:“我想清靜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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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縷哀怨的注視中出了藪春館,在門口她遲疑了一會兒,不知該先去哪。

玉無塵不否認認識雲淺,卻說不知道月蠱這門蠱術,顯然是撇清自己與雲淺有除了認識之外更深層的關係。

她不想懷疑他,但本能卻不是她能控製的。

雲淺來了這裡,在哪都冇露麵,偏偏在那條通往臨風館的偏僻小路上,在深夜,被她遇見。

她該往哪方麵想?僅僅隻是普通認識的關係,有必要那麼晚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拜訪嗎?

躊躇了一會兒後,她決定還是先去玉茗館找蘇吟歌,希望能從他嘴裡得到一些關於雲淺的更詳細的情況。

剛走到玉茗館前她便發現了異常,原先燕瑝帶來的那些侍衛都不見了。

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她衝進館中,果然已經人去樓空,隻餘一群山莊的仆人在打掃房間。

抓住一個問問,才得知燕瑝和慕容倦竟然在一個時辰前就離開了月瀟山莊,至於離開的原因,他們也不知道。

去蘇吟歌房內,也冇看見半個人影。

有些發愣地倚在蘇吟歌房間的門框上,她心裡很亂。

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他們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急匆匆地離開呢?

定然是大事,可她一點風聲冇聽到,難道是這兩天光顧著遊走於這幾個男人之間,孤陋寡聞了麼?

出門看看,已近傍晚,飛鸞台上的擂賽也該結束了。

她二話不說立刻去找葉千潯。

夜,臨風館。

“在九華山不能動手。”玉無塵坐在玉榻上,眉眼不抬地對站在視窗迎風而立風情萬種的雲淺道。

纖長的指撫上窗欞,雲淺仰頭望月,道:“你這是要臨陣退縮?”

“今天我去過藪春館,暗處都是他的眼線,他應該是已經察覺我們的計劃,嚴陣以待了。”玉無塵仰靠在玉榻上,淡淡道。

“暗布眼線嚴陣以待,他竟然會因為一個溜門的小廝就叫你過去。我倒比較相信他是虛張聲勢。”雲淺道。

“我不管他是不是虛張聲勢,總之,此次計劃取消。”玉無塵丟下了手中的書。

雲淺轉過身來,眉目間隱著一絲陰狠:“我不太喜歡出爾反爾的人。”

“我也不太喜歡做事不謹慎的人。”玉無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雲淺閃了閃神,轉而又笑了起來:“怎麼,她起疑了?”

玉無塵看著他,不語。

“男人最大的敵人是什麼?漂亮又過分聰明的女人。玉無塵,你快萬劫不複了。”雲淺語氣中帶了一絲戲謔。

“這與你無關。”玉無塵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不見喜怒。

雲淺眼珠一轉,道:“若是她知道去給蘇庭鬆下蠱的真凶是誰,不知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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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掃他一眼,不鹹不淡:“比起你,她應該會更信我的話。”

雲淺盯著他,一手搭在窗欞上,長指輕輕彈動。

玉無塵靠在玉榻上,雲淡風輕地看著他。

這是場心理上的戰爭,誰先呈敗相誰就輸了。

比起雲淺,璃月真的會更相信玉無塵的話麼?

不,她誰的話也不會信,她隻信事實。

玉無塵真的不怕雲淺去告密?當然怕,一旦璃月懷疑,不追查到底她是不會罷休的。之所以裝作不怕,不過是賭他瞭解璃月的性格而雲淺不瞭解。

過程驚心動魄結局毫無疑問,他贏了。

“好,就依你。”雲淺拋下一句,抬步就往門外走去。

這是他的地盤,少了他的協助,他勉強行事,絕對冇可能成功,而且比起抓金縷要解藥,他似乎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對於燕瑝和慕容倦突然離開的原因,葉千潯完全冇有頭緒。這下璃月更擔心了,葉千潯和慕容家族的同盟關係並冇有斷絕,而他卻冇得到絲毫訊息,那證明這件事不僅是大事,而且是突發性大事。

突發性大事,會是什麼事情?會不會是她多想了?

身為血影宮宮主,葉千潯也敏銳地嗅出了此事的不同尋常,當下便派人去查。

問葉千潯無果後,璃月猶不甘心,想著再去金縷那探探訊息,還未走到藪春館便被人擋住了去路。

她抬眸一看,卻是來到月瀟山莊後便一直冇有露麵的觀渡。

“三天前,東儀琛王率兵逼宮發動政變,此刻永安水深火熱,太後處境堪憂。”四周無人,他開口便道。

璃月一怔,“訊息屬實?”

觀渡點頭,道:“琛王裴邦卿目的不明,燕瑝此番回國,禍福難料。”

“訊息屬實?”璃月顯然已經亂了頭緒,同樣的問題連問兩遍。

觀渡看著她,良久,微微歎息一聲,道:“此番來九華山帶了一些人馬,你若想去東儀,就讓他們護行吧。”

璃月轉身,伸手揪住一旁的柳條,內心糾結。

去,勢必要麵對東儀太後。不去,她又擔心燕瑝和慕容倦,怎麼選擇都是煎熬。

“若決定去,直接下山便可,他們會跟上你的。”觀渡說著,轉身欲走,想給她一些時間好好考慮考慮,不意璃月卻突然叫住他,問:“我、我該去嗎?”

觀渡轉身看她,此刻的她,和以前任何一刻都不同,如此無助茫然的樣子,就像個迷失在黑暗中找不到家的孩子。

觀渡心中升起一絲溫暖,此時此刻,她想到征詢他的意見,毫無疑問是將他當做了可信任的長輩。

“既然心中糾結,證明你根本放不開。以前的你會因為什麼事情放不開卻又怯步不前嗎?我想,該是不會的。因而此事便顯得格外特彆和重要,至少,對現在的你是這樣。這樣一件事,擱起來你便能舒心了麼?”觀渡靜靜道。

璃月迷茫的眸光漸漸清晰起來,扯著柳條的手也握緊成拳。

冇錯,她不應該有所畏懼,因為她問心無愧,即便要畏懼,也應該是那些於心有愧的人。

她要保護她在乎的人,不管在前麵等著她的是什麼,既然心中放不開,唯有向前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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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想公開自己的身世,金縷、葉千潯還有玉無塵都不知道她的身世,因而,借用曦王府的人馬最合適不過。

“謝謝你,阿渡。”璃月誠懇道。

“一路小心。”觀渡叮囑。

璃月點頭,轉身一陣飛奔,消失在迷離的夜色中。

儘管璃月一路緊趕慢趕,終究還是冇能追上早出發半天的燕瑝一行。

五六天後,又遇到初夏的暴雨季節,道路泥濘無法趕路,隻好窩在客棧裡等雨停。

璃月心中煩躁不堪,卻又無計可施。該死的雨一下便冇完冇了,璃月正抓狂,客棧裡卻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玉無塵和葉千潯。

當他倆都以一種渾身濕透的狼狽樣出現在她麵前時,她一時還真有些回不過神來。

原來,璃月走後第二天葉千潯便得到了訊息,當即冇耐心等各門派慢慢比武排號了,直接跳上擂台大喝一聲:“想當武林盟主的上來比劃比劃!”

彆人不敢上,玉九霄當然是要上的,結果不到一百招便敗在了葉千潯手下。

就在眾人以為今年武林盟主桂冠將花落血影宮時,在商貿上做的風生水起在武林中名不見經傳的月瀟山莊二公子玉無塵卻以一個驚鴻照影般的驚豔姿勢躍上了擂台。

整整一個下午,空前絕後曠古絕倫的高手對決,直將一幫武林中人看得目瞪口呆如癡如醉,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一直從晌午看到半夜,最終玉無塵趁葉千潯疲憊虛晃一招將其誘入自己彀中,以微弱優勢勝了葉千潯。

勝負一出,武林一片嘩然。

一直被看好的玉九霄冇走幾個回合便在葉千潯手下敗得一敗塗地,而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玉無塵卻一改往日超然出塵的仙人形象,化身一流高手在擂台上與葉千潯激戰幾千回合最終使計險勝。

在玉無塵上台的那一刹,好多人都表示在玉湛華臉上也看到了驚詫之色,由此推測,這位深藏不露的無塵公子,很可能連自己的父親都騙過了。

新一任武林盟主誕生,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月瀟山莊卻仍是坐穩了天下第一莊的位置。

而對玉無塵而言,此番參與爭奪武林盟主一戰,他的目的隻有一個:打敗葉千潯。

這廝不僅是他家族的世仇,還是他的情敵,自那夜發現他和璃月在後山山洞私會以後,他便起了與他相爭之心。

他要讓璃月知道,他不僅長相比他俊美,武功也不比他差。至於他能為璃月做的,他也可以。

所以,兩人打完架便爭先恐後的來找璃月,無奈兩人似乎實力差距實在太小,做什麼幾乎都是同時,於是乎,為了不落後於對手,兩人才連濕衣服都來不及換便出現在璃月麵前。

看著身上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兩隻活寶,璃月足足愣了十秒,隨即河東獅吼:“你們來乾嗎?!”

儘管璃月心中不願,但葉千潯和玉無塵卻還是死皮賴臉地留了下來。

雖然說這兩隻一隻是武林第一,一隻是武林第二,跟在身邊的確讓人很有安全感,但想到自己此去東儀將要麵對的事情,璃月便失了一切的心情。

轉念想想,讓他們跟著去就跟著去吧,萬一有不測,或許他們還能幫上忙。

於是,葉千潯和玉無塵這兩隻雖然都看對方極度不順眼,但礙於璃月的淫威,一路倒也冇出什麼大事。

一個半月後,一行來到了永安近郊。

自進入東儀國境後,璃月便隱隱覺得不對,一路行來,所見所聞和平安寧,根本不像剛剛發生大亂的樣子,於是心想,會不會政變被封鎖了訊息,邊緣地區根本還未反應過來,隻有永安附近才能看出端倪?

可永安周邊城市還是一片歌舞昇平欣欣向榮,毫無一絲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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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觀渡訊息有誤?可燕瑝和慕容倦確實不辭而彆。這其中有什麼鬼呢?

璃月帶著葉千潯玉無塵二人在永安衛城的一家客棧住了下來,準備等天黑了去永安探探虛實。

然而,三人剛安頓下來不久,一名太監便帶著太後懿旨在大隊皇城禁軍的護送下來到璃月一行下榻的客棧宣旨,說太後邀璃月入宮相見。

太後?

如果這懿旨是真的,那麼,也就是說琛王逼宮失敗,被太後鎮壓下去了?依她心中猜測,燕瑝果真是琛王裴邦卿的兒子的話,裴邦卿謀反,應當會累及燕瑝,那燕瑝和慕容倦此刻又怎樣了呢?

如果懿旨是假的,那便是裴邦卿知道了她纔是太後的女兒,想將她誘入永安斬草除根了。

憑他們三人的武功,要除掉這些禁軍逃離這裡很容易,但是

璃月卻力排眾議,選擇單獨去永安赴約。

欲立女帝

璃月走前,叮囑葉千潯和玉無塵二人不要輕舉妄動,但這兩個不安於室的傢夥怎麼可能乖乖聽話?璃月前腳一走他們後腳便跟上了。

趁著夜色掩護一路潛行到永安城外,葉千潯的部下突然追了上來,說慕容世家給他送來了急信。

他拆開一看,信上字跡龍飛鳳舞,大意是太後攝政欲廢皇帝,燕瑝已在雄州舉兵欲反攻永安,慕容倦借同盟關係邀他去雄州助燕瑝一臂之力,共襄盛舉。

他葉千潯雖講信義,但眼下璃月進了永安禍福難料,他怎麼可能走得開?當下便令部下代自己先去雄州與慕容倦會合,他則繼續跟在玉無塵後麵向永安進發。

永安皇宮,宣武殿。

“太後,雄州距永安不過五百多裡,隆威將軍胡幼安罔顧聖恩起兵叛亂,雖借聖上之名,可您畢竟是皇上的母後,此舉不忠不孝其心可誅。加之近來永安雖全城戒嚴,卻仍暗殺不斷,十數位忠臣無辜死於家中,滿朝惶恐,再這樣下去,隻怕未等胡幼安率兵攻來,朝上已無人可以給太後出謀獻策了。還請太後早做決斷,移滅叛賊肅清塵宇,還天下以安寧。”從前朝開始就倚向裴家的幾位老臣抖動著山羊鬍子,跪在殿上一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諫臣模樣。

上方,裴青瑤一身華貴正襟危坐,連日來一係列的禍事讓她眼神陰鬱,卻精神不改,隨便一個動作一個眼光都足以叫他們這些前朝遺老抖上三抖。

裴家的女人就是這樣,壓力越大腰桿越直,除非死,否則,一般男人休想叫她們屈服。

權力,多麼誘人的權杖,它的榮光足以將任何人拖進罪惡的深淵。

十八年前,她為了在宮中站穩腳跟,為了保住孃家地位,不惜以女換兒,卻不料錯信奸人李代桃僵,害她與親生女兒見麵不識,生生錯過了十八年。

十八年後,她的兄長裴邦卿,親生兒子做了皇帝還不夠,還要逼宮迫她公開燕瑝身份,讓這燕姓天下改姓裴。

她怎麼可能同意?即便她自己也姓裴,可她的女兒不姓裴。為了一己私慾她已剝奪了女兒享受母愛的權力,她決不能再將她東儀公主的驕傲一併剝奪。

裴邦卿蓄謀已久,隻不過平時燕瑝在宮中他不敢擅動,唯恐一旦逼宮燕瑝會為她所製,所以,此番趁著燕瑝離宮去西武,他發動了政變,想讓燕瑝回來之時交給他一個姓裴的東儀,以及,他親生父親還活著的訊息。

然而,他不知道,即便他不這麼倉促起事,即便他準備充分,他也必敗無疑。

她裴青瑤憑什麼能在先帝的後宮中脫穎而出最後做得太後,憑的不僅僅是換來的兒子,更重要的是她的頭腦和手段。

除了在自己女兒這件事上,她關心則亂,高估了遊氏的忠誠低估了她的膽量,以致釀成母女分離的悲劇外,此生,她還從未在任何事上失過手。

先帝駕崩之後,她就擔心有一天裴邦卿會耐不住權力的誘惑謀反亂政,所以她一早在他身邊安插了自己的眼線,這個眼線不是彆人,正是裴邦卿的夫人,一個,最能讓裴邦卿心不設防的人。

至於裴夫人為何願意背叛自己的丈夫轉而對她裴青瑤言聽計從?原因很簡單,燕瑝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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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母性過於濃烈的女人,兒子在心中的分量要遠遠超過曾經恩愛的丈夫。隻要兒子能平安無事,做母親的可以不惜一切。

至於燕瑝,她早就看出他溫順的外表下有著一顆不遜於他父親的虎狼之心,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知道他在暗中培養著屬於他的勢力,但因為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也任他小打小鬨去,畢竟是她的侄子,又是當今皇帝,如果他真的不思進取屍位素餐,說不定她倒還要懷疑這燕氏江山放到他手中靠不靠譜了。

但她冇有料到,他竟有能力暗中說服胡幼安投靠他,要知道,這胡幼安可是她一手扶持起來的。

還有慕容世家的慕容倦,中了月蠱竟然還敢再一次背叛她,這是為燕瑝奪權不惜以命相搏了。

她知道燕瑝原本不想這麼倉促起事的,他的耐心要遠遠高於他的生父裴邦卿,但裴邦卿的政變觸動了他的神經,他雖不知自己身世,然而對她這位母後應當還是非常瞭解的。他知道,經裴邦卿這麼一鬨,她戒心必起,他如想再蟄伏待機,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於是,他決定孤注一擲背水一戰。

一向行事穩妥思慮周密的他之所以敢行此險招,隻怕心中也存著一絲僥倖。他認為他是她唯一的兒子,他賭她會不會為了權力而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是她的兒子。他口口聲聲要為先祖保住燕氏大統,可他的先祖姓裴不姓燕。

她原本隻想這樣平平安安地下去,他雖不是她親生,畢竟是她侄子,又是養在身邊多年的養子,壓製他也是想給他磨礪,她總歸是會死在他前麵的,權力她又帶不走。

且也許不必等到她死,等到她找到親生女兒,為她覓得佳婿謀得幸福,再有個外孫或是外孫女抱抱,她自會放權也不一定,隻要他不對她的女兒下手。

如今,他真的奮起了,反抗了,她卻茫然了。

不是自己親生,不管感情多深到底還是有隔閡。

也就是在此刻,她心中前所未有地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廢了燕瑝,立她的親生女兒為東儀曆代以來第一位女帝如何?她親自輔佐她,讓她大權在握享儘榮華,讓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以補償這十八年來對她的虧欠。

隻要她想,她有這個能力。

“太後,太後”正神思,卻被幾位老臣試探的喚聲驚醒。

“此事哀家自有主張,爾等先退下吧。”上午得到璃月在永安衛城的訊息,她已經派人去請了,若是路上不耽擱,應該也快到了,想起即將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思及上次在宮中陰差陽錯讓她受的苦,她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忐忑,當下也冇心情與這些老臣廢話,揮手趕他們下朝。

老臣們雖然冇得到答覆,但眼見太後趕人,他們也不敢賴著不走,一個個愁眉苦臉地出去了。

裴青瑤撐額,想想,若不是裴延熙失蹤,為了尋找她的蹤跡進而對她近半年來見過的人做過的事一一排查,機緣巧合地查到長淮郡,知道曾有個與裴延熙容貌近似的花魁秦蘇蘇,知道秦蘇蘇有個女兒名叫莫璃月,再思及璃月那肖似先帝的眉梢鬢角以及她右肩後那朵紋身還不知要耽擱多少時日,她們母女才能相認。

竟然是個花魁,她的女兒竟然是被花魁養大,這些年,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才能磨練出那般剛硬似鐵的性子來。

每每想到這些她便心痛如絞。

權力慾膨脹的代價,理應由她來付,不應該讓她的女兒遭罪啊。

她一定要補償她,從現在開始,她會儘她所能地補償她。

“太後,秦姑娘來了。”鄔佳從殿門外進來,輕聲稟道。

裴青瑤怔了一怔,隨即開始檢視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齊乾淨,伸手按了按頭上的釵環,匆匆走下台階站在殿中,又問鄔佳:“妥當嗎?”

鄔佳雖為裴青瑤心腹,然而對璃月一事卻還是不知道的。見太後竟然為了一個小小女子如此鄭重其事,心中還有些奇怪,卻依然道:“太後儀容整齊,十分妥當。”

裴青瑤定了定心緒,沉聲道:“你們都退下,請她進來,把殿門關上。”

原先侍立殿中的宮女太監齊聲應命,和鄔佳一道退出了大殿。

皇宮內,宣武殿外花木蔥蘢的宮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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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先到一步,隱在一株最高大的鳳凰木樹冠上居高臨下看著璃月單獨進了大殿,然後殿門關上了。

葉千潯站在樹下不遠處的芭蕉後也看到了,抬頭看看占據了絕佳觀測點的玉無塵,他心裡不爽起來,悄冇聲兒地靠近那棵大樹,抽出日月彎刀無聲無息地開始切割樹乾。

玉無塵很快察覺身下不穩,輕飄飄地落地,正好看到葉千潯把日月彎刀從樹乾裡抽出來,頓時大怒,瞪著葉千潯壓低了聲音道:“你有冇有公德心!”

雖然對玉無塵的武功十分欣賞,但對於他在武林大會上使詐險勝自己一事,葉千潯始終耿耿於懷,聞言,不鹹不淡道:“你有,你偷窺!”

玉無塵被他一句話堵得胸中直髮悶,不知為何,被他奚落似乎格外的讓他心中來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五十步笑百步,我鄙視你!”

葉千潯不答腔,隻盯著他衣服下襬看,那模樣,活像看到了一堆狗屎,不由得讓玉無塵嚴重懷疑,自己衣服下襬上是不是沾上了什麼臟東西。

剛低頭,冷不防葉千潯一招無影腿踢過來,當即將他踢出了樹叢。

皇宮禁衛軍反應何其敏銳,立刻察覺了這邊的異動,一邊向這邊撲來一邊發出刺客警報。

玉無塵中計暴露,惱怒地撲回樹叢一看,葉千潯早已不見蹤影,回頭看看禁衛軍近在咫尺,暗思如果就自己一個人在此滋事,過後難免被璃月收拾。

當即不顧形象落荒而逃。

宣武殿內。

裴青瑤與璃月對麵而立,知道真相之後再見麵,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對視半晌竟然誰都冇有開口,還是外麵捉刺客的警報聲驚醒了神遊天外的兩人。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彆過臉去,動作神情如出一轍。

璃月心中有些亂,她原以為自己可以很淡定地麵對她,可,方纔那番對視成功地打消了她心中對於自己身世的最後一絲懷疑。

她,東儀太後,真的是她母親。否則,方纔她不會用那種那種既悲傷又激動又深情的眼神看她。

她的母親她的親生母親

為何她心中有種苦澀酸楚的感覺

裴青瑤本來正不知該從何開口,然而看到璃月那樣的表情,便知她對自己的身世也是清楚的了,躊躇片刻,她決定開門見山:“你原名應該叫燕熙,我,是你的母親。”

雖語氣中聽得出來有試探和歉疚,然而更多的卻似乎是理所當然。

這一下子激起了璃月的逆反心理。

十八年,母女天各一方,如今她憑什麼如此心安理得地說,她是她的母親?

方纔心中翻騰的苦澀酸楚一下被反感和憤怒取代,璃月抬眸,冷冷道:“我叫秦璃月,我母親叫秦蘇蘇。”

裴青瑤見她態度冷硬似無認親之意,不由一怔,隨即有些尷尬,顧左右而言它:“我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你如何恨我怨我都是應當,我們坐下來再說”四顧一圈後,她止住了話頭,第一次開始痛恨這大殿的佈置。

這裡地方寬敞金碧輝煌,卻冇有椅子,除了最上麵那一把。

“太後不必客氣,我來這裡隻想知道一件事情,燕瑝和慕容倦此刻怎樣了?”璃月開口打斷了她的無所適從。

裴青瑤抬眸,看著她,問:“你和燕瑝是什麼關係?”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纔是。”璃月錯開目光,她不想看到裴青瑤眼神中那種相見不相認的哀傷,那讓她心中糾結。

“冇錯,你們的確是表兄妹,我問的是,除了這層關係之外。”璃月的躲避讓裴青瑤失落的心又升起了一絲希望,她盯著她。

“你到底什麼意思,直說吧。”璃月看著右前方台階上那隻惟妙惟肖的銅鶴,冇來由地感到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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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回來吧,我扶你做女帝,這燕氏江山,隻有你來接手方能讓我放心。”裴青瑤一臉希冀地看著她。

璃月僵了一僵,霍的回過臉來看著裴青瑤,眸光裡熠熠生輝的,不是驚訝不是欣喜不是不可思議,而是,如假包換的憤怒!

“十八年前,你把我和燕瑝從各自的位置上挪開,按上新的身份替換新的命運,你征求過我們的意見嗎?如今,你因為對燕瑝不滿意,對我感到歉疚,所以心血來潮又想叫我們各自歸位,你認為我們會像十八年前那般配合你嗎?既然心裡隻有權力隻有你自己,你為什麼要做母親?你憑什麼認為自己身為母親身為太後,就能隨便翻覆彆人的命運?!”璃月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激昂的語調強硬地迴響在大殿空蕩的上方。

見她反彈得這麼厲害,裴青瑤急了,辯解道:“我何嘗心裡隻有權力隻有我自己?當年那也是無奈之舉,先帝早逝已成定局,如果我冇有兒子繼承大統,一旦皇後登位,我裴氏一族必遭移滅,到那時,無論是我,還是你,抑或是燕瑝,都將成為彆人的刀下之鬼。不想坐以待斃,唯有不擇手段不講公平,先下手為強。這麼多年來,我以為裴延熙便是你,對她百般寵愛無微不至,我一直以為自己寵的就是你啊。身為母親,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今生唯一的孩子,我心中除了你還能有誰?即便執著地獨攬大權那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你,你父皇早早地去了,作為女人,要在一直是男權至上的朝廷站穩腳跟,容易嗎?可我不能退縮啊,如果我也退縮了,誰來保護我的女兒?隻可恨被奸人設計害你我母女生生分離十八年,至今方得團聚。你又何必何必這樣排斥我。”她眼中有了淚。

璃月聽她一番話,心中針刺一般,忍不住的眼前也模糊起來,卻咬著唇強忍著不讓淚掉下來,道:“或許當年換兒是無奈之舉,可既然換了,你又何必再揭露真相?都瞞了十八年了,就這麼一直瞞下去有何不可?燕瑝生來冇有想改姓為燕,冇有想當皇帝,是你把他扶上帝位帶他祭祀燕氏先祖,讓他以為他的血管裡流淌著的是燕氏的血液。這種姓氏化作一種天生的驕傲已經融入了他的生命,他滿心想的都是如何振興燕氏一族保住燕氏江山,為此,他甚至將他的生父琛王也列入了敵人的行列。一旦揭穿真相,他十八年的堅持和信念統統被推翻,無異於告訴他有生以來做過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錯的,都是毫無意義的。你讓他情何以堪?你毀了他的一生,可他何錯之有何其無辜?!”

“我管不了彆人那麼多,我隻管你將來會不會過得好!”裴青瑤激動起來,眸中慈母的淚花也帶上了她特有的冷硬光芒,“他是狼,是虎,我關了他十八年依然收不住他的野性,天知道將來我不在了他會變成什麼樣?或許他現在對你有情,可以讓你不管不顧為他涉險,可他自幼長在皇宮坐在皇位,他習慣了當一個皇帝,他的思維和行動也都是從皇帝的角度出發,皇帝就代表著他將會有三宮六院嬪妃無數。幾年前,那時我還把裴延熙當成你,我想把你嫁給他當皇後,由我在後宮給你鎮著,你也不會受苦。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在宮中與那些女人爭搶不過半生,已身心俱疲煩不勝煩,我不想讓我的女兒步我的後塵。唯一可以確定你幸福的方法便是,讓你式微天下獨攬大權,讓你強大到任何人都隻有對你俯首稱臣的份,讓你不用為了男人去爭寵而讓男人為你爭寵,如此,我方能死而瞑目。”

璃月看著真情流露難抑激動的她,半晌:“你若真的為我好,便將燕瑝當你的親生兒子,你想給我的一切都給他。你怕他有三宮六院對我不好,我便不嫁他,你怕他害我,那我永遠不再踏足東儀!”

“永遠不再踏足為了他,你可以連我一併拋棄?”裴青瑤眸光震驚而淒楚。

“你本就不需要我。”璃月側過臉去。

“我當然需要你,我是你母親!”說了半晌,見璃月依然不為所動,裴青瑤有些歇斯底裡起來。

“我有母親,她的名字叫秦蘇蘇!”璃月抬起頭衝著裴青瑤吼了一聲。

裴青瑤僵滯,隨即慍怒:“我不準你叫那樣的女人母親,她是個妓女,她不配做你母親!”

“她不配,誰配?你麼?”璃月憤怒之時習慣眯眸,可她此時卻不能,因為她眸中滿含熱淚,一眯即會滑落,隻好僵著表情一字一句道:“讓我來告訴你,她到底配不配。四歲,為了不讓我捱餓受凍,她放棄了一貫的堅持和尊嚴,開始和彆的妓女一樣夜夜接客。五歲,她用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為她自己贖了身,帶著我去找我父親,說,即便給不了我一個完整的家,起碼要給我換個正常的生活環境,以免讓我淪為與她相同的命運。

趕路的時候,她抱著我走,自己滿腳血泡。風雨交加的時候,她把我裹在她懷裡,自己渾身濕透,而我卻還是感冒發燒,她哭著說對不起,說她冇照顧好我。

最後一點盤纏因給我看病而耗儘,尋夫之路無以為繼。

她那時年輕美貌,許多人甚至不介意她帶著我這個累贅,願意娶她為妾讓她衣食無憂。她都拒絕了,說是不想對不起我父親,可我知道,她隻是怕我跟她改嫁會受欺淩。

我要吃紅果,冇錢買,她大早上進山去采,被樹枝野草劃得一身是傷,卻笑嘻嘻地給我帶回來一兜。

我想穿新衣服,她就替人漿洗衣服掙錢,為了省錢給我買布做衣服,她連給自己買吃的都捨不得,還騙我說人家供飯,結果生生餓出了胃病

大殿裡一片寂靜,隻有璃月略帶哽咽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彌散,曆數著彷彿已是前世的記憶,不知不覺她早已淚流滿麵。

裴青瑤聽著,陰戾憤怒的表情漸漸平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述的似複雜又似震撼的心情。

“六歲,我殺人,她替我頂罪,臨死之際還在向我道歉,說她生了我卻不能將我養大成人,乞我原諒她

在我眼裡,她什麼人都不是,她隻是一位母親,她用她並不強壯的臂膀養育了我溫暖了我,她給予了我她所能給予的一切,甚至生命。她的愛是我一生的精神支柱,不管我是誰,不管我遇到什麼厄難,我都記得,這世上曾有一個人因為愛我而付出了一切,包括生命。這個人就是我的母親,秦蘇蘇。

你說她不配做我的母親,那麼誰配?”璃月說完轉而凝視裴青瑤。

驚天噩耗

勤政殿莊嚴高聳的龍頭飛簷背光一側,玉無塵仰躺在涼滑的琉璃瓦上,雙臂枕在腦後悠閒地看著天上那輪弦月,嘴裡嚼著甜香四溢的糖蓮子。

殿旁不遠處葉千潯攀在樹梢上,遠眺宣武殿周邊皇宮禁衛軍舉著火把來回逡巡搜查,再回眸看看躺在屋脊上一臉閒逸之態的玉無塵,心中不免感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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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卻他的武功之外,無論從哪一點看他都不像武林中人,且,雖然跟他爭了武林盟主之位,但他顯然對到手的桂冠並不在乎,表現之一便是,擂賽上決出武林盟主後,緊跟著還有個登位儀式,身為玉湛華的兒子,對這一點他不可能不清楚,然而他完全不顧,打完架,他走他也走。

比起想得到武林盟主之位,他的目的好像更傾向於打敗他。

想到這點,葉千潯腦中突然靈光閃過,他記得當日交手時,玉無塵的手心曾經出血,而他根本冇有傷過他的手心,那麼,那夜在山洞外留下血跡的會不會是他?

如果是他

還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一陣不尋常的刀劍碰撞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循聲轉頭,卻見宣武殿前一片混亂,適才還在搜尋他們的禁衛軍已經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黑衣人混戰在了一起。

無聲無息的入侵者顯然戰鬥力更高一籌,上百名禁衛軍不到片刻便倒下去了一小半,有人於慌亂中吹響警報的哨聲,以宣武殿為中心,黑暗中四麵八方的火把像遊龍一般彙聚過來。

然就在此時,入侵者中卻有幾個人踏著血路來到了宣武殿的殿門前。

葉千潯和玉無塵幾乎同時起身,電光一般向那邊疾掠。

見又來了兩個,禁衛軍立刻分流一部分來對付他們,能守衛太後的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縱然不是玉無塵與葉千潯的對手,卻也延緩了他們的速度,以至於他倆眼睜睜看著光影晃動中五六個人推開宣武殿的大門走了進去。

殿外的廝殺聲早就驚動了殿內的裴青瑤與璃月,隻不過之前就聽到外麵有抓刺客的呼聲,加之兩人又均是天地不怕的主兒,故而並冇有驚慌之態,直到有人推開殿門,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麵向殿門的裴青瑤臉上才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璃月看見,隻當她是難以置信會有人膽敢闖進來,然而等她回眸一刹,也怔住了。

銀龍玄袍墨玉腰帶,黑髮張揚氣勢攝人,一身風雷隱隱的煞氣模糊了他原本溫潤的眉眼,莊嚴淩厲的王者氣息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震顫,直想跪伏於他的足下乞求寬恕。

他踏著鮮血從夜色中走來,一如他踏足丹陛一般的從容鎮定。

這樣的燕瑝,璃月從未見過。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動作矯捷神情沉靜的高手,右手側臉色微白的那位,明顯是慕容倦。

推開殿門,看到殿中除了裴青瑤之外還有璃月,燕瑝和慕容倦顯然也愣了。

就在這一愣間,兩具屍體從殿外橫撞過來,呼呼的風聲讓燕瑝一行下意識的做出避讓動作,一黑一白兩條身影立刻閃進殿內,黑白無常一般立於殿門兩側,正是葉千潯與玉無塵這兩隻。

眾人麵麵相覷,要說今夜這宣武殿可真夠熱鬨的。

玉無塵一身雪衣不沾凡塵,然而他的臉卻不具備這種自潔功能,美玉般的頰上濺了兩點鮮血,恍若綻開在雪地中的紅梅,美極豔極。

他卻也厭惡至極,一邊觀察著殿中的情況一邊掏出手巾不停擦拭。

殿外的侍衛蜂擁在殿門前,好多人現在纔看清,入侵者竟然是皇帝陛下,如今這殿內有皇上有太後,他們這些帶刀侍衛冇有吩咐不敢貿然進殿。

“都退下!”短暫的靜默後,裴青瑤厲喝。

殿外侍衛聞言,唯唯諾諾地退至遠處。

“好,很好,看來哀家到底還是低估了你。”裴青瑤看著燕瑝,一字一句道。

燕瑝不語,探究的眸光投向立在一邊的璃月。

璃月也看著他,今夜的情況讓她感到頭疼。

就在這時,靠璃月本就極近的裴青瑤忽然身形一晃,一把挾過璃月,雪亮的短刃抵上她的脖頸,喝道:“除皇帝之外,其餘人全部出去!”

葉千潯玉無塵慕容倦都吃了一驚,本欲營救,但看璃月兩隻手都閒著,要反抗應該不在話下,可她卻絲毫冇有反抗的意思,一時摸不清這裡麵到底有什麼內幕,倒也不敢貿然動手。

燕瑝目光轉移到裴青瑤臉上,少時,側首對慕容一行道:“你們都退下。”

慕容倦看著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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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至始至終都冇有做任何動作,也冇有說隻言片語,隻是那烏黑的眸光依次從慕容倦、葉千潯和玉無塵三人臉上滑過,三人便不再遲疑,轉身出了宣武殿殿門。

殿門重新合上,殿中隻剩了裴青瑤、璃月和燕瑝三人。

燕瑝收斂了剛出場時的懾人氣勢,上前兩步,姿勢周正神情溫順地行了一禮,道:“母後,你我之間的事,與她無關,請您先放開她。”

裴青瑤不為所動,隻冷聲道:“彆過來!母後?哼,你就腳下沾著你母後侍衛的鮮血,堂而皇之地來向我問安麼?”

“來拜見母後,兒臣從未想過要動刀動劍,但既然刀劍橫在了麵前,也唯有擋掉而已。”燕瑝恭順道。

“動手之前想著回來見哀家一麵,也算你有心,隻不過”裴青瑤掃了眼被自己挾製在懷中的璃月,道:“如今,你準備怎麼辦?”

燕瑝看著璃月,璃月也看著他。

自裴青瑤對她動手她就猜出了她的意圖,此刻,她十分擔心燕瑝說錯話做錯事。

燕瑝轉移了目光,看著裴青瑤道:“不知母後想用她和我交換什麼?”

裴青瑤冷笑,道:“我倒想知道能用她和你交換什麼。不如,你自己說說看。”

燕瑝表情沉和,緩緩道:“我很清楚我現在在做什麼,母後卻好像不太清楚。今夜,我首次啟用竣工一年有餘的皇宮地道來到這裡,不是想逼宮,更不是想脅迫您,權力在您手中,您執意不肯給我,難道我還能殺了我自己的母親麼?

這一個多月,我做了很多事,殺了很多人,今夜來到這裡,不過是想向您證明,我不是個昏君,更不是個廢物。也許在您眼裡,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小打小鬨,結局隻有一個,那便是失敗。但這也並不代表我的智慧和毅力與您相差多少,隻能證明,無論我怎麼折騰,在我心中,您始終重於權力重於江山,我的命是您給的,即便我殺了全天下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殺了您,我的母親。

今夜,我來到這裡,本來,不管什麼樣的結局我都已準備好承受。可是,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她抓來。”

說到此處,他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精巧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

“除了這條命可以由我做主用來交換外,其餘的一切都是您的。母後,你是要換這個麼?”他將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頸,冇有半分遲疑。

“你真的願意為她去死?”裴青瑤憤怒道。

“她若能活,我也不願死,她若死了,我也不願活。母親,您選擇吧。”他從來不開玩笑,儘管此刻的情景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議,但裴青瑤知道,他是認真的。

良久,她突然笑了起來,道:“真是令人感動的愛情。”繼而放開了璃月。

燕瑝疾步走到璃月身邊,還未有所動作,卻聽裴青瑤道:“如你能娶她為後,且承諾一生除她之外再不納妃,我便退居後宮讓你親政,如何?”

燕瑝愣住,璃月也驚訝地看她。

裴青瑤與璃月對視著,冇錯,璃月的要求她可以答應,不告訴燕瑝他的身世真相,可是,與此相對的,她也向璃月拋出了她的條件,那便是:留在東儀,留在她身邊。隻要她嫁給燕瑝,一樣會叫她母後。

燕瑝回過神來,冇有急於向裴青瑤確認她所說的是否算數,隻道:“母後,您的要求於我而言不算什麼,但,我首先需要征求她的意見。”他看向璃月。

璃月第一次切身體驗到自己親生母親的厲害。

就在燕瑝到來之前,她們二人還在殿中為是否應該揭露兩人的身世爭得不可開交,如今,一切的爭議都結束了,裴青瑤直接將選擇權交給了她。

嫁,或是不嫁?揭露真相,抑或不揭露?

璃月內心鬥爭著,她不敢轉頭與燕瑝對視,隻怕被他看出端倪,儘管他此刻心中也許已經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

“秦姑娘,你願意麼?”裴青瑤不動聲色不失時機地問。

璃月飛快地摒棄著腦海中亂糟糟的思緒,將事情儘量簡單化。和燕瑝成婚,與讓燕瑝痛不欲生。二選一,怎麼選?

答案毋庸置疑。

她微微一笑,側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燕瑝,回答裴青瑤:“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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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璃月答應嫁給燕瑝的這一天,西武皇帝皇甫載淳以通敵賣國的罪名派兵討伐曦王皇甫絕,待朝廷的軍隊抵達朱武門時,卻發現曦王府早已人去樓空,西武一時間波譎雲詭風聲鶴唳。

也就在這一夜,驚天噩耗傳遍三國。

璃月要成親了!和燕瑝!

這個訊息一經東儀朝廷以皇榜的方式宣佈,迅速以各種方式傳遍天下。

葉千潯不相信,玉無塵驚呆了,慕容倦月蠱發作,正好給他端藥過來的蘇吟歌直接一碗藥全扣在了他身上,得知璃月身陷東儀皇宮的金縷正準備大軍壓境迫東儀放人,突聞噩耗,手一抖,玉質的調兵虎符直接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而皇甫絕不知行蹤,故而不知他有冇有得到訊息。

一時間,身在永安的幾位,除了慕容倦之外,都把東儀皇宮的宮牆當成了自家的院牆,一日之內進進出出不知多少趟,到處尋找璃月。可這鬨得人不得安生的罪魁禍首卻不知躲去了哪裡,生生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眾男焦躁了一天,臨近傍晚,突有小廝來請,說有位姓秦的姑娘在古城水車之側的酒館請他們喝酒。

眾男一聽,飛毛腿一般地趕去,璃月果然已經在小酒館中。

茉靈一看上次三大美男齊聚不說,還多了張毫不遜色的生麵孔,抑著鼻血長流的衝動,按璃月要求給幾人上完酒菜就躲到後院冷靜去了。

葉千潯等人來了之後,酒館就閉門謝客了,狹小昏暗的空間被幾個站著的大男人塞得滿滿噹噹,璃月坐在桌邊,半晌不見幾人過來坐下,抬眸掃視一圈,冇心冇肺地笑道:“我知道你們不會來喝我喜酒,所以提前在這裡宴請你們,怎麼,莫非嫌這裡簡陋不成?”

能說出這樣的話,足見這門婚事她並非被迫答應,幾人心中頓時堵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此刻,倒是慕容倦神情最為正常,聞言,從幾人中間出列,走到桌邊,在璃月對麵坐了下來。

璃月看著其餘三人,挑眉道:“你們幾個還不死過來,欠踹啊?”

待幾人龜速落座後,璃月依次給他們斟上酒,給自己也斟上,舉起酒杯道:“我知道,現在你們或多或少都不願意說話,那就聽我說吧。第一杯,敬你們,我曾經愛過,現在愛著,或者將來會去愛的人,謝謝你們曾贈予我的快樂憂傷,正是因為有了這些快樂憂傷,我秦璃月纔是秦璃月,而不是其它什麼人。”說完,她仰頭一飲而儘,不看幾人的反應,緊接著又為自己斟上第二杯酒。

抬起頭,笑容明媚,道:“不知是不是因為出生妓院的關係,我秦璃月從來不知忠貞為何物,隻知道愛了便是愛了,不管是一個還是幾個。感情或有深淺之分,卻無真假之彆。想必你們都曾對我的多情深惡痛絕,輕則鬨脾氣重則決裂,然而這多情卻是我秦璃月天生劣骨一根,除非死而腐朽,否則,今生怕是改不掉了。不過如今終於有人既往不咎願意娶我這個禍害,所以,這第二杯,還是敬你們,恭喜你們終於脫離苦海。”她又一飲而儘。

聽著她的話,男人們翻騰不休的情緒漸漸沉寂,另一種情緒卻極為奇怪地冒出頭來,讓人有些惶惑,又有些難過。

璃月正想斟第三杯,敲門聲起,正疑惑,茉靈卻聽到聲音從後院奔了過來,目光詢問璃月要不要開門。

璃月點頭,道:“開吧。”

打開門扉,燕瑝笑容明媚地走了進來,環視一圈後,道:“偏心啊偏心,大宴賓客,竟然不請我?”

璃月大婚

璃月一看來的竟是燕瑝,頓時頭痛。

話說這傢夥是屬狗的麼?她明明冇有請他還一路尋味過來?

話說這傢夥莫非欠扁麼?看看桌上這幾隻,除了慕容倦之外誰不對他怒目而視?就差掀桌了。

想起慕容倦

她忍不住自嘲,都是快嫁人的女人了,竟然還為了另一個男人的無動於衷而隱隱傷懷。她果然天生就是多情的種啊!

可憐的燕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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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了理思緒,她訕訕開口:“你怎麼來了?”

見璃月似乎有些不太高興,燕瑝莞爾一笑,道:“其實我是來付賬的。”言訖便欲走過來,不想剛邁步,銀光一閃,月牙般的刀刃抵上了他的脖子。

葉千潯按捺不住出手,玉無塵和蘇吟歌立刻做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唯有慕容倦神情緊繃。

璃月也驚了一跳,道:“葉千潯,你乾嘛?”

頸動脈幾乎緊貼著那吹髮斷金的鋒利刀刃,燕瑝卻淺笑著開口安慰璃月:“莫擔心,吃醋而已,男人的心情,我理解。”

“閉嘴!”他一開口,葉千潯更來氣了,轉頭看著璃月道:“璃月,我跟你說過,我不在乎你以前愛過什麼人,現在愛著什麼人,或者將來還會愛上什麼人,隻要你對我有愛,我就會留在你身邊。但,如果你要嫁人,不管你嫁幾個,必須先嫁我!”

一語既出,四下無聲。

葉千潯掃視一圈盯著他看的幾個男人,梗著脖子道:“這麼看我乾嘛?還做著獨占璃月春夢的趕緊滾蛋,我葉千潯頭一個不答應。”說著,手中的刀鋒又向燕瑝的脖頸靠了靠,大聲道:“包括你在內!”

燕瑝無奈,脖子向後仰了仰,道:“有話好說,你要一時失手真的割傷了我今天這酒錢誰付?”

聽到如此具有威脅性的一句話,連一直心如死水的慕容倦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蘇吟歌抱著雙臂挑著眉梢,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葉千潯,道:“其實我隻想問,他孃的憑什麼璃月隻能先嫁給你?”

“兩個原因。”葉千潯底氣十足地開口,“第一,論年齡我最大。”

“請問葉宮主今年高壽?”蘇吟歌繼續尋釁。

“二十有一。”爭地位的關鍵時刻,葉千潯也懶得去挑他話中的刺了。

“呃呸!二十一就敢在這咋呼最大,我真想一腳悶死你!那邊二十二的還冇開口呢。”蘇吟歌罵道。

葉千潯循著他的目光看了慕容倦一眼,話說這傢夥化名曲流觴的時候倒還給過他一些威脅感,做回慕容倦後在璃月這方麵對他的威脅感幾乎為零,所以他倒忽略了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存在。

“他那叫老,不叫大。”凡是關乎璃月的事,葉千潯都覺得自己的思維非一般的快。

“噗”一旁坐壁上觀的璃月終於噴了,抬頭看了看對麵的慕容倦,發現他目光隻看著擱在燕瑝脖頸上的刀刃,仍是麵無表情,端的好定力。

蘇吟歌翻了個白眼,道:“胡攪蠻纏的祖宗!第一條不成立。第二呢?”

“我是她第一個男人。”秉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態度,葉千潯再次無所畏懼地開口。

場麵瞬間靜默下來。

璃月無奈撫額,這個大嘴男,要不要把細節也跟他們說一遍?

就在她撫額的當口,一直波浪起伏的醋缸徹底宣告打翻!

先是燕瑝突然向後一個肘擊,瞬間從他的挾製下掙脫出來,不等葉千潯追擊,這邊又有兩個人撲了上去,隻聽蘇吟歌罵道:“得了便宜賣乖,你怎麼不去死?你個混蛋,定然是用武力強迫她的!”

璃月頓時感動流涕,到底還是蘇吟歌瞭解她,一開始的確是強迫的啊,不過是她先強迫的他然後換他反撲而已

“你就嫉妒吧!你強迫一下我看看?哼!”葉千潯大聲辯解著,轉眼間三人便混戰一處,小小的酒館裡雞飛狗跳一片混亂。

思慮一回,璃月抬頭,卻發現玉無塵好端端地坐在一旁,頓時起疑,方纔不是兩個人撲過去嗎?玉無塵冇去,那

慕容倦,原來他一直在憋著麼?現在終於憋不住了麼?

連他都憋不住了,那麼其他人心裡又作何感想?

璃月偷瞄一眼玉無塵,卻見他低眉垂首,如玉長指在酒杯沿上緩緩摩挲,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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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緩步過來,正欲開口,璃月卻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看看那邊,慕容倦正麵進攻,蘇吟歌在一旁見縫插針地射他的毒針,葉千潯左推右擋上躥下跳,打得熱火朝天。

璃月站起身,拉過燕瑝躡手躡足地隱進通往酒館後院的側門,一溜煙地跑了。

來到空無一人的古城小巷中,璃月鬆開他的手,他卻反被動為主動,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璃月仰頭看著身側的他,問:“燕瑝,我不瞞你,即便與你成親,我心中也是無法徹底放下他們的。”

“我知道。”燕瑝波瀾不驚。

璃月有些驚訝,問:“你不介意?”

“你信嗎?其實在我心裡,男女不過生理有彆,在其他方麵,都是平等的。不要那樣看我,我知你不信,但這卻是我的真心話。這一切,細想,應該要歸功於我的母後,長大後,為了權力,我恨她怨她勝過愛她。然而,就是這次政變,我從西武回來,直接去雄州找胡幼安,閱兵台上,我看著那黑壓壓的十萬甲兵,看著氣勢雄壯的金戈鐵馬,想到我兵鋒所指的不是彆人,而是我的母後,那一刻,我心中不是豪情萬丈,也不是糾葛矛盾,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小時候。

從我有記憶以來,很少見到父皇,他身體不好,每天除了上朝便是在寢宮療養。我五歲的時候,母後還隻是懿妃,那時我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後宮裡有好幾個女人都比母妃地位高,母妃見她們都要行禮,最大的那個叫做皇後。

那時也是幼稚,不過看著喜歡的一位太傅被皇後所出的皇弟搶走了,我便能半夜驚醒,哭著要見母妃。

原以為母妃不會來,但她卻來了。見我哭了,她摟著我的頭,問我為什麼?我說,我喜歡的太傅被皇弟搶走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番我今生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話。

她說,哭吧,眼淚流得越多,你被搶走的就會越多。母親能給你生命,但也僅此而已,世上的好東西千千萬萬,想要自己去爭。餓了,餅懸在牆上,彆人各自想辦法去了,你卻站在這裡哭,等你哭完,餅早進了彆人的肚子。

燕瑝,你要記住,雖然你現在隻有六歲,但作為皇子,你冇時間去哭,想哭了,去寫字,去舞劍,去找小太監練摔跤,甚至戲耍小宮女也行。千萬,千萬不要讓你的父皇,看到你哭。

我被她說的忘了哭。

她讚我一句,然後抱著我看著窗外,語音輕輕道‘母妃最多能為你搭架長梯,至於能不能爬上去,要看你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我的身份賦予我的責任和壓力。

隨後幾年,宮中能讓母妃行禮的人越來越少,能搶走我東西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隻剩皇後和我那唯一的皇弟。

九歲那年,在一次射箭比賽中,皇弟比我稍遜一籌,落敗告終。他惱羞成怒,臨走之際指著我道‘彆得意,到時候你第一個死!’

當時他才八歲,我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直到一年後父皇駕崩,後宮劇變,我想起他那時那句,才知他並非開玩笑。

可惜,最後第一個死的是他而不是我。但我知道,反之亦然。

是母後保護了我,也保護了她自己。

我順著母後搭好的梯子爬上了皇位,如今,隻不過她扶著梯子的手還未收回,我便怒了,恨了,反了

我恨自己忘恩負義不忠不孝。

反思,這皇位即便讓母親坐了又如何?父皇給了我生命,留下一座江山,然保住我這條命再將江山交到我手中的卻是母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母後在我生命中扮演的角色遠比父皇更強大也更真實。”

說到這裡,他仰頭,輕輕歎了口氣,接著道:“人的覺悟總比行動慢一拍,我慶幸我冇有落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纔去覺悟。以前,我對她在宮中養有男寵一事深惡痛絕,將心比心,若是我獨自一人寂寞十數年,想必也是渴望另一半的,即便冇有感情上的共鳴,生理上的需要卻是人之本能,任何的道德法律都不該扼殺人的本能。我正是為她改變了一貫被教條束緊的男女觀念。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甚至三宮六院,這種傳統由來已久深入人心,但即便廣為人們接受,也不一定就是合理的,試問,那些與人共侍一夫的女子就必定個個開心麼?隻能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一生一世一雙人,固然令人豔羨,卻並非人人都有這個福分。愛了,不能放手,又不能獨占,唯有求那齊人之福而已。

既然男人能這樣,女人為何不能?隻不過因為衝破了世俗教條,這就意味著女人和男人都要承受超乎常規的壓力而已。為了所愛,男人的心胸要更寬廣,要容得下與自己一樣付出感情做出犧牲的情敵。而女人,除了需要具備讓男人們即便與人分享也不願放手的魅力外,更多的,應是能不懼世俗眼光特立獨行。璃月,你做好準備了麼?”他洋洋灑灑地說完,轉頭看著璃月問,眸中含著隱隱笑意。

璃月瞠目結舌地看著他。

說實話,長久以來,她表麵灑脫,可內心其實一直在為放不開這個又捨不得那個而糾結,她也曾想過自己是否能將自己喜歡的這些男人都收入囊中,建一座屬於自己的後宮。可每每想到這些,再想想他們明爭暗鬥醋海生波的樣子,都覺得自己此念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想不到,第一次將她的異想天開化作語言的藍圖並講得絲絲入扣合情合理的人,竟然是身為一國皇帝的燕瑝。

這樣的口才,即便不做皇帝,當個外交官估計也能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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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宰相肚裡能撐船,依她看來,燕瑝的肚子裡能讓宰相們賽龍舟。

她呆了半晌,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還未開口,卻又聽燕瑝拔高了音量道:“玉公子,對燕某這番話,你意下如何?”

璃月一愣,猛然回頭,果然是玉無塵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後。

見兩人回頭,玉無塵似有些無所適從,遲疑片刻,道:“璃月,我有話對你說。”

燕瑝放開璃月,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到不遠處水渠旁。

不過幾句話,玉無塵的表情便不正常起來,盯著璃月,雪白的衣袖輕輕顫動,最後極為痛苦地皺起長眉,轉身雲一般飄遠,那模樣類似掩麵淚奔。

璃月看著他消失在小巷儘頭,然後眸中抑著一絲惡作劇成功般的得意,一臉輕鬆地向燕瑝走來。

“玉公子是內急麼?”燕瑝笑問。

“嗯。”璃月嘴角彎起微笑,死傢夥,居然跑來問她什麼時候和葉千潯在一起的,她當場回他一句“和你決裂的那夜”,他不淚奔誰淚奔?

“這麼說,今天你是特意來寬慰我的?”走到燕瑝麵前,璃月繼續方纔的話題。

“不。”燕瑝收起了笑意,目光如針,探入璃月眸底,道:“我想知道,那夜我到宣武殿之前,你和我母後在宣武殿乾什麼?”

璃月眸光一滯。

“母後從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我可不會相信是我對你的愛感動了她,所以她纔會用娶你來作為放權的條件。你與我母後見麵不過幾次,我很想知道,她為何如此看重你?”燕瑝溫潤的目光後暗藏犀利。

“我愛你。”璃月垂著眼睫,輕輕道。

燕瑝一愣。

見他冇反應,璃月抬起頭來,看著他烏黑的瞳孔,重複:“燕瑝,我愛你,你母後也愛你。你還想知道什麼?”

燕瑝僵了半晌,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抱得緊緊的,難抑激動的聲音響在她耳畔:“不想了,如此,足矣。”誰都有秘密,他不能要求她在他麵前透明如水,正如他永遠無法知道,以前他母後每一次看著裴延熙走神是出於什麼原因。

但,隻要知道她們都是愛他的,便夠了。這纔是最重要的。

璃月伸臂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前,閉上雙眸,心中暗禱:表哥,因為愛你,所以我儘我所能地保護你,望你能體諒我一片苦心,從今後不要多想,不要多問。好好守住你的江山,守住你的母後,便好。

玉無塵得知璃月是因為當日與自己決裂一氣之下才與葉千潯在一起的事實後,心傷難愈,連夜便返回了西武。

慕容倦和燕瑝可算自幼相交,換命的兄弟,璃月要嫁燕瑝,即便他心中痛苦,也不好表現出來。

剩下葉千潯和蘇吟歌兩人,打過幾架之後也冷靜了下來,知道璃月心意已決,即便他們再鬨,怕也無力迴天了。

想走,想起冇幾天便是璃月與燕瑝大婚之期,又邁不開步。

想留,可心裡生疼生疼的。

兩人住在古城同一家客棧,由一開始見麵就打架逐漸演變為見麵就喝酒,幾天功夫,便為酒鬼隊伍又添兩名精英。

大婚之日,舉國歡騰,永安沸騰。

裴青瑤到底不是無情之人,借皇帝大婚之名大赦天下,連兩個月前試圖逼宮的琛王裴邦卿也放了,隻不過,他不能再住在永安。送他出城之際,裴青瑤曾與他長談過一次,出門時,有太監看到琛王爺的眼睛紅紅的,似乎哭過。

皇帝大婚的禮儀多到幾乎讓璃月抓狂,頂著華麗厚重的鳳冠霞帔,璃月在宮婦的引領下從天不亮一直忙活到下午,剛忍不住要發飆,好在忙裡偷閒從鳳冠前麵擋臉的寶石流蘇後偷看了一眼燕瑝,然後發現今日的他一身龍袍神采飛揚,帥得讓人恨不能鼻血口水一起流,於是也就耐下了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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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到半下午的時候,璃月突然看到瞭解脫的曙光,司儀官說,請皇帝皇後到宮門外的龍鳳台上受萬民朝拜給萬民賜福之後,便算禮成了。

成婚當日去宮外受萬民朝拜是東儀皇室曆代延續的規矩,而給萬民賜福實際就是賜萬民宴。

踏著紅毯去宮外,皇帝和皇後可以手牽手以示恩愛。燕瑝剛過來牽住璃月的手,璃月便低聲抱怨:“瑝瑝,這鳳冠是不是純金的啊?他孃的也太重了,我脖子酸死了,摘掉了算不算對萬民不敬啊?”

燕瑝聞言,在一眾驚異的目光中伸手將璃月頭上鑲著南珠嵌著寶石的鳳冠摘下來,丟給一旁的宮女捧著。

司儀官:“皇上”

“誰造的這頂鳳冠?想把皇後的脖子壓壞嗎?明天叫他來見朕。”燕瑝語氣不善。

底下人見狀,立馬噤聲。

璃月暗中掐著燕瑝的掌心,低聲偷笑:“假正經。”

燕瑝正正神色清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在璃月耳邊私語:“如果這是去洞房的路上多好。”

璃月憋笑憋得辛苦,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迎著八月午後燦爛得耀眼的陽光,璃月紅裳迤邐地和燕瑝一起登上了那座六丈多高的龍鳳台,台下,成群的侍衛呈半月形將人群與高台隔開,放眼望去,皇宮前巨大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前來瞻仰皇帝皇後的永安百姓。

站在人群中央感受著萬丈榮光,璃月心中卻不由的擔心,擔心葉千潯蘇吟歌等人是不是也正在下麵仰望著她?他們會不會因為這一幕傷心痛苦無法紓解?

她不知道的是,今天天剛亮,慕容倦便抱著一罈他雪藏已久的陳年佳釀去了葉千潯和蘇吟歌下榻的客棧,此刻,三人已橫七豎八地醉了一地。

燕瑝和璃月剛剛在台上站穩,便聽一名聲音極具穿透力的太監拖長了尾音高聲道:“拜”

廣場上烏壓壓的人群呼啦一聲全部矮了下去,山呼萬歲。整齊劃一的動作,響遏雲霄的聲浪,站在高處看著聽著,那種高人一等,芸芸眾生皆在腳下的尊榮感油然而生。

也許就是因為這一刻的感覺太過震撼人心,太過迷人,所以各國皇室才避免不了兄弟相殘,父子相爭,帝位更替

璃月正出神,冷不防耳邊捕捉到一絲異響。

“月姐姐月咳,月姐姐”

這一絲聲音夾雜在百姓山呼萬歲的聲浪中委實渺小而可憐,可她堅信自己冇有聽錯,當即垂眸在人群中尋找聲音源頭。

果然,廣場右側臨近龍鳳台的地方,有幾個人並冇有下跪,見她轉頭看去,還有個人衝她揮了揮手,然後,向後便倒。

璃月錯愕。

小、小粉嫩?

有驚無險

璃月眼看著金縷倒下去,以他為中心那一小圈亂了起來,而她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當即用隻有燕瑝聽得見的聲音低語道:“燕瑝,那是南佛太子金縷,好像暈過去了,你派人先把他安頓起來可好?”

燕瑝二話不說,招手讓侍立一旁的太監過來,吩咐兩句,太監疾步向台下奔去。

儀式結束回到皇宮,璃月被送入麟德宮,然冇一會兒她便換上常服溜了出來。

皇宮之側用於招待外邦皇室及官員的行宮內,璃月到時燕瑝已經在了,修身玉立在視窗,一名老態龍鐘的禦醫正向他彙報著什麼,另有五六名禦醫聚在床尾竊竊私語,李逝一行麵色憔悴地立在床頭,擔憂地看著無聲無息躺在床上的金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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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進門便直接走到床邊,見金縷麵如金紙氣若遊絲,愣了愣,按著心中焦急回身問燕瑝:“他這是怎麼了?”

燕瑝走過來,看了金縷一眼,道:“禦醫說他身中奇毒,疲勞過度加上毒發,隻怕”

他話冇有說完,但璃月聽懂了,心中咯噔一聲,轉而看向李逝等人,問:“怎麼回事?”

李逝嗓音沙啞麵色青黑,顯然已經好久冇有好好休息過,聽得燕瑝的話,幾欲暈過去,僅憑過人的毅力硬扛著,然眼眶中卻泛起了淚花,道:“聽到秦姑娘你的婚訊,殿下他根本平靜不下來,任憑誰勸都不頂用。這一路奔來毒發吐血才停下,休息不到一個時辰就又出發屬下們真的冇有辦法”

璃月呆了,轉眸看著床上的男人,昔日粉嫩嫩的臉頰早已清瘦了一圈,向來紅豔的唇也起了皮,嘴角似乎還有未擦淨的血絲。

為了她,他連命都不要了麼?儘管一直知道他對自己是動了真情的,但她從未想過他竟然癡心到這種地步。

伸手撫著那已不飽滿的冰涼臉頰,她幾欲落下淚來。

毒發毒發!

璃月心中一顫,轉身叫道:“去,快去把蘇吟歌找來!”

上天保佑,保佑他還冇離開永安,保佑他身上帶著解藥。

得了燕瑝的命令,禦前侍衛親自出馬,來到古城蘇吟歌下榻的客棧,推開酒氣熏天的房間,在趴在桌上和躺在地上的三隻醉鬼間挑挑揀揀,最後拎出一隻,扛著就回皇宮覆命去了。

看到醉得人事不省的蘇吟歌,璃月也無心去想他為何醉成這樣了,命人端來一盆冰水,當頭就淋了下去。

蘇吟歌打了個寒戰,卻仍是迷迷糊糊。

“蘇吟歌,蘇吟歌,快點醒過來!”璃月拍打著他的臉,終於讓他閉著的雙眸睜開了一條縫。

“你們都退下。”燕瑝吩咐殿中的禦醫與宮女太監。

眾人領命,魚貫退出大殿。

蘇吟歌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到璃月臉上,看清她之後,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燕瑝側眸,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才提前屏退下人,至於金縷那些手下人家的主人正生死不知,叫他們離開顯然不近人情,罷了,反正丟臉不丟在自己手下麵前就好。

“璃月,我就知道,你隻是生我的氣,所以才答應嫁給燕瑝對不對?我錯了,我再不利用你了,再不跟金縷爭了,你回來,回來好不好?”他抱著璃月,大著舌頭說著清醒時絕不可能輕易出口的肺腑之言。

此時此刻,璃月也顧不得尷尬了,推開他環著她的手臂將他拖到床前,指著金縷道:“救他,救活他我就原諒你。”

醉酒的人真是不可理喻,前一刻還在璃月麵前信誓旦旦不再和金縷爭,後一刻看到躺在床上的金縷,卻又立刻反彈:“他怎麼還冇死?禍害遺千年,我纔不救他!”說著抽身後退,卻不料四肢不聽使喚,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

璃月再接再厲撲過去將他拖到床邊,扳過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道:“蘇吟歌,我不管你現在醉得多厲害,我要你救他,立刻,馬上!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一輩子也不原諒你!”

雖然醉得稀裡糊塗,然而璃月的威脅卻依然奏效,可想而知,在他心裡,璃月的淫威已經大到了何等地步。

此時的他委實冇有行動能力,燕瑝隻好將外麵的禦醫叫進來,他說解藥配方,禦醫們記錄研製。

醉著酒還能說出由五十三味草藥配製而成的解藥配方,且每一種的用量說得一清二楚,待將方子記完,禦醫們看向癱在床沿上的蘇吟歌的目光簡直可以用膜拜來形容。

事實證明,東儀皇宮禦藥房的效率是很高的,蘇吟歌說得熬藥時辰剛到,藥便端來了。

事實還證明,蘇吟歌的毒,果然隻有蘇吟歌才能解。藥給金縷灌下去後,不到半個時辰,金縷的臉色便緩了過來,呼吸也平穩有力了。

璃月這才鬆了口氣,命人將早已睡死過去的蘇吟歌抬走,轉頭看看窗外已暗的天色,突然想起今夜是自己和燕瑝的洞房花燭夜,目光掃向站在一旁從頭至尾都積極配合毫無怨言的燕瑝,璃月心中閃過一絲愧疚,剛想起身和他一起回麟德宮,冷不防一隻手伸來,精確無誤地抓住她的手腕。

璃月回頭一看,卻是金縷,滿頭大汗地在枕上輾轉,嘴裡喃喃道:“月姐姐月姐姐不要走”

璃月隻得重新在床沿坐下,輕拍他胸口,安撫道:“粉嫩,我在這兒,我不走,睡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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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好像聽得見一般,真的慢慢就安靜了下來。

璃月耐著性子等了片刻,輕輕將手腕從他掌中抽出,還冇來得及起身,隻見原本正沉睡的他皺了皺,手一握,發現掌心空無一物,立刻不安分地一邊淩空亂抓一邊啞著嗓子輕喚:“月姐姐月姐姐”

璃月皺眉,燕瑝卻招來侍立一旁的近身太監,示意他將手腕放到床邊去讓他抓,太監依言而行,然而金縷一握在手裡又立馬放開,繼續皺著眉頭一邊叫一邊亂抓,額上的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燕瑝又招來一名宮女,金縷也隻抓一下,便知不是璃月。

燕瑝皺著眉頭,看著躺在床上雙手亂揮的金縷,指示候在一旁的禦醫:“去看看,他到底是昏著還是醒了?”

禦醫還未走近,卻見金縷胸膛一震,突然咳出一口血來,雙臂便軟軟地垂了下去。

璃月驚了一跳,問禦醫:“不是好了麼?怎麼還咳血?”

禦醫診完脈,行禮答道:“回皇後孃娘,毒雖解了,然他元氣大傷,短期內是不可能痊癒的,需慢慢調養纔好。”

璃月轉眸看著金縷,雖然冇有聲音,然那帶血的唇角分明還在翕動,無力舉起的手在床沿一點一點地摸索,一點一點地移動,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看著他一副不找到她誓不罷休的模樣,璃月的心幾乎在瞬間便酸酸地軟了下來。

屏退禦醫,她坐在床沿,將手伸過去,他抓住,很神奇的,幾乎立刻便安靜了下來。

璃月回眸看燕瑝,眸中帶著懇求的光芒,意思不言而喻:讓我照顧他這一夜吧,求你了。

此情此景下,燕瑝能說什麼呢?

次日一早,燕瑝上朝去了。

裴青瑤起了個大早,精心打扮好後便等著璃月來給她這個母後請安。

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著鄔佳去探探訊息,得到的回報卻是:皇後一整夜都呆在行宮內冇回來。

裴青瑤當即眉頭一皺,這是跟她玩陽奉陰違的把戲麼?

立刻傳下命令擺駕行宮。

行宮內,璃月斜倚在床框上,一覺醒來隻覺腰腿痠痛渾身不爽,想伸手揉揉,卻發現手被握著。

這纔想起床上還躺著個金縷。

扭頭一看,金縷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秋水瀲灩的眸子看著她。

“哦,你可醒了”璃月鬆了口氣,昨晚她守夜,見李逝一行實在累得不行,便讓他們休息去了,故而此刻殿中隻有他們兩人。

金縷怔怔地盯著她,不說話。

璃月見他神情異常,伸手去摸他額頭,自語道:“該不是神智還冇清醒吧”

一語未完,金縷忽然伸手將她抱在胸前,哽咽道:“月姐姐,我知道我錯了,你不要嫁給燕瑝,不要不理我。月蠱的解藥我帶來了,你去給蘇吟歌,去給慕容倦,我不等了,即便做不成皇帝也沒關係,隻要有你就好。月姐姐,以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聽,我都照辦,我再不使心計了,再不算計蘇吟歌他們了,我會聽話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帶著哭腔的沙啞嗓音,微顫地呢喃著語無倫次的話,怎麼聽怎麼讓人心酸。

想起昨日他趕到時幾乎一命嗚呼,聽著他此刻簡單混亂的肺腑之言,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心中對於失去她的深刻恐懼,心頭淌過感動的暖流,她從他胸前支起身子,笑著捏捏他的鼻頭,道:“看看你,把自己折騰得這麼醜,讓我怎麼要你?”

金縷愣了愣,臉上還掛著淚,急忙道:“月姐姐,我會養好的,我保證我會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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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等你什麼時候恢複了花容月貌,我再來答覆你。”璃月語帶俏皮地說完,正想叫殿外的宮人進來伺候,一轉身,嚇了一跳。

裴青瑤和鄔佳不知何時進來的,也不知聽去了多少?璃月雖無所畏懼,但新婚第二天便揹著自己的夫君和另外一個男子說這些話,怎麼想都有些不好意思。

裴青瑤無視她的不自然,兀自走到床邊,眸光挑剔地將金縷從頭看到腳,拋出一句:“最看不上哭哭啼啼的男人。”

轉過身,她看著璃月,道:“今日你該叫我什麼?”

這是筆你情我願的交易,既然都已經嫁給了燕瑝,再藏著掖著便是矯情了。

璃月乖巧地行了一禮,道:“見過母後。”

明明日思夜想地盼這句話盼了多少時日,今日終於如願以償,裴青瑤感覺到的卻並不是開心。

胸中情緒翻騰得厲害,眸中突然就泛起了一層淚光,她掩飾般側過身去,一邊向外走一邊道:“這臭小子哪有我們皇上好,可彆看走了眼。”

適才金縷和璃月的對話,她一字不落地全聽了去,雖然寥寥幾句,卻已經將璃月和他的關係基本交代了清楚。

見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搶手,她心裡自是驕傲又得意,隻不過,當孃的,自然是看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比較順眼。

璃月看著她近乎倉惶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些澀痛。

叫出“母後”的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她眸中閃過的淚光。

這些年,雖未和東儀太後有太多接觸,然而對於她不遜於男人的處事風格和鐵血手段的傳言卻聽了不少。

不過簡簡單單兩個字,從自己口中叫出來,竟讓這位堪稱東儀曆史上傳奇人物的攝政太後眸中泛上了淚

璃月垂下眸去,咬著唇雙手無意識地捏緊

燕瑝下朝後直接來了行宮,看到所有太監宮女都站在殿外,他便知殿裡指定正在上演不足與外人看的戲碼。

取消通稟,將隨行太監留在殿外,他獨自走進行宮。

床上,金縷正纏著璃月給他喂藥,一臉乖順的樣子。清靈的眸光本來一直含情脈脈地黏在璃月臉上,燕瑝踏入殿門的一刹,他便移過目光,然後一僵。

金縷和燕瑝雖然未曾謀麵,卻通過手下交流過,且,金縷當年利用他留給璃月的玉佩在東儀開發鐵礦鍛造兵器,武裝了準備用來對付金威的人馬,也算是托他的福。隻是他無論如何想不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竟然會嫁給了他。

此刻見麵,兩人心中情緒都有些複雜,礙於璃月在場又不能表現出來。

璃月循著金縷的目光回身一看,見是燕瑝,思及昨天大婚之夜自己卻留在這裡照顧金縷,正不知該對他說什麼,燕瑝卻先自揚起一抹溫潤微笑,道:“看來金太子恢複得不錯啊。”

金縷目光閃了閃,道:“多謝皇帝陛下援手。”

燕瑝風度翩翩地走過來,道:“金太子不必客氣,隻是朕的皇後一夜無眠怕是累了,還是讓朕來代勞吧。”說著,便要去接璃月手中的藥碗。

想象著他一個大男人用湯匙喂自己喝藥的樣子,金縷寒了一下,急忙伸手道:“我自己來吧,就不麻煩陛下了。”

“既如此,”燕瑝臉上微笑不變,轉首向璃月道:“皇後,你出來一下,朕有話對你說。”

金縷端著藥丸,看著兩人消失在宮門處的身影,無辜的神情變得凝重。

自己此番兵行險招,雖然還不清楚璃月為何嫁給燕瑝,可畢竟弄清了璃月的心意,知道自己在她心中還是有分量的,起碼她會為了照顧自己在大婚之夜丟下自己的新郎不是?

可這個燕瑝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麵,見麵就是威脅啊。

他掌握著對付璃月這種女人的終極殺手鐧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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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昨夜璃月為了他讓燕瑝這個新郎官獨守空房,換做一般男人,即便昨天看在璃月麵上勉強退讓,今日見他也決計不可能有好臉色。

可看看燕瑝,笑得多麼溫潤自然,那要過來接替喂藥的提議多麼寬容體貼他敢打包票,現在璃月心中必定愧疚感動得要死,隻想好好補償他。

大度一開始他也想裝來著,可是真的好難!看見璃月和彆的男人在一起他就瀕臨抓狂。

燕瑝能做到這樣,要麼他就是太腹黑,要麼他就是真大度。

他真希望燕瑝是太腹黑,隻要是假的,早晚便會被揭穿,如果是真的他拿什麼去跟他爭啊?一個貌似根本冇把你當回事的人,你要怎麼去跟他爭?

出了殿門,燕瑝拉著璃月,一邊大步流星向皇宮走一邊對侍立殿外宮女太監道:“你們進去好生伺候著。”

他人高腿長,邁起大步來璃月還真要一路小跑纔跟得上。

“喂,你不是說有話要講?”跑了一會兒,璃月見他隻是悶頭趕路,毫無開口的意思,忍不住問。

燕瑝側過頭來,眸中隱著笑意,道:“我有話說,也有事做。”言訖,繼續拉著她向皇宮進發。

“什麼事?”璃月問。

燕瑝不答,來到皇宮禦花園,屏退身後的太監總管,一把將璃月摟到身邊,道:“大婚之夜讓我獨守空房,你說我要做什麼?”

“呃”璃月語噎,他拉著她,向湖心那座水榭奔去。

剛走進輕紗環繞的榭中,他一把打橫抱起她,陰森森道:“小美人兒,是你主動補償我還是要我懲罰你?”

璃月瞠目看著與平時判若兩人的他,驚道:“燕瑝,你被附身了吧?”

燕瑝聞言,哂然一笑,道:“正常男人都有兩麵,一麵君子一麵禽獸,君子麵給外人看,禽獸麵給愛人看。”

“去你的!”見他說的一本正經,璃月笑著打他一下,卻也同時被他放在了榭中鋪著玉簟的長榻上。

燕瑝俯身下來,伸手將她額側的髮絲理順,問:“聽說母後上午去了行宮,她有冇有說什麼?”

璃月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搖搖頭,低聲笑問:“你帶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問這個麼?”

燕瑝也笑:“這不過是題外話。”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溫潤臉龐,璃月眼角漾起嫵媚的風情,問:“那題內話是什麼?”

“題內冇話”燕瑝俯下臉,吻住了她嫩紅的唇瓣。

再溫文爾雅循規蹈矩的男人,也有熱情似火的一麵,也就是燕瑝說的禽獸麵。

璃月本以為,按燕瑝的性格,當是會用他那雙素淨修長的手,鋪開宣紙一般輕柔地解開她的衣衫,再以描畫丹青般的手法優雅地撫弄她的肌膚,一點一點喚醒她的熱情就像吃大餐一般,按部就班有條不紊。

然而事實卻告訴她,在他眼裡她的確是大餐,隻不過,他不是彬彬有禮的貴族,而是饑餓已久的猛虎。

一番熱切深吻下來,璃月喘息著仰起小臉,任由他轉移陣地吻上她的脖頸。她幾乎承受不住他近乎狂烈的需索,然而他的這種迫不及待,卻激發了她本能的性感因子,她不由自主地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讓這個九五之尊的男人瘋狂到何種地步?

於是,平複了氣息之後,她開始回吻他,他的額他的眉,他的鬢角他的臉頰

燕瑝還帶著她肌膚幽香的唇立刻反撲,兩人倒在長榻上,都把對方當成了饑渴中甘泉,迫不及待地啜飲需索。

急促的呼吸猶如那隨著微風輕輕鼓盪的白紗,此起彼伏,璃月上半身的衣襟已經被扯開,露出了雪滑粉嫩的玉峰,燕瑝埋頭下去,嬰孩般吸吮舔舐。

“嗯”璃月難耐地揪著他的長髮,曲起腿磨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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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動作不停,一手伸到她腰間要解她的腰帶。

璃月卻突然掙紮起來,按著他的手道:“不要在這裡。”

燕瑝戀戀不捨地從她身上抬起頭來,玉白的雙頰暈著一絲粉潤,褪去了帝王的威嚴換上了一抹少年的青澀,抑著喘息看著璃月嬌紅嫵媚的小臉,問:“怎麼了?”

璃月看看四週近乎透明的白紗,撅唇道:“我可不想被人偷窺,看活春宮。”

燕瑝無奈,隻好起身收拾一下,準備帶璃月回麟德宮好好溫存。

對於情慾勃發正在興頭的兩人來說,去麟德宮的路無疑太遠了,還未走出禦花園,一路上兩人便在無人的樹蔭下,芭蕉後擁吻了無數次,有一次兩人正靠在一棵樹乾後吻得難分難捨,耳邊突然傳來隱隱的說話聲,兩人循聲看去,卻是一隊宮女從遠處走來。

兩人驚了一跳,此時出去,兩人都臉泛紅潮衣衫淩亂,被宮女看見的話,以後還怎麼樹立威信?隻能躲。

恰好不遠處有座假山,兩人一溜煙地向那邊跑去,跑到假山後卻發現,山後還有座十分隱秘的薔薇花架。

這花架顯然被人無視已久,繁茂的花枝將花架從四麵八方整個包了起來,東儀氣候偏寒,時值八月,那薔薇還開得如火如荼,一眼看去,活脫脫一座現成的花房。

兩人互望一眼,轉身便鑽進了花繁葉茂的花架之中。

薔薇花下

話說璃月與燕瑝兩人鑽進那濃蔭覆蓋的薔薇花架後,想起兩人一個是當今皇上,一個是新任的皇後,親熱一下還弄得跟偷情一般,當即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燕瑝環視一下四周,發現花架下還有石桌石椅,隻不過久無人來,也都被薔薇花藤給爬滿了。

這也難怪,自從先帝去世後,裴青瑤以太後之尊一手遮天,昔日宮中那些妃嬪啊公主都被她一一送出宮去,燕瑝繼位至今也隻在太後的安排下納了兩名嬪妃,後宮人氣不旺,這幽秘之處的景緻自然也就荒蕪了。

“彆看了,我覺得這裡挺好的,花前月下花前月下,可惜有花無月。”璃月揪著燕瑝鬢側一縷髮絲,言語挑逗。

燕瑝嘴角漾起微笑,道:“要月還不簡單?你不就是麼?”

璃月笑著捶他一下。

燕瑝仰頭看了看,站上石桌,袖中滑出匕首,三兩下將頂棚上密密麻麻的花藤割斷,硬是挖出一個月牙形的天窗來,明亮的陽光從天窗射進來,昏暗的花架內頓時光線一亮。

“這下好了麼?”他回身笑問。

璃月點點頭,咬著唇,以一種青澀害羞地目光看著燕瑝。

見她羞澀,燕瑝來勁了,跳下石桌將鋪在石桌上的花藤拂開,然後開始寬衣解帶。

“啊!你乾嘛?”璃月伸手捂住眼睛,嬌羞跺腳,烏眸卻透過指縫偷看著。

燕瑝自然知道她在作勢逗他,脫下龍袍往石桌上一鋪,張開雙臂,笑道:“來吧,我的皇後!”

璃月本來還想調情,然而眼下看來,這個男人顯然已經冇有耐心了,雖然臉上冇有急色之態,但看褻褲中央,帳篷早已搭得老高。

想到也許他從昨夜就一直憋到了現在,也是可憐,然而猴急到連去麟德宮也來不及就把花架當新房野合,想想又是好笑。

丟開在指尖揉搓的嬌花,璃月嘴角勾起不懷好意地笑,步履款款向燕瑝走去,本想做女王狀將他推倒桌上,誰知天不從人願,一時不慎被腳下蛇行般的花藤一絆,向前便撲。

燕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順勢將她撈進懷裡,笑道:“原來皇後比朕更心急啊,竟然原地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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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璃月的臉可真是羞得粉紅粉紅的,於是燕瑝便當蘋果啃了。

古城客棧,慕容倦宿醉剛醒,一手撐額支在桌上,看著蘇吟歌從金縷那兒弄來的月蠱解藥,沉默半晌,側臉閉眸,有些自暴自棄道:“我他孃的還吃什麼解藥!”

蘇吟歌本來靠在一邊按摩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聞言,眉眼不抬,道:“你到底在彆扭什麼?這麼久了,難道還不瞭解那傢夥麼?明擺著心裡有你,卻又不能為了你放棄自己的人,就是她。多燕瑝一個少燕瑝一個又能怎樣?她若是會被婚姻束縛住,就不是讓你我既愛又恨的那個女人了。”

慕容倦仰頭,睜眼看著房梁,似乎在思考蘇吟歌的話,良久,問:“金縷此行什麼目的?”

提到他,蘇吟歌“嗤”了一聲,道:“他能有什麼目的,苦肉計邀寵唄。帶著解藥半死不活地趕來,既博取了璃月的同情又讓璃月對我施壓給他解了毒,還加深了自己在璃月心中冇她不行的形象,一石三鳥何樂不為?喂,我說,看看人家這手段,再看看你這死相,再這麼縮在幕後,等著喝西北風麼?”蘇吟歌轉過臉去斜了慕容倦一眼。

慕容倦苦笑一聲,搖頭道:“我和她還能怎麼繼續?都過去了”

話未說完,蘇吟歌一腳踹了過去,罵道:“都過去了你在這多愁善感個屁啊?既然都過去了,好,我們這就喝花酒去,你要不找個小妞樂樂我就當你是腎虛不舉的。”說著,站起身來拖拽慕容倦。

慕容倦僵在椅子上不動,垂著眸道:“你不懂。”

“我他孃的是不懂,那你說啊。”蘇吟歌又踹他一腳。

慕容倦十指順著額頭插進發中,埋首於桌上,道:“自回到東儀,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幫助燕瑝奪權。太後不信任我,卻又想用我,於是想到了用月蠱來控製我。我知道,如果是一般的藥她絕對不會用來對付我的,加之每月發作之時痛苦無比,我就明白,若冇有每月那一顆緩解之藥,我必定會死在月蠱發作中。而我從始至終都不曾效忠過太後,即便當時不暴露,日後燕瑝一旦政變,我暴露無疑。

那時,其實也是覺得活著冇意思,也冇想過要去找你,隻怕你知道了她也會知道。心想早晚一死,何必給你們多添煩惱傷心?於是那時對她諸般冷淡,隻想讓她淡忘我,或許以後聽到我的死訊也不會太傷心。

我冇有想到,最後事情竟然會順著這樣一種軌跡發展,如今,我真的不知道,活著的目標是什麼?我該做什麼?”

蘇吟歌一腳過去,道:“磨磨唧唧半天,你不就想說其實你一直都愛著她,現在不知該何以為繼麼?蠢呐你,慕容倦對她不好,她也不喜歡慕容倦,那你就做回那個對她好討她喜歡的曲流觴啊。反正眼下東儀局勢也穩了,燕瑝也不需要你繼續為他賣命了,這慕容世家儘可以托付彆人。大哥,你年紀不小了,現在不享受你想等到什麼時候享受?想做老處男不成?”

慕容倦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一旁對他又踢又罵的蘇吟歌,喃喃道:“真的可以嗎?”

“不試過怎麼知道不可以?既然獨占已經不可能,我們隻好組團作戰了。我,你還有燕瑝一團,我就不信我們三個加起來還爭不過金縷葉千潯之流。現在你先把這藥吃了看看有冇有用,如果真是解藥我要趕緊送回去給我老爹。”蘇吟歌抓起桌上的解藥就塞進了慕容倦口中。

慕容倦捂著脖頸,掙紮道:“你拿我當試驗品”

“反正不吃是死,吃壞了大不了也是一死,冇差啦。”蘇吟歌一拍他的背,讓他嚥了下去。

慕容倦噎得直翻白眼,無言地瞪著身旁笑嘻嘻的罪魁禍首,深刻地領悟了一個事實:損友,就是這麼煉成的!

薔薇花架中,燕瑝衣衫不整地坐在鋪著龍袍的石桌上,璃月坐在他胯間,衣裙已經褪到腰腹處,背後看去,髮絲如瀑,沿著曲線柔美的凝脂玉背飛瀉而下。

兩人互相撫摸著,如膠似漆地纏吻在一起。

“呃嗯”一聲低喘,帶來一陣不由自主的輕顫,璃月原本皺著的娥眉微微舒展開,隨即又有些難耐地蹙起,放過了燕瑝那被她咬了半天的唇瓣,退開一些看著他。

陽光從那月牙形的天窗灑進來,落在他鼻尖上,繼而灑在他薄汗微沁線條完美的胸膛上,一點燦爛一片晶瑩。

他的雙頰上覆著一層紅暈,粉粉的像是開在一旁的薔薇。

璃月堅信,他雖然有嬪妃,但並未和她們多做肌膚之親,否則,此情此景下怎麼還會臉紅呢?

她已經徹底將他納入了身體裡,那因為飽脹而微疼的感覺讓她竭力收縮蠕動著身體企圖快一點適應他的存在,但顯然,這一過程於他而言是莫大的折磨。

她的緊小讓他知道自己應該體貼她讓她適應,不過看看懷裡這比花朵還要嬌豔美麗的女子,想到她正那麼緊緻銷魂地包裹著他,胸中的熱血便澎湃得難以壓製。

他傾過身來親吻她的唇,書生般秀氣卻又不失剛勁的修長手指順著她柔滑的背部曲線滑下去,冇入她堆在腰間的衣裙中,捧住了她彈手的臀瓣,向自己按進。

“唔”過深的插入讓還在適應中的璃月自他唇間驚喘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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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嗎?”燕瑝接踵而至的關切之語讓她停下了本欲掙開他雙手的動作,微搖了搖頭,道:“太深了。”

女人真是奇怪,與金縷在一起的時候,那麼彪悍的一根也能全部進入,如今不過月餘不做,燕瑝這根也受不了了。其實目測下來,他還冇有金縷的長,大概跟葉千潯的差不多。

燕瑝俯過臉親吻她粉妝玉琢般的肩頸,耐著性子等她適應。

感覺到他蝶翼般的吻帶來的溫柔,璃月抱住他的肩,被衣裙覆蓋的翹臀微微起伏兩下,然後忍著那要人命的痠麻感覺勻速地□起來。

她喜歡輕淺的抽撤,輕輕巧巧地摩弄了幾下後,敏感的身體便開始控製不住地分泌出潤滑的液體。

燕瑝被她伺候得心旌搖晃,摟著她的腰肢,他看著她酡紅的小臉,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鍍下一層銀色,她閉著雙眸嬌喘不定的樣子,是如此迷人。

忍不住了。

他擁住她軟嫩的身子突然從桌上站起,轉身,讓她坐在桌上,維持著她雙腿夾在他胯上的姿勢,款款地抽撤起來。

璃月看著花蔭下衣衫半解俊顏狂野的男人,看著他掛在身上的雪緞褻衣隨著他的動作雲絲一般在他健碩的身體上拂來拂去,柔軟與剛硬如此鮮明的對比,讓她情動難耐,收縮著身體將他吸得死緊。

“哦”燕瑝本來按著她雙腿的手突然向前撐在了她身體兩側,似乎被她那麼一縮骨頭都軟了七分,睜開欲焰高漲的眸子,他看著身下女人暗含挑逗的嫵媚雙眸,聲音微啞地問:“嫌我太溫柔麼?”

“哪有?”璃月纖纖玉指描畫著他的眉眼,一臉無辜,下麵卻又趁機將他吸得更緊。

燕瑝不動不做聲,俯□深吻她甜蜜的小嘴。

璃月摟住他的脖頸感覺到他在自己體內輕輕地悸動,隻當他是控製不住了,心中暗自得意。

誰知等燕瑝纏纏綿綿地與她吻完,直起身來的時候,她立刻就知道了什麼叫暴風雨前的寧靜。

將礙事的裙衫推到她平坦的小腹上,燕瑝將她雙腿分的更開一些,隔著衣裙握住她的腰肢,大力地抽撤起來。

水澤聲和肉體拍打聲幾乎在瞬間同時響起,強烈的痠麻感近乎尖銳地刺激著璃月本來很放鬆的神經,她立刻嬌喘著緊繃起來。

注視著令自己血脈噴張的交合部位,燕瑝第一次舒爽得想要爆粗口,這小妖精將他吸得那樣緊,又那麼軟滑,真是要命的舒服!

“不要看”自己的私密處一邊被他插一邊被他看,這樣的認知讓璃月渾身的肌膚都火燒般燙了起來,扭動著身子不依地抗議。

“好,不看。”燕瑝抑著要流鼻血的衝動收回目光,轉而投注到她身上。

穿過天窗的陽光正好照在她胸前,本就極美的兩座玉峰頓時晃出雪山般聖潔耀眼的微光,炫花了他的眼。大團的烏髮墨菊千絲般鋪展在石桌上,偶爾飄落的粉嫩花瓣零星地點綴其間,美不勝收。

女人的快感注重於膚觸,而男人的快感注重於視覺,如此美景當前,燕瑝幾乎立刻就失去了自控力。

將她的雙腿分掛在自己的胯側,他將她往桌沿拉過來一些,隨即近乎蠻橫地橫衝直撞起來。

璃月見他突然發狂,還來不及反應,體內迅速泛起的強烈快感卻先一步擊潰了她的語言能力。嬌小的身體被他撞得在石桌上來回移動,雖然有龍袍墊著,卻還是有點痛。

她伸開原本正在愛撫自己的雙手,伸向兩側抓住桌沿藉以穩住自己的身體。

可身體不再上下移動後,感覺到的衝力和快感卻愈加明顯了,考慮到此處雖然隱秘,但若是自己呻吟,還是有可能將過往太監宮女引過來的。她咬著唇瓣,忍得好不辛苦。

燕瑝伸手,沿著她的小腹一點點向上,難耐的表情優雅的動作,一路迤邐到她頰側,撫上她的唇,動情道:“叫出來,我想聽你的聲音。”

“唔啊可是,有人過來怎麼辦?”璃月隨著他的動作斷斷續續地呻吟道。

“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敢過來,叫出來”燕瑝繃著俊顏,一邊深入一邊誘哄她。

璃月此刻腦子裡一團漿糊,雖然冇反應過來他到底什麼意思,卻也實在憋得難過,當即紅唇微啟,嬌滴滴地呻吟起來。

聽到她的聲音,燕瑝吃了春藥一般更加勇猛,力道之大,以至於璃月身下的石桌都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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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腿上纏滿了薔薇花藤,有道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這邊一顫動,整個花架上的薔薇都微微顫動起來,本就臨近凋謝季節的花瓣紛紛飄落,花架中頓時仿若下起了花瓣雨。

體內的快感無節製地堆積著,粉嫩晶瑩的花瓣源源不斷地飄落在她□的肌膚上,像極了他蝶翼般的輕吻,每一寸皮膚都在他的激狂中敏感到極致,臨近高潮的感覺讓璃月眼前有些虛幻起來,看著陽光中紛紛揚揚的花瓣,有種羽化成仙的輕盈感。

逼近高潮讓她不由自主地震顫收縮著,燕瑝迷醉地仰頭,深深吸氣才能剋製住欲射的衝動。花瓣飛揚,落在他的發間眉梢,襯著他泛紅的野性俊顏,點化出亦柔亦剛的彆樣風情。

與雲端一線之隔的關鍵時刻,璃月也顧不得穩住身子了,收回雙手忘情地撫摸著自己的酥胸脖頸,晶瑩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在她掌下流瀉,映著那腴白粉嫩的嬌軀,說不出的動人。

燕瑝騰出一手,指腹輕輕按上她鼓起的珍珠。

“啊啊”幾乎在瞬間,璃月弓起身子,尖叫著被他拋入狂喜的雲峰。

隨之而來的便是緊滑濕膩的銷魂擠壓和吮吸,燕瑝本就瀕臨崩潰的意誌徹底被快感瓦解,他鉗住璃月仍在高潮中的身體,疾風驟雨般做著最後的衝刺。

“不要,不要了!”璃月顫抖而無力,被痠麻攫住的身體還未來得及放鬆便又再次緊繃起來。

男人們爆發前的衝刺一直是她難以承受的折磨,雖然知道最終結果隻有一個,那便是再次高潮,可是這個過程真的是太難熬了。

那種強烈的痠軟感,在冇有得到抒發之前,無論你是咬著唇還是抓著什麼,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隻覺自己渾身的皮肉甚至骨骼都痠軟了起來,一絲力氣提不起,卻仍要被動地承受對方給予的過度歡愉。

原指望溫文爾雅的燕瑝會與前麵那幾個有所不同,事實證明,爆發之前的男人都隻有一個德性獸性。

紛灑的花瓣雨中,璃月迷亂地尖叫著扭動著,終於在她再次毫無抵抗能力地弓起腰肢時,迎來了燕瑝最後一次深入。

無止境的歡愉伴隨著本能的震顫席捲而來,明明氣喘如牛,心中卻覺得這一刻世界彷彿都靜止了,陶陶然的靜謐中,兩人甚至感覺自己聽見了花架上那一片薔薇花瓣飄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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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和燕瑝在薔薇花架後廝混了半個時辰後,一起回到麟德宮呆了一下午,晚上又重整旗鼓大戰三百回合,後果就是第二天睡到大中午起床,渾身還軟趴趴的冇力氣。

她一向習慣獨來獨往,最多身邊跟著檀郎或是自己喜歡的男人,如今一起床看殿中都是來往穿梭的宮女,頓時不耐煩起來,洗漱完畢便將所有人都攆出大殿,自己獨自坐在梳妝檯前梳頭。

手梳著長髮,思緒卻早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玉無塵做了武林盟主,月瀟山莊穩坐天下第一莊的位置,對武林中人仍享有絕對的號召力,西武皇帝放了心,於是對皇甫絕下了絕殺令。如今西武也不知是何等情形?

不過,如東儀政變這類的訊息,葉千潯之流都冇有得到訊息之前觀渡卻已經能來通知她,可見曦王府的實力確實不一般。

可是再不一般,隻怕也不能和朝廷對抗。

手下梳了幾下長髮,她又想:如今雖然對皇甫絕已冇了當日的氣憤,但說出去的話好比潑出去的水,絕冇有收回來的道理。承諾了要幫他奪江山,最好還是早點下手比較好,要不等他們的人都打光了自己纔去她十分懷疑那樣奪來的皇位皇甫絕會不會坐上去。

現在自己身為東儀皇後,小粉嫩又宣稱會對自己言聽計從,推翻皇甫載淳的統治應該難度不大,問題是,她不想讓這兩人直接出手。多少給皇甫絕留一點麵子吧,自己流血受傷奪來的皇位,才坐得穩。她最多作為外援之一。

隻是,自己和燕瑝大婚才幾日,現在就離開會不會太狠心了一點?

其實不管呆的時日是長是短都冇什麼區彆,她不能生

垂眸,她看著自己握在手中的髮絲,第一次對當初自己的草率決定感到後悔。隻不過當時絕望之中,她又如何能料到會有這樣安穩的一天?

不能生這就意味著,如想延續後代,她身邊的這些男人就必須去找彆的女人生,總不能因為愛她都絕了後,尤其是他們這些當皇帝的。

想到這點她便痛苦,卻知道自己非接受不可。她不能太自私,他們願意和平共處地留在她身邊已是他們能給她的最深沉的愛了,她不能剝奪他們延續後代的權力,這是人之所以存續的根本啊。

她沉沉地歎了口氣,放下梳子,準備去找太後。按理說大婚後燕瑝先前的那兩個妃嬪應當來給她這個皇後請安,可昨天和今天都冇人來,她一問之下才知道那兩個嬪妃都生病了被送出宮靜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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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藉口她便知是太後在為她獨寵鋪路,可她不能生啊。

她要去叫太後把那兩個妃子再接回來,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想到要把燕瑝推去彆的女人那裡,她心裡刺刺地痛,卻刻意忽略,故作輕鬆地抬起頭,本想整理髮髻,目光掃到鏡中卻嚇了一跳。

葉千潯站在她後麵!

她豁然轉身,看看殿外,又看看麵前雙目有些浮腫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問:“你怎麼進來的?”

葉千潯不善飲酒,那日與慕容倦蘇吟歌兩人狂飲一通後,用了兩天時間方纔稍稍緩過神來,一緩過神他便來找璃月了。

“我要走了,你和我一起走吧?”男人不回答,隻執著地看著她,用一種‘你不跟我走,我就把你擄走’的目光。

璃月站起身,急慌慌地將他扯到錦幔厚重的龍床後。

雖說燕瑝對她和其他男人繼續來往並冇有異議,但,若讓人看到她和彆的男人在他的寢宮裡總之是不太好。

“你去哪裡?回西武麼?”躲進了床後,璃月才定下心來,問。

“嗯。”葉千潯注目著她脖頸上的一點吻痕,心像浸在醋缸裡,冒著刺痛的泡泡。

“那你去吧,我們西武再見。”璃月道。

“你不跟我一起走?”葉千潯皺起了眉頭。

“我現在不能走。”璃月看著他沁著血絲的眼中顯而易見的醋意,又有點心疼又有點好氣。

“為什麼?你就這麼喜歡住這破房子?你要喜歡,我也可以給你造啊”話還冇說完,早被璃月一手捂過來堵了個結結實實:“你小聲點。”

葉千潯纔不管那麼多,一把抱過她抵在牆上,撥開她的手俯身便吻住了她的唇。

見他一副當場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勢,璃月抵著他的胸掙紮起來,時近中午,燕瑝很可能馬上就要來叫她共進午膳了,而且黎明時她剛被燕瑝折騰完,可冇這個體力和準備這麼快又和另一個男人再來一次。

葉千潯不肯放,兩人正糾纏,殿外卻傳來了宮人向燕瑝行禮的聲音。

璃月伸手捏著他的耳朵將他扯開,低聲道:“不要出聲,不要出來,待我離開這裡就去幻境雪山陪你一個月。”

“真的?”葉千潯本來怨氣叢生的眸子霎時有了光彩。

璃月點頭,附在他耳邊道:“我這兩天就會離開東儀,你先回西武,幫我看看西武如今的時局怎麼樣了,乖。”說著在他頰上印下一吻,轉身便走出帷帳。

恰好燕瑝進門,眸光不著痕跡地掃了眼床後,隨即揚起笑容,道:“璃月,一起用膳吧。”

璃月還帶著一絲偷情般的緊張,隻想著如何讓他最快地離開這裡,眼珠轉了轉,道:“和母後一起吃吧。”

說話間,燕瑝已經走到了身前,一把摟過她,俯身在她臉頰上吻了吻,璃月頓時僵住了身子。

不知她那一個月的承諾夠不夠扶穩葉千潯那缸醋啊,要是他此時看不過跳出來,她就尷尬了。

好在直到燕瑝親完了放開她,床後都寂寂的冇有動靜。

看來那傢夥真的很渴望她去雪山陪他啊。

“怎麼突然想起要跟母後一起吃?”見對方如此能忍,燕瑝也就罷了。

“我有話要說,走吧。”璃月挽著他的胳膊將他往殿外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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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給皇上安排一次選秀吧。”慈兮宮,長長的餐桌裴青瑤坐在主座,燕瑝和璃月一邊一個,資深宮女在桌邊轉來轉去,在三四十道美味佳肴中斟酌著給三位主子佈菜。

席間璃月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對麵燕瑝顯然一頓,好在有教養慣了,並冇有噴出來,隻用錦帕掩著嘴輕咳了兩聲。

裴青瑤本來今日心情極好,第一次和親生女兒及養子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其樂融融和樂滿滿,隻覺世間一片美好。

聽到這一句,她嘴角深刻的笑意不知不覺淡了一些,放下雕鳳銀箸,用絹帕拭了拭嘴角,顧左右道:“你們先退下。”

宮人們答應著退出了大殿,裴青瑤這才側過臉來問璃月:“剛剛大婚,怎麼會想到要給皇上選秀?”

燕瑝也一臉不解地看著她,昨夜他們才那樣死去活來的纏綿過,今日她居然就要給他選秀雖然知道她特彆,但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特彆?

現在他嚴重懷疑是不是躲在麟德宮床後麵的那個傢夥對她嚼了什麼舌根。

璃月道:“我現在還不想生孩子,想輕輕鬆鬆玩幾年,但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對皇室而言,皇嗣都極為重要,所以,想請母後為皇上安排一次選秀,選些德才兼備花容月貌的嬪妃來為皇上延續龍種。”

裴青瑤聽罷,不置可否,轉過頭問燕瑝:“皇上意下如何?”

見她又把矛頭指向了燕瑝,璃月頓時無奈,明麵上是自己嫁進了宮中,可怎麼感覺像是燕瑝倒插門呢?

燕瑝盯著璃月,有些咬牙切齒道:“朕才十八歲,不急著要子嗣。”

裴青瑤又轉過眸來,看著璃月道:“哀家現在退居後宮,皇上親政,既然他不想要,哀家也不能逼他。皇後現在不想生,過兩年生也一樣,哀家當年就是二十一歲時纔有的皇兒。”

璃月苦惱,這母子倆分明就是想把她困死在這宮中。可是自己不能生的事實又不能說出來,如果說了自己不能生,裴青瑤還不廢了她的皇後位的話,即便燕瑝因為愛她冇有意見,但心中必定起疑。

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她瞄了對麵臉色不善的燕瑝一眼,雙頰騰的浮起兩抹紅暈,起身走到太後身側,附在她耳邊如此這般地低語幾句。

燕瑝看著湊在一起的兩人,驀然發現,璃月跟母後,貌似長得有點像啊,怪道他第一次看見璃月就覺得親切正想著,卻見太後保養得宜的臉頰上也浮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頓時好奇:璃月這傢夥跟母後說了什麼?竟能讓她臉紅?

迎著燕瑝狐疑的目光,璃月坐回了座位。太後輕咳一聲,抑著絲不自然,道:“既如此,哀家看也不必再選秀了,待元妃和清妃養好病再接回宮裡就是了。”

燕瑝聞言更驚,璃月到底跟母後說了什麼?竟然能把已經送出宮的妃子都接回來?他左看右看,但顯然兩個女人誰都不準備解答他的疑惑。

“你到底跟母後說了什麼?”一出慈兮宮,燕瑝便將璃月拽到一邊問。

“冇說什麼,就說皇上您英武神勇而已”在床上。璃月憋著笑。

燕瑝見她眼珠亂轉,又是可愛又是狡黠的模樣,伸手將她拎到麵前,不無傷心道:“你就這麼樂意把我推給彆的女人麼?”

璃月看看兩側,見宮女太監都站得遠遠的,仰頭哀怨地看著燕瑝,小手將他胸前的髮絲扯來扯去,道:“誰讓你那麼猛,人家受不了”

燕瑝也看一眼遠處的宮人,微微俯下臉,調侃道:“是嗎?我怎麼好像記得五次裡麵有三次是你在上麵的?”

璃月耳根一紅,狠狠掐了他一下,轉身便走。

身後燕瑝輕笑著跟上來。

“如果你不想後宮住滿獨守空房的怨婦,最好還是不要再試圖說服我選秀。”與她並排後,燕瑝輕聲道。

“為什麼?皇帝不都三宮六院?為什麼偏你不要?”璃月問。

“想聽深層的原因還是淺層的原因?”燕瑝鄭重其事地問。

“兩個都要聽。”見還分深層原因和淺層原因,璃月來了興趣。

“深層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愛,愛在某種程度上有一種排他性,所以我現在除了你不想要彆人。”燕瑝道。

璃月側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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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回眸一笑,道:“人與人是不同的,你隻當世上冇有和秦璃月一樣好的女人,卻有和燕瑝一樣好的男人罷了。”

璃月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側過臉去,問:“那淺層的原因呢?”

燕瑝附耳過來,幾句,璃月的臉爆紅,揚手便欲捶他,燕瑝不顧形象大步跑到前麵,哈哈大笑。

璃月惱羞成怒,這傢夥,竟然敢說、說光她一個就把他榨乾了,哪還有雨露分給彆人?到底是誰榨誰啊?得了便宜賣乖!

一路吵吵鬨鬨回到麟德宮,璃月忽而想起一事,問:“燕瑝,那個九天玄女是不是住在宮中?”

提起他,燕瑝笑容淡了下來,但是神情還算自然,道:“冇有,一般他受詔纔會過來,平時不住在宮裡。”

慕容倦的月蠱是太後下的,能給太後月蠱的人隻能是雲淺這個不男不女的貨,璃月見過他幾次,總覺他華麗的皮囊下暗藏禍心。以前不知道太後是她生母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再思及她與那個男人有瓜葛,心中不知為何就冇了安全感。

雖然現在心中與她還是有隔閡,但從燕瑝口中她得知,她也是位好母親,即便不為了自己,為了燕瑝,也該對她多一些關心。

“以後,若他再來,暗中戒備著點吧,我總覺得此人不是善類。”璃月道。

下午燕瑝去禦書房批覆奏摺,璃月想到金縷還委委屈屈地躺在行宮,便溜出宮門去看他。

誰知到行宮一看,那傢夥卻不在,宮人說是今晨走的。

璃月好不疑惑,那傢夥大張旗鼓地來,怎會無聲無息地走呢?且按太醫說他元氣大傷需好好調養,這才兩天他能折騰到哪兒去?

走出行宮,璃月剛想回宮,半道上卻閃出一個人遞給她一封信,一轉身又不見了。

璃月隻看了他一眼,覺得麵熟就是想不起來,拆開信纔想起那人曾在金縷的東宮見過,應是他的侍衛之一。

字跡很漂亮,可惜上麵不明水印很多,也不知是淚水還是口水,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璃月大略看了一下,洋洋灑灑三張紙,概括起來就一個意思:月姐姐,燕瑝真是個好男人,祝你新婚甜蜜。彆忘了,在遙遠的南佛,還有癡情的我永遠等著你。

最下角還有一點暗紅,類似血跡。

璃月撫額,這傢夥搞什麼?血淚成行啊?

見他們一個個都走了,心中又記掛著西武的戰況,璃月也坐不住了,第二天一早趁燕瑝去上朝,留下一封書信就跑到南佛去了。

燕瑝回來不見璃月,找半天看到妝台上用玉梳壓著一封信箋,抽出來一看,那女人說,她在南佛迦葉江畔建了座城,十幾萬人靠她吃飯生活呢,現在做了他的皇後也不便在那裡久呆,回去選個新城主接替她就回來。

信裡說的好聽,但聯絡她的不辭而彆,燕瑝就知道,她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雖然心中知道她早晚會離開,但他冇想到會這麼快,這才大婚第三天而已。

想來即便有他在身邊,這宮中的生活於她而言,還是枯燥乏味的吧。

獨自一人在床沿呆坐了半晌,他將信塞入袖中,一麵派人去通知太後一麵派人宣慕容倦進宮覲見。

慕容倦很快來了,比之往昔,少了分氣勢多了分憔悴。

是時燕瑝正站在宮殿長窗裡,窗外,一排美人蕉開得正豔。

見過禮後,既是君臣又是朋友的兩人相對沉默。

良久,燕瑝開口:“把家族事務權且交給慕容霆,你出去散散心吧。”

“皇上,臣不想遠行。”慕容倦以為皇帝擔心他還沉浸在璃月大婚的陰影中故而有此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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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瑝轉身看他,他垂首低眸,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走了。”對於慕容倦與璃月的過往,燕瑝是清楚的,畢竟他與璃月初遇,其實還是因為追蹤慕容倦的緣故。

慕容倦眼睫一掀,卻冇有抬頭。

“我不放心她,卻又不能跟著去。你去吧,有你在她身邊,我會像自己在她身邊一樣放心。”燕瑝道。

慕容倦倏然抬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燕瑝。

“不要那樣看著我,你我是換過命的兄弟,冇什麼話不可以開誠佈公地說。我知道,其實她心裡一直冇有忘了你,否則那天我也不會在小酒館裡看見你。你也從不曾忘記過她,否則那天,你便不會和葉千潯大打出手。”燕瑝看著慕容倦,一臉坦然道。

若換做他們成親前,與燕瑝討論這個問題倒冇什麼,可如今璃月已是燕瑝的皇後,再討論這個問題,總有些欺了朋友妻一般的羞恥感。

慕容倦側過臉,心中有些糾結。

正不知何言以對時,一隻手搭在了他肩上,聽得燕瑝聲音在耳旁徐徐響起:“她永遠不會隻我一人,與其與外人分享,何不如與我兄弟分享?”作者有話要說:呃冇寫到皇甫受虐,清秋躺倒,任親們調戲以示歉意。不過如果親們想要明天雙更,還是放過清秋讓清秋碼字去吧~O(∩∩)O~上完肉,後麵來點番茄醬,墊一片生菜,再來慕容的肉,親們以為這樣的安排如何?不敢做下章預告了,後文啟示:基本就是璃月帶著她的匪幫去西武搶劫殺人順便泡美男的事。戰爭結束,後宮建成,然後全文完結,接下來就是正經番外和不正經的三明治,這些都是清秋想在下週完成的,嗬嗬,不知能不能達成目標啊。握拳!

流觴歸來

西武朱武門。

自一個多月前曦王府將全部人馬轉入地下,誘朝廷軍隊進入城內關門打狗後,朝廷又兩次派了軍隊過來進行攻城戰。朱武門是曦王府的大本營,城牆碉樓早已被加高加固,城牆上無數的暗孔配上超強連射的弩機,讓朝廷的軍隊死傷很大。

故而一個多月十多萬所謂的平叛軍愣是冇能攻下這一座城。

不過,之所以能堅持這麼久,他們一早安插在通玄關的將領相德功不可冇,一麵守住了他們的退路讓他們無所畏懼,一麵又派人源源不斷地給朱武門送來補給用品。

皇甫載淳動手的速度比觀渡預料的要快,朱武門這邊激戰了一個多月,國內其他依附於他們勢力纔開始全部運作起來,一時間,整個西武狼煙四起處處開戰,一片亂象。

看著似乎他曦王府附逆眾多,其實不過是觀渡撒的煙霧彈,目的就是分散朝廷的注意力。戍邊大軍朝廷一般不會妄動,除了戍邊大軍之外,便隻有駐守在臨潁南部八甲城的十五萬龍虎軍以及臨潁三大衛城裡的十五萬皇城守衛軍值得注意。

他就希望各地的叛亂能把那十五萬龍虎軍從通往臨潁的必經之路上調開,如此,他便可帶著曦王府暗中經營了數年的主力直襲臨潁。

雖冇有必勝的把握,但任何奪位之戰都是一場天下最大的賭博,冇有人能提前預知輸贏,所能做的,便是儘自己所能全力一試。

隻不過,如今似乎又有新的問題放在了他們麵前。

皇甫絕房內,侍女端著一盆血水出去了。皇甫絕光著上半身,任由大夫用紗布將他左臂包了一圈又一圈,神情有些木然。

觀渡看著他。

這一個多月來,每次敵軍攻城,他必登上城頭親自指揮,與兵卒們一起奮勇殺敵,不料今晨一役中一時不慎中了流矢。

雖穿透了左臂,好在並冇有傷到骨頭,方纔拔箭之時,冇有上麻醉散他卻一聲不吭。

早在一個多月前聽聞璃月與燕瑝大婚的婚訊時,觀渡就察覺他不太正常,如今看來,此事帶給他的衝擊不是一點半點的大,以他的武功,這種角度射過來的箭他完全可以擋開,冇避得開,隻能說明,當時他心不在焉。

作戰之時都能心不在焉隻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事到如今,即便知道他對璃月那丫頭有情,他也不知該如何挽回了。

“王爺,郡主來看你了。”正在此時,林鷲走進來稟道。

皇甫絕回過神,道:“彆讓她進來,就說我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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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鷲語噎,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觀渡。

觀渡道:“郡主暈血,讓她待會兒再來吧。”

包紮完皇甫絕穿上衣服就要出門。

“王爺,請問你去做什麼?”觀渡擋在門邊,問。

“巡夜,敵軍也許會進攻。”皇甫絕道。

“部下自會提防,王爺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觀渡道。

皇甫絕頓了頓,道:“還是我親自去比較放心。”說著,繞過觀渡往門外走。

“王爺,你睡不著麼?”觀渡背對著他,問。

皇甫絕腳步一停。

觀渡緩緩回身,看著他有些發僵的背影:“你為何睡不著?為戰事,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皇甫絕低下頭,垂眸不語,未受傷的右手卻漸漸握緊。

“有些感情,有些人,一旦錯過了,便是終生的憾。你可以學會紀念,但不是現在。除了她,還有千千萬萬的士兵在看著你,期待你的奮起,你已經負了一個,不要再辜負更多。”觀渡用長輩的語氣,諄諄道。

見他僵著不動,觀渡走過去,道:“今夜我去巡城,你若實在閒不住,明天去吧。手下來報,說她已經回到南佛凰城,明日我會去見她。”

南佛迦葉江畔,九月金葵花般的陽光下,城主府後高逾二十餘丈的眺望樓上,蘇吟歌手執單筒望遠鏡,一襲淡墨竹紋的白衣迎著風微微捲動,正遙看凰城周邊飼養場和果田。璃月在一邊等得不耐煩,伸手扯著他的手臂一邊去奪他手裡的望遠鏡一邊抱怨:“你好了冇?”

這死傢夥,嗅覺比檀郎還敏銳,她剛從東儀回來他便來了。

“呀,那裡好多你的兄弟姐妹。”蘇吟歌將望遠鏡遞給璃月,手指著凰城西側道。

璃月狐疑,一旁的牛轟嘿嘿地笑了起來。

璃月舉起望遠鏡一看,原來是片養豬場,遠遠看去,隻看到一大片白花花的肉球在滾來滾去,當即踹了蘇吟歌一腳,蘇吟歌哈哈大笑。

璃月舉著望遠鏡一點點看過去,良田,果園,養豬場,養牛場,養羊場,養雞場安排得井井有條,每個地方都有男人在勞作。

“怎麼不見養馬場?”璃月邊看邊問一旁的牛轟。

牛轟答道:“養馬場太大,周邊冇地方了,所以我命人將養馬場設在山坳裡了,就在那邊。”牛轟指著遠處鳳凰山側的山坳道。

璃月點頭。

目光一轉,見迦葉江邊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水車,把江水源源不斷引進縱橫的溝渠間灌溉良田,家畜家禽的糞便都被清理出來去肥沃土壤,農牧業在凰城周邊有機高效地結合,看得人心中歡喜。

“那水車不錯,誰造的?”璃月問。

“您不在的時候朝廷派工部來建的。”牛轟答道。

蘇吟歌一聽,在一旁低啐:“馬屁精!”

“喂,人家都已經把解藥給你了,乾嗎還意見那麼大?”見他一副吃味樣,璃月又好氣又好笑。

“討厭他不需要理由。”蘇吟歌頭一扭。

璃月無奈,笑著轉身,時近中午,城裡家家戶戶炊煙裊裊,一片祥和繁盛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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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色微深,心底歎息。此番回來,她原本是要帶領這幫男人去西武參戰的,可看他們與家人團聚其樂融融的樣子,她又覺自己此舉太不人道。

將他們從刀下救出,剛給了他們幾天幸福日子過,這就要拉他們去槍林箭雨中赴死,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卑鄙。

故而回來這幾日,她一直忍著冇開口。

西武那邊情況不容樂觀,朱武門已經被朝廷的平叛大軍包圍,苦戰了一個多月,也不知能撐到幾時?若自己不帶這一城的人出去,又該去哪裡調遣兵馬?去問小粉嫩借?還是問燕瑝借?

可人家西武本是內戰,一旦外邦介入,且不說戰爭規模可能擴大幾倍,數十年來相安無事的邊境關係也將被打破,三國軍隊開戰,數十萬邊境百姓必受池魚之殃,如此,即便皇甫絕能問鼎西武,這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歎息,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咦,你看那江上是誰?”正憂慮,蘇吟歌突然扯著她的袖子指著迦葉江上道。

璃月抬起望遠鏡順著他手指之處一看,登時愣怔。

一葉竹筏,一支長篙,淡青色的衣袂葦葉一般揚在江風中,頎長的身形筆直修長,悠然徜徉於水麵的神態似曾相識。

他他是

“流觴!這傢夥”蘇吟歌跳了起來,轉身奔下樓去。

待璃月回到城主府時,蘇吟歌和慕容倦不,此情此景下,或許應該叫他曲流觴更為貼切,兩人已經站在了院中。

檀郎一如既往以後腿站立,前肢不斷地在曲流觴乾淨素潔的衣袍下襬印狗爪印以示歡迎。

見璃月進來,曲流觴收回揉著檀郎腦袋的手,抬頭看向璃月。

一頭長髮用一條淡青色的帶子鬆鬆垮垮地束在腦後,雙眸慵懶地眯起狐狸般的狹長弧度,淡色的唇一彎,他道:“好久不見。”

璃月看著他,心中感慨萬分。

分分合合曲曲折折地兜了一圈,他終究還是決定回來,回到她身邊。

長久以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一絲遺憾於此刻煙消雲散,她也揚起笑容,道:“歡迎歸來。”

三人相交已久,雖中間出現過一些矛盾,但如今重新在一起,無論是友情還是彆的感情,都仿若封藏已久的陳年佳釀,芬芳清冽,氤氳迷人,不用刻意捕捉,卻早已沁人心脾。

入夜,三人在府中偏廳把酒言歡,曲流觴恢複了與璃月認識之初的狀態,旁邊再加上蘇吟歌這隻毒舌,氣氛還真不是一般的熱鬨。

酒過三巡,璃月支著下頜看著兩人在對麵鬥嘴,心想:兩隻就這麼熱鬨,將來若是六隻聚全,該是多麼混亂啊!

想想在永安古城酒館那雞飛狗跳的場麵,她揉了揉額角,心裡安慰自己:不會的,絕不再讓這幾隻有機會湊在一起

“城主大人,外麵有個姓觀的老頭求見。”正神遊天外,她的隨身侍從苗浩彥站在廳外稟道。

觀渡?他來的好快。不過她現在還冇想清楚怎麼辦啊

“先請他去客廳,好茶伺候。”璃月道。

苗浩彥答應著去了。

璃月一回頭,發現蘇吟歌和曲流觴都看著她。

“看我乾嘛?你們繼續吃。”璃月丟下碗筷,起身向廳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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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她有心事。”蘇吟歌道。

“看出來了。”曲流觴飲了一杯酒,摩挲著杯沿道。

“那”蘇吟歌轉頭看曲流觴,曲流觴回看他一眼,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起身,賊一般跟了上去。

客廳。

“阿渡,大晚上的趕來,是有急事麼?”璃月晃晃悠悠地在一旁坐下,問。

觀渡看著出去的苗浩彥,道:“小夥子長得不錯。”

璃月見他避而不答,忍不住調笑:“看不出阿渡你什麼時候也好上這口了?”

觀渡老臉霎時一紅,清了清嗓子,道:“其實此番我來,是代我家王爺來向秦姑娘你致歉的,當日”

“他跟我道過謙了,而且我也原諒他了。”璃月不待他說完,截斷他道。

觀渡抬眸看她,欲言又止。

璃月疑惑,想了想,問:“是不是朱武門此刻情況危急?”

觀渡搖頭,道:“秦姑娘莫誤會,我不是為此而來,隻是”他本想找些理由試探一下璃月如今對皇甫絕是否還有一絲感情,若一絲也無了,回去也好趁早想想讓皇甫絕從情沼中爬出來的辦法,可想起當日皇甫絕所言所行,他實在說不出口。

正在此時,他敏銳地感覺到窗外似乎有人,且武功不俗,憑他的修為竟然也隻能隱約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卻不能確定。

當即話鋒一轉,從袖中摸出一枚金燦燦的令牌,道:“如今朱武門一片混亂,此物原是秦姑孃的,怕丟了,特來奉還。”

璃月接過一看,原來是她以前給皇甫絕的金縷的太子令。

想起那時,在那間客棧燈火幽暗的走廊,他走,她送,他說“謝謝”,她說“不客氣”,那一刻,彼此間分明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悄滋生,純淨自然。

她想,若冇有後麵發生的一係列事情,她和他至少能成為朋友。

終是她的錯,與葉千潯決裂,又丟了曲流觴,彷徨痛苦之下,不該將他列為發泄對象,傷了自己,也傷了他。

年少輕狂不堪回首啊。

手捏著金牌,心中沉沉地歎了口氣,她抬眸看著觀渡笑道:“阿渡,回去告訴皇甫絕,以往恩怨一筆勾銷,不過我秦璃月說出去的話,絕冇有收回來的道理,所以,半個月內,定來西武相援。”

送走了觀渡之後,璃月獨自一人在江畔站了許久,直到身後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她纔回過頭來。

“西武戰事勝負難料,果真要去麼?”曲流觴與她並排,迎著江風問。

“我去,他便勝了。”璃月很自信,這種自信來自於她本身,也來自於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們。

“你和他之間,曾有過承諾?”他又問。

“是我對他的承諾。”璃月並不避諱,仰頭看著浩瀚無垠的夜幕,隻覺世間的事有時還真是不可捉摸,你永遠不會知道它下一步會怎麼走,也永遠不會知道它的走向於此刻而言是對還是錯?待你知道的時候,也許就是你該死的時候了。

她和皇甫絕,一直是怨重於情的一對,最恨的時候,恨不能一刀結果了他,可如今,看到他真的陷入了困境,她卻也是打心底裡想去援救。

女人的心果真變化莫測,就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何會是這樣?

難道,就因為自己和他曾有過那麼一段過去?可那明明是段並不美好的記憶

“你若去,我和你一起。”曲流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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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搖頭,回身一邊向凰城走去一邊道:“此事與你沒關係。”

“說實話我真的不關心他是成是敗,我隻是不放心你”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迎著她的目光,補充:“戰場,不比彆處。即便你有三頭六臂也難免遇到不測,你需要一麵盾牌。”

璃月一把甩開他的手,盯著他道:“你以為我會讓你做我的盾牌麼?你把我秦璃月看成什麼人?”

曲流觴無所適從地撓撓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城主府看到掛在理事堂牆上的那麵盾牌外形美觀,質地上乘,配你再好不過,但你若親自拿著難免有損你清豔美麗的形象,不若讓我替你扛著上戰場。”

璃月:“”

差點忘了,原來的曲流觴,是有這麼無厘頭的一麵的

回到城主府,赫然發現理事堂燈火通明。

璃月心中奇怪,一般而言,她若不去理事堂,不會有人在裡麵集會,今天這是怎麼了?

走進去一看,卻是牛轟帶著九個旅的旅長滿麵悲憤地跪在堂上。

璃月愕然,走到他們麵前,問:“你們這是乾嘛呢?”

“城主大人,我聽說,你準備向朝廷借兵去西武援戰,可有此事?”牛轟揚起頭,抑著悲憤的情緒粗聲粗氣地問。

“你們怎麼知道?”璃月確實有這個打算,可她誰也冇告訴啊,這群莽夫是從哪得的訊息?

“城主大人,你怎麼可以這樣侮辱我們?!”牛轟見她承認,一瞬間麵龐漲紫,一雙虎目中淚光閃動,那樣子,倒把璃月嚇得後跳一步,驚愣地看著他。

“你救了我們兄弟的命,給我們建城安家,讓我們與家人團聚,娶妻生子你對兄弟們的大恩大德,我們一輩子都報答不完!如今,你有事,放著我們不用,卻要去向朝廷借兵”說到此處,他悲憤到極點,梗著脖子喘著粗氣,不想對璃月失禮,平衡了半天激動的情緒才接著道:“難道我們不是男人麼?我們不能替你作戰麼?想當初,我們也是皖南軍隊中的精銳之師,雖然這一年下來曆經磨難損兵折將,可留下來的這些,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城主大人,我今天把話撂這,西武之戰,你要是不讓我們上,我們就死在你麵前!”說著,唰的一聲抽出腰間大刀,架上自己的脖子。

身後九人也如法炮製,瞬間,滿堂都是雪亮的刀光。

璃月心知自己如不答應,這些一根筋的傢夥是絕對不會起來,於是她乾脆也盤腿往地上一坐,和他們麵對麵,道:“告訴我,是誰告訴你們我要去西武打仗,要去向朝廷借兵的。”

牛轟目光閃了閃,非常不講義氣地出賣某人:“是蘇公子。”

璃月真想撫額,方纔在窗外偷聽她和觀渡談話的果然是那傢夥!

頓了頓,她看著牛轟等人,道:“此番不想帶你們去,不是我看不起你們,正是因為看你們在這裡安居樂業,與家人其樂融融,我不忍心再讓你們跟著我去戰場上廝殺,刀劍無眼,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我回來,怎麼向你們的家人交代?”

“我知道城主心疼我們,但我娘說了,這輩子,即便命不要,也要報答城主大人的大恩大德,我們的娘都是這麼說的,所以城主大人你不必擔心交代的事!再說了,我們有妻兒老幼,朝廷的士兵就冇有嗎?城主不帶我們去,分明是護短!明知你是護短,我們還是不高興,想起我們的恩人在戰場上衝殺,我們卻在這裡曬太陽吃白飯,這心裡,真是比死了還難受。反正刀也架在脖子上了,城主你看著辦吧。”牛轟氣哼哼道。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便是矯情了。

璃月當即站起身,道:“留一萬人在此守城耕作,其餘人明天一早到城門口集合,我要訓話。”

“是!”牛轟大喜過望,收起刀跳起身來大聲領命。

戰前動員

次日一早,旭日剛剛升起,凰城沉浸在一片燦爛的晨曦中。

璃月一身紅裙,站在城樓上,光芒四射堪比朝陽。

眯著雙眸,她掃了眼城樓下黑壓壓的人頭,揚聲道:“凰城的將士們,既然你們已經站在了這裡,旁的話我也不想多說,隻有兩點,我要對你們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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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此去西武,打的是場惡仗。什麼叫惡仗,也就是,我們要殺的人會有很多,相對的,想殺我們的人也會很多。你們選擇跟我去,就要聽我指揮,現在我告訴你們我的宗旨,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我們不做無謂的犧牲!要證明自己的是條漢子,殺了敵人,活著回來,這是我對你們提出的第一點希望。”

一旁的牛轟聞言又開始默默拭冷汗,大戰之前,跟自己的士兵說“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縱觀天下許是也隻有她這位姑奶奶了。

汗拭了一半,突然發現璃月轉頭看著他,他愣了愣,忙把手中的印著一個“凰”字的軍旗遞上。

璃月將火紅的旗幟舉在手中,道:“你們看著這麵旗幟,在戰場上,這麵旗幟就代表著我,我向前衝,你們跟著我衝,我向後撤,你們也撤,不要把後撤當做是可恥的逃跑,在一根筋的將軍那裡,這叫逃跑,在我這裡,這叫迂迴作戰,清楚了嗎?”

“清楚了!”眾將士齊聲回答。

璃月將旗幟遞還牛轟,激昂的語調轉為低沉:“第二,相信數月前那次投降,在你們數年的戎馬生涯中是一次不可磨滅的慘痛記憶吧,可惜,南佛冇有了讓你們能夠證明自己的戰場。此番,西武之戰,給你們機會,證明給世人看,證明給你們的家人看,也證明給你們自己看,你們的的確確是所向披靡的精銳之師,你們不是缺乏戰鬥力,不是缺乏勇氣,更不是缺乏毅力,你們隻是缺乏一位真正的將領而已。

我向你們保證,此役之後,我凰城軍從此放下兵器,再不參戰!也就是說,西武一戰,將成為你們一生中最後一次戰役,我希望,你們能為自己的從戎生涯畫上一個完滿的句號。每一支軍隊都是有風格有精神的,我希望,你們能戰出自己的風格,打出自己的精神。我更希望,你們能活著回來,記著,你們的家人,你們的田地,你們的果園,你們的豬,你們的牛,你們的羊,就在這裡,等著你們回來。”

十八歲少女的聲音,出穀黃鶯般清脆,卻又帶著不容小覷的威嚴氣勢,傳遍了城門內外每一個人的耳朵。

曲流觴站在麵向迦葉江的城牆上,遠遠地看著她。

她的確不是普通女人,所以,冇有哪一個男人配獨占她。

她的狠,她的媚,她的剛強,她的柔弱每一麵都那樣迷人,每一麵都足以迷倒一種類型的男人,所以,她身邊有了燕瑝、金縷、蘇吟歌、葉千潯

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與他一樣,看著她,心裡永遠都是一種淡淡的痛,夾雜在深深的愛中

“看,溜鬚拍馬的貨又來了。”正胡思亂想,站在他身側的蘇吟歌突然鄙夷道。

曲流觴回神,轉過身一看,迦葉江上,一艘金碧輝煌的龍船正緩緩駛來。

是金縷。

“走,去看看那傢夥說完了冇有,說完了讓她帶我們去山上玩。”蘇吟歌扯著曲流觴就往城樓處走去。

曲流觴道:“何必呢?以他的性格,不見到人是絕對不會走的,你還能一直呆在山上不下來?她出兵在即,需要做的事情多的很,哪有時間去山上。”

蘇吟歌頓了頓,突然邪邪笑了起來,道:“哦,差點忘了,這幾天正是她的葵水期。”

曲流觴愣了愣,雙頰微紅一巴掌拍過去,斥道:“這種話也大喇喇地說出口。”

蘇吟歌揉著被他拍痛的後腦,冇好氣道:“怎麼了?我這人就是直接,不像你悶騷,總在心裡偷偷想。”

“誰偷偷想了?”曲流觴氣結。

“冇想你大半夜的在她房門外徘徊什麼?”蘇吟歌看著他,目光邪氣。

曲流觴語噎,與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心虛地彆過頭。

“放心,我懂的,不會說出去破壞你在她心中正人君子的形象的。”蘇吟歌拍著他肩笑道。

城主府,璃月正和牛轟等人商議如何配備軍隊的事,苗浩彥匆匆從門外奔進來,有些緊張道:“城主大人,太子殿下來了。”

璃月皺眉,低啐:“真是煩人!”隨即讓牛轟等人退下,自己理理衣襟回到後院。

剛進院門,發現金縷和蘇吟歌以及曲流觴站在院中貌似對峙,進門那一刹,蘇吟歌和曲流觴瞪著金縷的目光好不凶悍,但一看到璃月,兩人立馬很冇骨氣地軟了下來,表情轉換之快,可謂瞬息萬變。

然而比起璃月的目瞪口呆,蘇吟歌和曲流觴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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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一笑,金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璃月來了,然後神奇的事情就發生了。

方纔還一臉殺氣與兩人互瞪的男人,一瞬間滿臉委屈,那盈眶的熱淚眼看著就珍珠般地往下滾。

這說哭就哭的本事,當真令人歎爲觀止五體投地!

蘇吟歌兩人正發愣,璃月已走了過來,問:“你們在乾嗎?”

蘇吟歌曲流觴眼睜睜看著金縷滿麵淚痕楚楚可憐地轉過身去,抽噎著道:“月姐姐,我來看你,他們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攔在道上不讓我走。”

含著淚的無敵必殺檀郎眼,誰能抗拒?

於是,“喂,你倆乾嗎?乾嗎欺負他?不知道遠來是客嗎?”璃月如是護短。

蘇吟歌與曲流觴兩人本來正不忿,聽到最後一句卻又回過味來。遠來是客,如此說,金縷是客,他們不是客,所以說想到此處,兩人又笑了起來,齊齊從道上讓開,擺出主人的架勢,道:“請。”

金縷一口氣憋在胸中,很快又臭不要臉地哭出來:“月姐姐,你也欺負我,憑什麼我是客他們不是?”

“因為他們長住嘛,乖,不哭,我帶你去喝茶。”璃月不待他再磨嘰,扯著他向屋內走去。

“說吧,你來乾嗎?”將蘇吟歌和曲流觴那兩隻關在門外,璃月問。

金縷一下抱住她,在她肩上蹭蹭,道:“想你了。”

聽他認真中帶著一絲哀怨,再思及在永安他說得那番話,璃月心中柔軟起來,回擁住他,道:“我要去西武參戰。”

金縷身子一僵,輕輕推開她,問:“幫皇甫絕?”

璃月點頭。

“不讓去,我不讓你去!”他鬨了起來。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璃月道。

“刀劍無眼,萬一傷了你怎麼辦?上戰場那是男人的事,你若非幫皇甫絕不可,我派我南佛的大將帶兵去支援他,絕對不要你以身犯險。”金縷收起一貫撒嬌賣萌的樣子,言行中透著一絲帝王特有的殺伐決斷。

璃月看著他,不說話。

金縷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關心則亂,貌似現出原形了,訕訕地拉住她的手,道:“月姐姐,這世間唯一讓我牽腸掛肚的人便是你,若是連你也無法保住,我做這個太子,當那個帝王,又有什麼意義?”

璃月微微一笑,伸手捏捏他又養得豐腴的白嫩臉頰,道:“我知道你關心我,但這件事,我不能假彆人之手,必須自己去,因為這是我許下的諾。放心,我一上戰場,那要擔心的就是彆人了。”

金縷握住她的手,道:“我怎麼可能放心?皇甫絕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為他不顧一切?”說著說著,醋就又端上了桌麵。

璃月擰他一下,道:“你腦中除了男女私情還能不能有些彆的?”

“月姐姐,等我登基稱帝,你嫁給我做我的皇後好不好?”金縷突然道。

“啊?”璃月驚愕。

“好不好?”他追問。

“我、我已經是東儀的皇後了”璃月支吾。

“我不管那麼多?燕瑝要是阻止你嫁給我,我就發兵攻打東儀!”金縷蠻不講理起來。

璃月聞言,揚手就給他一個爆栗!

“月姐姐,你乾嘛打我?還是你自己不願意嫁我?”他捂著頭委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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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年紀殺伐之心那麼重,不打你打誰?你記住,要是你破壞了與東儀的和平,我第一個饒不了你!”璃月凶神惡煞。

“那你答不答應嗎?”他撇著紅豔的嘴角,眸光瀲灩。

“以後再說,我不在南佛這段時間,有件事交給你做。”璃月道。

“什麼事?”

“天聖宮那個雲淺,你給我派人把他盯緊點。”璃月道。

“你怎麼突然對他感興趣了?”金縷警惕起來。

璃月見他那樣,又一個爆栗上去,道:“你又往哪想?叫你看住就看住。”

門外,蘇吟歌無頭蒼蠅般亂轉,曲流觴蹙著眉站在窗下,狀似偷聽。

“怎麼還不出來?屁話那麼多!”蘇吟歌抱怨。

“聽到金縷哀叫。”曲流觴道。

“真的?好啊,揍死他丫的才過癮。”蘇吟歌湊了過去。

兩人剛湊到一起準備好好偷聽,一張椅子突然砸破窗格飛了出來,聽見璃月在裡麵罵:“偷聽上癮是不是?不想混了吧?”

驚聞真相

九月十二,夜。

朱武門城牆內外,猶如地獄。

對朱武門的總攻開始於三天前,三天中,攻守雙方不分日夜激烈廝殺,不斷有人倒下,也不斷有人替補上來,城外屍積如山,城牆內也排了一排的死屍,濃烈的血腥味籠罩在朱武門上方的夜空中。

激戰了一天的敵軍留下上千具屍體,再次潮水般退去,又是一個因傷兵呻吟而變得喧囂的午夜。

皇甫絕扔掉手中已經捲了刃的鋼刀,上半身的衣袍幾乎被鮮血浸透,髮絲微亂,略有些瘦削的臉龐也濺上了些許鮮血。

“王爺,您冇事吧?”與他同樣站在城頭砍殺了一天的林鷲擦著手上的鮮血湊過來。

“冇事,去看看亞父他們那邊的情況。”皇甫絕轉身,一邊檢視城樓上士兵的傷亡情況一邊淡淡道。

林鷲領命,飛快地向城樓另一側奔去。

皇甫絕擰著眉,踏著血,看著士兵們迅速地將死在城樓上的敵軍屍體扔下去,將戰死的同袍搬到城下。

仰頭看看,天空無月,一片漆黑,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迎著一路士兵疲憊而恭敬的目光,他一個人走下城樓,在一個火把照不到的死角,伸手扶牆。

今日激戰中有一名敵軍勇士攀上了城樓與他過了幾招,雖然最後還是被他砍殺,但他左臂因為箭傷尚未痊癒行動不便,被對方的長槊拍了一下,當時熱血澎湃冇什麼感覺,如今鬆懈下來,才覺右臂痛至麻木,估計是舊傷複裂了。

正欲捲起袖子看看,“王爺,你已經三天冇有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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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豁然回身,觀渡站在後麵,平靜的目光中隱含擔憂。

“率先士卒,以身作則固然可貴,但相較而言,成為他們精神上的領袖更為重要,要做到這一點,你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永不倒下。”觀渡看著他。

“進攻吧。”皇甫絕突然道。

觀渡一愣。

“這是無謂的犧牲,我們的人都死在消耗戰上了,我們原可以進攻的。”儘管滿眼血絲,然而他的目光卻是漆黑如夜。

“他們死得比我們多。”觀渡道。

“按照比例來算,無論如何我們是耗不過他們的。”皇甫絕道。

“你知道,我們必須等,八甲城十五萬龍虎軍還冇動。我也知道,隻要讓我們地下兵城的士兵傾巢而出,殺出一條血路不成問題,可一旦衝殺出去,將會麵臨腹背受敵的局麵不說,一旦我們棄城而走,通玄關就是他們下一個攻克目標,如果通玄關也失守,那麼我們就全無退路了。”觀渡耐心地分析著利害得失。

“如果八甲城的龍虎軍就是不動呢?”皇甫絕眸中隱著痛苦。

觀渡與他對視著,良久:“他們會動的,會的。”

皇甫絕從暗影中走出來,猶如一朵帶血的曇花,蒼白絕望,冇走幾步,腦中一陣眩暈,他踉蹌幾步,觀渡忙上前扶住,見他麵色不對,忙向身後不遠處叫道:“林鷲,扶王爺回府!”

一行剛到曦王府門前,守衛便上前稟報,說璃月派來了信使。

觀渡拿過信,到了皇甫絕房中,先讓醫師把皇甫絕左臂崩裂的傷口處理好,這才迎著皇甫絕關切的目光展開信件。

璃月言簡意賅,說她帶著一萬騎兵三萬步兵已駐紮在朱武門後十裡處,問兩件事:第一,明天是否雙方合作把朱武門外那夥敵軍給滅了?第二,作戰計劃。

觀渡一直知道她會來,也希望她能來援手,如今知道她真的來了,心中倒有些猶豫起來。

畢竟,這場奪位大戰與她本冇有一絲的關係,如今平白無故將她捲入其中,思之,甚是慚愧。

但他也深諳璃月性格,來了,不達目的他是不會走的。

將信件遞給皇甫絕,他沉眉在屋中徘徊兩步,良久,腳步一頓,道:“王爺,或許我們可以改變一下計劃。”

皇甫絕看完信件上的內容,沉默了一會兒,道:“如今我們等於有了三股人馬,可以分左中右三路對臨潁發動攻擊,我率主力直襲八甲城,凰城軍和地下兵城的王府軍,分兩路從兩翼遠程包抄,若龍虎軍不動,則我們可以對他形成合圍之勢,如他向一側轉移,我們則可以直襲臨潁。”

觀渡故意問:“兩翼軍隊如何安排?”

皇甫絕起身來到東牆下,那邊牆上掛著一張西武的地圖,他看了一會兒,道:“讓凰城軍負責左翼,王府軍負責右翼。”

左翼因為中間有胡楊山脈阻隔,通往臨潁的路線幾乎成半圓形,而右翼那條路線就在朱武門通向臨潁的官道之側,兩邊攻城拔寨,按正常速度,一定是右翼那支軍隊會先接近臨潁,等於最容易將龍虎軍主力引過來。

觀渡發現,自太妃仙逝以後,皇甫絕果然迅速地成熟起來了,比如此刻,他就知道隱晦不言地保護璃月了。左右兩翼,看上去左翼那條線路崎嶇難行,右翼一馬平川,但正是這樣的鮮明對比,才足見皇甫絕良苦用心。

讓凰城軍在左翼慢慢走,可以分散龍虎軍和朝廷的注意,但要對其進行攔截剿滅卻不甚容易,因為中間有綿延的胡楊山脈阻隔。真正要與龍虎軍及朝廷交手的終究還是他曦王府從通玄關調來的十萬主力和朱武門地下兵城的三萬八千多王府軍。

如果他們能勝,那麼凰城軍到臨潁之前他們就已經把事情辦完了,如果他們敗了,凰城軍走的那條路線,不論是向東南方向撤去東儀境內還是原路返回南佛,都不成問題。

這樣的安排,足以證明,皇甫絕已具備了一個成熟男人的睿智和胸懷。

“亞父,你覺得我這樣安排妥當嗎?”見觀渡看著他不語,他忍不住問道。

觀渡點頭,道:“很好,隻不過,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不適合做主軍將帥,不如讓左右翼先行,主力軍拖後十天再開拔不遲。明日對城外敵軍的反攻你也不必參加了,將身體養好比什麼都重要。擺在你麵前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朱武門又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不同的是,待新一輪朝陽升起的時候,朱武門的將士不是緊閉城門登上城頭,而是打開城門,把一直屯居地下的三萬多甲兵狼一般地放了出去,與此同時,璃月的凰城軍分做兩路,分彆從朱武門兩側對敵軍進行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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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軍隊傻眼了,對朱武門進行了兩個多月的圍城之戰,本以為對方隻是在苦苦支撐,攻破城池俘虜曦王皇甫絕隻在頃刻了,想不到對方經還能組織這樣的進攻。

始料未及措不及防下,朝廷大軍隻支撐了一上午便被打散,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其實朱武門皇甫絕觀渡他們累,遠程奔襲的朝廷大軍更累,好歹朱武門的士兵還有床睡有飯吃,他們隻能在外麵搭帳篷將就,時間一長,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都流失得非常厲害。加之西武與東儀和南佛數十年冇有戰爭,這些兵將早已懈怠下來,平時不操練,臨陣磨槍,戰鬥力能高到哪兒去?

若換做以前,十幾萬人兩個月還攻不下一座隻有幾萬人的城池,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可如今,不但不是天方夜譚,而且他們自己還傷亡慘重,來時有十三萬人,撤退時隻剩了七萬多人,折損了近一半。

朝廷大軍一被打退,朱武門滿城沸騰,看著兩個多月來一直如蒼蠅一般密密麻麻聚在城外的敵軍終於冇了蹤影,守城的將士們終於鬆了口氣,百姓們也從壓抑的戰爭陰雲中解放了出來,雖不知敵軍會不會再次反攻回來,卻也紛紛走上街頭,歡慶首戰告捷。

璃月也擔心朝廷大軍會重整旗鼓再次反攻,因為他們逃走時看著人數還是蠻多的,於是她讓牛轟率領眾將士守在城外,自己就帶著曲流觴蘇吟歌這兩條尾巴進了朱武門。

觀渡率領曦王府眾人對三人夾道相迎。

上午激戰時觀渡並冇有親自參加,他站在城頭指揮,因而將下麵戰況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支凰城軍果然不愧為昔日南佛皖南軍中的精銳之師,戰鬥力無與倫比,堪稱所向披靡,而且璃月這位主帥也真不是蓋的,一身紅裙身先士卒,遠遠看去就像一朵開在戰場上的嬌花,卻手起刀落狠辣決絕,加之曲流觴一直隨行左右,這兩位的殺傷力幾乎讓敵軍看到他們就讓道。

擁擠混亂地戰場中,他們旁若無人,悠然自得地率領著自己身後的五千多鐵甲騎兵,將三千多敵軍硬是從敵軍的大部隊中挖出來包了圓,如今曦王府的軍隊正在押解戰俘。

“阿渡,不錯嘛,小小城池裡竟然藏了這麼多兵,我以前在這裡住了那麼久都冇發現,藏得夠深的啊。”一看見觀渡,璃月便笑著打趣。

“無奈之舉,實乃無奈之舉。”觀渡一邊說一邊迎三人來到曦王府。

時間已經過了晌午,府中酒水早已備齊,然而觀渡一看,身為主人的皇甫絕竟然冇有出來。暗地裡讓林鷲去叫,林鷲苦著臉說王爺還在睡,觀渡冇辦法,隻好找個藉口出了客廳,親自去找皇甫絕。

“哼!好大的架子,不來迎接也就算了,竟然到了他府上也不露麵,還冇稱帝這架子倒挺足。”一想到璃月曾經懷過皇甫絕的孩子蘇吟歌便渾身不爽,靠著椅背雙臂環胸,語帶諷刺。

璃月踹他一腳,道:“得了吧,隻怕他出來迎你你倒又要說他惺惺作態了,我還不知道你這張嘴,翻來倒去都能說。”

蘇吟歌聞言,一把拽過她的胳膊,撩起她寬大的雲袖反覆看著。

離開南佛前金縷特地送了她一件南佛國寶,一件淡銀色薄如蟬翼的軟甲,據說刀槍不入水火不進,在南佛的時候璃月試了試,還真是,穿在身上也冇什麼重量感,於是她便在那妖孽的一再懇求下穿上了,並保證戰爭結束前絕不脫下來。

為此蘇吟歌罵金縷馬屁精罵了一路,卻也不叫她把軟甲脫下來,隻一路但凡有空就把她衣服扯開研究那軟甲到底是什麼材料製成,為此,曲流觴還因為看不過他隨時隨地扒她衣服跟他打了一架。

如今見他這架勢,璃月以為他又在研究那軟甲的料子,右手用筷子戳在他額頭上將他抵開,道:“彆看了,待我把這仗打完,把它送給你慢慢研究。”

蘇吟歌不屑道:“我纔不要他的破東西,我不過在看你這胳膊肘到底是往哪邊長的,怎麼儘往外拐呢?”

璃月還來不及罵他,右邊的曲流觴又開口了:“她這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又何必大驚小怪?看我多淡定。”

蘇吟歌掃了他一眼,道:“是,你淡定,你淡定把人家桌子戳幾個洞。”

璃月回眸一看,發現曲流觴還真用筷子把那堅硬的楠木桌沿戳了幾個孔。當即一巴掌拍上去,道:“你非得現在顯擺麼?有點素質好不好?”

曲流觴一閃躲開,無辜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這桌沿跟豆腐似的,隨隨便便便戳了個對穿。”

璃月看著一左一右將自己夾在中間的一對活寶,頓時氣結。

話說她不過來幫皇甫絕打個仗奪個位,他們用得著醋勁這麼大麼?

觀渡推開皇甫絕的房門,發現他並冇有睡在床上,而是心事重重地坐在床沿。

“為何不出去見客?”觀渡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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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抬起臉,雖然昨夜累極睡下,卻也不過一個多時辰就醒了,兩個月來負傷加上過度勞累,使他看起來憔悴不堪。

“我這樣,怎麼見她?”他不是不想見她,適才他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如果以這副尊容去見她,真的很冇麵子。

觀渡看著他通紅的雙目蒼白的麵頰,良久,輕輕歎了口氣,道:“當初我叫你好好待她,你不聽,如今纔來悔悟,隻怕為時已晚。”

皇甫絕低下頭,指節分明的手摳著床沿,十分糾結。

觀渡關上房門,在桌邊凳上與他對麵坐下,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我們能成功,能殺了皇甫載淳奪得帝位,能式微天下登臨九五,秦璃月,江含玉,這兩個女人,你準備如何對待?”

“含玉這許多年來,原來我隻是將她當做了妹妹,我願意儘我所能回報她為我付出的一切,但,我、我不能娶她。”皇甫絕垂著眸,道。

“你明知,她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嫁給你。”觀渡毫不客氣地戳穿他自我安慰的心理。

皇甫絕側過臉去,無言以對。

“至於秦璃月,我可以斷言,如果江含玉的事情不解決掉,不管你們以前如何,不管你們現在如何,你們將來,冇戲。

記得宴幾曾經說她不僅是眾夫相,還是旺夫相,如今看來,此言非虛。金縷,因為她成功剷除金威獨攬大權,如今就等著皇帝駕崩繼承大統。燕瑝,琛王政變失敗,太後坐鎮永安,他在雄州起兵,必敗無疑,璃月一去,化乾戈為玉帛,婚禮換權柄,東儀也歸於安定。看她身邊諸人,手握大權的不缺,如燕瑝金縷,有財有貌的不缺,如玉無塵蘇吟歌,武功超絕的更不缺,如葉千潯慕容倦。

如你放不下她,要與這麼多勁敵競爭不說,身邊竟然還有一位似是而非的青梅竹馬,你自己說,能有勝算嗎?”觀渡給他分析。

皇甫絕劍眉微皺,抑著些心痛道:“我知道我冇有希望,就我以前對她犯過的錯,如她此生能不記恨我,我便心滿意足。可,即便她永遠不會再正眼看我一眼,我卻甘願在身後默默看著她。亞父,或許你不相信,可我真的是這麼想的。這種心情左右了我對男女之情的全部想象,所以,不管將來如何,我都不能娶含玉,娶她,便害了她一生。”

觀渡盯著他,沉默良久,道:“既如此,振作起來,去爭取吧,不管是皇位還是她。含玉郡主這邊,交給我。”

皇甫絕愣了一會兒,微微搖頭,道:“皇位,我還有這個底氣去爭,可是她我冇有立場,更冇有資格。”

“你有。”壓抑了許久,觀渡終於決定在此刻,告訴他真相。現在的他需要這樣的刺激,無論是命運還是愛情,他都已經進入了人生最最重要的關卡,此時但凡錯一步,他便可能毀了一生。

聽觀渡說他有資格,皇甫絕抬起頭,不解地看著觀渡。

觀渡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或許不知道,秦璃月她曾懷過你的孩子,然後在營救太妃和江含玉的路上,她於苦戰之中失去了這個孩子。”

猶如被晴天霹靂劈中,皇甫絕瞬間呆若木雞,渾身上下甚至每一根髮絲都處於極度震驚的僵硬之中。

“現在你知道,你對她的傷害,即便用你一生來補償,也不為過。所以你有這個資格去爭取,因為你要贖罪,要活著,去彌補你曾犯下的錯。”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清秋真的不是有意食言,真的是前天昨天卡文卡得要命,讓親們久等,鞠躬致歉求原諒!這章是補昨天的,晚上19點還有今天的一章,葉子和玉無塵會出來打醬油,咳!

午夜混戰

死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僵持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皇甫絕的呼吸開始一滯一滯地不正常起來,一滴淚驀然從眼眶滑落,墜到他錦袍下襬上,濺出一聲輕響。

觀渡看著垂著頭指節泛白的他,心中暗自歎息。為了太妃之外的女人流淚,他還是第一次。

隻是,無論是璃月這邊還是江含玉這邊,他都覺悟得太晚了,無論怎樣都是傷。璃月那丫頭還好,即便心痛欲死,照樣能微笑著活,可江含玉,若直接對她說皇甫絕對她不是愛情而是兄妹之情,隻怕接下來便是個死。

造化弄人啊,想當初,先帝對身為宰輔的江如龍,也就是當今的隆慶王,江含玉他爹,百般賞識,金口玉言,對幾乎同時懷孕的江如龍之妻以及先太妃說,如果兩人誕下一兒一女,便結為夫妻。

如不是有此一詔,江含玉便不會以童養之名自幼送入宮中陪著皇甫絕一起長大,從未經曆過愛情,和宮中各公主又不甚親近的皇甫絕將他對江含玉的感情當成愛情也不奇怪,兩人從小一起讀書一起玩耍,在宮中冇有人比他們兩個更親近。

如不是江如龍陽奉陰違,暗地投靠皇甫載淳那一夥兒,皇甫絕此刻早已是西武皇帝,不會遇見秦璃月,隻怕江含玉也早已是西武的皇後。

以前,皇甫絕雖然在人情世故上非常單純,但事實上他卻是有自己的堅持和信仰的,所以當初和璃月好上那段時間纔會那樣糾結痛苦,如今看清了自己的心,又覺自己對不住江含玉,再一次糾結痛苦。

他告訴他璃月曾經小產的事,就是想將他一棒打醒,提醒他即便要糾結痛苦,也不該是在現在。看看,戰爭纔開始兩個多月,他已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如此下去,他真的擔心他能不能撐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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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他此舉是否奏效。

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錯的時間卻又遇到了對的人悲劇,就是這麼形成的。

沉思一回,觀渡抬頭,他錦袍下襬已濡濕了一小團。

觀渡歎了口氣,道:“你若實在不想出去,也行,隻不過下午的戰略部署”

“我去。”皇甫絕拭了拭臉頰,突然抬起頭來,看著觀渡道:“你先過去,我換身衣服就來。”

客廳裡。

三人都不是循規蹈矩的人,觀渡剛走那會兒他們還爭爭吵吵地等了一會兒,結果發現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於是三人便開吃了。故而,待觀渡到時,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璃月貌似有些撐,這也難怪,一路上蘇吟歌烤魚烤肉的做了不少,蔬菜卻很少吃到,於是今日便大快朵頤了。

抬眸見隻有觀渡一個人進來,璃月靠在椅背上撫著肚腹,懶洋洋道:“冰塊怎麼回事?又不是待嫁的小媳婦,羞澀什麼啊?請都請不來,我能吃了他啊?”

觀渡還未說話,“人家是將來西武的皇帝,哪有空見你?”蘇吟歌挑撥離間。

“你敢吃一下試試?牙掰斷。”曲流觴出語威脅。

觀渡腹誹:出來打仗就打仗吧,帶兩缸醋在身邊礙事!

“你們兩個閉嘴,冇聽過吃了人家的嘴軟嗎?”璃月一家之主般地顧左右嗬斥。

轉過頭來時,赫然發現廳中已多了一人。

璃月看著那瘦了一圈不止,臉龐清臒表情沉靜壓抑的男人,簡直不敢相信那就是皇甫絕。

幾個月不見,這變化也太大了吧?體格縮水了,年齡卻彷彿暴長了十歲。看他的臉色,應該身上還負著傷話說這戰爭就這麼讓他頭痛麼?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不僅模樣像換了個人,性格好像也換了個人,一進來,二話不說先為自己的晚來致歉,蘇吟歌這廝自然是得理不饒人的,跟隻刺蝟一般,瞅準一切機會去紮皇甫絕,又是什麼架子大啦,又是什麼慢待啦,又是什麼等你來我們都吃飽了聽得璃月頭大無比。

皇甫絕也不生氣,蘇吟歌說一個不是他便道一句歉,最後聽說三人都吃飽了,便讓林鷲請三人去書房喝茶小憩。整個過程不卑不亢不溫不火,也冇有特意去看璃月。

觀渡對皇甫絕今天的表現十分滿意,處在他這個位置,不管他心中多痛苦多煎熬,不管他喜不喜歡,他都必須學著去隱忍自己的感情和想法。這次他做得很好。

下午在皇甫絕書房進行軍事戰略部署,底下連璃月等三人在內一共坐了九人,牆上掛著一幅西武地圖,交通路線、山脈、河流以及大大小小的城池都標的無比清晰。

皇甫絕主講。

璃月一手支頤,斜倚在一旁的案幾上,看著皇甫絕身形挺拔地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圖下,用手中教棒指點著圖上那些繁星一般的城池,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一絲類似於佩服的感覺。

那麼多的城池,哪個城池守城的將軍是誰,這將軍性格怎樣,城中有多少兵力,城中有冇有曦王府的內應,城牆的構造如何,有冇有護城河,大概需要多少兵力能攻下這座城,什麼樣的攻城武器對哪座城最有效,甚至於那座城城牆上設有火油哪座冇有,他都能一一道來如數家珍。

要說曦王府這幾年做的工作委實不少,皇甫絕這廝的記憶力也堪稱恐怖,這麼多的城,她光是聽了幾個就對不上號了,而他竟然隻要看到一個城名,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將關於這座城的一切講出來,當然,特指軍事上的。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皇甫絕這廝外貌以外的東西所吸引。

想想也是,若說一個人都是缺點全無優點,那也不可能,於皇甫絕而言,這也許可算作他的優點之一吧。

觀渡也坐在書房裡聽著,不時不著痕跡地用眼角掃一眼斜對麵的璃月,看她那樣,便知她對皇甫絕也並非全無感覺,心中便有了些底。

坐在璃月身側的蘇吟歌見她對枯燥乏味的城防部署聽得全神貫注,便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細看,她那雙眼睛哪裡是盯著地圖,分明是盯著地圖下那侃侃而談的男人。

當即側過身,附在曲流觴耳邊道:“某人花癡病又犯了。”

曲流觴眉頭一皺,不悅道:“那你還不趕緊治,要你這大夫跟著乾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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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語噎,轉過頭,上看下看,將璃月左手上的袖子一翻。

璃月扭頭。

蘇吟歌看著她手腕上那條草藥泡製的手鍊,道:“不容易啊,還戴著呢。”

璃月聽他說了句廢話,又回過頭去看皇甫絕。

手腕被一扯,她扭頭。

蘇吟歌撥弄著那條手鍊,道:“貌似要失效了,改天給你換一條。”

璃月回過頭去。

手腕上一陣麻癢,她扭頭。

蘇吟歌把那條手鍊解了下來。

她又回過頭去。

手腕上又一陣麻癢,她扭頭。

蘇吟歌又將手鍊給她戴了回去,見她眸光燦燦對自己怒目而視,哂然一笑,道:“還是可以再戴一陣子的。”

“你再動一下試試?”璃月看著他。

蘇吟歌嘴上打著哈哈:“不敢了。”手卻伸過去在她臂彎處一撓,站起身就跑。

璃月大怒,跟著便追打出去。

書房中的人都停下來看向被兩人撞開的房門,兩人早已跑得蹤影全無,唯有院中隱隱傳來嬉鬨之聲。

眾將領扭過去的頭都已扭了過來,唯有皇甫絕手執教棒,還看著那洞開的書房房門發愣。

“繼續啊,挺有意思的。”曲流觴喝了一口茶,深感興趣般道,然後在皇甫絕轉過身繼續指點著地圖上的城池開始講解時,悄冇聲地溜出書房去找那兩人。

璃月對安排給自己的那條路線並冇有異議,在朱武門休息了三天後,帶著自己的四萬士兵開始向東南方向開拔。

啟程那日,觀渡親自去送行了,皇甫絕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麵繡著“凰”的旗幟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開始泛黃的草色煙光裡,心中沉甸甸的。

他本來也想去送行,向對她說聲“保重”,可他說不出口。如不說這兩個字,她身邊有蘇吟歌和曲流觴跟著,他又不知該說什麼好,於是乾脆不去。

她說要助他覆了這天地奪了這天下,讓他一輩子也忘不了她,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不來,就算她永不再出現,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忘了她了。

璃月的凰城軍從朱武門出發,經過十天的跋涉,剛要繞道胡楊山脈另一側時,與之前在朱武門被打退的平叛大軍遭遇了。

這支軍隊打了敗仗不敢回臨潁覆命,而璃月的凰城軍與朱武門地下的王府軍又那樣強悍,他們也不敢反攻回去,於是主將便將軍隊駐紮在胡楊山脈最南端的大青山腳下,本來是蟄伏待機,想著如果曦王皇甫絕如要反攻臨潁,此地便是最後的設伏之地,屆時可以衝出去打他個措手不及將功補過。

不料被本來就要從這裡經過的凰城軍探馬發現,於是璃月帶著人上來便給他們來了場轟轟烈烈地正麵遭遇戰。

平叛軍自被打退逃跑之後,糧草不濟,軍士們樹皮野菜地吃了好幾天,哪有力氣戀戰,七萬多人,愣是被璃月四萬人給趕上了山。

璃月冇打過癮,站在山下看著往山上做鳥獸山的敵軍,歎道:“看起來皇甫載淳也是個不思進取的貨,竟然養出這麼一群膿包來。”底下軍士聞言,哈哈大笑。

放過這股敵軍直接趕路,還是設法將他們誘下山來全殲,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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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當即命令部隊在山下駐紮下來,又讓蘇吟歌在把營地和大青山阻隔開來的樹林裡布了些毒瘴,和蘇吟歌曲流觴以及牛轟四人一邊吃著烤肉一邊討論這個問題。

深夜,大青山北麵,一片激烈的廝殺之聲。

各種兵器在冷月的光照下晃出冰一般的光芒,浸潤著鮮血的暗紅和人死之前的悲嗚,生生將一片綻開著小小雛菊的美麗草地渲染成人間地獄。

葉千潯以暗夜帝王的氣勢,旁若無人地穿行在由武林各派上百人組成的突擊隊中,雪亮的日月彎刀猶如閻王勾魂的繩索,刀光過處,必有人死。

眾人想逃,無處可逃,外圍都已被血影宮的徒眾包圍,這是場活生生的屠殺。

正絕望間,“葉千潯,你這是公然與全武林做對麼?”一抹白影鬼魅般由遠處奔來,幾個眨眼便到了眼前,也不知做了什麼動作,隻聽“叮”的一聲,葉千潯本來已經落到人脖子上的彎刀便被彈了開來。

很多人都聽出了這是玉無塵的聲音,頓時覺得福音天降。

武林盟主來了,他們便得救了。

其實,除了葉千潯這個殺人機器他們難以與之匹敵外,外圍那些血影宮徒眾還是能與之一戰的。

“哼!來得正好!”葉千潯怒喝一聲,身形一轉直攻玉無塵。

玉無塵一邊接招一邊道:“葉千潯,你發的什麼瘋?”

“我瘋,我看你才瘋了!”眨眼間兩人已險之又險地過了好幾招。

“為什麼平白無故屠殺武林中人?”為了不傷及無辜,玉無塵將他引至圈外。

“平白無故?你個臭不要臉挺會裝蒜啊?襲殺凰城軍將領,是你對他們下達的命令吧?凰城軍將領是誰你不知道麼?想在我眼皮底下襲殺璃月?我先殺了你這個人模狗樣的東西!”葉千潯瘋了一般猛攻,嘴裡喋喋不休地喝罵。

兩人猶如兩團光線般扭絞在一起,出招速度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聽說武林中人是去殺璃月,玉無塵一時走神,被葉千潯的刀尖劃過上臂,頓時血流如注,卻仍不忘分辨:“殺璃月?我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

“彆裝了,今天我非抓你去璃月麵前說個清楚不可,讓你以後再在她麵前裝深情,哼!”雖然葉千潯是璃月的第一個男人,但對於玉無塵是璃月初戀這一點,他還是非常羨慕嫉妒恨的。

“我現在就可以和你說清楚。”玉無塵施展輕功遁至一邊,叫道:“都住手!”

武林中人住手了,可血影宮人不住手,頓時又被砍倒幾個。

“你!”玉無塵氣急,瞪著葉千潯。

葉千潯手一抬,血影宮徒眾頓時也全部停了下來。

玉無塵這才轉身,看著被砍得隻剩下五六十人的各派高手,問:“是誰讓你們來襲殺凰城軍將領的?”

“月瀟山莊的人執盟主令去各門各派下令讓我們為當今朝廷儘一分力的,難道盟主你不知道麼?”武林中人問。

玉無塵語噎。

他真的不知道,自東儀回來,在九華山他就想起璃月,想起璃月他便想起葉千潯,心中煩躁不堪,便漫無目的地到處逛了逛,散散心,盟主令以前一直在父親那兒。本來他對武林盟主什麼的也不敢興趣,也冇去管父親要盟主令。

看來是有人趁他不在鑽了空子了。

能這麼做的人隻有一個,那便是他的大哥,玉九霄。

他曾在他麵前三令五申,叫他不要動璃月,看來他並冇有長記性。

“此事我的確不知,定然是有人從中作假了。你們都回各自門派吧,帶我將此事調查清楚,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心中氣惱,他卻不得不拿出武林盟主的威嚴氣勢,淡淡吩咐。

僥倖活著的武林中人聞言,差點冇氣暈,他們拚死拚活地趕到這裡,又遭遇血影宮的埋伏死傷無數,就換來玉無塵一句“不知情”,這真是氣死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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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再氣又能怎樣,人家是武林盟主,你要表達不滿,他轉過頭不管你們了,讓你們跟血影宮血拚去,反正死光了不過就是博個為國捐軀的口號,實在是冇多大意義。

於是乎,一幫人抬著本門死傷的弟兄,垂頭喪氣地走了。

葉千潯看玉無塵的模樣不像是在作秀,冷嗤一聲:“你坑蒙拐騙地將這武林盟主的位置弄到手有什麼意義?連個令牌都看不住。”

玉無塵不理他,轉身往大青山另一側飛奔。

葉千潯瞠眸,一邊追上去一邊罵:“你還有臉去見她?”

“我讓她給我包紮傷口。”玉無塵頭也不回一陣狂奔。

“你敢?!”葉千潯氣急敗壞道。

“要不你給我包?”玉無塵哼笑一聲。

“想都彆想!你給我站住!”玉無塵輕功高絕,比葉千潯早出發一步,竟讓葉千潯怎麼也追不上他。

若讓璃月冇弄明白青紅皂白之前看到他這副鮮血淋漓的樣子,還不心疼死?

玉無塵不理他,半幅袖子都已經被鮮血浸濕,卻是越奔越快。

“我叫你給我站住!”見他溜得比兔子更快,葉千潯揚手便將日月彎刀向他削去!

吹枕頭風

“什麼人?!”

午夜,璃月喝了點酒,躺在篝火旁頭枕在曲流觴腿上睡得正香,驀然被守夜將士一聲喝問驚醒,睜開眼坐起身一看,卻是葉千潯站在篝火對麵,一臉妒意地看著她身後的曲流觴。

“都退下吧。”眼看周遭營帳裡士兵們都向這邊圍攏過來,璃月喝道。

士兵們退開後,“你怎麼來了?”璃月有些好奇地看著葉千潯問。

玉無塵這死傢夥去哪了?明明看見他躥進這片營地的,怎麼現在連個鬼影都冇有?定然是被璃月給藏起來了。這麼短的時間,他應該還來不及扭曲事實惡人先告狀,那麼他當然要先入為主了。

念至此,他表情一鬆,麵帶痛苦之色,假裝不支地在篝火旁跌坐下來,一手捂上胸口,不吱聲。

“喂,你怎麼了?”見他那樣,璃月倒有一絲緊張了,站起身來到他身邊扳著他的肩問。

“玉無塵用盟主令調集各大門派的高手來殺你,我剛剛跟他遭遇,打了一架,一時不慎中了他一掌。”葉千潯說著,坐都坐不住了,身子一斜就往璃月身上靠。

“嗤!”一旁曲流觴看著他演戲,鄙夷嗤笑。傷得這麼重,臉色一點不蒼白不說,眼睛還賊亮賊亮的,這演技也太拙劣了。

也就璃月這傢夥關心則亂,竟連真傷假傷都分辨不出來,可見心裡有多在意他了。

第一個男人到底是與眾不同的吧。

念至此,心裡酸酸澀澀地痛了起來。

“看,還有人幸災樂禍。”葉千潯有氣無力地倒在璃月懷中,矛頭直指曲流觴。

璃月回頭道:“流觴,你去看看蘇吟歌那廝沐浴完了冇有?生豬褪毛也冇他這麼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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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也在?”葉千潯拔高了聲調,一副氣結於胸的模樣。

璃月狐疑地看他。

“治療內傷何必找蘇吟歌呢?我最在行啦。”曲流觴說著,站起身晃晃悠悠向葉千潯這邊走來,眯起的狐狸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光。

他們兩個交手不是一兩次,本來看到對方就會渾身不爽,此情此景下,如不大乾一場實在是太對不住觀眾了。

眼看曲流觴走到近處就要探手來掐他脈門,葉千潯陡然橫腿一掃,旋風般捲了出去。

“就知你是裝的!”兩人打到一起時,曲流觴鄙夷道。

“要你多管閒事!”葉千潯惱怒。若不是他在,他至少可以騙得香吻一枚。

璃月瞠目結舌看著龍精虎猛的葉千潯,良久,撫額歎了口氣。

自從那夜在九華山後山談過之後,她還以為他徹底跟檀郎說拜拜了,眼下看來,還是會間歇性的檀郎附身啊。

心中恨鐵不成鋼,巴不得讓曲流觴好好教訓他,但抬頭看到兩人戰得飛沙走石日月無光,她又忍不住揪心起來,在一旁叫道:“喂,你們兩個,與其內訌不如給我做事去?”

兩人聞言,同時彈開,各自站定問璃月:“什麼事?”

將曲流觴和葉千潯打發上山殺敵軍將領後,璃月打著哈欠往自己的營帳走去,心思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還未踏進營帳便捕捉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因為有時夜裡蘇吟歌會溜到她營帳裡來,所以她的營帳外是不安排人站崗的,營帳裡燈亮著,她全神戒備,突然撩開簾子衝進帳內。

眼前是怎樣一副情景?

蘇吟歌毫無形象可言地躺在地上,無聲無息,那邊玉無塵衣衫半解地坐在她床沿,正用一塊棉布擦拭左臂上淋漓的血跡。

聽到聲音,他不慌不忙抬起頭來,烏眸汪汪。

璃月立馬知道這傢夥又痛得受不了了,他有兩個特點,第一,愛吃甜食,第二,怕痛。跟他在一起的那五年,她常用這兩點嘲笑他,說他是女扮男裝,外表看著是男人,其實內裡是個女人。

不過眼下她卻冇心情嘲笑他了,蹲□檢查一下蘇吟歌,發現他隻是昏迷,鼻尖又聞到一絲幽幽甜香,便知道蘇吟歌定是中了玉無塵的飛梅弄晚,就像當初葉千潯一般。

隻不過,蘇吟歌武功和耐力都不及葉千潯,所以他昏了。如果當初葉千潯也與他一樣昏了,也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她的人生可能會是另外一種軌跡。

隻可惜,他偏偏冇昏。

知道蘇吟歌冇事,她放了心,站起身向床沿的玉無塵走去。

撇去他血淋淋的左臂不說,他這衣衫半解風騷入骨的模樣,她倒真的還是第一次見,當即有些心不在焉,問:“誰弄的?”

“你真的猜不出來?”玉無塵反問。

璃月在他身邊坐下,掃了眼他右臂上方那道細細的口子,又抬眸看看他薄汗微沁的臉龐,那如玉的肌膚被汗氣一蒸,燈光下看來更加潤澤通透了,配上那烏黑清逸的眼眉,淡紅的唇什麼叫秀色可餐?璃月剛纔明明吃的很飽,可現在莫名地又覺得餓了。

於是她舔了舔唇。

玉無塵看著他,她也看著玉無塵,大眼瞪小眼中,氣氛一時陷入有些詭異的靜默中。

玉無塵眸中抑著一絲笑意,看著她的眼睛,又垂下眸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璃月的視線被他黏了過去,看著他不斷滲血的傷口半晌,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應該先找傷藥和紗布替他包紮。

想起方纔自己看著他發愣的樣子一定很花癡,再聯絡他眼中壓抑的笑意,她更覺尷尬起來,清了清嗓子一邊翻箱倒櫃地找藥一邊道:“他說你找人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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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塵沉默,如果這樣的問題他都需要解釋的話,那麼,他也冇臉繼續呆在這兒了。

果不其然,璃月又接著道:“你知道,我對玉九霄已經失去耐心了。”

“我會處理好的。”玉無塵道。

璃月返回,一邊往他傷口上敷藥一邊問:“怎麼處理?”

玉無塵疼得“嘶嘶”地直抽冷氣,道:“他前一段時間下山時遇見一個女人,很喜歡,現在就住在月瀟山莊嘶,你輕點。”

璃月見他緊張兮兮盯著傷口的模樣,全無半分平日裡的悠閒自得,麻利地將他上好了藥的傷口裹起,取笑:“女人都冇你這麼怕疼。”

“所以你們女人要生孩子。”玉無塵見傷口包紮好了,鬆了口氣。

想起生孩子,璃月心情一落,扭過臉,又不想被他看出異樣,遂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把她藏起來,或者,殺了什麼的。”玉無塵無所謂地說著,穿好衣服。

璃月一噎,回頭看他,戲謔道:“下得了手麼?”

“除了我的家人和你,我對任何人都下得了手。”玉無塵認真道。

璃月看著他,道:“你父母對你並不算好。”

玉無塵垂下眸,神情似失落似麻木,道:“不管好不好,他們終歸是我父母。”

不管好不好,他們終歸是我父母

璃月想起了裴青瑤。

為何她就做不到如玉無塵這般豁達?

“而且,我下半生也不指望他們對我好,我指望你對我好。”玉無塵很快又打起精神,看著璃月微微笑。

“我?我為何要對你好?”璃月傲嬌地揚起下巴。

玉無塵輕輕抬起她的右手,看著她手腕上那條藍寶石手鍊,眸光如雲層縫隙間灑下的月光,清亮誘人地在她臉上滑過,低語道:“我有信心。”言訖,俯下臉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溫軟微癢的觸感從手背細滑的肌膚上傳來,竟讓璃月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玉無塵這死傢夥,不溫柔則已,一溫柔起來,還真是神也冇法抗拒。

璃月正心猿意馬,又聽得玉無塵在耳邊柔柔道:“葉千潯總想殺了我,我該怎麼辦?”

玉無塵是後半夜走的,天亮的時候,葉千潯和曲流觴拎著一顆人頭還有一名中年人來到營地中,敵軍的主將被葉千潯一刀給砍了,這中年人是副將,說願意歸降璃月,反正打了敗仗,主將也死了,他們如今群龍無首,即便回去也是個死,還不如賭一把。

璃月不接納他們,隻讓他們去朱武門找皇甫絕投誠去。

此事解決之後,璃月拎著葉千潯的耳朵將他扯到自己的營帳中,氣勢洶洶道:“以後不準再找玉無塵麻煩,不就一個破武林盟主的位置麼,有什麼好爭的?”

葉千潯毫髮無損,玉無塵卻流了那麼多血,相較之下她自然更相信玉無塵一些。

再加上咳,昨夜被玉無塵色誘一下,也的確起了憐香惜玉之心。

葉千潯一聽便知是玉無塵趁他不在告了歪狀,當即拔刀四顧:“我哪有找他麻煩?明明是他自己湊上來的。你把他藏哪去了,既然這麼說,我還非得找找他麻煩不可!”

璃月一巴掌拍過去,道:“反了你了,想氣死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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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被你氣死了!”葉千潯氣呼呼地往床沿一坐,道:“相信這個相信那個,就不相信我,我何曾騙過你來著?哼!”

璃月:“”細想想,他好像還真是冇有騙過她,相反倒有幾次太誠實了惹她發怒來著。

她撓撓額頭,走過去道:“好吧,我口誤,你冇找他麻煩,今後也不要找好嗎?”

“哼!”葉千潯梗著脖子扭過頭,轉而又往床上一倒,道:“我困了!”

璃月瞠目,一邊拉他一邊道:“去彆處睡啦,我們馬上要拔營啟程了。”

剛抓住他的胳膊,葉千潯手上使力,一下將璃月扯上床,一個翻身壓在身下,氣哼哼道:“你承諾去雪山陪我一個月的。”

璃月訕笑:“等這仗打完就去。”

“我等不及,今天算第一天好了。”葉千潯說著俯下臉便欲吻她。

“會有人進來的”璃月掙紮。

葉千潯扯過被子將兩人蓋在下麵,迫不及待道:“這下看不見了。”

“呃唔”璃月剛想抗議卻被他吻住,心中不由哀號,過了這許久,還以為他葉大宮主智商見長呢,看來還停留在原水平嘛。

過了片刻,璃月被他吻得有些動情,便放棄了掙紮。

葉千潯見機不可失,扯開她衣襟便吻上她滑膩的肩。

兩人正漸入佳境,冷不防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開。

“葉千潯,你這色魔!”看到被中的情形,曲流觴惱怒至極地罵。

他怒,作為好事被打斷的當事人,葉千潯比他更怒,帶著一腔慾求不滿的怒火,伸手抄過床沿的彎刀便向曲流觴削去,兩人頓時又混戰一處。

門側,蘇吟歌顯然剛清醒不久,還有些暈乎乎的模樣,看著混戰中的兩人,半晌冒出一句:“我還以為是玉無塵那個不要臉的呢,原來是你。射你也一樣。”說著,抬起右手,指縫間密密麻麻全是毒針。

璃月看著瞬間雞飛狗跳一片狼藉的營帳,仰麵往床上一倒,伸手扯過被子蒙在臉上,少時,有些抓狂地小腿亂蹬起來。

葉千潯加上曲流觴蘇吟歌,等於不可調和的矛盾。

蘇吟歌是大夫,雖然軍中有軍醫,但有他這麼一位國手級的人物跟著,心中總要有底一些。於是,璃月隻好忍痛割愛,將葉千潯趕走。

不過葉千潯也冇吃多少虧,將他趕走的第二夜,璃月便偷偷溜出營地,與他私會,兩人又在深山老林重溫了一次叢林大戰。

將璃月反反覆覆折騰了三遍後,葉千潯將渾身疲軟的她送回營地之側,自己則像是偷足了腥的貓,翹著尾巴消失在夜色中。

凰城軍繼續北上,這條線路因為毗鄰胡楊山脈,交通不便,因而一路上並冇有大型城池,小城小寨的在凰城軍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半個月後,西武進入初冬的寒冷天氣,南佛那邊已經運來了第一批棉被棉服,金縷還給她帶了信,說他父皇眼看不行了,在今年年底之前他應該能登基稱帝,希望到時不管這邊戰爭有冇有結束,她都能去參加他的登基典禮。

接到金縷信件的第三天,璃月遇到了她行軍旅途中的第一根難啃的硬骨頭保義鎮。

這座城並不大,但因為地勢較高城牆堅固,易守難攻,開戰之前,璃月招降,遭拒,幾番攻城戰下來,凰城軍損失八百餘名將士,傷一千三百餘名。

璃月自帶兵以來,還從未吃過這種虧,當即對保義鎮下了最後通牒:“投降不殺,否則,屠城!”

對方依然拒絕。

於是璃月從軍中挑選了一百餘名武功高強者,組成突擊小隊,由自己和曲流觴親自帶隊,吩咐牛轟,一旦突擊小隊攻上城頭,全軍便對保義鎮發動總攻,誓要拿下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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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是殘酷的,上百人的突擊小隊冒著槍林箭雨,避著滾滾火油攻上保義鎮城樓時,隻剩了寥寥三十幾人。

總攻發起後,璃月手執鋼刀沿著城牆一路殺過去,每一次揚刀必有一條生命殞於她刀鋒之下。

曲流觴繃著臉片刻不離左右,隨時提防暗箭流矢之類的傷到她。

廝殺十分激烈,待凰城軍終於攻破城門湧入城內時,璃月滿身是血地站在城牆上,看著城牆外橫七豎八數以千計的凰城軍屍體,腦海中驀然就想起了陽光下安靜祥和的凰城,想起了靠在牆角曬太陽的老人,想起了在街道上戲耍的小孩

她紅了眼,站在城頭揮舞著帶血的鋼刀大喊:“屠城!給我屠城!一個不留!”

猩紅的衣袖隨著她的動作揚在風中,刺紅了將士們的眼,他們義無反顧地衝進街道,踹開民居大門,見人就砍,一時間,舉城沸騰,到處都是鮮血和刀光,慘叫聲猶如惡鬼夜嚎,此起彼伏地徜徉在城池上空。

“璃月,你不能這樣,快下令住手!”蘇吟歌一身白衣也早已被鮮血浸染得斑駁,他衝上來拉著璃月的胳膊焦急道。

璃月一把甩開他,猩紅的眸中是他從未見過的嗜血光芒。

蘇吟歌並不退縮,迎著那樣的目光道:“璃月,他們不過是無辜的百姓”

“我的士兵也是百姓,所有的士兵都是百姓,他們有父母有妻兒有兄弟!”璃月叫嚷著,伸手一指城內,“我給他們選擇生死的權力了,他們不要!所以我的人毫無選擇地死了!人應該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不管他是誰!”

“他們”蘇吟歌還欲辯駁,曲流觴過來一把將他扯走。

“她這是濫殺無辜,冒天下之大不韙,罵名要背一世的!”城牆另一側,蘇吟歌道。

“你認為她會在乎自己的名聲是好是壞嗎?現在,她隻在乎她帶來的這些兵是生是死。”曲流觴平靜道。

“她那是殺紅了眼,你怎麼不阻止她?”蘇吟歌激動道。

“現在誰能阻止她?”曲流觴反問。

蘇吟歌語噎。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我都愛她,你呢?”良久,曲流觴問出一句。

蘇吟歌看著她,少時,有些無力地往牆上一靠,仰頭看著湛藍澄淨的天空,道:“我隻怕她平靜下來時後悔痛苦。”

屠殺從傍晚一直持續到後半夜,璃月才叫停。

此時,一城過半的百姓都已魂歸地府。

帶兵占領了城中衙門,她令牛轟帶人去統計凰城軍死傷人數和城中被屠殺的百姓人數。

天明時分,牛轟來複命,此役,凰城軍一共折損一千七百多人,重傷三百多人,輕傷九百多人。保義鎮連守城士兵和百姓,死在凰城軍刀下的一共三萬四千多人。

璃月聽後,什麼也冇說,讓他下去休息,然後就一個人表情木然地回了房,到中午還不見出來。

“你去看看她。”另一間房內,呆坐了一上午的蘇吟歌對同樣呆坐了一上午的曲流觴道。

曲流觴冇有推脫,正好勤務兵來送飯,他便端了飯菜去璃月房內。

推開房門,一眼就看到璃月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透著天光的窗格。

牆邊盆架上有水有布,她臉上卻依然鮮血斑斑。

曲流觴放下托盤,過去將窗打開讓太陽照進來,然後去盆架那邊用水濕了布,絞乾,走到床邊替璃月擦臉。

璃月布娃娃般一動不動任他擺弄。

待他擦完了轉身要離開時,她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仰頭看著他,嗓音有些沙啞地問:“你也覺得我做的不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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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帝王的寶座都是白骨堆積起來的,王朝興替總需要有人付出代價,你不要想太多了。”曲流觴寬慰她。

璃月放了手低下眸,少頃,問:“右肩後的傷讓蘇吟歌處理過了麼?”

攻城的時候,城牆上弩機射出的箭支猶如飛蝗過境,密不透風,她仗著身穿軟甲,隻管往前衝,他在一旁替她擋箭。那種情況下,能自保已是萬幸,還要保護彆人的話,難免顧此失彼。

他以為她冇看見,其實她看見了。

“下次再不要那樣做了,我能自保。”璃月看著他有些僵硬的後背。

曲流觴轉過身,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能自保,但你不知道,擔心一個人的心情,就是明知她能自保,但看她麵臨危險卻仍然不由自主地想為她擋。這不是一種故意,隻是一種本能。”

婦人心毒

十月中旬,九華山月瀟山莊,夜。

玉夫人正指揮幾名丫鬟擺弄幾盆用於室內裝點的金繡球,玉九霄突然推門進來,沉著臉道:“都退下!”

丫鬟們唯唯諾諾地出去了。

“什麼事啊?臉黑得跟要下雨似的?”玉夫人抬頭掃了他一眼,繼續擺弄那初綻的菊花。

“我受不了了,母親,此事你到底準備瞞到什麼時候?”玉九霄旋身在一旁坐下,頗有些灰頭土臉的樣子。

“他又做了什麼?”玉夫人眉眼不抬地問。

“他派人去各門派送錢撫卹死傷之人也就罷了,竟然還四處揚言,說以後武林中的事,我說了不算!以後我還怎麼出去見人?”玉九霄握著雙拳,氣得不輕。

玉夫人終是放下了手中的菊花,在一旁的銅盆中淨了淨手,在玉九霄對麵坐下,端起茶杯,再抬眸,目光已冷黑似鐵,道:“不是玉家的種,到底是反骨天成!”

“如今他武林盟主也做了,若是眼下讓他知道真相,後果不堪設想。”玉九霄皺著眉煩躁道。

“這怪誰啊?”玉夫人茶杯已遞到唇邊,聞言複又往桌上一擱,斜眼看著玉九霄道:“平時不可一世,關鍵時候誰也打不過!”

玉九霄被母親奚落,一張臉頓時漲成紫黑色,扭過頭去不吭聲,半晌,道:“現在怎麼辦吧?按這樣發展下去,以後月瀟山莊即便不全部被他掌控,你我隻怕也冇有說話的份了。”

“冇有以後。”玉夫人重新端起茶杯,淡淡道。

玉九霄側臉看她,有些不解。

玉夫人抿了一口茶,道:“簾秋被血影宮捉去幾個月,又毫髮無傷地回來,我可以斷定,當年柳紫纖那個賤人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前任血影宮主葉成梓的,葉千潯這是把簾秋當成他同父異母的妹妹了。既然是這樣,我們便可以借葉千潯之手,殺了他。”

玉九霄思索著道:“母親的意思是,隻要我們把簾秋藏起來,再暗地裡透訊息給血影宮,就說玉無塵把簾秋給暗殺了,並設法讓葉千潯相信,葉千潯就會來為妹報仇?”

玉夫人搖頭,道:“這隻是其中一步,如果葉千潯相信,勢必來找玉無塵算賬,但,玉無塵未必會和他拚命,所以,你還需找人打傷我,讓玉無塵相信,是葉千潯派人打傷了我劫走了簾秋,如此,纔有可能讓他們殊死一搏。”

玉九霄沉眉想了想,道:“母親,這裡麵可有個關鍵啊,葉千潯放簾秋回來到底是不是因為相信她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如果這點弄錯了,可就弄巧成拙了。”

玉夫人眉間隱著一絲戾氣,道:“不會有錯,當年我懷著身子,你父親將那賤人娶進家門,我暗中調查過她,她以前就是葉成梓的情人,隻不過葉成梓家中有妻不肯娶她,所以她一氣之下嫁給你父親,目的就是想報複葉成梓。

我與她生產之日僅僅相差三天,那時你父親恰好受先帝召見身在帝都,纔給了我可乘之機。

我知道你父親明白那賤人腹中孩子不是他的種,如果是個男孩,賤人已死,他必定會將他摔死或是送人,可那又怎能解我心頭之恨?所以,我才大著膽子將簾秋與那賤人之子互換,果不其然,你父親見是個女孩,便軟了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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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看著玉無塵和血影宮鬥,我心裡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如果最終結局能讓他們兄弟互相殘殺兩敗俱傷,甚至於玉石俱焚,那可真是最完美的結局了。

我就是要讓柳紫纖這個賤人,死不瞑目!”

說到後麵,她狀若瘋狂。這個在江湖上備受稱讚的賢妻良母,骨子裡惡毒得令人髮指。

玉九霄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玉夫人才壓下了激動情緒,恢複了一貫平靜溫和的神情。

“若是這樣,父親那裡”玉九霄提出了最後一點疑問。

“安排妥當後,可以讓你父親睡上幾天,待他醒來一切都成定局,所有事情便都推到葉千潯身上好了。”玉夫人道。

“可父親一直把他當成親生兒子,如果就這麼死了,父親能不追根究底?”玉九霄仍有些不放心。

玉夫人抬頭看著桌上的菊花,良久,道:“不要將你的父親想得太單純。當年他或許真的被糊弄過去了,然而這些年你以為一直以來,你父親憑什麼親厚你勝過他?你以為他十歲的時候為何會離家出走?不過是你父親為你舉辦了十歲生辰宴,卻冇有為他舉辦。不過,誰也冇想到,他這一走,倒還闖出了一番天地這麼些年過去了,你父親對他也有了感情,但這份感情還是不足以與你相比的,所以,儘管去做吧。”

玉九霄側過臉,的確,玉無塵樣樣都比他強,卻又偏偏是他玉氏死敵的兒子,原來留著他是想用他來對付血影宮,可如今看來,為了秦璃月,他是越來越叛逆了,必須除之而後快。

“此事需要簾秋配合,是否告訴她真相?”玉九霄低著頭問。

“該告訴她真相了,這麼些年,我聽她叫我大娘,早已經聽膩了。”

窗外牆角,一抹黑影聽至此處,鬼魅般隱入道旁的樹叢中,轉瞬不見。

次日一早,玉夫人剛起床,玉九霄又急急找來,開口便道:“簾秋不見了。”

昨夜剛告訴她真相,今天便不見了,她會去哪兒?去找誰?去做什麼?

聯想一多,玉夫人拍著桌子叫:“那還不趕緊派人去找?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能走多遠?快去找啊!”

璃月屠城一事極短的時間內便傳的西武儘知,百姓戰栗軍隊憤慨,如不采取措施,璃月麵對的將會是西武軍民比之前猛烈百倍的殊死抗戰。

於是,軍隊還在保義鎮的時候,璃月便和蘇吟歌帶著蘇吟歌有史以來研製出的最惡毒最變態的藥,去下一個城池雲陵莊,拜訪守城將軍馬元寶全家。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尤其是,自己好端端地看著自己的家人生不如死。

幾日後,凰城軍到了雲陵莊外,仍是那句話“投降不殺,否則屠城”。

馬元寶率全城將士開門投誠,凰城軍笑容滿麵和藹可親地穿過雲陵莊,秋毫無犯。

一黑一白兩個例子放在那,凡是怕死的都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乎,凰城軍這一路行去,幾乎可以說是兵不血刃。偶爾有幾個腦子秀逗的將領想要組織抵抗,城內居民早已暴動,凰城軍到時,該將領已被五花大綁扔在洞開的城門外。

不用攻城,這一路行來凰城軍猶如走馬觀花,轉眼三分之二的路程便拋在了身後。

當一行快要轉出胡楊山脈時,皇甫絕那邊發來了軍令,讓他們緩一緩再走。

璃月本也不想與他的主力軍爭功,他說原地待命,她便令軍隊原地駐紮,好好休養生息。

與此同時,西武與東儀邊境正在上演戲劇性的一幕。

西武皇帝見皇甫絕竟然分化了在通玄關駐守的邊防軍,實力遠在自己想象之上,國內境況不妙,本欲調一部分在東儀邊境駐防的邊防軍回來,誰知西武這邊邊防軍一動,東儀那邊便開始騷擾,一回去,東儀軍隊又自動退回去,如此往複生生不息,全線皆是如此。

最終,皇甫載淳還是冇敢冒著內外受敵的危險將東儀國境的邊防軍調回來,隻修書一封給東儀皇帝燕瑝,要求他看在兩國多年交好的份上幫助自己平叛。

書信和信使猶如泥牛入海,發出去後便再也冇見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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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西武彆處的風煙四起刀光劍影,璃月這邊可謂風光獨好。

閒來無事,璃月便允許凰城軍去周邊小城喝酒找樂子,交代了三點,第一,不準隨便殺人,第二,喝酒玩女人要給錢,第三,每日天黑之前必須回來。有違上述之一者,斬。

話說自上次屠城事件後,璃月與流觴小乖纔算真正的冰釋前嫌重歸於好,失而複得使得兩人情烈似火,奈何行軍途中多有不便,加之還有蘇吟歌這廝在一旁礙眼,於是一直苦苦隱忍。

如今大軍駐紮下來,將士們四處玩耍,蘇吟歌本也該是個坐不住的人,怎聊貌似做尾巴做上了癮,璃月到哪他到哪。

雖說他床上功夫的確不錯,但喜新厭舊一詞,古而有之,作為色女典範的璃月,又怎能免俗?

於是某日,蘇吟歌午憩過後剛剛走出營帳,牛轟帶著幾個人來找他喝酒聊天,說是為了感謝他一路上對在戰爭中受傷的兄弟的關照。

蘇吟歌眼珠一轉便知這群莽夫有此一舉定然是受了璃月的指使,目的無外乎將他調開,她和曲流觴能自由活動而已。

雖說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在腦海中想象和真實麵對卻完全是兩回事。近來看著璃月趁他不注意就和曲流觴卿卿我我,他心裡真是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明知自己該成全,卻仍忍不住像狗看肥肉一般看著璃月。

罷了,從頭想來分明是曲流觴和她先好上,如說誰先對不起兄弟,也是他先對不起。

想到此處,他欣然答應,去牛轟的營帳與眾人一醉方休。

蘇吟歌前腳剛走,曲流觴後腳就溜進了璃月的營帳。

兩人迫不及待地吻著,換氣的間隙,璃月喘息著道:“要是有人進來怎麼辦?”

曲流觴眸光熠熠,聞言吻了吻她的額頭,道:“我聽說附近深山裡有一處溫泉,我們去找找?”

初冬,落葉成金的山林覆著一層薄薄的雪,通透如霜。

兩人像是私奔的少男少女,小鹿一般輕盈地追逐,快樂地在荒無人煙的山林間穿行。

奔跑間,本來在前麵若隱若現的曲流觴突然不見,璃月狐疑地停下腳步,四顧,不見人影,剛想抬頭看看,他就突然從樹上撲了下來,一下將璃月壓倒在軟綿綿的落葉上。

兩人擁吻翻滾,落葉沾了一身。

璃月估計曲流觴早就來找過這方溫泉了,他們從營地出來,一路都冇有繞彎,臨近傍晚時來到這片熱氣騰騰的溫泉邊上。

溫泉不大,大概也就兩丈見方的樣子,背靠石壁麵臨山崖,像是一個由石塊圍成的浴池,泡澡之餘還可以賞景,倒是個絕妙的去處。

池水不深,僅到胸部,水溫不冷不燙。

璃月泡在池中,白皙雙臂擱在池邊的岩石上,看著崖下冬景燦爛的山林,夕陽掛在山頭,金色的光芒斜斜地將那些樹影都映入了畫中。

“好美啊!”她讚歎。

曲流觴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黑髮披散下曲線曼妙的脊背,也想這樣感歎一句。

水珠沿著那玉石一般的肌膚誘人地往下滑,陽光在上麵激射出七彩的光芒,她光彩熠熠就像一尊鑲著寶石的玉人兒。

他莫名地口渴起來,於是輕輕地靠過去,將她背後的長髮撩至一側,吻上她水珠晶瑩的肩、頸,臉頰璃月側過臉與他接吻,夕陽將擁吻的兩人投影在一旁的石壁上,剪影之纏綿美好,難以言述。

幾個人中間,要數曲流觴的身材最令璃月想入非非,不是指肌肉的線條,而是說他的膚色。

淡淡的小麥色,被泉水浸濕,再被陽光踱上一層金邊,那種屬於男人的陽剛誘惑便似從骨子裡散發出來,擋都擋不住。

璃月隻看一眼,當即化身為狼,抱著他的肩膀從他的喉結處一直啃到他胸上,惡意的含著他胸前的小豆子舌尖打圈。

不想他如此不禁勾引,璃月不過才吮了一下,他便喘息著一把抱起璃月分開她的雙腿將自己的身子嵌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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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因為水的緣故還是因為這個姿勢本身比較艱難,總之他滑來滑去好半晌還找不著北。

璃月抬頭,看到他漲紅的臉頰以及額上的薄汗,心中暗自揣測:這傢夥不會還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什麼的最不好了,像葉千潯皇甫絕,都隻知道蠻牛一般橫衝直撞,弄得她死去活來的。

當即抵著他的胸從他掌控中掙脫出來,轉而拉著他走到池邊,她背過身去,雙手撐在池邊的岩石上,回頭媚眼如絲地看他,無言地邀請。

曲流觴看著水中她小蛇一般纖細的腰肢,又被她媚眼一掃,頓時血脈噴張,握著她的腰肢便抵了上去,目標卻是□。

璃月被他此舉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羞了,伸手向後握住他的那一根製止它胡亂衝撞,本來想牽引他找準目標,可握住的一刹覺得很粗,便下意識地想要知道有多長,結果,小手移動了三次,才勉強碰到根部。

璃月頓時叫苦不迭,說他身高和金縷差不多,想不到這一根的長度也和他差不多,而且,小乖這一根貌似還帶點弧度,記得以前在妓院聽那些經驗老到的妓女們提過這種天生帶弧度的最能蹭到女人的敏感點,是男人中可遇不可求的名器。

她到底該說自己的命太好還是命太衰,碰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非人類。

她兀自在那磨磨蹭蹭,曲流觴卻被她摩弄地慾火中燒,有些急切地小聲喚道:“璃月”語氣中求歡意味明顯。

都到這步田地了,如果臨陣退縮,未免顯得太孬了一些。

她心驚膽戰地將它抵在自己私密之處,道:“你輕點。”

“哦。好軟”抵進的同時,他語帶新奇地歎息道。

璃月咬著唇,感覺自己毫無抵抗能力地被一寸寸撐開,那種感覺,又熱又脹又酸又痛,真是該死的難熬。

抵進深處之後,他難耐地喘息著,伸手將璃月前傾的身子拉起,抱在胸前,扳過她的小臉激烈地吻她的唇,下麵輕輕地律動起來。

他的胸膛火熱地貼在她光裸的背上,並不熟練的抽動帶來令人承受不住地痠麻,她雙腿痠軟,在他懷中敏感地微顫。

璃月的肌膚在水中滑得難以用言語描述,曲流觴擁著她,卻覺得她如魚一般濕滑,怎麼用力都不夠緊。初次體驗的緊緻愉悅控製了他一切的思維,他難以自製地吻著懷中帶給他極度快感女人。

孟浪的動作激起浪花陣陣,起起伏伏地沖刷著兩人的肌膚,正如體內的愉悅起起伏伏地沖刷著兩人的神經。

曲流觴呼吸粗重,帶著一絲交歡時特有的性感,引得璃月一次次扭過頭去與他接吻,藉以舒緩體內節節攀升的歡愉。

緊擁著她的臂膀顯示出他此刻十分激動,然而他的動作卻並不野蠻,璃月喜歡這種慢條斯理帶來的細緻的水乳交融般的感覺。

她迷濛著雙眸,側著臉龐控製不住地輕聲呻吟,看著石壁上她和曲流觴的影子。

男人的剛健和女人的柔美如此契合地交纏在一起,一眼,便令人砰然心動熱血澎湃。

璃月突然痙攣,隻因為視覺上的美,竟令她瞬間綻放了一次小小的高潮。

她仰頭靠在他肩上,垂死般的急促喘息。曲流觴被她緊縮擠壓的動作折磨得欲仙欲死,按著她的小腹一下頂進她的最深處,璃月繃緊了身體,還來不及尖叫,他卻身體一僵,毫無征兆卻又控製不住地爆發了。

璃月鬆懈下來,側過臉看著滿麵緋紅喘息不定的曲流觴。

他閉著雙眸,將她用得更緊一些,無意識地吻著她的臉頰,溫柔而沉醉。

隻求心安

入夜,璃月和曲流觴剛剛回到營地,苗浩彥便急急上來稟道:“城主大人,有位姓玉的姑娘和一位姓燕的公子來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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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玉的姑娘?玉簾秋?

姓燕的公子?不會是燕瑝吧?

要說這兩個怎麼會來找她呢?

思及剛剛纔和曲流觴鬼混完,如果來的真是燕瑝,她就慘了。

轉頭看看曲流觴,他明顯也有些不自在,雖說來之前得了燕瑝的許可,但真的把璃月吃了之後,再見麵隻怕是會有些尷尬吧。

璃月清了清嗓子,先把曲流觴打發回營帳,然後道:“先去見見那位玉姑娘吧。”

跟著苗浩彥來到新搭的營帳內,一眼就看到玉簾秋坐在床沿,微有些蒼白的臉襯著衣領處細軟的風毛,倒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垂著眸,不言不動,不知在想什麼,想得入神,連璃月進來都冇發現。

“你怎麼來了?”璃月和玉簾秋雖不能說陌生,卻也冇什麼過深的交集,因而,對她突然來找自己,璃月頗感奇怪。

玉簾秋倏然回過神來,抬頭看著璃月,目光閃了幾下,有些遲疑道:“月瀟山莊的人在追殺我,我能在你這躲幾天麼?”

璃月眉頭一皺,問:“他們知道你是葉千潯的妹妹了?”

玉簾秋垂下頭去,少頃,微點了點。

璃月徘徊兩步,道:“那你先住這兒吧,我馬上派人叫葉千潯來接你。”說著就欲出去。

玉簾秋叫住她,道:“能不能過兩天再叫他來?”

璃月疑惑:“為什麼?”

玉簾秋道:“他若此刻趕來,必與月瀟山莊的人遭遇,我不想看到他們為了我廝殺。”

璃月想,她雖不是玉氏的種,但玉氏畢竟養了她十幾年,她有此一求也情有可原,於是便答應了。

回到自己的營帳前,老遠就看到燕瑝的貼身衛隊身著便衣守在帳外,見了她紛紛行禮。撩開帳簾一看,果然是燕瑝斜倚在她的床上,手中執著一本書,溫潤的臉龐在燭光映照下珠玉生輝。

璃月心中暗自叫苦,表麵卻揚起微笑,道:“瑝瑝,你怎麼來了?”

燕瑝抬眸看她,嘴角彎起溫和笑紋,將書本放至一側,朝她伸出手,道:“過來。”

璃月見他表情如常,並無一絲吃醋的樣子,心下稍安,快步走到他麵前,剛伸手搭上他素淨的手指,他卻突然一把將她拽上床,壓在身下道:“不是說去去就回麼?怎麼跑到這裡幫彆的男人打江山來了?”

璃月看著上方男人幽亮的眸子,訕笑道:“這個,這個是突發事件。哎呀瑝瑝,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嘛,隻要皇甫絕能坐上皇位,我保證西武和東儀會永永遠遠地和平下去。”

“西武和東儀本來就是和平的。”燕瑝伸手摩挲著她的臉蛋,戳穿她的藉口。

璃月語噎,隨即撒潑:“我就是要幫他就是要幫他,你待怎樣?”

“就是要幫他?話說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嗯,前兩天皇甫載淳還親自修書給我,讓我看在友邦的份上,出兵幫他平叛呢,你說我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燕瑝溫和端正的臉龐,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讓人心生不安。

璃月眼珠轉了幾轉,伸臂纏上燕瑝的脖子,嬌聲道:“你若答應,豈不是要親手滅了你的皇後?話說這樣不太好吧,我們大婚冇多久耶”

“你也知道我們大婚冇多久?”燕瑝突然咬牙切齒起來,“第三天,第三天你就跑了,在你麵前我就這麼差麼?你知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口舌才讓母後相信你不是被我氣跑的?花了多少手段才讓臣下相信你隻是突發疾病在深宮休養?”

“哎喲,人家知道錯了啦,不要生氣嘛,在我麵前你從來不生氣的。”璃月一邊給他順毛一邊哄道。

“所以才把你慣成這樣!”見她嘟著小嘴烏眸溜圓,一副存心討好的模樣,燕瑝又好氣又好笑,脫下她的鞋將她塞進被中,自己也跟著擠上去,問:“說實話,幾個月不見有冇有想我?”

璃月看他這架勢,心突突直跳,話說她傍晚被流觴折騰得骨頭還酸著呢,難不成一個時辰不到又要再被燕瑝折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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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有道是小彆勝新婚,自己大婚三天便落跑,也的確不厚道,所以她明顯冇有拒絕的理由啊。

對了,他剛剛問什麼來著?有冇有想他?大哥,她哪有時間啊,身邊這幾隻就夠她頭痛啦,哪有時間想千裡之外的他?

不過,這樣的大實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吧

“當然想啦,不打仗的時候我都想起你。”璃月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瞎話。

燕瑝嘴角彎起笑容,伸指輕蹭她紅潤的唇瓣,道:“這張小嘴真是不會說話啊,怎麼不信怎麼說。不過,吻起來還是不錯的。”言訖,低頭便吻了下去。

今日來到這裡,蘇吟歌爛醉如泥,璃月和曲流觴不見蹤影,不用想也知道兩人乾嘛去了。想起自己大婚三天她便跑了,蘇吟歌和曲流觴這倆傢夥卻跟在她身邊好幾個月怎麼想怎麼不甘心啊。

偏偏自己身為皇帝又不能如他們一般跟著她到處亂跑,此番來這裡看她也是忙裡偷閒,看一眼就要走,不好好溫存溫存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幾個月的思戀之苦?

於是乎

璃月壓抑的呻吟從初更一直斷斷續續地響到後半夜才終於平靜下來,聽得帳外一眾衛士麵紅耳赤,心思皇上真不是蓋的,一路馬不停蹄趕到這裡,他們都累得要死,皇上竟還有精力和皇後孃娘鏖戰不休,隻能說佩服佩服了。

營帳內,璃月香汗淋漓,小臉酡紅地被燕瑝壓在身下,仍不由自主地輕顫著,強烈的衝刺連續的□讓她本就疲軟的身子痠麻不堪,此時此刻,她隻覺自己渾身都散架了,腰腿甚至手指都提不起一絲力氣。

燕瑝臉埋在她頸側,喘息了半晌,方纔微微平複了氣息,抬起頭來看著璃月。

見璃月一臉的虛弱,他伸手理著她鬢邊的髮絲,柔聲問:“你還好吧?”

璃月迷迷糊糊:“你不動就好”

燕瑝見她嬌憨可愛,忍不住在她頰上啃了一口,也知自己把她折騰累了,從她身上翻身下來,替兩人整理了一下,這才擁著她睡下。

雖然有些累,但久彆重逢的激動心情控製著神經,燕瑝一時倒還睡不著,摟著璃月道:“快過年了,此番和我一起回東儀皇宮吧,宮宴要是你不出席,有些說不過去。”

璃月:“嗯”

燕瑝見她答應,心中欣喜,又道:“這幾個月母後老問起你,此番回去你可跟她說清楚了,是你自己偷跑,不是我對你不好。”

璃月:“嗯”

“這仗也不知打到何時,你一個女人家總在軍中混也不好,不如交給慕容倦他們代勞,你遙控指揮好了。”燕瑝喋喋不休。

璃月:“嗯”

見她都答應,燕瑝奇怪了,問:“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好說話?”

璃月:“嗯”

燕瑝將她翻過身來,卻發現,這傢夥早就睡過去了。

南佛東宮龍華殿,龍袍做好了,金縷正在試穿。

第一次穿正好合身的袍子,那修長健碩的身材立馬無所遁形,在錦繡輝煌的綢緞襯托下明白無誤地向世人展示著他的勻稱和力量。不用看臉,隻這身段便足以迷死色女無重數,更何況這身段上還裹著龍袍。

金縷在鏡前左看右看,甚感滿意,過了片刻,問一旁的李逝:“你說登基的時候我用什麼表情好?”那語氣,仿若在問他那天戴什麼戒指一般。

李逝冷汗,他的表情何止千萬,他哪知道用哪種好?

金縷在鏡前擠眉弄眼,最後定下用一種意味不明的微微笑的表情,問李逝看到他這副表情有什麼感覺?

李逝如實稟道:“回殿下,屬下心裡有些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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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縷頓了頓,隨即哈哈大笑,道:“要的就這效果。”

正說著,門外有人通報,說是西武那邊有訊息傳回來了。

金縷脫下龍袍,隨意往李逝手中一扔,拿過手下遞上的密報展開掃了幾眼,雙眸微眯。

那日在月瀟山莊藪春館,溜璃月房門的小廝交代說是奉月瀟山莊三小姐玉簾秋之命監視璃月,他便長了心眼,挑了名武功絕頂的高手潛入月瀟山莊盯著玉氏一家,果然被他抓住了大魚。

玉無塵這悲催孩子竟然是葉千潯同父異母的兄弟,虧他勞心勞力地幫著月瀟山莊和血影宮鬥了這麼多年,若告訴他真相,不知他會不會吐血而死?

玉九霄正密謀讓葉千潯和玉無塵自相殘殺除掉這兩害,如果成功,彆的不說,他一個手指頭不用動便少了兩大情敵,且此事一點都扯不到他身上,璃月也不會知曉他事先知情。怎麼想都是件坐享其成的好事。

可心中為何如此不安?

如果玉無塵和葉千潯死了,璃月不知要如何傷心

他想情敵消失,可他又不想璃月傷心。

唉,到底該怎麼辦?第一次為了這種事感到頭痛。

正在此時,一太監風風火火地從門外奔來,跪在金縷麵前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殿下,皇上皇上駕崩了!”

郾城,距八甲城隻有區區三百公裡,皇甫絕十三萬主力(包括投誠的那七萬人在內,一路打過來折損了四萬餘人)此刻就駐紮在郾城。

大戰在即,皇甫絕觀渡及眾將領正在研究八甲城該怎麼打,若是讓凰城軍和王府軍從後麵合圍過來,來個前後夾擊,那勝算便大大提高了,隻是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如果臨潁衛城中的皇城衛軍不出動,凰城軍是有可能完成合圍任務的,而他們的王府軍卻還落在後麵一大截。

璃月在保義鎮屠城之訊傳來後,諸將領對此頗有爭議。然而事實證明,他們這些冇有屠城自我感覺良好的人,一路打過來,被殺的和殺掉的還不止那麼三四萬人。

如果從眾生平等的角度來講,倒反而是璃月此舉保護了更多的人。隻不過,鮮少有人敢不顧自己的名聲冒天下之大不韙而已。

會議開到一半,林鷲進來,在觀渡耳邊低語幾句,觀渡便起身出去了。

另一間房內,觀渡和一名黑衣人對麵而站,隻聽觀渡問:“訊息屬實?”

“回亞父,千真萬確。雲淺去過之後,裴青瑤就不見了,此刻東儀後宮中已慌做一團,燕瑝來了西武,屬下回來之時,宮中纔剛剛派出飛騎來通知他。”黑衣人道。

自從知道裴青瑤是璃月之母後,觀渡對東儀皇宮的風吹草動格外在意,所以一有變故他往往能拿到第一手訊息。此番卻叫他為了難。

南佛皇帝剛剛駕崩,金縷一登基,隻怕回過頭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天聖宮,雲淺於此時將裴青瑤擄走,如果他還不知裴青瑤是璃月親生母親,那麼此舉很可能是為了要挾燕瑝幫他天聖宮對付金縷,如果他知道了裴青瑤是璃月之母,那他必會派人送訊息給璃月,用璃月對付金縷,某種程度上來說比要挾燕瑝對付金縷更管用。

如他能利用裴青瑤將璃月抓到手中,能對付的又豈止金縷一人?

他曦王府很可能是最先得到訊息的一方,如他們能先於璃月去天聖宮將裴青瑤救出來,無異於還了璃月一個天大的人情。可是大戰在即,他和皇甫絕都不可能走開,誰能擔此大任?天聖宮那也不是一般的地方,泛泛之輩隻怕進都進不去,更彆說救人了。

可若是錯過這次機會,皇甫絕與璃月隻怕今生再無可能。

而且,璃月為了他曦王府屢次出人出力,如今他觀渡得知其母有難而不出手,也說不過去。

問題隻在於,派誰去才合適?

觀渡心中憂慮,揮手讓密探先退下,密探轉身打開房門,卻道:“屬下見過王爺。”

觀渡轉頭一看,皇甫絕站在門外。

皇甫絕進來,關上房門後,道:“亞父,讓我去吧。”

觀渡道:“你的確該去,但眼下形勢決定你不能去。大戰在即,作為主心骨,你必須留在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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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去。”皇甫絕似乎冇有把觀渡的話聽進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成敗關頭,你不可以感情用事。”觀渡耐著性子道。

這段時間下來,皇甫絕清瘦不少,膚色也在行軍途中磨礪得黑了一些,少了分稚嫩多了分成熟,唯一不變的或許隻有他那烏黑的眸光,此刻,這眸光就投在觀渡臉上。

“亞父,你以為我是想藉機表現與她重修舊好麼?不,你錯了。”皇甫絕側過身去看向關著的窗牗。

“你說的對,有些事有些人,錯過了不是一次,而是一生。”說到此處,他微微黯然,頓了頓,接著道:“我知道她從來都不需要我的感情,以前不需要,以後更不需要。亞父,你說的很對,其實我根本就不配她,她擁有的一切都不是我給的,我能給她的她早已不缺了,可我欠她。不管此番是成是敗,不管我能活多久,不管將來我是身披龍袍還是身敗名裂,這都可能是我一生唯一一次可以讓我內心稍安的機會。對她,我早已不再奢求其他,隻求有生之年再想起她時,能心安。”

觀渡看著他,說實話,他雖知道皇甫絕近來成長迅速,但他還是冇想到他能說出這番話來。以前的他那樣傲,那樣偏激,可如今,竟也能直麵現實說出退而求心安的話了。

“天聖宮實力非同一般,你,有冇有想過,去了可能就回不來。”觀渡道。

皇甫絕頷首,道:“我知道。我還知道,皇甫載淳這些年橫征暴斂不得民心,推翻他的統治應是民心所向。若是,此役勝了,而我冇有回來,還望亞父能扶持我十六弟祺王繼位,比起其他兄弟,他是最與世無爭最有仁愛之心的。”

觀渡盯著他,少時,一側首,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你自己挑些人去吧。”

皇甫絕沉默片刻,撩起衣袍下襬朝觀渡跪了下來。

觀渡一怔,回首道:“你這是做什麼?”搶前一步便欲去扶他。

“這些年承蒙亞父扶持,出生入死勞心勞力,皇甫絕無以為報,唯有一拜。”說著向觀渡磕了一個頭。

觀渡眸中泛起了淚,想當年,他隱居山林,結義兄弟逢難派人請他出山扶持其外甥。初初看到皇甫絕時,這個十一歲的孩子在他眼中就像個冇斷奶的娃娃,幼稚任性難堪大任。

一晃七八年過去,如今再看皇甫絕,倒像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見他一夕成熟,他心裡既喜且悲。

伸手扶起他,道:“我不需要你報答,憑心而言,我並不希望你親自去,你這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生無憾。然,我卻找不到理由阻止你。你去吧,今日你有此擔當,他日地下我也有臉去見你舅父了。”

皇甫絕出去之後,觀渡在屋內來回徘徊,片刻之後,招來方纔那名密探,道:“王爺啟程之後,你緊隨其後,待他進了聖境,你便設法傳訊息給金縷,告訴他,東儀太後是秦璃月生母。”

密探領命而去。

觀渡推開窗戶,背手看著窗外。

若不知東儀太後是璃月之母,金縷為了完成登基大典,許是不會理會此事,但,一旦得知東儀太後是璃月之母,他若對璃月真的有情,絕不會袖手旁觀。

隻要他能及時出手,皇甫絕便可能全身而退。

南佛正在舉辦國喪,金縷忙了一天,回到寢宮得知雲淺擄了東儀太後的訊息,冷笑一聲,道:“這是想用燕瑝對付我麼?李逝,去叫李易安來見我。”

第二天,南佛韜國將軍李易安便帶著五萬將士開赴南佛與聖境的邊境。

月夜追殺

燕瑝來去匆匆,第二天一早便啟程回東儀去了,璃月自然冇有跟他一起回去,不過卻允諾待這邊的事情一了便去永安好好陪他。

牛轟他們閒來無事去山中獵了一頭獐子,晚上一夥人便坐在篝火旁烤肉喝酒。

璃月聽牛轟他們講葷笑話聽得來勁,頭一抬卻發現玉簾秋站在營帳外,一副想過來又不好意思過來的羞怯樣,思及與她也算老熟人了,既然她想過來自己不邀她過來也不好,便開口邀她過來一起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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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都是大老爺們,玉簾秋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隻好挨著璃月坐下,璃月割了一塊噴香的腿肉給她,便繼續與牛轟等人天南地北地說笑。

曲流觴和蘇吟歌並不知玉簾秋與葉千潯的關係,見璃月如此,還以為是看在玉無塵的麵上愛屋及烏。在玉無塵手下吃過虧的蘇吟歌尤其不忿,將手中肉骨頭想象成玉無塵,狠狠一口咬下去磕到牙,當即痛得齜牙咧嘴,被曲流觴好一通取笑。

過了片刻,眾人聊起當下的戰局,璃月聽得正專注,冷不防腰間似被什麼大力地戳了一下。

她還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對麵曲流觴一根骨頭甩過來,“啪”的一聲將玉簾秋擊倒在地,蘇吟歌牛轟等人也都繃著臉跳了起來。

璃月低頭一看,卻是一把匕首掉在地上,自己腰側厚厚的獸皮馬甲和棉襖都已被刺透,隻是因為內裡還穿著金縷贈的國寶軟甲,匕首纔沒能刺入她體內,否則的話,這個角度刺進去,夠她受的。

玉簾秋不會武功,出手之時冇有習武之人慣有的殺氣,璃月也從冇想過她會殺自己,對她未加防範,故而竟差點被她得手。

“你個白眼狼,城主大人以禮相待,你卻是來刺殺她的,看我一刀結果了你!”牛轟大怒,拿起豎在一旁的大刀向著玉簾秋便砍。

“住手!”璃月忙喝止他,垂眸看著躺在地上唇角溢位血絲的玉簾秋。曲流觴那根骨頭並未砸在要害,但以他的手勁,砸在哪兒都不是玉簾秋這等弱女子能受得了的。

“你為什麼要殺我?”璃月問,她想不通。

玉簾秋勉強拭去嘴角的血絲,心中的惱恨無以複加,她差一點就成功了,可不知匕首最後戳到什麼,竟然刺不進去,此番失手,她知道她再也冇有機會了,當即開口罵道:“秦璃月,你這個三心二意水性楊花的賤人!憑什麼他喜歡你不喜歡我?你彆得意,我得不到的,你也不會得到!”

原來以為自己是葉千潯的妹妹,她隻恨命運弄人,讓她愛上了自己的親哥哥,可那夜玉九霄卻告訴她,她姓玉不姓葉,玉無塵才該姓葉。她當時便絕望了。如果她不是葉千潯的妹妹,她可以斷定,葉千潯以後都不會理她。

這一切都是因為秦璃月,若非她一早勾走了葉千潯的心,她相信葉千潯對她不會全無感覺的,都怪秦璃月這個賤女人!

璃月愣住,她口中的“他”是指葉千潯麼?她喜歡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葉千潯?

牛轟等人見她辱罵璃月,又惱了起來,璃月製止蠢蠢欲動的眾人,抖落一身惡寒引起的雞皮疙瘩,側頭對一旁的曲流觴道:“流觴,麻煩你把這個變態女人給葉千潯送過去。”

“我纔不去!為什麼給葉千潯送去?”曲流觴剛跳了起來,轉而又想起一個關鍵性問題。

“她是葉千潯的妹妹。”此時此刻,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了,璃月脫口而出。

曲流觴愣了一愣,轉而道:“那我也不去!”

“她竟然刺殺我,你去告訴葉千潯,是我叫你打他一頓給我出氣的,他不許還手。”之所以叫曲流觴去,是因為擔心路上再遇見月瀟山莊的人,派彆人去難免徒增傷亡,隻有派曲流觴去,才能乾淨利落事半功倍。

這個提議讓曲流觴有些心動,話說他看葉千潯不爽已經很久了,隻不過兩人武功不相上下,每次打架都分不出個勝負。若能名正言順地揍他一頓想想都爽啊!

不過

見他猶疑,璃月道:“放心吧,看眼下這形勢,十天半個月不會有戰事,以你的武功,這麼多時間也夠你來回了。”

曲流觴想想也對,於是欣然領命。

曲流觴走了之後,夜半時分蘇吟歌又溜進她房中,璃月前兩天連著被曲流觴燕瑝折騰的身體還冇完全恢複,一腳便將他蹬下床去,兩人正糾纏,冷不防細細的破空聲響,什麼東西“篤”的一聲紮在了支起營帳的柱子上。

兩人翻身而起,蘇吟歌追了出去,璃月點亮油燈,發現是枚帶著紙條的飛鏢。

取過展開一看,先是驚訝地瞠圓雙眸,隨後咬牙咒道:“可惡!”

雲淺這廝果然趁燕瑝不在擄了裴青瑤,還邀她去天聖宮看望自己的親孃。

她不知他從何得知這個秘密,但她卻非去不可。

當夜便將軍中之事交代給牛轟,她和蘇吟歌一行兩騎向南佛飛馳而去。

蘇吟歌自得知曲流觴的月蠱是東儀太後給他下的之後,便也懷疑上了雲淺,故而後來他拿到月蠱解藥也冇跟雲淺說。

他隻當璃月這麼著急是因為東儀太後是燕瑝之母,思及雲淺那也不是個一般的人物,他又不會武功,臨走之際便派了一人去通知曲流觴。

貝殼(

十一月末,南佛聖境也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雪。

天聖宮是座巨大的圓形建築,周邊佈滿了各種奇陣,這些陣法彆說是幾個人,即便是軍隊也能困得住,故而雖然擄了東儀太後回來,宮中倒也冇有草木皆兵,還是如往常一般有條不紊。

雲淺來到軟禁裴青瑤的殿內,解下披風丟給隨行的女侍,掃了一眼桌上分毫未動的飯菜,屏退侍從,看著端坐在窗下表情冷硬的裴青瑤,道:“怎麼了?不合口味麼?這是你宮中的禦廚做的,為免你吃的不習慣,我連他一起請來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裴青瑤清冷的目光直視前方,不帶絲毫情緒地問。

雲淺晃到她麵前,雙手撐在座椅扶手兩側,俯低身子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你覺得我做你女婿如何?”

裴青瑤豁然抬頭,盯著他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你很不錯,可眼下看來,似乎你女兒更合我口味”他話未說完,裴青瑤反手便甩了他一巴掌,她氣得麵色煞白,喝罵:“無恥!”

雲淺直起身,撫了撫泛起紅印的右頰,淺淺一笑,道:“被嶽母打幾下沒關係。不過我勸你還是吃點東西,否則待你女兒來了,以為我虧待你找我拚命怎麼辦?”他輕笑著轉身離開。

隻要能拿到月蠱解藥,即便金縷登基他也不怕,大不了不做這天聖宮宮主,天大地大,他哪兒不能去?如今天下,若說還有人能威脅金縷,恐怕隻有秦璃月。

他本想親自去將秦璃月捉來,但曲流觴蘇吟歌總是不離左右,他找不到機會下手。好在機緣巧合他潛伏在裴青瑤身邊的眼線竊聽到裴青瑤與秦璃月竟是母女關係。

有母親在手,還怕引不來女兒麼?

剛出殿門,一手下急急來報,說是金縷派韜國將軍屯兵在南佛與聖境邊境,看著好像隨時會攻打過來。

雲淺眯了眯眼,如今是國喪期間,國喪期間動兵是大忌,他不信金縷會迫不及待到在這個時候攻打聖境。

算算時間,不出意外的話秦璃月這兩天也該到了。嗯,以靜製動吧。

入夜,裴青瑤心神不寧地在空蕩蕩的殿中徘徊著,她本以為雲淺甘冒大險將她從東儀皇宮擄出來不過是想從燕瑝那裡得到些什麼,想不到,他的目標竟然是璃月。

這一生,她最最對不起的人便是她的親生女兒璃月,此番,絕不能再因為自己讓她來涉險。

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她知道外麵看守的人並不多,但她真正擔心的是天聖宮外圍那些奇陣,她不懂陣法,即便能從這裡跑出去也必然會陷於陣中,重新被雲淺抓回來。

如非外圍有那些奇陣做屏障,雲淺也不會如此高枕無憂。

怎麼辦?她一個當孃的竟然要兒女操心,太冇麵子了,一定要想到辦法出去

正焦慮,殿門外傳來隱隱的對話聲:

“誒?晚上怎麼換人送飯啦?秋明呢?”

“不知道,我是廚房過來的,宮主讓我問問太後明日想吃些什麼。”

“臉生的很啊,新來的?有令牌嗎?”

“喏。”

“好了,進去吧。”

殿門開了,一名男侍提著食盒低眉順目地進來。

裴青瑤盯著她,思緒飛快地轉著:何不將他殺了,自己扮成他的模樣混出去?反正都是生人,黑燈瞎火料想門外那些守衛也看不清,如果發現了,就連那些守衛一起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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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不是雲淺的對手,但一般的小嘍囉她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如是想著,她不著痕跡地靠過去,正想動手劈他後頸,冷不防那人突然回身,壓低了聲音向裴青瑤行了一禮,道:“晚輩見過伯母。”

裴青瑤驚疑,問:“你是何人?”

那人抬起頭來,赫然是皇甫絕。見裴青瑤問他,他似有些尷尬,道:“晚輩是璃月的朋友。”

裴青瑤見他劍眉星目氣宇不凡,的確不似一般的侍從,但聽他說是璃月的朋友,她又警覺了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晚輩名叫皇甫絕。”皇甫絕冇有隱瞞。

裴青瑤眉頭一擰,道:“皇甫絕?”他不是正在西武跟皇甫載淳打仗嗎?璃月也在那裡。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如果你是皇甫絕,你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兒。”裴青瑤語氣冷了下來。

皇甫絕低著頭,道:“曾經家母有難,璃月曾為晚輩不惜千裡前去營救,如今,我不過做了應該為她做的事而已。還請伯母不要遲疑,速速跟晚輩離開。”

“你懂奇門遁甲之術?”裴青瑤問。

皇甫絕搖頭,見裴青瑤目露懷疑,又急忙補充道:“晚輩平日裡好看書,關於這方麵的書也看過一點,天聖宮外十八個陣法,晚輩用了三天隻解得其中一個,晚輩可以帶伯母從那個陣中逃出去。”

裴青瑤聽著,驀然一掌劈向他的脖子,皇甫絕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

裴青瑤搖頭道:“不行,你絕對不是雲淺的對手,這是送死。”

“伯母,來這之前晚輩得知雲淺身中月蠱,每月十五夜便會蠱毒發作,今夜正好是十五。”皇甫絕道。

裴青瑤眼睛一亮。

皇甫絕果然事先做了詳儘的觀察,連天聖宮負責巡邏的衛隊什麼時候在哪換班都知道,兩人殺了殿前守夜的侍衛,趁著巡邏隊換班的空隙翻出了天聖宮。

彆看裴青瑤平時在宮中養尊處優,一旦有事飛簷走壁閃躲騰挪那動作不是一般的順溜,一點都不比皇甫絕遜色。

翻出天聖宮宮牆後,月色下出現在兩人麵前的是一片尋常的樹林,普通人根本看不出這是個陣法。

皇甫絕將腰刀彆入腰間,回身對裴青瑤道:“伯母,這個陣法名叫‘綠野仙蹤’,踏錯一步陣中便會亂箭齊發,入陣之人絕無生還之理,故而,還請伯母恕晚輩鬥膽”

皇甫絕話還冇說完,裴青瑤一拍他的肩,道:“蹲下來,再這麼嘮叨下去追兵就來了。”

皇甫絕語塞,背起裴青瑤的一刹,心中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真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整個脫逃過程出奇順利,此事有三點皇甫絕做的不錯,第一,書呆派上了用場,在曦王府他竟日泡在書房,有關行軍打仗的書他都愛看,其中包括奇門遁甲,若破不了天聖宮外的陣法,彆說救人了,他進都進不去。第二,之前金縷用天欽寶盒之鑰嫁禍皇甫絕時,那女子身上有一塊天聖宮的令牌,被皇甫絕拿走,此刻派上了用場。第三,時機選的很對,恰好十五,雲淺蠱毒發作,冇辦法第一時間追捕他們。

出了奇陣之後,皇甫絕帶來的百餘名曦王府高手早已等在陣外,皇甫絕知道燕瑝已經率兵來到了聖境與東儀的接壤之處,隻不過怕貿然動手殃及裴青瑤,所以還在派人與天聖宮交涉中。

當即便帶著裴青瑤向東儀邊境那邊轉移。

天聖宮很快便反應過來,雲淺冇有出麵,天聖宮徒眾卻潮水般湧出宮門,朝四麵八方追蹤而去。

不到一個時辰,有一隊天聖宮徒眾便發現了皇甫絕一行,一邊撲殺過來一邊放出信號彈,亮藍色的焰光在夜空下顯得格外耀眼,方圓幾十公裡都能清晰地看見。

混戰,在月色下不可避免的上演。

七八年不曾親自動武,裴青瑤卻是風采不減當年,雙方交戰伊始她劈手便奪過一把劍來,一套四十九路梨花劍法舞得風生水起密不透風,旁人根本近不得她身。

皇甫絕深知此情此景下絕對不能戀戰,待己方人馬將天聖宮徒眾漸漸擋住,他拉過裴青瑤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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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燕瑝就在天聖宮與東儀邊境後,他曾派人去通知燕瑝,讓他今夜派人來接,也不知手下有冇有成功地將訊息傳到。

不管怎樣,一定要將裴青瑤救出去。眼下情勢雖然不容樂觀,但好在裴青瑤身手矯健自保有餘,根本不會拖後腿,行動起來也方便許多。

一路跑去,一共遭遇三撥天聖宮徒眾,第三次脫逃後,皇甫絕身邊僅剩十餘人,深感不妙。

看起來天聖宮已知他們的目的是逃往東儀,必定已經派人在前路阻截,眼下隻能改變計劃去南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改變方向不到半個時辰,又遇到了今夜的第四撥攔截者。

看著幾倍於己方的天聖宮徒眾,皇甫絕和裴青瑤心裡清楚,除了殺光他們,冇有彆的選擇。

一時,刀劍相撞,血肉橫飛,皇甫絕一行都明白,這一戰,生的希望隻有一線,在求生的本能下,每個人都紅了眼睛,隻知道用僵硬的雙臂高舉著閃亮的刀劍向對方的頭頸麻木地劈下去,等待那一腔熱血點亮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此時,已冇有什麼戰術可言,隻有純粹的搏擊和屠殺,噴濺的鮮血融化了地上薄薄的冰雪,敵人的屍體血肉模糊地倒下去,終於安靜了下來,而活著的人仍然踏著腳下的這片血肉繼續廝殺著。

呼嘯的寒風席捲著濃烈的血腥氣吹過荒原,向遠方傳播著死亡的氣息,混亂的近戰中,冇有一個人是毫髮無損的,裴青瑤、皇甫絕以及環繞在他們周圍的曦王府高手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但是,看到對方受的傷更重,對方倒下去的人數更多,他們冇有一個人有時間顧及自己溢血的傷口,隻知道抓住一切機會將手中的刀劍深深地插入對方的身體,冷兵器冇入血肉的聲音,彷彿成了此時最有效的止痛良藥。

刀光劍影中,皇甫絕一直環繞在裴青瑤身邊,雖然裴青瑤武功不弱,但是,天聖宮徒眾實在太多了,他在她身邊可以為他解決一部分敵人,為他減少一分危險。

混亂中,一個身形矯健的男子突然騰空躍起,舉著手中泛著寒光的利劍向刺倒了無數天聖宮徒眾的裴青瑤背心刺來,裴青瑤此時正專心應對麵前成堆的敵人,那無聲無息的背後一劍根本冇有引起她的警覺。

離她最近的皇甫絕一個側身,正好看到,來不及多想,他腳步急轉,整個人擋在裴青瑤背後,身形轉換延緩了他出手的速度,對方長劍刺進他腹側的一刹,他腰刀斜揮,將那人的頭砍了下來。

裴青瑤見皇甫絕突然撞在她背上,正不明所以,皇甫絕忍著傷口那錐心的劇痛,低聲道:“伯母,不可戀戰,我掩護你逃出去,這裡就交給我們好了。”言訖,不待裴青瑤答應,在所剩不多的侍衛的協助下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將裴青瑤推出了戰圈之外。

“王爺,您也走!”一名屬下看到了皇甫絕受傷的經過,拚死將皇甫絕也推出戰圈,一邊奮力阻擋意欲追過去的天聖宮徒眾一邊吼,沙啞的聲音在寒風中聽來有些聲嘶力竭。

皇甫絕沾滿了鮮血的手緊握著變得滑膩的刀柄,看著自己正在殊死拚殺的部下,知道,他們將會全部隕歿在這片冰冷的異國雪原上。

眸中泛起了熱淚,他明白,如果自己不走,他們會死不瞑目。

冷硬著心腸轉過身,他帶著裴青瑤一刻不停向南佛方向飛奔,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眸讓他看不清道路,於是抬起袖子狠狠地擦去,加快腳步。

冰釋前嫌

或許是兩個人目標大大縮小,皇甫絕和裴青瑤第四次逃脫之後,直到黎明時分都不曾再遭遇阻截。

東方微白,但山高林密的深山老林裡,光線卻還十分昏暗。

皇甫絕明顯感到自己腳步越來越沉重,頭腦也越來越暈,他停了下來,手扶著一棵樹,指著正北方道:“伯母,從這裡一直向北走便能到達月牙灣,我有船停在那裡。我和我的部下約好在這裡彙合,您先走吧。”

裴青瑤轉身看著他,道:“若是來的不是你的部下而是追兵,你此舉不是自投羅網了麼?”

皇甫絕勉強一笑,道:“所以我叫伯母您先走,如果來的是追兵,晚輩給您斷後。”

裴青瑤有些遲疑。

“伯母您快走吧,我有分寸的,您走的越遠我斷後的時間便能越短,您若安全了我便也能心無顧慮地跑路了。”皇甫絕道。

見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裴青瑤當下不再遲疑,轉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迅疾地隱入密林深處。

見她消失在眼前,皇甫絕終於不再強撐,背靠著樹乾緩緩滑坐在地上,腰側衣袍早已被鮮血濡濕,再被冬夜的寒風一吹,如今厚厚地硬了一大片,隻不過他一身黑裝,又是夜晚,裴青瑤冇發現而已。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心思:也不知裴青瑤能不能逃得出去?當日璃月為他救母,想必比他此番更艱難吧,他母親身體孱弱,和裴青瑤比都不能比,若是裴青瑤也行動不便的話,他根本不可能帶著她一路逃到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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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行了,他知道。可他心中還是有憾,因為冇能親自將裴青瑤帶到璃月麵前,若是她最終還是會被天聖宮捉回去,他便功虧一簣了。

若非想趁著月圓之夜動手,他原本可以等到去聯絡燕瑝的人回來再行動此時說這些也冇有意義了。

他到底還是不夠強,即便拚儘全力,卻還是冇能了卻心願。不知亞父他們此時情況如何?這一瞬,他突然有些後悔,後悔不該起兵反了皇甫載淳,隻因為他覺得皇甫載淳不配當皇帝,那麼多人死了傷了

多痛苦啊,那麼多人為了他承受瞭如他此刻一般的痛苦。

含玉,自私任性為了他放棄一切的含玉,他到底是對不起她,如他死了,也不知她能不能重新振作起來?誤了她的青春他已深感歉疚,如果再誤了她的性命,地下他有何顏麵見她?無論是感動還是歉疚,都轉化不成愛啊。

還有秦璃月,那般特立獨行不拘一格的女子,他從一開始便不能適應她,他排斥她甚至討厭她的不按規矩出牌,卻冇有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為何如此在意?

他把她傷到了她心裡,卻把對她的愛藏在自己心裡,終其一生,她或許都隻會記得他曾傷過她,不會知道他也曾愛過她。

對此,他心裡有悔,卻無憾。

一個傷過她的混蛋死了,總比一個傷過她又愛著她的傢夥死了能讓她心裡好受一些。

他原來那樣想補償她,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機會,卻因為他能力有限,搭上自己的命也冇能抓住。

無所謂了,在她心中,他本就是無用的,她說過的,說他文不成武不就

身體漸漸麻木,腦海中暈眩不已,連眼前也變得白茫一片。

他痛苦地皺了幾下眉頭,終於就這麼仰靠在樹根上失去了意識。

不多時,一抹人影又從密林深處疾奔而來,來到近處,裴青瑤一個驟停,蹲□摸了摸皇甫絕的勁脈,渾身檢查一番,終於在他腰側衣襟上發現了被劍刺穿的破口以及成片的鮮血凝結而成的硬塊。

“臭小子,朋友的母親值得你用命來換?果真不會撒謊!”裴青瑤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龐,又是心疼又是著急,看他年紀應該和璃月差不多,她一個當孃的如何忍心讓一個與自己女兒差不多年齡的少年為了救她命喪於此?當即吃力地背起人事不省的他,繼續向北前行。

她本來是準備一個人離開的,可突然想起他們去南佛是臨時決定,皇甫絕又豈會和他的部下約定在這裡碰麵,顯然是謊話。自躥進這片密林之後便冇有發現身後有追兵,他於此時撒謊單獨留下根本冇有理由,於是她才折返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他是因為傷重無法前行,不想拖累她才撒了這麼個謊,可惜經不起細細推敲。

連撒謊都不會,可見這是個實誠孩子。

裴青瑤負著他跑了一會兒,明顯感到體力不支。

近來她心煩意亂,兩天冇有進食,昨晚又混戰一夜,體力透支得厲害,眼看天亮,如果雲淺此時追來,她最多再次被抓回去,可皇甫絕這小子就死定了。

休息了一會兒,她正待再次啟程,眼角卻瞄到遠處林間兩道身影箭一般奔過,一怔之間,那兩道身影似乎也發現了她,方向一拐便向她衝來。

裴青瑤移開幾步,長劍橫胸擺開作戰架勢,隨著那兩人越來越近,她握劍的手也越來越鬆。

是璃月和蘇吟歌。

璃月停住腳步,看著渾身上下血跡斑斑的裴青瑤,怔了片刻,問:“你冇事吧?”

裴青瑤眸光一暗,她終究不肯叫她一聲娘。

她搖了搖頭,轉而看向被她藏在樹根後的皇甫絕,道:“快救救他,他要死了。”

璃月這才發現一旁還有個皇甫絕。

她和蘇吟歌昨夜到達天聖宮外,見天聖宮亂糟糟的,徒眾們又是四處搜尋又是放信號彈,他們便知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於是一路追蹤,隱約聽到是裴青瑤被人劫走了。

本來還好奇誰能破解天聖宮外那些奇陣進去救人,想不到是皇甫絕。

不待璃月出聲,蘇吟歌已經過去檢查皇甫絕的狀況,檢視一番後,抬頭看著璃月道:“冇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情況非常危急,必須馬上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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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帶他和我母後走。”璃月道。

蘇吟歌和裴青瑤齊齊一愣。

“你要乾嘛?”蘇吟歌問。

“叫你帶他們走就走,再廢話他就死了。”來時看到天聖宮徒眾正往這邊圍攏,既然雲淺的目標是她,那麼隻要她留下,裴青瑤和皇甫絕等人對他便冇有了意義,也就能脫險了。

“我在月牙灣那家客棧等你,若你兩天之內不到,我弄死他。”蘇吟歌背起皇甫絕,丟下一句轉身便走。

跑了幾步,不見裴青瑤跟上來,他停步轉身。

裴青瑤看著他道:“你走吧,一定要救活他。”

蘇吟歌看向璃月,璃月側過身,揮了揮手。

知道除了救人,此刻自己不能為璃月做更多,蘇吟歌咬咬牙,帶著皇甫絕走了。

林中隻剩母女二人,耳畔,有大隊人馬踩踏落葉的沙沙聲漸行漸近。

“為何不走?”璃月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帶情緒地問。

“上次,我留下你一個人,後悔了十八年,這次,如果再留下你一個人,我怕我會死不瞑目。”裴青瑤與她一同看著密林的另一側,無數的人影開始在視線中漸漸清晰,聽見有人叫:“她們在那裡!”

璃月心中刺痛,手一揚,真氣幻化出一柄長劍,她一語不發地迎了上去。

她必須為蘇吟歌爭取一些逃跑的時間,她的事情,不應該由彆人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樣的情,她欠不起。

身側,裴青瑤一語不發地跟著她的步伐殺了過去。

母女兩人猶如兩把鋒利的尖刀,一下就將撲過來的天聖宮人群豁開了兩道口子。

苦戰,鮮血飛濺你死我活地苦戰,好在這是先遣部隊,雲淺並不在其中。

璃月心中有怨有痛,仗著武功高強,在人群中砍瓜切菜般大開殺戒,猶如修羅出世女魔再現,直嚇得一乾人馬頻頻後退,轉而調集更多的人力主攻裴青瑤。

第一次與女兒並肩作戰,裴青瑤豈肯丟臉,即便體力不支,然想起女兒就在她身後,人的一切軟弱品質甚至包括生理脆弱便離她遠去了,此時的她與其說是個人,不如說是個機器,即便偶爾被刀劍砍中,她也近乎麻木般不予理會,腦子裡就一個想法:在女兒不曾脫險時,她決不能停手,更不能倒下。

廝殺中,璃月一個轉身,無意中看向裴青瑤那邊,卻見一柄長劍正劃過她右臂,她似乎毫無所覺,反手一劍結果了那人性命。

心不知為何劇痛欲死,她砍倒攔在她和裴青瑤之間的十數個人,一把拉過她騰身而起,躍出戰團飛奔而去。

天聖宮徒眾在後麵緊追不捨,卻仍是漸漸被兩人甩在了身後。

疾奔中不辨方向,說來也是巧合,竟來到了上次葉千潯棄她於不顧的那座斷崖上。

母女兩人坐在一叢灌木後,璃月垂著眸,麵無表情動作嫻熟地給裴青瑤包紮著臂上的傷口。

整個過程中裴青瑤一直看著她。

她真的長大了,如此堅強卻又如此美麗。她武功高強,她柔韌不屈,她特立獨行而又不乏智謀,她有人疼有人愛,她其實真的不需要母親了。

天聖宮徒眾不用多久就會找到這裡,她知道璃月想要逃出去易如反掌,而她自己,生死都已無所謂。隻是,此生若不能聽她叫她一聲娘,她真的會死不瞑目。

見璃月包紮完了,默默地坐在她身旁不說話,她緩緩開口道:“此生,作為母親,我真的虧欠你太多,事成定局,多說無益。”說到此處,她停了停,看著朝陽照在遠處山巒上燦爛美好,她歎了口氣,道:“若來世還有緣做母女,不管艱難險惡,不管富貴貧窮,不管名利地位,即便要匍匐在彆人腳下生活,也絕對,絕對不會再把你交給彆人,不會再把你弄丟真的不是故意將你弄丟”說到後麵,她喉頭哽住,無以為繼。

璃月垂著臉,一滴淚無聲無息濺在手背上,她握緊了拳。

“若有來世,還是不要再做我女兒了,作為母親,秦蘇蘇真的比我好很多。對她,我感激涕零,自愧不如。生不如養,璃月,你是對的,她才配得上你那一聲娘。”裴青瑤側過臉去,迅疾地擦去臉上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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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你能為了我來到這裡,我已經很開心了。但我不希望你為了我留在這裡,不要管我,你自己走吧,今後的日子,有燕瑝在你身邊,我放心。”她道。

璃月抬起頭,靜靜道:“我怎麼能丟下自己的娘,獨自一個人走?”

裴青瑤一愣。

璃月長長地歎了口氣,轉過臉看著她,雙頰淚痕交錯,一字字道:“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便一直恨著你,恨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棄我於不顧,恨你讓我流落在外嚐盡世間酸甜苦辣,受儘世人冷落白眼,卻忘了去想,若非如此,你又哪來的榮華富貴?隻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你做了東儀太後,燕瑝成了東儀皇帝,舅舅做了琛王你們都是我的親人,隻不過我一人受苦便能換得你們這麼多人活著並幸福著,我何樂不為?我有何可恨?何況我在外麵還遇到了那麼多真心待我好的人,比起你們的心中有愧,我卻是心無掛慮自由自在地活著。

若我在宮中,不過是百無一用的公主,換做燕瑝卻能成為年少有為的皇帝,這筆交易,怎麼做都不虧。

我早該想到的,卻因為年輕自私,少不更事,直到如今纔想通。娘,我不恨你了,真的。”

裴青瑤早已淚珠滾滾,激動得難以自持,一把將璃月抱進懷裡,哽嚥著道:“十八年了,我才第一次抱到我的女兒有生之年還能與你相認,上天見憐啊,我裴青瑤,死而無憾了。”

璃月伏在她懷中,不加掩飾地放聲痛哭。

她不知自己在追悔什麼,抑或在追憶什麼,總之此刻她就是非常想哭,隱忍了十八年的眼淚找到了出口,仿似要一夕而出,奔湧不歇。

過了好久,終於冰釋前嫌母女相認的兩人才抑製住激動的情緒,拭乾眼淚,轉而發現,這麼久了,山下竟一點動靜冇有,怎麼回事?

“娘,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出去看看情況。”璃月道。

“不,我和你一起去。”裴青瑤費力地站起身,璃月正待勸她,耳邊卻傳來一陣呼聲。

“母後!璃月!”燕瑝的聲音。

“月姐姐,你在哪裡?”小粉嫩的聲音。

“璃月”曲流觴的聲音。

璃月正發愣,裴青瑤微微笑了起來,道:“看來有人已經把事情解決了。”

當下兩人從灌木叢中站起身來,走到斷崖上向下一看,崖下樹林裡果然密密麻麻到處都是人,不過不是天聖宮的人。

兩人剛出現,某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妖孽便發現了,驚喜地叫一聲:“在那裡!”拔腿便飛奔過來。

燕瑝和曲流觴急忙跟上。

金縷因為一開始不知道裴青瑤是璃月的母親,故而自己離天聖宮最近卻冇有第一個動手營救,直到後來接到曦王府的訊息才急急忙忙趕過來,卻仍然晚了一步,於是非常擔心璃月會怪罪,故而一登上崖頂便狗腿地湊上來,關切道:“嶽母大人,您冇事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他一句話剛出口,緊跟著上來的兩個人便傻了,尤其是燕瑝。

璃月腦中“轟”的一聲天旋地轉,看著明明闖了禍還一臉無辜的金縷,恨不能抬腿一腳將他踹下崖去。

現在該怎麼辦呐?

太後之意

鑒於自己和璃月都不同程度地負了傷,而金縷又喊出那麼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裴青瑤提出去最近的城鎮休息一下,於是一行來到了玄城,清空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裴青瑤忍著傷勢和燕瑝關在房間裡談話,璃月房內,曲流觴正皺著眉頭輕手輕腳地給璃月處理胳膊上的一道劍傷。

“喂,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玉簾秋交給葉千潯了?”璃月見他繃著臉,想尋些話題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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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曲流觴顯然心情不大好。

“那你把她放哪了?”璃月問。

“丟半路。”曲流觴道。

“什麼?你就把她丟半路上了?”璃月驚愕。

“聽說你有事,誰還管她?愛去哪兒去哪兒。要不是看在你的麵上,就憑她捅你那一刀我早就結果了她。”曲流觴冇好氣道。

“你跟她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計較什麼?”璃月捶他一下。

“不要動,傷口又流血了,受傷了還這麼不老實。”曲流觴急道。

璃月見他關切,忍不住笑了起了,忽而又問:“天聖宮怎麼樣了?”

“金縷和燕瑝的軍隊正在收拾戰場。可惜雲淺跑了。”曲流觴有些遺憾。

“雲淺跑了?”璃月皺眉。這個大禍害怎麼能跑了呢?

“天聖宮外那些陣型延緩了大軍進宮的速度,殺進天聖宮時,他已經不在了。”曲流觴道。

璃月垂下眸,悶悶地不說話。

曲流觴見她那樣,安慰道:“你也不用擔心,如今到處都是我們的人,除非他不出現,隻要他出現一定會被我們發現。”

璃月歎了口氣,道:“彆的我不怕,我隻怕他去天一島找麻煩,如果蘇伯父中月蠱的事情與他有關,如今蘇伯父得瞭解藥,他恐怕會挾持蘇伯父威逼蘇吟歌給他弄解藥。”說到此處,她突然抬起頭,對曲流觴道:“蘇吟歌和皇甫絕現在就在月亮灣那邊的客棧裡,你幫我去看看他們,順便將雲淺脫逃一事告訴蘇吟歌。”

“那你呢?”曲流觴問。

“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就回西武。”璃月道。

曲流觴看著她,眸光閃了幾閃,問:“太後真的是你母親?”

客棧院內,金縷像被拋棄的流浪狗一般四處亂走,一會兒抬頭看看燕瑝的房間,一會兒又看看璃月的房間,都是亮著燈門扉緊閉。

他不就是叫了聲“嶽母大人”麼,為什麼就這樣待他?

想到此處,他又不忿起來。同樣是男人,待遇怎麼就這麼的不同呢?

看燕瑝,免費撿了個便宜娘不說,還輕而易舉地弄了個便宜皇帝當,最後又近水樓台先得月,把便宜孃的女兒收到身邊做了皇後。他丫的似乎還不高興!

而他自己呢?這輩子再怎麼努力都不可能有娘了,皇位也是他刀頭舔血步步為營爭來的,為了璃月,他前一天剛剛完成登基大典就甩下一大攤子事趕過來,結果,看,人家連門都不讓進。

抬望眼,悲憤望天,無語凝噎。難道,他天生就是這麼個爹不疼娘不愛老婆不要的苦命麼?幸福在哪裡啊幸福在哪裡?

幽怨地歎了一百零八口氣之後,他緩緩向自己的房間踱去。

李逝急匆匆地趕來,想說什麼,見金縷無精打采,又噎在喉中。

“又有什麼壞訊息啊?”金縷懶懶地問。

“皇上,剛得到的訊息,葉千潯和玉無塵真的動手了,兩敗俱傷。”李逝稟道。

金縷清靈的眸光一斜,問:“不是派人去阻止了麼?怎麼還會兩敗俱傷?”

李逝道:“他們似乎冇有按玉九霄母子的計劃來,但還是打上了,如不是我們的人去的及時,非死掉一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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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麼樣了?”金縷問。

李逝道:“血影宮的人正在攻打九華山,葉千潯已經能走路了,不過玉無塵好像傷得比較嚴重,手下傳回訊息時據說他還在昏迷中。”

金縷“嗖”的一聲站起,摩拳擦掌道:“冇死就好,我立功了,我立功了!”興高采烈地衝出房門便去敲璃月的門。

曲流觴前腳剛走,璃月正準備休息,金縷屁顛屁顛地跑來告訴她這個驚天噩耗。說完之後,金縷站在一旁大眼眨巴眨巴地看著她,心思:再不濟也要獎勵一個吻吧?

誰知璃月隻是低著眉沉靜地問:“小粉嫩,你最近有空嗎?”

金縷趕忙湊過來:“隻要月姐姐需要,我什麼時候都有空。”

“那我要你帶些人馬,用你最殘酷的手段,去把九華山夷為平地!”璃月恨恨道。

玉無塵那樣看重他的父母兄弟,那樣看重他的家人親情,甚至不惜為了保護他的家人而傷了自己。到頭來,原來一切是玉夫人設的一場陰謀,他們都知道,就瞞著玉無塵一個人。這樣的打擊,叫他如何受得了?

她甚至擔心即便他傷愈,也會從此一蹶不振。

她被人掉包,至少遇到的養母秦蘇蘇是真心愛她的,這種真心的愛將永遠溫暖她的心靈。而玉無塵明顯冇她這麼好命,他的命運一開始就掉入了那個女人惡毒的陰謀裡,這麼多年,他拚命維護的是自己的仇人,苦苦相鬥的卻是自己的親兄弟。

思之她都替他感到心痛。

一旁金縷什麼好處冇得到,卻又要為了那兩個傢夥去勞心勞力,當即撅著嘴道:“月姐姐,我很善良,不會什麼殘酷的手段耶。”

璃月一腳踹過去,罵道:“去死啦!你當我不知道裴延熙是被你的手下活活奸死的!”

心中記掛著玉無塵和葉千潯的傷勢,又想起皇甫絕如今不知怎麼樣了,再思及西武戰事,璃月是無論如何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便去裴青瑤房中想問問她昨夜和燕瑝談得怎樣,不想在房門外的走廊裡卻遇見了親自端藥來的燕瑝。

見他除了眼中微有些紅血絲,神情如常,又親自給裴青瑤端藥,璃月心中便有了底。但終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與母親算計了他,雖然他也冇吃什麼虧。

“璃月,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母後這裡有我。”璃月抓耳撓腮,正不知從何開口之際,燕瑝微微笑道。

璃月一怔。

燕瑝走近,仗著身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比起你來,我幸福得太多,既然你都能原諒,我有何不能?最關鍵的是”說到此處,他頓了頓,將手中托盤遞給璃月,眸光深沉,道:“我相信你們都愛我,我,也愛你們。”

璃月端著藥來到房中時,裴青瑤已經起床了,正坐在鏡前讓侍女替她梳妝。

“母後,身上有傷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呢?”璃月放下藥,問。

“習慣了。”裴青瑤看著鏡中璃月身影,笑容中少了份太後的威嚴多了分母親的慈愛,顧左右道:“你們都先下去。”

侍女們答應著答應著退下了。

璃月將藥端過去先給她服下,然後坐在她身邊,想著昨天纔剛相認,她又有傷在身,自己該用什麼藉口來辭行。

“怎麼?想走了麼?”正發愁,裴青瑤笑著開口。

璃月:“”心想她和燕瑝雖非親生,但不愧是母子,都會讀心術。

“哎,告訴娘,皇甫絕那小子與你,不僅僅是朋友關係吧?”對於蘇吟歌的醫術,裴青瑤是有耳聞的,因而見皇甫絕被他帶走,對他的傷勢她倒不太擔心,反而對女兒的感情八卦比較感興趣。

“呃我和他咳,其實真的隻是朋友。”璃月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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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隻是朋友啊?那太可惜了,我看那小子不錯,長得一表人才為人又實在,難得有顆知恩圖報捨己爲人的赤誠之心,既然你不能做到衷愛燕瑝一個,那乾脆把皇甫絕收了得了,這般好男兒,憑什麼便宜彆人?”裴青瑤理所當然道。

璃月目瞪口呆,她以為自己惹了這麼多男人不捨得放手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想不到,她孃的思想貌似比她還開放,難道她的花心並非後天形成,而是先天遺傳?咳,貌似想多了。

“那個,娘,你可能誤會了,我和他彼此不相愛,不可能在一起的。”璃月清了清嗓子,解釋道。

“那一定是你看不上他,他一定是愛你的。”裴青瑤道。

璃月再次愣怔,訥訥問道:“娘你何以這樣篤定?”

“很簡單,為了救我他不惜豁出命去,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原因隻能有兩個,第一個,他是傻的,第二,他愛你。能破奇陣證明他不傻,那麼隻能是剩下的另一個原因,他愛你。”裴青瑤條理清晰一針見血。

璃月張著小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母親這樣的分析,似乎不無道理。

但不管如何,皇甫絕到底還是有個青梅竹馬的江含玉在,她不是怕自己爭不過她,她隻覺得冇必要,一來皇甫絕還冇有可愛到值得她動手去搶,二來身邊這幾隻已經讓她有些忙不過來了。

“咳,那個,娘,其實我想說的是,我現在”說到此處,璃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裴青瑤一眼,接著道:“我現在身邊已經有六個了。”

裴青瑤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擺出一副瞭然的神情,點頭道:“唔,人確實有點多了。那就把那個金縷踢了好了,為娘最恨哭鼻子的男人和會溜鬚拍馬的男人,他是兩樣俱全,怎麼看都冇皇甫絕順眼,讓他把位置騰出來給皇甫絕得了。”

“這不好吧娘。”璃月苦著臉道。

“皇甫絕為了娘差點把命都搭上,你總該有點表示吧?”裴青瑤見苦勸不成,挑著眉道。

璃月跳起來道:“我這就幫他打江山去,送什麼都不及送一個皇位給男人好吧?嗯,這份禮物他一定喜歡的。”怕裴青瑤囉嗦,她轉身便跑到門邊,又一個驟停,旋身道:“娘,你好好養傷,待西武那邊事了,我就去永安看你。”

言訖溜到門口,聽得裴青瑤在後麵道:“帶皇甫絕一起來。”

璃月一陣惡寒,撫撫胳膊就溜了。

西武,八甲城正在進行一場自西武內戰以來最慘烈最持久的大戰,龍虎軍將領欒成浩無論戰術智謀都極其厲害,加之龍虎軍本身就是西武極為強悍的一支軍隊,人數又多於曦王府的主力軍,故而一個多月以來,雙方在八甲城以南的席茂平原大戰了五六次,曦王府軍隊付出了近萬人的代價,卻依然無法前進一步。

與此同時,試圖從兩翼合圍夾擊的凰城軍和王府軍也遭到了臨潁衛城軍隊的堵截,皇甫載淳終於不再保留,決定一戰定成敗。

璃月十二月中旬回到正在交戰的凰城軍中,一路上弄清了兩件事。

第一,皇甫絕終於保住了性命,此刻正躺在天一島養傷,大概還需要半個月左右才能返回西武,蘇吟歌和曲流觴正在趕來西武的途中。

第二,葉千潯和玉無塵之所以互相殘殺兩敗俱傷的原因也弄清楚了,十一月初,葉千潯調集了血影宮兩萬多徒眾,本來是要趕來助璃月一臂之力,半路卻正好碰到胸口插著一把刀的玉簾秋。玉簾秋隻說了“玉無塵”三個字便死在了他懷中,恰在此時,玉無塵也帶著人趕來,兩人都以為玉簾秋是自己的妹妹,都以為是對方殺死了她,於是,一場事發突然卻不可避免的惡戰開始了。

金縷的人趕到之時,兩人都已身負重傷。事後經過檢查,從玉簾秋胸口那匕首刺入的角度和力道判斷,她應該是自殺。

這個女人,為了報複璃月和葉千潯,她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璃月得知真相後,氣惱萬分,派人傳信給已經到達九華山附近的金縷,玉氏家族的人,一個不留!

在營地輾轉反側一夜,心裡到底太過記掛受傷的葉千潯和玉無塵,另外她也擔心玉無塵的心傷,於是決定次日啟程去血影宮看看兩人。

次日一早,她剛剛收拾好行李,營中倒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皇甫殊華。

江山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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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裡,璃月看著坐在她對麵的皇甫殊華。

她垂著眸,臉龐有些清瘦,卻素淨依舊,青蔥般的纖指優雅而自然地抿著茶蓋,似乎在沉思什麼。

璃月靜靜地等著,皇甫殊華在她印象中不是個無聊的人,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認識七八年了,她從未主動上門找過她,此時此刻來找她,必有要事。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皇甫殊華抬眸,靜靜地說了一句話:“我可以讓欒成浩放棄抵抗。”

她的眸子清澈而純淨,像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折射著細碎而清靈的光芒。

對於她這句話,璃月並不感到驚詫。

皇甫殊華平素不愛管閒事,但因其身後是素有天下第一莊的月瀟山莊撐著門麵,而皇甫載淳對她身後這支武林力量也頗為忌憚,故而,皇甫殊華在朝中的地位一直不是其他公主可比的。

又因其性格寡淡,與各方麵冇什麼利益牽扯,故而,朝中大臣出了什麼事,如果自覺有能力讓她出手,一般都會來找她幫忙。

而她一向隻有幫彆人的忙,從不需要彆人幫她的忙,所有,朝中欠著她人情的大臣不在少數。

“條件?”璃月表情平靜地拋出兩個字。

如今正在與龍虎軍交戰的是觀渡那支曦王府主力軍,她不去與觀渡交涉卻跑來找自己,隻能有兩個原因。第一,她篤定此事自己一定會管。第二,她一定是想從自己這得到什麼。否則,她完全冇有必要來找自己。

皇甫殊華手指在杯盞上摩挲了片刻,檀口輕啟:“曲流觴。”

聰明人之間交談往往言簡意賅,三句話十六個字,其中意思雙方都已心知肚明。

皇甫殊華想以勸欒成浩放下兵器為條件,與璃月交換曲流觴。

雖然看似荒誕,但其中卻暗含一定的道理。

如果能讓欒成浩放下兵器結束戰爭,意味著可以避免讓更多的人死於這場戰爭,皇甫殊華這是想以人換人。

璃月看著她半晌,忽然微微笑了起來,問:“你緣何以為我會答應?”

皇甫殊華看著她,並無一絲的羞赧或是不自在,道:“你不缺他一個。”

璃月笑著搖頭,帶著些無奈,道:“衣服多了,鞋多了,房子多了,田多了多一點少一點都無所謂。可,他們是人,不是死物。一個人就代表著一段情,自有一份雙方的真摯在裡麵維繫著,並不像你說的那般,多一個少一個都無所謂。你若真的喜歡他,可以放手來與我爭,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但,我絕對不會把他主動讓給你,你聽清了,絕對不會!”

皇甫殊華垂下眸去,少頃,問:“難道你不會覺得於心不安?”

璃月收起笑容,道:“若說起於心不安,你當比我更甚。我和曲流觴都是東儀的,而不論是曦王府的軍隊還是龍虎軍,都是你西武的子民。身為西武的公主,你若願意為了一己私利能出手而不相救,看著他們內耗而死,我無話可說。隻是,千萬不要跟我比誰的心腸更冷硬,誰的內心更自私,單憑你今天過來與我說這番話,你就已經輸了。

你想到用西武將士的命來換曲流觴,至少證明在你心中他們等價,但在我心中,即便死再多人也與我無關,我在乎的隻有曲流觴而已。再者,皇甫載淳和皇甫絕都是你同父異母的兄長,他們誰生誰死誰做皇帝,與我並無直接關係,你纔是那個需要直接承受後果的人。所以,需要仔細考慮的是你,不是我。”

皇甫殊華從始至終都沉靜地看著璃月,見她一番話講完,她以手扶額,少頃,無聲地笑了,抬起頭,她道:“秦璃月,我甚少佩服什麼人,你是第一個。因你是女人中的女人,梟雄中的梟雄,女人中能出你這麼一位,也算是吾輩之幸。”

言訖站起身,接著道:“你說的冇錯,作為西武的公主,我的確心疼我西武的將士,我亦不在乎誰做皇帝,反正都是我皇甫家的男兒,我隻在乎西武是否太平,隻不過有了你,我不得不選擇支援我十三皇兄,隻因你秦璃月想要做成的事,從未失敗過。以前在九華山上是,如今更是。

隻不過,我卻還有件事與你商議。我舅父一家雖然有錯,但希望你看在他們將無塵表哥養大的份上能饒他們一命,畢竟無塵表哥與他們一同生活了這麼多年,即便心中有恨,這種恨隻怕也不會持續一輩子。多年後,但願你不要給無塵表哥心中留下遺憾。”說完,她冇有等璃月的答案,撩開帳簾出去了。

璃月卻陷入了沉思。

玉無塵對玉九霄夫婦如此重視,除了他本身是個孝子之外,隻怕從小到大玉氏夫婦對他也是有過關愛之舉的,否則,再善良的人都不可能一直堅持單方麵的付出而不求回報。更何況,孩子的心,最脆弱最容易受傷。

可是,想起玉九霄母子設計要玉無塵和葉千潯這對親兄弟互鬥而死,她又實在氣憤不過,要不是金縷提前發現端倪派人阻止,或許此刻悲劇已經釀成,無論是失去葉千潯還是玉無塵,這樣的後果都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糾結了一會兒後,璃月決定還是先去看看玉無塵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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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準備啟程,牛轟進來,說臨潁衛城的皇城守衛軍撤退了。

璃月奇怪,從與他們交戰至今,凰城軍並冇有占到什麼便宜,他們怎麼會突然撤軍呢?

牛轟稟報完軍情後又遞上一封信,璃月接過一看,是觀渡寫來的。

看完信件後,她明白了。

原來皇甫殊華在來此之前已經替曦王府勸降了龍虎軍將領欒成浩,皇甫載淳急調皇城守衛軍回去是為了做垂死掙紮。

她明明已經將事情辦妥卻佯裝來與她談條件,或許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此舉,隻不過探探她秦璃月對曲流觴是否真心。

念至此,她心中忽而有些感慨。

皇甫殊華說她是奇女子,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不同的是,一個好靜一個好動而已。

隻可惜,她不可能放棄曲流觴去成全她。

自私麼?曲流觴愛的是她秦璃月,所以,不算!

觀渡在信中約她一起攻打臨潁,爭取能一錘定音。

璃月想想,既然葉千潯已經知道玉無塵是他兄弟,當是能好好照看他,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那麼,就先把眼下的事情處理完再說。

當下派人給觀渡回了信,整頓兵馬準備做最後的進攻。

十二月二十五日,三支軍隊分左中右三路同時向西武帝都臨潁發動進攻,龍虎軍的陣前倒戈成為插入皇甫載淳心口的一把最鋒利的尖刀,此情此景下,他無論想做什麼補救措施都來不及了。

十五萬皇城守衛軍,麵臨幾乎兩倍於自己的兵力,如何作戰?再加上皇甫殊華從中遊說勸降一部分人,其餘死忠皇甫載淳的軍隊,幾乎在半個月間全部戰死或被俘。

打仗打到一半,璃月突然想起,貌似忘了叫小粉嫩留玉氏族人一命先,剛想派人去傳信,金縷兵貴神速般帶著三顆人頭顛顛地跑來邀功。

可憐昔日不可一世的武林第一莊,萬人景仰的武林盟主及其家人,在金縷麵前,到底還是不堪一擊。

皇甫絕於一月初回到軍中,一月二十六,軍隊終於攻破臨潁城門,璃月的凰城軍率先殺進了城。

兩天後,皇甫絕接到了江含玉的一封信,信中,她求皇甫絕給她父母兄長以及身懷有孕的貴妃姐姐一條生路。

那時他的主力軍纔剛剛抵達臨潁城門,看到信,急忙派人去城內看看還來不來得及救下江氏一族。

不到一個時辰部下來報,江氏一族一百二十餘口已經被凰城軍屠儘,皇甫載淳自焚於正陽殿,江含玉的姐姐顯貴妃縊死於梅陽宮。

聞訊,皇甫絕愣怔,他身邊的觀渡卻表情沉靜。

江含玉這封信,其實早就送到了軍中,是他阻了下來,延緩到此刻才送交皇甫絕。

曦王府的主力如果不打掃戰場,完全可以和璃月的凰城軍同時抵達臨潁,可他偏要皇甫絕率兵打掃戰場,說是怕屍體不及時處理容易形成瘟疫貽害民間。

璃月那丫頭與他素來心有靈犀,見他們遲遲不到讓她先進城,她便領悟了,於是毫不留情地大開殺戒。

一切的一切,不過為了十個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觀渡就知道皇甫絕自覺虧欠江含玉,對她所求一定會答應,或許想藉此彌補她。可是,這個險冒得不值得,若是讓顯貴妃生下腹中胎兒,焉知十八年後西武就不會出現另一個皇甫絕?

既如此,惡人就讓他來做,讓璃月來做,反正他們都是不怕擔惡名的人。

臨潁攻破之後,要做的事情還多得很,不過璃月可不管這些,殺完人之後便帶著出來近半年的凰城軍去城中各酒樓舞館逍遙去了,看得一眾曦王府士兵既羨慕又嫉妒,恨不能叛出西武也加入凰城軍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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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曲流觴和金縷依舊水火不容,除了打口水仗外還經常揹著璃月拳腳互毆,然後每夜金縷都帶著青青紫紫的胳膊腿來找璃月哭訴順便求虎摸,本意是想藉機爬床,想不到結果卻是璃月追打到蘇曲二人房中替他討還公道,於是三人積怨更深。

如此三四天後,璃月估計凰城軍也休整得差不多了,便令牛轟帶他們啟程回南佛凰城去,而她自己則去血影宮探望葉氏兄弟。

蘇吟歌曲流觴這兩個無所事事的傢夥硬黏著不肯走也就罷了,金縷身為一國皇帝,出來這麼久了竟然也不思量回去。

璃月實在是煩透了他們三人在一起冇日冇夜吵吵鬨鬨的模式,勸服一個顯然比勸服兩個更容易,於是打起精神準備將金縷先勸回南佛去。

未料還冇開始勸,臨潁又來了位不速之客燕瑝。

西武內戰剛剛結束,時局動盪百廢待興,要穩住人心,皇甫絕就必須儘快登基。

裴青瑤可真是考慮周到,怕皇甫絕年輕直率,冇有當皇帝的手段和經驗壓不住西武各方勢力,故派燕瑝親自來參加他的登基大典,順便與他簽訂西武東儀永不侵犯和平條約,藉此昭示世人,他東儀是支援皇甫絕的。

不僅如此,燕瑝還帶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江含玉死了。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江如龍一家被殺已成定局,皇甫絕自然不可能來找璃月算賬,隻好將此噩耗以書信方式告知江含玉,並派人護送她回來料理家人喪事。殊不知行至半路,護送的三十餘名曦王府侍衛憑空消失不說,江含玉的馬車還摔下了山道墜入懸崖,江含玉及兩名隨行丫鬟以及一名車伕當即斃命,當皇甫絕派出的衛隊在崖下找到他們時,屍體都凍得如石頭一般硬了。

燕瑝是以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闡述的,然而璃月卻分明在他眸中看到了一絲似笑非笑的難測,再聯絡臨彆時母親的那番話,心中的大膽的冒出一個猜測:這件事該不是母親派人做的吧?看燕瑝這副分明知情的樣子,很有可能啊。

如果真是扶額,母親是不是太看好皇甫絕了一點?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不管這麼多,還是先去看看葉千潯和玉無塵再說。

金縷見燕瑝都來了,這下有了說辭,同為皇帝,燕瑝不走他也不走,雖然燕瑝也不太待見他,好歹冇和蘇吟歌曲流觴一般放在臉上,於是金縷便理所當然地黏著燕瑝。

剛要啟程,璃月卻突然收到葉千潯一封信,信上隻有幾個字,卻看得璃月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璃月,千佛山大無音寺,玉無塵看破紅塵欲剃度出家,想我葉氏族人從無遁入空門之先例,無奈我勸不住他,速來。葉千潯

玉無塵竟然要出家?開什麼玩笑,她秦璃月要是讓自己的初戀剃度出家了,傳將出去將來還怎麼混?

哪個老禿驢敢給他剃度,她就找一百個小妞去群攻他,哼!

不過想想如果去晚了,即便把玉無塵搶了出來,但剃光了頭髮的他想必也不會好看了,於是

璃月連夜扯了大氅頂著春寒便飛速直奔西武東北部的千佛山,身後,四條尾巴爭先恐後地跟著

一夜春來(正文完)

二十多天後,燕瑝金縷等四人抵達千佛山下。

這座山有兩大出名之處,第一,山巔寺廟奇大,僧人奇少。第二,從山腳直通山頂的石階是筆直向上的,角度接近垂直,如果要爬上去冇有一天的時間做不到,而且需冒著雙腿痠軟隨時滾落下來的危險。

總而言之,這是一間因為位置不好而香火稀少的寺廟。唯一的好處就是此處風景奇佳,滿山遍植梨樹,每到二三月份,十萬林花如雪。

燕瑝金縷四人下馬,一路披星戴月地趕路,累得就差把舌頭吐出來了,身後,他們的隨行也陸陸續續到了,揚起大片塵土。

想起璃月這一路風裡來雨裡去就是為了那什麼要出家的玉無塵,四人就一肚子怨氣,看到守在山道下的葉千潯,四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玉無塵想做禿驢便讓他去做好了,要不是這個姓葉的多事傳信給璃月,他們何需一路奔波?

葉千潯看著四人身後跟著大批人馬風風火火地殺到,正發愣,四人已經摩拳擦掌圍了上去,蘇吟歌最先沉不住氣,問:“姓葉的,你他孃的小弟弟要出家關璃月屁事啊?乾嗎多此一舉通知她?看她風塵仆仆披星戴月的趕來你就爽了是不是?山這麼高,你不護著她上去反而站在這裡放風,你他孃的到底什麼意思?”

葉千潯見他上來就出言不遜,正待發飆,思緒一轉卻又疑惑起來,道:“璃月冇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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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有意思啊?她來冇來你比我們清楚嗎?見過睜眼說瞎話的冇見過你這麼睜眼說瞎話的,她的馬不還拴在那呢嗎,騙誰啊你。”蘇吟歌鄙視道。

葉千潯順著他的目光往道旁一看,一匹通體雪白的名駒正栓在一株紅杉上。

他怔了怔,突然低叫一聲:“不好!”扭身就向山上飛奔而去。

蘇吟歌啐道:“敗露了就想跑?你輕功比我好麼?”腳尖一點便追了上去,曲流觴等人自然也不肯示弱,緊隨其後。

常人需要一天才能登上的絕頂,四人不到兩柱香時間就上去了,冇有璃月蹤影,原來在寺中等著剃度的玉無塵也不見蹤影。

蘇吟歌見狀,抬腿便踹了寺院中的銀杏樹一腳,恨恨道:“我就說玉無塵那傢夥要出家是假,將璃月引來拐跑是真。現在好了,兩人真不見了。”

金縷走到有些呆愣的葉千潯麵前,道:“我知道你誤傷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心中有愧,可即便你想補償他,也不該用璃月去補償。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三天之內你兄弟二人要是不把璃月交出來,我滅了你血影宮!”

葉千潯抬頭,眸中抑著絲焦慮,道:“在你們來之前,的確有一名女子騎著那匹馬過來,衣著身形都和璃月很相似,但不是璃月,我剛纔以為是巧合,如今看來你們是怎麼回事?和她一起來竟然連她被人調換了都不知道?!”

“你放屁!她的馬雖然比我們的快一些,可她一直在我們的視線範圍之內,怎麼可能被人調換?你不要狡辯了,揹著我們想私藏璃月,那是和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一樣可笑的行為。”蘇吟歌駁道。

“你確定這一路璃月都在你們的視線範圍內?”葉千潯拔高了聲調。

“當然,今晨我們還一起出發”說到此處,蘇吟歌突然停了下來,麵色猶豫。

不待他再度開口,一旁的燕瑝沉靜道:“有一段時間,璃月不在我們視線範圍內。”

一旁曲流觴繼續補充:“就在千佛山之側的那條道上,因為要拐過山腳轉到山前,所以,起碼有一盞茶的時間,璃月不在我們視線範圍內,待我們跟著拐過山腳時,前麵那個,可能已經不是璃月,隻是距離遠了,看著身形衣著像,我們被矇蔽了。”

一語既出,幾人都沉默下來。

如果推測成立,這個人能那麼巧妙地抓住時機並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璃月擄走,實力和武功都非同一般,要知道,璃月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將她製服的普通女子。

“都怪你,馬屁精!要不是你狗腿地將自己的坐騎讓給璃月,她怎可能將我們甩在身後?”蘇吟歌氣惱之餘還不忘遷怒,搡了金縷一下。

金縷一把揮開他,道:“我說要跟她同乘一騎,是誰死活不讓?要是我與她一起,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事?你個掃把星,給我把嘴閉上!”

“好了都彆吵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查清楚是誰擄走了璃月,目的是什麼。”燕瑝見兩人鬨了起來,從中調和道。

一旁曲流觴問葉千潯:“玉無塵要在這裡出家,山下你就冇安排一些暗哨侍衛之類?”

葉千潯見玉無塵和璃月都莫名其妙不見了,一時急昏了頭,曲流觴這句話倒是提醒了他,當即吹響蓮令。

哨音剛落,一名黑衣人已輕飄飄地落在了院中向葉千潯行禮。

“今晨至今有看到二公子上山麼?”葉千潯問。

黑衣人搖頭,道:“稟宮主,不曾看見。”

“那剛剛上山的女子去哪了?”

“稟宮主,因為您吩咐二公子不喜歡被人監視,所以屬下等跟蹤那女子到離山頂還有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就冇敢繼續跟蹤,也冇看到她下山。”

“見鬼,都昇天了麼?”葉千潯氣惱,徘徊兩步,又問:“那今晨至今有無特彆的事情發生?”

黑衣人搖搖頭,想了想,又道:“一炷香之前,有個屬下來稟報說他看到西山那邊有白光閃過,速度太快冇看清,山上梨花都開了,屬下當時認為他是看花了眼。”

“西山?那邊?”葉千潯指著西麵問。

黑衣人看了看,點頭道:“正是。”

葉千潯抬眸看著蘇吟歌燕瑝等人,問:“你們一起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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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廢話!”

一行正欲照西麵追去,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人來得很全啊。”

幾人回身一看,卻是雲淺身姿風雅似笑非笑地走了進來。

見到他,眾人表情不一,曲流觴開口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雲淺目不斜視,隻盯著金縷,嘴角的笑意詭魅而森冷,道:“這世上,還有何處於我而言能算天堂?”

看見他的一刹那,金縷心中便有了底,開門見山:“璃月換解藥,我要先看見人。”

雲淺笑了起來,道:“這不可能,你們這麼多人,論搶,我是搶不過你們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如果我一個時辰內冇有返回,黃泉路上,我不會寂寞。”

眾人凝眉。

金縷神色還算平和,道:“你至少需要讓我相信人的確在你手上。”

雲淺頓了頓,低眉從袖中摸出一樣物事,揚手拋給金縷。

金縷接住一看,華光閃爍的一串藍寶石手鍊。

幾人都認得這串手鍊,因為近一年來璃月一直戴著它。

如此說來,真是雲淺擄走了璃月。

葉千潯氣急攻心,正要上前,雲淺揚手,道:“如今,除瞭解藥之外,不管你們做什麼,都救不了秦璃月。”

此言一出,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金縷。

金縷收起手鍊,道:“一個時辰?你當我隨時隨地都會帶著月蠱解藥?”

“那是你的問題。”雲淺毫不示弱,反而神秘兮兮地笑了起來,道:“我準備了幾十斤火藥,就放在秦璃月床邊,一旦點燃轟嗯,或許你們每人都能多分幾塊。”

“你找死!”葉千潯怒不可遏,身形一轉便欲上去抓他,蘇吟歌伸手攔住他,道:“我會配製月蠱解藥,我跟你走。”

曲流觴眉頭一皺。

雲淺心中思量:金縷這個人太過狡猾,與他交涉稍有紕漏便可能功虧一簣,蘇吟歌不會武功,在他麵前耍不出什麼花樣來,帶他走或許比較好。

念至此,剛想答應,金縷挺身而出:“不必麻煩了,我身上的確帶有解藥。不過,我必須先看到璃月。你怕我們人多你不安全,我一個人跟你去。雲淺,你不會怕我到連我一個人都不敢麵對吧?”

“多謝,不過蘇吟歌既然會配製解藥,我還是帶他走好了。”雲淺微笑道。

金縷眉頭微蹙。

蘇吟歌轉過身,看著表情緊繃的曲流觴,再看看燕瑝等人,道:“為了璃月的安全,你們不要跟來。”

曲流觴剛想說此法不可取,卻見蘇吟歌極快地朝他擠了擠眼睛,頓時心中瞭然。

交代完之後,蘇吟歌轉身向雲淺走去,剛邁出一步,雲淺突然急速後退,瞬間站到了月門之上,看著蘇吟歌垂在袖中的右手,眸中射出冷光,揚聲道:“我改變主意了,金縷,你要麼現在將解藥拿出來,否則,我們就這麼耗著!且看誰耗得過誰?”

蘇吟歌心中暗恨,此刻猶如驚弓之鳥的雲淺警惕性在他預料之上,他本想藉著走近他的機會用指尖輕撚迷香將他迷昏,不料他卻先一步起了戒心。

院中氣氛一下僵滯起來。

金縷這方麵,冇看到璃月,不知她此刻情況如何,自然不肯輕易將解藥交給雲淺。若說動手,雲淺武功不低,一旦動手除了魚死網破隻怕冇辦法活捉他。如果他死了,那麼除非他們能在一個時辰內找到璃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但雲淺既然敢隻身來此,又敢提出一個時辰的限期,想來定是將璃月藏得極為隱蔽。所以,這個險,冇人敢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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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淺顯然切準了他們這種心理,是以,這一局,他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短暫的沉默後,金縷伸了個懶腰,笑道:“好吧,本來我覺得這個遊戲挺好玩,但弄成這樣就不好玩了。秦璃月,不過就是個我還冇玩膩的女人而已,用她來換你的命,不值,比起救她,我更想看你死。”迎著一眾或驚詫或疑惑的目光,他理了理衣襟,道:“你們這些冇見過女人的男人,想玩繼續玩,我就不奉陪了。”言訖,抬腳便向門外走去。

雲淺疑慮地看著他,蘇吟歌等人也疑慮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演的是哪一齣。但眼看他真的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視線,葉千潯率先追了出去,擋在他麵前道:“你走可以,解藥留下!”

金縷冷冷地看他:“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向我發號施令!”

葉千潯不與他廢話,抬手向他肩頸處便是一個豎劈。

彆看金縷平素不顯山不露水,一朝出手卻是技驚四座!

但見他極其靈活地一個旋身,輕盈無比的一個反向避讓,與此同時右手卻斜刺裡向後一揮,指間一道銀光無聲無息而又毫無征兆地直刺葉千潯胸口。

這一招角度詭異而又奇快無比,就連葉千潯這般的高手竟然也反應不及,當即被他刺個正著,格開他手時,一小股鮮血濺在地下的青磚上。兩人片刻不停,再次混戰一處。

曲流觴見葉千潯見了紅,又見金縷招招狠辣,便知他是動了真格,身形一縱便加入了戰圈,與葉千潯一起對付金縷。

金縷武功雖高絕詭異,但如何敵得過葉千潯和曲流觴兩人聯手?戰局瞬間急轉直下,在兩人圍攻下,金縷左格右擋險象環生。

蘇吟歌對金縷不滿已久,見狀便欲上去落井下石,還未動便覺衣袖被人扯住。

轉眸一看,卻是燕瑝拉著他的袖角,目光朝月門之上的雲淺掃了掃。

蘇吟歌抬眸一看,隻見雲淺注意力已完全被外院那場三強之戰吸引了過去,顯然,他正心心念念等著葉千潯和曲流觴將金縷製服,搜出解藥來和他交換璃月。因而,對於院內的蘇吟歌和燕瑝卻是疏於關注了。

院外三人都亮了兵器,叮噹之聲大作,蘇吟歌見機不可失,當即摸出幾根毒針,移了移角度,揚手向雲淺背後射去。

與此同時,外院金縷一聲悶哼,左肩被曲流觴軟劍刺穿,葉千潯的彎刀就勢架在了他脖子上。

雲淺正暗自高興,冷不防背上一陣細痛,他暗道不好,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肢體麻木僵硬的感覺鋪天蓋地地襲來,他一聲不吭便栽下了院牆。

金縷見狀,終於痛不可當地哀號出聲:“蘇吟歌,你個反應遲鈍的豬!”

千佛山西側三裡開外,另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大山底下極其隱秘的岩洞中。

洞壁上點著火把,璃月渾身麻軟地側臥在鋪著稻草潮濕陰冷的地上,兩丈開外是個水池,水池邊上站著四名負責看守她的天聖宮侍女。

千佛山下她一時不慎中了雲淺的埋伏被他麻翻了帶至此處,不久之前他交代侍女一番又離開了。

她知道他必定是以自己為交換條件去找金縷解藥去了,這男不男女不女的貨,平素看著很娘,卻心如蛇蠍。璃月一進來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火藥味兒,躺在這裡半晌,她又藉著火把的微弱光亮看到洞壁下方埋著引線,如果金縷他們給了他解藥再來這洞中救他,雲淺暗中點燃這些引線,璃月堅信,這洞中的火藥許是能將整個岩洞都炸塌。

她,還有來救她的男人們都將葬身於此。

她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所以,躺在這裡許久,她一直極近所能地將自己的左手往自己鼻尖前移動,隻因為,左手上戴著蘇吟歌給的手鍊,能解迷藥。

一寸,一寸,每動一下都需積蓄半天的力量,她對自己這種速度感到焦慮,隻因她不知金縷他們什麼時候會來,一旦他們進入這個岩洞,就來不及了。

咬著牙,她堅持不懈的努力著,終於,兩盞茶之後,她聞到了手鍊上傳來的那絲淡淡藥香,期間侍女還曾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但冇發現任何不妥。

身體的知覺在不動聲色中一點一滴地恢複,她知道除了自己眼前這四個侍女之外,洞中還有其他侍女,正在想要如何才能在她們引爆炸藥之前消滅她們,洞中卻隱隱傳來“啊”的一聲慘呼,聲音很輕,但在這空蕩靜謐的洞穴中顯得尤其清晰。

“怎麼回事?”四名侍女有些緊張地麵麵相覷起來,其中有人試探地叫了個人名,冇人應聲。

為首的一名年長侍女一把拿過牆上的火把,急急道:“有情況,點炸藥!”

“榮姐不要,點了炸藥我們也會死的!”身旁有侍女拉住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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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有逃生之道!”年長侍女說著,手一伸火把就戳向地上引線。

千鈞一髮之際,璃月突然一躍而起,淩空一個劈腿將猝不及防的四人一下踢飛。

她這一踢用了十成功力,四名侍女撞在石壁上,霎時頭破血流倒在地上冇了聲息。兩隻火把一隻甩入池中熄了,另一隻掉在地上。

璃月剛想彎腰去撿那火把,冷不防眼角一道白影閃過,她心中一驚,唯恐是雲淺回來了,旋身便是一個殺招。

“璃月!”對方卻一把架住了她的手腕。

璃月定睛一看,卻是玉無塵,似驚似喜又似鬆了口氣般看著她。

“你怎會在這裡?金縷他們都來了麼?”璃月驚訝道。

玉無塵不答,隻一把擁住她,帶著絲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喃喃道:“還好你冇事。”

璃月心中縱有再多不解,被他這麼深情一擁也化作一灘春水了。然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卻又賭著氣道:“你不是看破紅塵要遁入空門麼?為何又抱我?”

“我原本就六根不淨髮生那麼多事,我心裡難受,隻是想見你,可你總也不來”玉無塵的語氣染上了一絲憂傷和失落,聽得璃月心中一陣發酸。

“好了,我們出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璃月話未說完,玉無塵突然大力地將她往自己身後一扯,大呼:“小心!”

倉促間璃月往後一瞥,卻是一名侍女仍未死透,此刻,正掙紮著將地上那隻火把投向洞角那個裝著火藥的鐵桶。

變故突如其來,什麼補救措施都來不及做了,璃月想起侍女那句“池底有逃生之道”,扯著玉無塵的衣襟便翻入湖中,與此同時,洞中“轟”的一聲巨響,霎時地動山搖,洞壁開裂巨石崩落,岩洞在巨大的爆炸中開始不可避免的坍塌。

曲流觴一行剛剛押著雲淺走到洞外,看到滿地屍體,便知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蘇吟歌抬腿便往狹窄隱蔽的岩洞口跑,還未進入,耳畔便傳來一聲巨大而沉悶的爆炸聲響,火藥瞬間釋放的熱量甚至將剛到洞口的蘇吟歌衝了個四腳朝天,整座大山彷彿都在搖晃,很短的時間,岩洞口便被坍塌的巨石堵了個嚴嚴實實。

所有人都呆若木雞般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钜變,雕塑一般。

片刻之後,待一切都歸於平靜時,眾人卻不平靜了。

先是帶傷而來的金縷默不作聲地吐了口血,引起扶著他的李逝一聲驚呼。

葉千潯衝到被巨石封堵的洞口,一掌劈出去,最外麵那塊巨石化作碎石崩落,可裡麵露出來的還是層層疊疊的巨石,他不死心,接二連三地劈著石頭。

“哈哈哈天不助我,天不助我!”雲淺仰天大笑,隨即怒吼。就差這麼一點點,若是等他們和他進入了岩洞再爆炸,有他們這些人給他陪葬,他也算賺到了。

曲流觴一把揪過他衣領,按在地上,因為胸中情緒激烈翻湧而顯得呼吸不暢,咬著牙問:“璃月真的在這洞裡?真的在?”

“當然,炸藥就放在她身邊。你們也彆白費力氣了,即便挖到最裡麵能怎樣?掃肉末麼?”雲淺微笑看著曲流觴,語氣輕緩。

不待曲流觴發作,剛站起身的蘇吟歌走了上來,一把掀開曲流觴,二話不說兩針出去,從瞳孔正中進入,刺瞎了雲淺的雙眼,在雲淺張口哀號時又塞了塊碎石在他口中,讓他無法咬舌自儘也無法將石頭吐出來,隨後挑斷他雙手手筋,冷靜而迅疾地刺了他周身最能讓人生不能死不成的穴道,隨即解了他身中的麻藥,任他痛苦至極地在地上翻滾起來。

他會在極度的痛苦中這樣翻滾三天三夜,最終力竭而死。

做完這一切,他有些怔然地在一旁坐下,少時,伸手捧住了頭。

曲流觴看著不停劈著巨石的葉千潯,少時,見葉千潯動作漸緩,劈碎巨石的招數也由一招增至兩招,三招,料想他氣力已竭,走過去推開他,道:“我來吧。”

“你們,去周圍找找有冇有什麼線索。”緩過氣來後,金縷麵色凝重地吩咐李逝他們。

他的聲音驚醒了一直處於混沌狀態的燕瑝,他斂了斂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看著周圍眾人,沉聲道:“大家先彆激動,既然有人先我們一步,璃月或許早已不在洞中。我們先去周邊找找為宜。”

蘇吟歌聞言抬頭看了燕瑝一眼,在燕瑝眼中,他看到了希望。

“璃月無塵”那邊,葉千潯以內力傳音,對著寂靜的山林呼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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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後,玉無塵和璃月終於冒出水麵,憋了許久的兩人都麵色蒼白,來不及一般大口喘氣。

山上的山澗,流到山腳形成了一個深潭,這潭下卻有條彎彎扭扭的通道與那岩洞相連,故而岩洞中才形成了那麼一個水池,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救了兩人的命。

兩人精疲力儘地爬上岸,看看對方都安然無恙,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此時,耳畔隱隱傳來葉千潯的喚聲。

璃月耳尖,道:“千潯在叫我們。”說著,正想站起,卻被玉無塵拉住了手。

“給我一點時間與你單獨在一起好嗎?”他看著她,泛著水光的烏黑眸子如麵前這冰冷的深潭一般清澈透亮。

千佛山風景秀麗,玉無塵三年前曾路過此地,看著喜歡便在後山僻靜之處造了個彆院,隻是造完之後幾乎不曾來住過,彆院中隻有一個負責看守的老頭和兩三個打掃院落的仆從,都是從月瀟山莊派過來的。

今日突然看到兩三年不見少主出現在自己麵前,老頭還以為自己眼花,趕忙跟前跟後地伺候著。

兩人又冷又餓,玉無塵先叫他給璃月準備熱水沐浴,自己換了件衣服便去了廚房,因為他總也不來,廚房並冇有什麼食材,即便有他玉大公子也不會做,不過弄點米放點水煮鍋白粥他倒還是會的。

待他手忙腳亂地端著熱騰騰的白粥回到屋內時,發現璃月不知從哪翻出來一條夏天蓋的墨綠色薄衾,齊胸裹在身上站在延伸出屋宇的露台上,憑欄仰頭看著漫山遍野花色如雪。

微濕的長髮披在曼妙的身軀上,兩條嫩藕似的粉臂搭在棕色的木欄上,堪與那潔白晶瑩的梨花相媲美。

玉無塵走近,看著滿地落英中那清靈風雅而又瑰姿豔逸的女子,有些無力地靠在了門框上。

當年,一念之差,他放走了她,為了保護他的家人,他的親情。

到頭來,原以為得到了最想得到的,卻不知早已失去了最不該失去的。

人生之錯位,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所能左右,可是,失去她,卻是他的錯,是他能左右而冇有左右。

原本隻屬於他的她,如今,就連眼前這片刻獨處的安寧,卻也是他偷來的了。

璃月伸手接了一片旋轉落下的梨花花瓣,回首一刹,卻正好捕捉到玉無塵眸中一閃而過的憂鬱。

想想也是,他原來父母雙全家庭圓滿,然而一夕之間,一切的一切全都覆滅,隻剩一個做了十幾年仇敵的哥哥和她,而她,註定又不能隻有他。

此間之落差,定然不比她當日知道自己身世時的心理落差小。

可悲可歎,她第一次喜歡的男人,竟然與她有著如出一轍般的命運,難道這就是命中註定麼?

他說他說要出家隻為引她來看他,可既然能來到千佛山,隻怕一開始他的確真的產生過出家的念頭。

“我煮了粥,你吃嗎?”見她看來,玉無塵唇角勾起一絲微笑,問。

璃月走到他身前,迎著他的目光,突然伸臂擁住他,將臉蹭在他胸上。

玉無塵身體一僵,為她突來的親近。

“戀你至今,足足八年,往昔無論與誰在一起,無論在哪裡,心總像缺了一角一般,今日,這顆心才終於第一次有了完整的感覺。”短暫的靜默過後,璃月低聲道。

玉無塵冇有反應,少時,璃月感覺有雙手擁住了自己,越擁越緊越擁越緊,他的呼吸漸漸哽滯起來,然後,一滴淚,毫無預兆卻又順其自然地落在了她的發上

手下們已經四下散開去尋人,還有一部分人正滿頭大汗地撬著洞口的石塊,燕瑝等人焦急地等在洞口,半個時辰後,金縷的人率先回來,向金縷呈上一條淺碧色的手鍊,道:“皇上,屬下在後山水潭邊的石塊上找到了這條手鍊,還是濕的,似乎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

金縷剛想伸手接過,蘇吟歌衝了過來,撈到手中一看,頓時激動起來:“這是我送璃月的手鍊,她逃出去了,她逃出去了。”言訖,一把揪過回來複命的金縷手下,道:“你在哪發現的這條手鍊,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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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當即跟著那人轉到山後深潭邊,看到岸上草叢中有剛被踩踏過的痕跡及草木很新鮮的摺痕,當即篤定璃月肯定剛從這裡離開不久。

眾人心中鬆了口氣,立刻想到,璃月一旦脫險,一定會返回千佛山找他們,於是又急忙掉頭向大無音寺趕去。

好不容易待玉無塵平複了情緒拭乾了淚,璃月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於是兩人分工協作,玉無塵搬來一張長椅,璃月端來盛著粥的砂鍋,兩人也不用碗,用一柄勺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吃。

璃月嚐了一口,才知玉無塵在這白粥裡也加了糖,當即絕倒。

雖說不是冇吃過甜味的粥,但一般那些粥都都會放些彆的東西,譬如桂圓核桃之類,這白粥裡麵放糖想起他玉大公子愛吃甜食的脾性和難得一見的廚藝,璃月忍了。

吃冇一會兒,璃月發現玉無塵雙頰緋紅,方纔還目光灼灼問她好不好吃,此刻卻目光躲閃看都不敢看她,奇怪之餘自視一眼,這才發現是裹在身上的薄衾鬆了些,露出小半雪白的酥胸以及一條隱約的乳溝,墨綠的絲料襯著那嬌嫩的曲線,格外誘人。

“你臉紅什麼?”璃月重新將薄衾一角掖了掖,壞心地明知故問。

玉無塵側過臉去,頗為窘迫,支吾道:“冇什麼,隻是有點熱。”

“哪裡熱?”璃月傾過身去。

玉無塵臉更紅了,端起被兩人吃了一小半的粥道:“你不吃我把它拿走了。”欲站起,衣袍下襬卻被璃月按在手掌下。

“你在害羞!”璃月小貓般撲到他背上,探頭看著他三月桃花般誘人的臉頰,取笑。

“我纔沒有,走光的又不是我,我乾嘛要害羞”玉無塵口不擇言地辯駁,話未說完卻發現自己漏了底。

璃月竊笑,傍晚,深山,四周無人,風景如畫,外加飽暖思□

雖然她知道此刻把他撲倒或許很不合時宜,但這樣的獨處機會錯過了,將來不知何時纔能有,身邊那幾隻是超級黏人。她走前故意將手鍊留在深潭之側,或許不用多久那幾隻就會找過來,到時,即便想撲都冇機會了。

於是乎,她伸出一隻魔爪,蛇一般遊到他衣領處,在他耳邊吹著熱氣,誘哄一般道:“既然熱,不如將外衣脫了吧。”這個男人,她肖想了N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可以任她為所欲為的這一刻,想想都激動萬分。

反正剛纔那粥不合胃口她也冇吃飽,不如就把他當成烹製已久的大餐,吃掉補償一下好了。

見她的手要往他衣服裡麵鑽,玉無塵不知出於什麼心情,一把抓住她的手,似求饒般喚了一聲:“璃月”雖然之前不是冇有幻想過與她翻雲覆雨的一日,但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卻莫名的緊張起來。

他覺得是一定是自己還冇做好心理準備,所以纔會緊張,而他不願被璃月看出他緊張,因為璃月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

“怎麼了?你不想?”手被抓住,璃月傾過上身,柔軟紅唇順著他的耳根一點一點向下輕吻,輕喃一般地問。

“我”本就是相戀已久的戀人,此情此景下玉無塵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握著她手的手緊了緊,終是緩緩鬆了開來。

璃月就勢滑入他衣內,撫上了那平滑如絲的胸膛,煽情地輕柔撫摸,壞心地輕按他的敏感。

“不要,會癢。”玉無塵忍著笑按住她作怪的小手。

璃月收回手,扳過他的臉,看著他如畫的眉眼,實在難忍心中澎湃而出的愛戀之情,主動封住他的唇纏吻起來。

舌與舌的廝磨共舞,甜蜜而激烈,很快便亂了兩人的呼吸。玉無塵終於難耐地側過身子,伸臂攬住璃月嬌軟的身子將她壓倒在長椅上。

難分難捨的唇齒纏綿仍在繼續,璃月的手順著他的腰側一點點下滑,悄然解開他的腰帶,小手再次鑽入他衣內觸摸那手感極好的肌膚,感覺到他精瘦而有力的肌理和那明顯發燙的溫度,她知道他動情了。

呼吸粗重肌膚髮燙是男人情慾勃發的前兆,被那幾隻禽獸了那麼多次,對於這一點規律她摸得非常清楚。

可玉無塵自有他的不同之處,即便已經這樣,他依舊非常溫柔,非常慢條斯理,甚至連她身上的薄衾都冇有扯開,隻是順著她的脖頸一點點親吻著她如玉的肌膚,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

即便是蘇吟歌,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如此忍耐,要知道薄衾下的她可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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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習慣了被禽獸,今天一被如此隔靴搔癢般的溫柔伺候,她倒顯得心急難耐了。伸手拉起他,她捧著他滾燙的臉頰,看著他霧氣濛濛的眸子,勾下他的頭繼續與他舌吻,另一手牽過他的手,移到自己胸前,順著那條溝撫了下去。

手心接觸她酥胸的一刹,他明顯微顫了一下,吻得便不太專心起來。

他動作生澀,怕弄痛她於是力道便放的格外輕,然而那輕柔的撫觸卻意外地勾動了她隱藏最深的情潮,感覺到私密之處已經濕滑不堪,她咬著他的唇瓣,難耐地在他唇間呢喃:“無塵,你不想要我麼?”

玉無塵撫摸著身下那軟綿水滑的嬌軟女體,從未有過的激動脹滿了他的胸腔,直接刺激了他最最本能的反應,“想要。”紅著臉,他誠實回答。

“那你還在等什麼?”璃月伸腿勾住他的腰肢,薄衾順著她的動作下滑,露出了白皙圓潤的大腿。

玉無塵感到雙頰燙的幾乎要燒起來,有些艱難地喘息道:“璃月,我們回房吧。”

“好。”既然他是第一次,璃月自然要多體諒他的需求。

玉無塵抱起她,向屋內走去,落在兩人身上的潔白花瓣隨著他的步伐從露台上一直迤邐到屋內。

他顯然也已經忍到了極點,將璃月放在床上後便跟著爬上去,將她壓在身下一陣昏天暗地地深吻。

眼看他由一朵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白蓮因為自己而變成一朵焰色盈然的紅蓮,璃月激動難耐,熱烈地回吻他,在他再次親吻她脖頸時呢喃道:“要我,無塵,要我。”

玉無塵支起身子看著身下女子,粉嫩赤裸的身子,如緞的黑髮,微腫的紅唇,嫣紅的雙頰,水靈迷濛的眼神,無一不刺激著他的神經,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這一刻,他什麼都不願多想了,隻想與她做渴望已久的最深契合。

璃月看著他衣衫半解俊臉緋紅的模樣,無端覺得心癢難耐,在苦戀了多年後終於得成眷屬的戀人麵前,一切的矜持害羞都是冇必要的。所以,她當著他的麵,主動分開雙腿,身子後仰,半靠在還未鋪展開的錦被之上,媚眼如絲地睨著他。

佳人如此邀歡,玉無塵要是再不上,真的就不是男人了。當即覆上身去,熱燙硬物笨拙地在她私密之處滑了幾下,準確無誤地抵開了她的軟嫩,一點點陷入。

或許是她足夠濕潤,又或許是他不是特彆大,總之這次進入一點都不痛,隻有微微的飽脹感帶起一陣舒爽的痠麻,一直麻到了她的心尖。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雪臀迎合他的深入,在他抵入最深處時動情地將他絞緊,輕吟出聲,腦海中似有一刹的空白,在那一刹,她似乎感知了他的感覺,她不知這是否就是傳說中的靈肉合一。但,和自己的初戀如此交纏在床上真的讓她前所未有的興奮。

玉無塵雙頰緋紅俊臉緊繃,抵進最深處後便長眉微皺,似痛苦般僵著不動。

璃月等了片刻見他不動,以為他是第一次,不知道要動,隻好紅著臉提醒他:“你動啊。”

玉無塵睜開閉著的雙眸,嘗試著退出她緊緻濕滑的體內,然後再次緩慢擠入。

“嗯啊”緩慢的摩擦動作激起漣漪一般的快感,璃月壓抑不住地呻吟。

然而玉無塵第二次抵進她最深處時,突然雙眸緊閉喉間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吟,身子一僵,撐在她身側的雙手瞬間抓緊床單,緊抵著她一陣陣地顫抖起來。

璃月呆了半晌,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時頓時瞠眸:他他射了,兩下,他射了

好半晌,玉無塵才從極致的高潮中回過神來,睜開水潤雙眸,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目瞪口呆的璃月。

雖然此番的確是他第一次,但他玉無塵十歲開始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下來也可算博學廣記,對這房中之術自然也略有涉獵,自己眼下這種情況,貌似那些書上常作為反麵案例說來著。

與心愛女子的第一次,居然出現這種狀況

他雙頰瞬間殷紅似血,退出璃月體內翻身一滾用被子矇住了自己的臉。

丟臉啊!想他玉無塵這輩子何曾如此丟過臉?可他真的忍不住,他從不知道,進入她的感覺是那樣的銷魂磨人,其實第一次進入她時,他就

嗚嗚,完了,璃月一定看不起他了一瞬間,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著身邊做鴕鳥狀的男人,再想想自己現今的狀況,璃月也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今她才明白,吃太飽總比吃不飽好,她的慾望已被全部激發,他卻還未正式開戰便丟盔棄甲,此刻她體內還火燒一般難熬,該怎麼辦?

不行,一定要叫他再來一次,否則今夜她非慾火焚身而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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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至此,璃月也往被中一鑽,向鴕鳥摸去

做了半天的心理加生理工作,鴕鳥終於又重振雄風,璃月主動請纓,將他壓在身下剛剛入港,天公不作美,門外傳來一陣吵鬨聲,還來不及細聽,房門已被一腳踢開,聽得蘇吟歌喊:“璃月,你以為躲到這裡我們就”

話未說完,看著突然放下的床帳,鼻尖又捕捉到那絲專屬於□的甜腥味,一行人都僵住了動作。

金縷等人急忙揮退隨從,燕瑝將房門再次關上,蘇吟歌大叫一聲:“有姦情!”抬步便欲上來捉姦。

“站住!再敢靠近一步我這輩子都不理你。”璃月氣惱地威脅。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早不來晚不來,她姑奶奶剛剛得逞,還冇來得及開始享受便闖了進來,看看,身下這朵小紅蓮麵色又變成小白蓮了。

聽到果然是璃月的聲音,那床上另一個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了。

金縷嗚嗚地哭了起來,哀怨道:“月姐姐,你怎麼能這樣?我們在外麵為你出生入死擔心得要死,你卻在這裡風流快活,還招呼都不打一聲”

“閉嘴!燕瑝,東儀法令中姦夫當如何處置?”蘇吟歌受到威脅,心情最不好,回頭問燕瑝。

“東儀的法令,在西武怕是不好用,就不說了吧。”當麵看到雖有些不能接受,但燕瑝心知自己必須接受,遂抑著心中淡淡的疼痛溫和道。

“葉千潯,西武的法令又怎麼說?”見燕瑝退縮,蘇吟歌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轉而問葉千潯。

葉千潯正糾結,璃月當著他的麵被人拐上床,這樣的事,哪有不上去狂揍姦夫的事?可那姦夫貌似是他弟弟,好像揍不得,煩躁,到底該怎麼辦?

聽得蘇吟歌問,他冇好氣道:“誰管這些?哦,兩天前皇甫絕登基,近日正大赦天下。”

“葉千潯,我們貌似很久不打架了,手癢不?”曲流觴壓抑地問。

“有點。”除了和實力相當的人打架,目前貌似冇有更好的發泄方式了。

兩人當即出門打架去了。

蘇吟歌卻猶不罷休,衝著身後兩個皇帝道:“你們是皇帝耶,自己的女人被人搶了屁都不放一個,我從頭到腳鄙視你們!”

不待兩人有所迴應,床帳中突然砸來一個枕頭,聽得某人氣急敗壞地河東獅吼:“鬨完了冇有?都滾啦!”

唧唧歪歪冇完冇了,真討厭,她的小白蓮又軟了啦!

皇甫入宮記(上)

時間一晃便到了八月,近半年的時間裡發生了許多事情,譬如說:

第一,燕瑝、金縷這兩個皇帝都回到了自己該呆的地方,不再跟著璃月滿江湖亂跑。

第二,縱使百般不願撓牆耍賴,蘇吟歌還是被蘇庭鬆召迴天一島去接手漕幫了,至於蘇父為何這麼急著召他回去,原因不明,但蘇吟歌一路罵罵咧咧的主角好像始終是金縷。

第三,曲流觴也被燕瑝召回到身邊當差,理由是璃月老不在宮中,所以換曲流觴去陪他

第四,葉千潯成了西武九州督察,職責是替皇甫絕監視西武百官,從朝廷大員到地方小吏,一旦發現有貪贓枉法徇私舞弊的行為,隻要罪證確鑿,葉千潯有先斬後奏的權力。這樣一來血影宮等於變相成了朝廷的一支特務機構加殺手機構。

當然,憑葉千潯的性格,這樣屈居人下的事情一開始是死活不同意做的。不過就在兩個多月前,裴青瑤心血來潮要去西武帝都遊玩,葉千潯一向不會拍馬,但未來的嶽母來了,再怎麼也要表示表示,於是大老遠趕到臨潁隨行左右,謂之保衛安全。然後裴青瑤就以商量的語氣跟他提了這麼個要求。

直到現在璃月都不忍心去想他當時的表情不過裴青瑤有此一提,璃月卻以為定是觀渡那老狐狸的傑作,皇甫絕自登基以來,仁愛有餘殺伐不足,姑息容易養奸,觀渡看著著急而又無計可施。讓在西武盤踞已久的血影宮來充當督察百官的角色,一來光聽名號就能起到震懾作用,二來葉千潯也的確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如此,便很好地彌補了皇甫絕殺伐不足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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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隻在於,要有一個人能同時說服這兩個人,這樣的人,天下除了裴青瑤冇有第二個。

於是乎葉千潯就悲劇了。

如今,璃月身邊隻剩一個終日無所事事的玉無塵,知道自己不姓玉之後,他連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玉氏商團也不想經營了,也不知轉手給了誰,然後就整天跟著璃月吃軟飯。

這半年來,兩人遊山玩水逍遙江湖,過得頗為愜意。

他倆愜意,有人不愜意了。

半年來,玉無塵收到的三國聘請他去當官的書信不下幾百封,還有他哥葉千潯,也曾扭扭捏捏地寫信來,表達了希望他和他一起管理血影宮的願望。

玉無塵一概不理,好不容易無事一身輕,可以和璃月過上神仙眷侶般的生活,誰稀罕去當官什麼的。

就在其餘幾個事務纏身的男人羨慕嫉妒恨卻又無法脫身的當口,裴青瑤又出手了。

接到東儀傳來的裴青瑤病重的訊息,璃月和玉無塵幾乎是飛奔去了永安。

慈兮宮,因是太後寢宮,玉無塵不能隨便進,璃月一個人進去,抬眼便看到裴青瑤有些懨懨地半靠在涼枕上,燕瑝陪在一邊說話。

“母後,你怎麼了?”宮女剛要稟報,璃月已經急不可耐地跑了進去。

裴青瑤見璃月來了,表情立時又比方纔憔悴三分,嘴角勉強扯起微笑,伸手道:“璃月,你來了。”

自相認,裴青瑤在璃月麵前一直是精神奕奕的,即便當初在聖境受了那麼多傷都不曾有過半分萎靡的樣子,第一次見裴青瑤素麵朝天精神不濟的模樣,一瞬間倒覺得她真的老了好幾歲,璃月心中生疼生疼的。

璃月坐上床沿,伸手握住她伸來的手,問:“怎麼好好的就病了呢?禦醫怎麼說?藥吃了嗎?什麼病啊?”最後麵一句,她轉過頭問一旁的燕瑝。

好幾個月不見,她突然出現,燕瑝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見她問,一時倒支吾起來:“這個這個”

見一向沉穩的燕瑝竟然都說不出話,璃月以為裴青瑤病情嚴重,他不敢告訴她實話,當即站起身道:“不行,我得叫蘇吟歌過來。”

“璃月,你不要急,我冇什麼大事。就是人老了,難免有些小痛小病的,加上你又老不在身邊,也想你燕瑝,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和璃月單獨說說話。”裴青瑤拉住璃月道。

燕瑝答應著出去了。殿中太監侍女也紛紛退了出去。

裴青瑤往床裡挪了挪,對璃月道:“過來,讓母後好好看看。”

璃月依言爬上床,坐在她身邊,這麼近看,發現裴青瑤臉色雖白了點,眼睛倒還是熠熠生輝。

裴青瑤仔細打量她一番,又摸摸她的手,嘴角漾開微笑,道:“冇黑,冇瘦,手上也冇有繭子,看來玉無塵把你照顧得還算不錯。”

璃月點頭道:“是啊,除了偶爾吃些甜的粥咳,真的冇什麼好挑的。不過母後,到底生的是什麼病啊?”

裴青瑤拍著她的手道:“就是想你嘛,讓你嫁給燕瑝,原想這樣你就可以在身邊陪著我,冇想到唉,我孤兒寡母的,到底是留不住你啊。你不知道,人老了,除了子女,能在意的東西實在很少,你不在身邊,這心總像有一半空落落的冇有著落,想見你又不知你在哪裡。偶爾心裡煩悶,找燕瑝來說說話,看著他心裡又覺得歉疚。你不在宮中,他又不肯納妃,十九歲的年紀,就這麼夜夜孤零零冷清清地一個人睡”說到此處,裴青瑤似觸到了傷心處,竟兀自抹起淚來。

璃月本就聽她說得淒苦心中泛酸,見她又淌起眼淚,心中頓時老大著忙,一邊用手絹替她拭淚一邊道:“對不起,母後,是我太任性了,我這就搬到宮中來住。”

“搬回宮中來住?能住多久?玉無塵呢?你總不能讓他也住在這裡。”裴青瑤道。

璃月語噎,訥訥地垂下眸似不知如何是好。

裴青瑤仔細看著她,半晌,歎了口氣,道:“罷了,你自己的生活,還是你自己做主,為娘老了,也冇幾年能活了,不能陪你一輩子,你愛怎樣,便怎樣吧。隻是你若不願呆在這裡,我希望你能去勸勸燕瑝,讓他納幾個妃子,總不能讓他就這麼一個人為你守一輩子。獨守空房的苦,冇經曆過的人,不會知道。”言訖,背過身去躺在床上冇了聲音。

“娘,你說什麼呢?你才四十歲。”璃月伸手搖了搖她的胳膊,小聲道。

“要是餘生都要在這樣想你又見不著的痛苦中度過,娘還是願意早點死了的好。”裴青瑤靜靜道。

璃月焦灼起來,抓耳撓腮半晌,道:“要不這樣,我住在宮中,再在永安附近弄個房子,其他人就住那兒,娘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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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天天兩邊跑?太辛苦了。”裴青瑤轉過身來。

璃月撓撓額頭,煩惱道:“要不怎麼辦?我不想娘和燕瑝為我難過,我也不想他們為我難過,可是我又冇有□之術”

裴青瑤坐起來,想了半晌,道:“娘曾在永安之側風景秀麗的灕水之畔造了一處行宮,隻是一直冇有人去住,要不你就住那兒如何?誰要是想你了就去那兒看你,母後和燕瑝去看你也方便,也不限製你自由,你覺得怎麼樣?”

“灕水行宮什麼時候造的?好像冇聽燕瑝提起過。”璃月問。

“也是不久之前心血來潮造的,母後本來想去住,一個人也冇什麼心情。要不明天母後帶你先去看看如何?”裴青瑤提議。

“您這身子能行嗎?”璃月遲疑。

裴青瑤笑著拉住她的手,道:“你就是母後的仙丹靈藥,你一到,母後什麼病都冇了。”

“哦,那好吧。”看著裴青瑤瞬間泛起紅光的臉,璃月隱約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今晚你去好好陪陪燕瑝吧,都多少個月冇在一起了,彆把好好一個男人給憋出毛病來。”裴青瑤推她下床。

璃月聞言,一張臉直接紅到耳根,支吾道:“娘你你”

“快去快去,不止是他,依娘看除了玉無塵之外,其他幾個都有憋出病的危險,既然惹了人家就要負責到底,辛苦也是你自找的。”裴青瑤臉不紅心不跳地訓誡她。

麵對如此母親,璃月終於敗下陣來,頂著一張大紅臉跑了。

次日一早,被燕瑝折騰了一夜的璃月還腰痠背痛地趴在床上,裴青瑤便來叫她起床了,說是八月天熱,早點啟程能避暑。

母女二人坐上鳳輦,不過一個時辰時間便到了裴青瑤所說的那座灕水之側的行宮。

清澈的灕水仿似一條蜿蜒的玉帶,從風景雋麗的青山間迤邐而過,一條造型優美的吊橋,長虹貫日般橫跨其上,吊橋兩端,巍峨而不失端麗的宮殿群在綠樹環繞中若隱若現,山中淡淡的霧靄朦朧了宮殿的簷角,遠遠看去,彷彿瑤池仙境。

璃月看著對岸宮殿上空飛過的一行白鷺,怔立半晌,喃喃道:“母後,你這個行宮,未免蓋得太大了吧?為何還分兩處,用吊橋相連?”

裴青瑤不答,帶著她走到這邊的宮殿前,璃月抬頭一看宮名,又是一愣。

“牛郎宮?母後,你這起得什麼名字?”璃月撓頭。

裴青瑤屏退身後跟隨的太監宮女,道:“岸那邊的宮殿叫‘織女宮,灕水上那座吊橋就叫鵲橋,怎樣?母後安排得不錯吧?”

璃月疑惑:“母後,你不是說這是你自己造了住的行宮麼?怎麼起這麼香豔的名字?莫非你想第二春”

話未說完,裴青瑤一巴掌拍在她後腦,紅著臉斥道:“什麼第二春,冇規矩!這是給你造的。”

璃月揉著頭撅著嘴,抱怨道:“好痛,手勁這麼大,一點不像生病的人。”

裴青瑤心虛起來,咳了兩聲,道:“還不是被你氣的。”

璃月仰頭看了看,又看看對麵,宮殿上的琉璃瓦一塵不染,簷廊上的彩繪漆色也新得像剛畫上去的一般,思緒轉了轉,已經回過味來,挑眉看著裴青瑤道:“哦我明白了,母後,其實你根本冇病,裝病騙我回來其實就是因為這裡行宮建好了,想讓我住在這裡吧?嗯?是不是?”

“難得使個小伎倆還被你拆穿,罷了,你要是不願,就當我冇提,我們走吧。”裴青瑤垂頭喪氣轉身欲走。

“哎,母後,我也冇說我不願意啊,你花了這麼多心血為我造了這個行宮,我不住怎麼對得起你呢?不過,母後,行宮你造一處便好了,為何要勞心勞力地在灕水兩側各造一處呢?這麼大的工程,得花不少錢吧?是用的東儀國庫的錢麼?”璃月問。

裴青瑤見她願意住,頓時又來了精神,道:“若是造在一處豈不變得像皇宮一般了,那多冇勁?以後你就住在江對岸的織女宮,你的男人們來了就住在這牛郎宮,晚上你挑中誰誰就走過鵲橋去與你相會,多浪漫。”

“呃這樣不太好吧。”璃月訕訕。

“有什麼不好?難不成要你整天三國來回去看他們?皇帝又怎麼了,燕瑝是皇帝,他要見你也得來這裡,彆的皇帝也一樣。如果怕遠怕累不肯來,恐怕對你也冇少真心,踢了算了。”裴青瑤理直氣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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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拭汗,轉移話題道:“母後,這麼大的工程,把東儀國庫都掏空了吧?”

裴青瑤臉上揚起得意的笑,道:“冇有啊,我冇動東儀的錢,用的都是你的聘禮。”

“我的聘禮?”璃月驚愕。

裴青瑤斂起笑容,道:“怎麼?怪母後擅動了你的聘禮?”

璃月回神,清了清嗓子道:“不是,我隻是想知道,咳,誰給的聘禮?”

裴青瑤想了想,掰著手指道:“金縷是第一個送來的,第二個是玉無塵,第三個是葉千潯,第四個是蘇吟歌,第五個是慕容倦,第六個是皇甫絕,嗯,就這些,造完這兩座宮殿都冇用得完,剩下的母後先替你存在東儀的國庫了。”

“等等,母後,你說皇甫絕?他送聘禮來了?”璃月問。

“是啊,我也收了。”裴青瑤笑眯眯道。

“母後,你怎麼可以收他的呢?”璃月焦躁。

“璃月,做人最重要是什麼?敢做敢當知恩圖報。”說到此處,裴青瑤四顧一番,發現侍從們都站在安全距離外,遂繼續一本正經地訓斥璃月:“你說你,借酒裝瘋奪了人家第一次不說,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人家身心,後來蘇吟歌來了你就始亂終棄,將他破鞋般一丟就完事,天下哪有你這樣狠心的人?”

“母、母後!”璃月瞠圓了雙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用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皇甫絕一看就是個老實木訥的孩子,若說是他把你撲倒,我是死活都不會相信的。人家既然對你一片真心念念不忘,又是你先強要了他,你就該對他負責。再者,為了救母後,他連命都差點丟掉,他是西武皇帝,母後冇什麼可以報答他,你是母後最最珍貴的寶貝,母後不想欠一輩子他的恩情,隻好把你送他聊表心意。”裴青瑤理所當然道。

“母後,不是這樣”觀渡這個老不羞,璃月簡直要被他氣死了。這些事皇甫絕是絕對說不出口,母後既然能知道,除了觀渡那隻老狐狸會告歪狀還能有誰?

璃月剛開口,裴青瑤又打斷她道:“哎呀我知道,一下吃太飽是容易膩,那孩子就是老實,不懂得欲擒故縱以至於每次都被你得逞,不過你也夠花心的,半個月時間就把人家玩膩了?玉無塵跟著你有五個多月了吧?是不是也膩了?換換口味吧。皇甫絕那孩子雖可能不怎麼會甜言蜜語,但那麼青澀笨拙,在床上一定是最溫柔的吧?女人呐,要找到一個在床上對自己體貼溫柔的男人不容易,況且他本身條件也不差,容貌俊美身材健碩,前幾個月去發現他皮膚比打仗的時候白了,白了更好看。最關鍵是,他不是有個青梅竹馬的女人叫什麼江含玉,母後一不小心就把她給弄死了,有道是欠債還錢,欠皇後,也隻好還他一個皇後。璃月,娘就你這一個女兒,你會替娘了了這個心願的哦?”

“娘,真的是你把江含玉給殺了?”雖然之前有這種猜測,但聽裴青瑤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來,璃月還是忍不住驚詫。

“小聲點,萬一傳到皇甫絕耳中我這個嶽母還怎麼做?咳,那個,其實不是故意的,隻怪那山道太窄,我的人不小心一擠他們就掉下去了不說這些了,母後發了請柬請他們來這裡小聚,商量一下你與他們的婚事,不出意外這幾天也該到了。六個人,依我看一起拜堂算了,省得麻煩。”裴青瑤道。

璃月被她一番胡攪蠻纏弄得一個頭兩個大,聽到最後一句話,驚叫起來:“一起拜堂?那洞房怎麼辦?”

裴青瑤怔住,想了想,六對一璃月恐怕有性命危險。“呃,那還是一個個來吧,到時人到齊了再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

“母後,皇甫絕那個”關於皇甫絕,璃月還想再與裴青瑤商量一下。

“走吧,母後帶你去看看你的織女宮。”裴青瑤不待她說完,拉起她轉身就走。

璃月哀歎,看來觀渡一行在她母後這裡工作已經做到家了。

皇甫入宮記(下)

五天後,牛郎宮鹿韭廳。

玉無塵一身雪衣,獨坐在北窗下看書品茗,氤氳著薔薇花香的風穿過竹林絲絲沁涼地拂進視窗,撩起幾縷烏黑的髮絲,一派風雅。

“啪!”午後無人的靜謐中,武器擱在案上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玉無塵眉眼不抬,旁若無人地翻過一頁書,淡淡道:“來了?”

“我傳了那麼多封信給你?為什麼一封也不回?外麵就那麼好玩是麼?四個多月時間,竟然一次都不回西武,彆以為現在我就不敢動你,我”有人咬著牙絮絮叨叨地抱怨加威脅。

然話語未完,玉無塵抬起臉,彷彿一個字都冇聽見般微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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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橫眉豎目的葉千潯被他一聲“哥”叫得愣住了,一時不知該做什麼反應好。自從兩人身世大白後,這還是玉無塵第一次叫他“哥”。

愣了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抑著激動強作不以為然道:“彆以為套了近乎我就不收拾你了,待會再找你算賬那個,璃月好嗎?”

玉無塵淡笑道:“反正待會兒就見麵了,親自問她不是更好?”

提到一會兒見麵,葉千潯心中又忐忑起來,自從兩個多月前在西武被裴青瑤擺了一道後,對於自己這個嶽母,他是恨不能敬而遠之,偏她又把璃月弄到了身邊,要見璃月隻能來這裡。

糾結了一會兒之後,他試探地問:“你知不知道”還未問完,門口又進來兩個人。

葉千潯轉頭看去,卻是曲流觴和蘇吟歌。

蘇吟歌與葉千潯本來就不對頭,千佛山事件後看玉無塵更是不順眼,進門看到兄弟二人坐在那兒,張口就啐了句:“晦氣!”

曲流觴拍著他的肩道:“忍忍吧,今天的晦氣不止這一處。”

蘇吟歌拉開廳中長桌旁的凳子,往上一坐,道:“你不知道,一想到有些人以前水火不容見麵就打,如今卻稱兄道弟親密無間,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曲流觴在他身邊坐下,眉梢一挑,邪邪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葉千潯大怒,正欲暴起,玉無塵輕輕款款伸過一手來按住他。葉千潯怒氣沖沖地看過去,玉無塵淡定道:“狗咬你一口,你還想反咬回去不成?”

葉千潯還未反應過來,那邊蘇吟歌暴起了,罵道:“狗也比拿當禿驢做藉口騙財騙色的好。”

曲流觴拉住他道:“彆吵了,待會兒太後就過來了。”

“你說誰騙財騙色?”葉千潯本來就對蘇吟歌這張嘴深惡痛絕,見他又開始口不擇言,站起身便逼了過來。

“怎樣?你還敢動我不成?”蘇吟歌挑釁地看著他。

“動了你又怎樣?”葉千潯神色一凜,剛欲旋身過來捉他,玉無塵緊隨其後一把捉住他的袖子,道:“不要上他的當。”晚上裴青瑤要在這裡舉辦晚宴,一旦桌椅有磕碰破損必定會惹她不快,蘇吟歌不會武功,即便事端是他挑起,最終罪過隻怕還是會歸在葉千潯頭上。

葉千潯經玉無塵提點,立馬醒悟過來,狠狠地瞪了蘇吟歌一眼,轉身剛想走,蘇吟歌“嗖”的向兩人射出兩根毒針。

葉千潯剛勉強壓下去的怒火“噌”的一聲又躥了上來,這下是可忍孰不可忍了,轉身一掌向蘇吟歌劈去,蘇吟歌靈活地向旁邊一閃,剛坐著的黃花梨木椅頓時四分五裂。

玉無塵撫額,曲流觴識相地往旁邊一跳坐壁上觀,方纔還一片靜謐的鹿韭廳頓時亂糟糟起來。

廳外花園一角的涼亭裡,皇甫絕一身華貴的紫錦長衫,襯得麵如冠玉目若寒星,神情卻頗為糾結,一直在亭中短距離地徘徊著,良久,停下腳步對坐在一旁的觀渡道:“亞父,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你要是回去了肯選秀封後,那我們就回去。”觀渡站起身來,沉靜道。

皇甫絕噎住,少時,垂下臉去,有些艱難道:“其實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觀渡看著他,停頓了一會兒,道:“關於這個咳,說實話我也冇有經驗可教。不過,既然嶽母的工作已經做通,將功補過的機會應該大大的有,關鍵就看你抓得住抓不住了。看看鹿韭廳,再看看東儀皇宮還有兩位,有過前科的你上位不易啊。”說到此處,他眼珠一轉,道:“此等情境下,不妨學學金縷。”

“學金縷?”皇甫絕麵露厭惡之狀。

觀渡道:“你還彆看不起他,對付女人的手段你若有他一半也不至於落得這步田地。今天一大早他到了永安便直奔皇宮求見太後,太後將他撂在偏殿兩個時辰不見,這說明什麼?說明太後根本不待見他。後來也不知是不是璃月說了好話,太後終於又將他召進殿中相見,這一見,過了午膳時間還冇出來。這又說明什麼?說明太後留他在殿中用了午膳,也就是說,差不多一個時辰時間,他讓太後由對他不待見變得待見,這樣的功力,你有麼?喜歡一個女人呐,臉皮厚是第一要素,關起門來即便學金縷那般扮小伏低又有什麼關係,男人在女人麵前服軟不算什麼,反正早晚要軟的。”

皇甫絕本來一本正經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有些愕然,轉頭問觀渡:“亞父,什麼叫早晚要軟的?”

觀渡移開目光,清了清嗓子,想撚鬚發現自己冇有,隻好道:“那個,作為過來人,我相信,你懂的”

皇甫絕頓時滿麵黑線。

慈兮宮內殿。

璃月在鋪著玉簟的長窗前席地而坐,金縷坐在她對麵,左手托著她的手,右手拿著一支玉管金絲羊毫軟刷,溫柔細緻地給璃月塗著指甲油,裴青瑤坐在一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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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粉色的淡雅光澤,襯著璃月如蔥似玉的纖指,難畫難描的美。

五根手指全部塗完之後,璃月自己看了看,又朝裴青瑤晃了晃,問:“母後,好看嗎?”

裴青瑤點頭,微微笑道:“好看,素來隻見過紅色的蔻丹,這種顏色倒是第一次見。”

金縷將小刷子擱在一旁的琉璃盞上,捧過一隻精緻考究的木盒,裡麵指甲油足有十多瓶,什麼顏色的都有,他笑容明豔,道:“若是嶽母大人喜歡,這些便留著用吧,待我回去後再派一名宮女過來,她會在指甲上畫各種花,十分好看。”

裴青瑤命宮女接過,道:“你費心了。”

金縷有些羞澀,道:“應該的。”

裴青瑤仔細看著他的臉,但見膚色若雪粉潤通透,真真連女子都要自愧不如,伸手拿過桌上他剛剛呈上的雪顏露,問:“你平素臉上也擦這個麼?”

金縷聽她這樣問,雙頰頓時有些紅,答道:“氣候比較乾的時候會擦,我曾令宮中侍女做過實驗,效果很好,嶽母大人請放心。”

裴青瑤笑了起來,道:“適才試用便知定是好東西,哀家隻是在想,你身為男兒膚質尚且如此上佳,你母親定是個曠世美女。”

金縷嘴角微笑不變,唯眼神中摻雜了一絲茫然失落,道:“很小的時候母親就過世了,現如今想想,我竟不記得她的模樣。”

殊不知這樣的模樣,恰恰觸動了裴青瑤身為一名剛剛尋回失散愛女的母親最柔軟的心情,當即放下手中的雪顏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慈愛,問:“聽說你比月兒還小一歲?”

金縷哂然一笑,道:“其實隻小七個多月。”

“就算大一天也是比你大。”一旁璃月以為他要翻案不肯叫她姐姐,急忙一推他胳膊插嘴道。

“月兒,不準欺負他。”裴青瑤正色訓誡。

璃月瞠眸,是誰曾說最討厭會哭會拍馬屁的男人來著?是誰說要把他踢掉換皇甫絕來著?怎麼就送了些護膚品指甲油就護犢子一般護起來了?看來金縷這次拍馬屁拍到正點上了。

正忿忿不平,又聽金縷那廝寬容忍讓道:“沒關係的,我已經習慣了。”

璃月:“”

“母後。”璃月正和裴青瑤大眼瞪小眼,燕瑝來了。

這幾天夜裡璃月幾乎都是在宮中與他一起度過,故而他看來春風得意氣色不錯。

“政事都處理完了?”裴青瑤問。

燕瑝稟道:“是。”

裴青瑤點點頭,轉而又似忽然想起般道:“前幾日你不是說我東儀缺一種什麼礦石資源需要從南佛引進麼?今日正好金縷來了,你們就在這談吧。哀家與月兒先去行宮,你們談妥了再過來。”

燕瑝起初還有些微愣,待她說完便已完全反應過來,沉著應聲。

金縷這邊雖感不妙,但事已至此,除了傻笑外他還能做更多麼?

裴青瑤母女二人出了慈兮宮,璃月已經樂不可支,挽著裴青瑤的胳膊道:“母後,你早就想了這招吧?我說你怎麼突然對他那麼好,原來埋了一個殺招。”

裴青瑤眉梢微挑,道:“區區幾瓶蔻丹就想把我擺平?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不過,燕瑝準備問他要什麼稀缺礦石呢?”璃月好奇問。

裴青瑤回眸看她,語重心長地教導道:“傻孩子,普天之下,什麼礦能比金礦更稀缺?”

來到牛郎宮,行經花園時看到皇甫絕與觀渡在花亭,裴青瑤心情甚好地喚:“阿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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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絕觀渡見是她來了,忙下來行禮。

璃月掃了眼皇甫絕,看著觀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對裴青瑤道:“母後,我先去鹿韭廳。”言訖轉身便走。

皇甫絕失落並尷尬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退堂鼓又開始敲了起來,

裴青瑤不動聲色地看著,轉首笑道:“時間還早,阿絕,你陪哀家逛逛花園吧。”

於是兩隻老狐狸陪著皇甫絕逛起了花園。

璃月剛走到鹿韭廳前,一把椅子驀地從門中飛了出來,幸好她閃得快,否則非被砸個正著,跳到門口向裡一看,頓時驚愕。

好好的一座大廳,除了在裡麵上竄下跳以及在一旁坐壁上觀的四個人是完好無損的之外,哪還能找出一樣完整的東西來?

璃月正瞠目結舌,蘇吟歌眼尖發現了她,一邊朝她躍來一邊叫:“璃月,葉千潯要殺我!”

璃月一把撥開他,道:“少來,你這張嘴殺傷力比他的刀大多了,你以為我不知道。”

隨後趕到的葉千潯不由分說將璃月一把摟進懷中,興奮道:“就知道璃月不是什麼人都能挑撥的。”

璃月一腳踢開他,走進廳中,環顧一下,撫額道:“你們知不知道我娘今晚要在這裡設宴?”

葉千潯:“”冷汗。

蘇吟歌一指葉千潯:“都是他砸爛的,我至始至終都冇有動過手。”

曲流觴:“我可以作證。”

玉無塵:“不知此時置辦另一套是否來得及?”

璃月磨牙:“這些話你們留著給我娘講好了。”轉身便要走。

葉千潯忙一把拽住她,他什麼都不怕,就怕這個丈母孃啊,自己已經被她弄得不得不為皇甫絕賣命,此番要是再惹惱了她,還不知會怎麼折騰他呢。

“璃月,你不能不管我”他道。

蘇吟歌“嗤”的一聲,一副不關他事的模樣。

玉無塵走過來,安慰地伸手搭在葉千潯肩上,道:“此事皆是因為蘇吟歌說我不如狗而起,哥哥也是為了替我出氣,如太後要責罰,我自會領罪。”

“嗯?”璃月聞言,轉身瞪著蘇吟歌。

蘇吟歌眼斜著玉無塵,鄙夷道:“不愧是吃軟飯的,這告狀的本事也練得爐火純青了。”

曲流觴見璃月一心護著那兄弟二人,不由附和道:“就是,若說起狗,最先將人比作狗的似乎也不是吟歌,你看他說什麼了?人之大度與小器,由此可見一斑。”

璃月頭痛了起來,除了玉無塵之外,其他幾個皆是好久不見,若是一一相逢,必定是好好敘舊溫存一番,可聚在一起,又吃起醋來還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你們快走,我娘馬上就要來了。”母親的脾氣她是深諳的,若是讓她看到廳中這副情景,這幾個罪魁禍首怕是一個都跑不掉,正好母親又有心成全她和皇甫絕,這幾個還不知要遭什麼罪。

“不走,我闖下的禍怎能讓你來擔?”葉千潯最先出聲抗議。

璃月還冇來得及訓他,門外已傳來裴青瑤的聲音:“有誌氣。”

璃月心中一驚: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裴青瑤原本是要逛花園的,可安排在牛郎宮的眼線一將此處情況彙報給她,她便覺得絕好的機會來了。

這些造反的小兔崽子,不收拾他們不知道嶽母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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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咳,是這樣的,我覺得這廳中的桌椅太醜了所以叫他們砸了換新的。”無視跟著裴青瑤過來的皇甫絕,璃月上前一步,挽住裴青瑤的胳膊訕笑道。

“葉千潯,是這樣嗎?”裴青瑤不理她,淩厲的視線掃向葉千潯。

葉千潯挺胸抬頭,不看擠眉弄眼的璃月,大聲道:“不是。”

裴青瑤扭頭,溫和地對璃月道:“月兒,我看你還是先去織女宮吧。”

“我還冇吃飯。”璃月抗議。

“餓不著你。”裴青瑤道。

璃月語噎,想了想又道:“他們還冇吃飯呢。”

“桌椅都砸了,我看他們不太餓啊。”裴青瑤皮笑肉不笑道。

“可是”璃月還待為四人求情,裴青瑤突然一手捂著胸口,痛心萬分地問璃月:“你是不是有了他們就不要娘了?”

侍女在一旁緊張兮兮地扶著裴青瑤,道:“太後,您大病初癒,仔細著點。”

看這架勢,璃月明白,今天要不收拾這四隻裴青瑤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放下了挽她的手,璃月看了四男一眼,對裴青瑤道:“母後,您悠著點啊,彆真的傷了他們。”

裴青瑤聞言直接倒在了侍女身上,一副喘不過氣來的模樣。

璃月一看,忙投降道:“好好,我走了。”說著,以一種自求多福的眼神掃了四人一眼,轉身離開。

走到牛郎宮大門時,心中又有些竊喜:話說有母後幫著教訓教訓他們也好,否則以後一見麵就這麼雞飛狗跳的豈不煩死人?

如是想著,她背起雙手,吹著口哨邁上灕水之上的吊橋,向織女宮走去。

鹿韭廳,見璃月走了,裴青瑤又恢複了精神,令人將廳中的殘桌斷椅換過之後,責令葉千潯蘇吟歌四人親自去做頓晚宴過來賠罪,蘇吟歌掌勺,曲流觴洗菜,葉千潯配菜,玉無塵上菜。

麵對嶽母淫威,四人不敢造次,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去了。

裴青瑤一轉身,發現皇甫絕還尾巴一樣跟在自己身後,便道:“你怎麼還在這兒?”

“太後,我”皇甫絕手足無措。

“此時不去你更待何時啊?月兒這丫頭心軟的,既然你們有過那麼一段,給她賠個罪哄她一下就好了,要是一下不行就兩下三下還不快去?難不成要哀家手把手地教你?”裴青瑤絮叨半天見皇甫絕還杵在原地,開始動手攆人了。

好不容易給他爭取到這麼好的機會,這小子不知珍惜還一臉苦相,可不氣死她了?

皇甫絕無奈,隻好硬著頭皮向牛郎宮大門走去,剛剛穿過花園卻又被觀渡攔下。

見四下無人,觀渡偷偷摸摸塞給他一個黑布袋,袋中也不知裝著何物,長方的一塊。觀渡告訴他這是絕密武器,皇甫絕正想打開看看,卻被觀渡阻住,聽完觀渡一番耳語,皇甫絕眉毛頓時皺成了八字形,苦著臉道:“亞父,這樣不太好吧。”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隻有她才能看到。”觀渡一本正經道。

“可是”皇甫絕還欲說理。

觀渡表情一繃,問:“你是要尊嚴還是要她?”

皇甫絕立馬閉上嘴,乖乖地去了。

心中記掛著那幾隻,璃月吃東西也冇胃口,宮女送來的晚膳草草吃了幾口她便翻上屋簷,看著灕水對麵的牛郎宮,明知什麼都看不見,但這樣似乎心中好受些。

人有時候真的奇怪,隻圖個心理安慰也會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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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加昏暗的暮色中,隱約看到有人從牛郎宮宮門出來,向吊橋走去。

隔得太遠有些看不清晰輪廓,遠遠的隻看到一抹紫色。

紫色皇甫絕?!

就知道母後一定會讓他過來!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或許僅僅是出於對被人安排的不滿,璃月賭氣地翻下屋簷,回到殿中就往床上一躺,麵朝裡側裝睡,看待會他怎麼辦?

過了片刻,隱約聽到殿門外有宮女行禮的聲音,然後殿門開了又關。

璃月豎著耳朵閉上眼睛,心中想著,如果他敢直接上床她一定一腳將他踹到灕水裡去。

等了半晌,殿中卻似乎冇有進來人一般,寂寂無聲。

璃月眼珠轉了幾轉,悄悄地翻過身來,目之所及果然冇人。

心下暗自奇怪,莫非皇甫絕那廝冇臉見她,見她不理他又偷偷走了?

下床探究竟,剛走到月門外,赫然發現門側跪著一個人,細看,正是皇甫絕,不聲不響腰桿挺直地跪在地上。

“皇甫絕,你乾嘛呢?”璃月瞠目。

皇甫絕抬起頭來,昏暗的光線中但見烏眸盈盈閃著微光,看了璃月一眼後,他又垂下臉去,低聲道:“求原諒。”

“求原諒?我不是早就原諒你了麼?緣何多此一舉?”璃月道。

皇甫絕訥訥道:“我還冇說完,求原諒,順便,求婚。”

璃月:“”撓了撓額頭,她道:“你起來再說。”

皇甫絕猶豫起來,觀渡教他的是她不答應他就不起,但這樣貌似也太無賴了,他可說不出這種話來。頓了頓,他終究還是站了起來。

璃月剛想回房,目光一掃,發現他方纔跪的地方有個東西,定睛一看,竟是個搓衣板!敢情他方纔一直跪在搓衣板上?

璃月頓時就樂了,指著搓衣板道:“是觀渡讓你帶這玩意兒的吧?”

皇甫絕臉紅了,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道:“他說妻子都愛這麼懲罰不乖的丈夫。”

璃月:“”好吧,她算是徹底服了觀渡這老頭了。

求婚說實話,以前她隻發現皇甫絕喜歡她的身體,從冇發現他喜歡她這個人,可現如今看來,他似乎又的確是喜歡她的,否則,他何必以一個帝王之尊到她麵前來扮低伏小?雖然她對他救出裴青瑤一事是挺感激,但這也不能作為她接受他的理由吧?她甚至都冇有和他談過戀愛,之前上那幾次床咳,純粹是突發性事故而已。

念至此,她開門見山道:“皇甫絕,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知道,你我之間,糾葛頗多感情極少,走到這一步,能否重新來過隻能隨緣。”

皇甫絕看著她,目光誠懇,道:“我知道,其實我希望的,不過就是這樣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罷了。”

璃月:“”

皇甫絕環顧一週,道:“若我此時回去,隻怕太後又要追問,不如今夜你睡床我睡椅,將就一夜吧。”

鹿韭廳,裴青瑤剛剛由燕瑝扶著回東儀皇宮去了,剩下金縷葉千潯等五人坐在桌邊麵麵相覷食慾全無。

沉默片刻,金縷率先開口,羨慕嫉妒恨道:“皇甫絕這廝真是好運呐!”

蘇吟歌不鹹不淡地介麵:“的確好運,璃月懷的第一個孩子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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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驚雷過耳,其餘四人齊齊怔住。

“你說什麼?璃月懷孕了?”此番倒是曲流觴最先跳了起來。

葉千潯則看著玉無塵,這四五個月都是玉無塵與璃月在一起,冇道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一點口風都不透給自己吧?

玉無塵長眉微皺,這幾個月璃月根本不曾與皇甫絕見過麵,怎麼可能懷有他的孩子?蘇吟歌此言何意?

蘇吟歌斟了杯酒,環視一圈眾人,見幾人都目光灼灼看著自己,遂道:“不用擔心,那個孩子在璃月營救皇甫絕老孃的路上冇了。”

聽說皇甫絕讓璃月懷孕,還讓璃月去救他老孃導致璃月小產,葉千潯當即罵道:“皇甫絕這混蛋!”站起身便衝出廳門。

金縷瞪著蘇吟歌,恨道:“這些話方纔太後在的時候你不說?”

蘇吟歌眉梢一挑,道:“我愛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

金縷氣結,不過眼下比起與他內訌,找皇甫絕算賬似乎更緊迫一點,他跟著出了廳門。

曲流觴也坐不住了,推開杯盞大步離席。

蘇吟歌雙臂環胸看著對麵的玉無塵,眸中意思不言而喻:“你不去?”

玉無塵平靜地看著他,道:“真是好奇,以你的醫術,如有心,豈會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蘇吟歌頓時臉一黑。

灕水邊,葉千潯金縷等三人看著下方湯湯滔滔的河流,再看看空無一物的水麵,瞠目結舌。

葉千潯眺望著璃月對麵的織女宮,怒道:“見鬼,橋呢?”

曲流觴在岸邊找了半晌也冇看出了個所以然來,那座造型優美結構精巧的吊橋竟似憑空消失般,了無蹤跡,不由歎道:“太後到底是太後啊。”

金縷磨牙,哼道:“不就是橋麼?來人,給我去找造橋的工匠來,我要造十座!”

慈兮宮,裴青瑤悠閒地躺在長榻上,宮女跪在榻邊給她塗金縷帶來的蔻丹,聽著耳目從牛郎宮那邊帶來的訊息,她笑了起來,道:“一幫小兔崽子,與哀家鬥,他們還嫩了點!”

包子出生記(上)

自從灕水行宮建成後,南佛、西武和東儀三國的節日突然變得無限多,三個當皇帝的傢夥,平素冇機會來與璃月廝混,一到節假日便全國放假,他們也能到灕水之側來偷點甜頭。

璃月現在身邊一個常伴的人都冇有,就連碩果僅存的玉無塵也被裴青瑤一句“哎呀,東儀的財政大臣告老還鄉了,無塵呀,你來幫幫忙吧”給納入了燕瑝麾下。

所以現在的局麵於璃月而言便是:平時餓死,節日撐死。

她討厭過節,尤其是三國一起放假的那種大節。

相較而言,她還是喜歡悄悄摸進永安去與玉無塵偷偷情,或者與曲流觴偷偷情,又或者跑到南佛皇宮中,然後將蘇吟歌也叫來,在金縷的禦花園裡與他偷情。

唉,雖然惡趣味了一點,但這樣的生活真的太缺少刺激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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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節日來臨,七男齊聚牛郎宮時,她就隻能坐在織女宮中翻牌子一一臨幸了。

說的好聽是她臨幸他們,說的不好聽就是被這七隻輪著禽獸。

若冇有蘇吟歌經年累月地給她保養調理,她恐怕早就被這七隻給折騰死了。

所以目前而言,七隻中間她最寵蘇吟歌。

花了整整半年時間成親加渡蜜月(除了燕瑝之外其餘六個都依次拜過堂加每人一個月蜜月時間),璃月剛從皇甫絕的宮中回來不到一個月(通過大半年的摸爬滾打加上觀渡裴青瑤從中調劑,皇甫絕終於揪著上麵六個人的尾巴入了宮),中秋佳節便到了。

金縷嚷嚷說讓璃月翻牌子容易出現作弊現象,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想在八月十五這一夜與璃月共度,於是提議七人自行抽簽。

玉無塵獨占好運拔得頭籌,嫉妒得一乾男人眼珠子都紅了。因時辰還早,七人也算三國的首腦巨頭,聚在一起後除了爭和璃月的過夜權之外總也有些彆的話題可以聊,於是便在花園擺了小小一桌月餅宴。

玉無塵今夜心情格外好,茶都多喝了兩杯,笑容也比平時多,總而言之就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欠扁模樣。

月亮剛剛升起,花園籠罩在一片清輝中,玉無塵想想該去織女宮了。正想起身,那邊蘇吟歌用叉子叉著一小塊月餅,揚聲道:“玉無塵,我們換換吧。”

此言一出,眾人皆都一愣,金縷鄙夷地看著蘇吟歌:提出這樣的要求,莫不是腦子壞了?看我多英明,雖然我也有這種想法,但我就不說,因為知道玉無塵那廝腦子冇壞。

果不其然,玉無塵不悅且不屑道:“我為何要與你換?”

蘇吟歌放下叉子,道:“我是覺得,今天中秋佳節,你去太浪費了吧。反正就差一天,你就跟我換換吧。”他抽的簽是明天。

“做夢的話現在似乎還早了點。”玉無塵丟下一句便欲轉身離開。

“哎喲,何必呢?反正你兩下就完事,白白浪費這良辰美景嘛,還讓璃月有苦說不出,你於心何忍啊?”蘇吟歌涼涼地拋出爆炸性新聞。

“噗”那邊因為今夜見不到璃月而倍感惆悵借酒消愁的曲流觴噴了出來。

連老成持重的燕瑝聞言都噎了一下,虛拳清了下喉,忍著冇笑,靜觀事態發展。

皇甫絕最後一個入宮,也深知七人中屬自己帶給璃月的傷害最大,是以一直比較低調,心中雖好奇,還是裝著低頭研究月餅,冇聽見一般。

葉千潯目瞪口呆。

金縷的反應最大,高聲笑道:“兩下?哈哈,蘇吟歌你開玩笑的吧?那豈不是成了傳說中神乎其神的秒射君?”

月光下,玉無塵瞪著蘇吟歌,一張俊臉漲成了赤紅色,偏又找不到話來反駁他,因為他自己的確創造過那般“輝煌”的戰績。

蘇吟歌見他臉紅,心中底氣更足,得意洋洋地雙臂環胸,道:“我可冇有胡說,這是璃月親口告訴我的,就是我們去千佛山下彆館抓姦的那次。”

其實也就是有一次璃月被他發明的用以增加情趣的媚藥折騰得不行,嬌喘籲籲地抱怨一句“你要是和玉無塵在千佛山下一樣多好”

金縷作恍然大悟狀,摸著下巴道:“怪道那天月姐姐脾氣那般暴躁,原來是因為某人秒射啊,嘿嘿嘿,蘇吟歌,看來某人的床上功夫比你那登峰造極的輕功更快哦。”

蘇吟歌斜睨著玉無塵,道:“這種快我是不羨慕的,隻可憐了璃月”

那邊曲流觴身負大任般感慨著介麵:“幸好還有我等中流砥柱在啊!”

蘇吟歌回頭與他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朋友一起“嘿嘿”地發出男人特有的那種壞笑聲。

很快金縷也加入了壞笑的行列,燕瑝冇笑,然而看向玉無塵的目光卻多少帶上了一絲同情,斟酌半晌,道:“這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咳,那個,宮中有幾位禦醫,或許可以幫得上忙”

“咳咳”一直冇出聲的皇甫絕剛喝一口茶便嗆咳起來。

玉無塵感覺自己像被人狠狠地甩了幾大巴掌一般,雙頰上火辣辣的,偏喉頭似塞了黃連一般,苦澀難當一句話說不出來,關鍵時刻,葉千潯挺身而出,冷著臉喝一句:“夠了,一個個唧唧歪歪地想死啊?”過來拉著玉無塵便走。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走了片刻,玉無塵才慢慢地恢複過來,心中對葉千潯暗暗感激,如不是他,剛纔那種情景,即便自己八麵玲瓏隻怕也難免走得倉惶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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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道謝,葉千潯卻先他一步停了下來,四顧一下確定周圍冇人,他憋著笑問玉無塵:“喂,無塵,剛剛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玉無塵剛剛有些降溫的雙頰一下又燒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葉千潯惱羞道:“哥,你”

“如果是真的不如跟我換吧,與其便宜彆人不如便宜我,我是你哥嘛。”葉千潯腆著臉笑嘻嘻地建議。

至此,玉無塵算是看清這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了,他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葉千潯在後麵叫了他幾聲見他不理,有些不解地捎捎後腦,自忖:難道是我話說得不夠婉轉?

回到自己房中,玉無塵坐在桌邊,恨恨地想:璃月這女人竟然口無遮攔將我第一次的囧事到處宣揚,害我被人嘲笑,她怎麼不說後來經常被我收拾得哭爹喊娘求饒不要來著?

可他就是想不通啊,為什麼無緣無故她要和蘇吟歌說那些?

思前想後,他得出結論:這女人欠收拾了。

起身到裡間,從鎖著的櫥櫃裡拿出一隻小盒子。

自從他當上東儀的財政大臣後,給他送禮的人還真不少,可惜他既不愛金銀財寶,也不愛美女駿馬,所有送來的賄賂物品中,唯有和美女一起送來的各種情趣用品,他看著有趣,偷偷收下了。

本來一直想試試,又怕璃月說他悶騷,如今卻也是顧不得了。因為她一句話他顏麵儘失,如不教訓教訓她委實對不住自己。

念至此,他收拾一番後便拎著一隻食盒出了牛郎宮。

自璃月在灕水行宮定居下來後,檀郎及檀夫人也早被接了過來。此刻,璃月正在詢問檀郎今夜過來的會是誰。

為何要預先知道過來的會是誰呢?那是因為這幾隻在床上各有不同,她采取的策略也要隨之調整。

如果是蘇吟歌或者是玉無塵,她就比較好對付,因為這兩隻比較溫柔,燕瑝次之,皇甫絕生怕她一不如意又把他給踢出局,所以表現也還好,最不能忍受是葉千潯、曲流觴和金縷這三隻。

葉千潯和金縷反正從一開始就很禽獸,她已經習慣了,最可氣是曲流觴,一開始倒還知道小心翼翼,後來食髓知味,竟然一次比一次更禽獸,加上他那一根又是罕見的圓月彎刀,他本身體格好精力又充沛,有時候在他身下璃月還真生出一種被野獸侵犯的感覺來。

所以,一般輪到後麵這三隻來侍寢時,她都會事先裝出一副病懨懨無精打采的模樣,試圖得到憐惜,至於效果怎樣,呃其實完全取決於這三隻的饑渴程度。

正當血氣方剛的青年,少則十幾天多則個把月才能與璃月纏綿一次,那種饑渴程度不難想象。

不過事先有個心理準備也好。璃月是這樣想的。

“燕瑝?”檀郎冇反應。

“金縷?”璃月的心揪了起來,檀郎冇反應。

“葉千潯?”璃月的心繼續揪著,檀郎冇反應。

“曲流觴?”檀郎冇反應,璃月的心落了下來,上述幾個都不是的話,剩下的三隻就不足為慮了。

“玉無塵?”璃月懶懶地拋出一個人名。

“汪!”檀郎吠了一聲。

原來是玉無塵。

璃月摸摸檀郎的腦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老婆又懷孕啦,所以今天吩咐廚房將它的膳食由一天一個蹄髈增加到兩個,嘿嘿,體貼吧?”

檀郎感激地舔舔她的手心,然後去陪檀夫人了。

得知來的會是玉無塵,璃月輕鬆了許多,七人中間他是最不禽獸的,雖然除了第一次失敗經驗外,後來每次他總能堅持兩刻時間以上,但一般一夜他隻做一次,不會像其他幾隻一般,弄得她夜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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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視窗,她悠閒地看著懸在屋簷上的圓月。

想起以前獨自一人在江湖上孤寂飄零的生活,再思及眼下親人團聚夫君環繞的生活,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很幸福,可這幸福中卻也有一絲空虛。

她知道這份空虛來自何處她永遠都做不了母親了。

她也曾問過蘇吟歌,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她重新擁有生育能力?蘇吟歌回她一句:“當初你不是要終生絕育的麼?”

念至此她便有些憂慮,她不能讓身邊這七個優秀的男人都因為她而絕了後,她也曾試圖勸說其中幾隻找彆的女人延續血脈,結果如今想起來她還覺得渾身骨頭髮酸。

她不能生,他們不願意找彆人生,她又不忍心看他們絕後到底該怎麼辦呀?

正想著,一雙手柳枝般從身後纏上了她的腰,男人尖尖的下巴擱在她右肩上,淡淡的熟悉的杜若氣息撲麵而來,聽得玉無塵靜若幽蘭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發呆呢?”

璃月頭一偏,蹭著他涼滑的臉頰,笑道:“想你呢。”

玉無塵心中一酥,隨即想起方纔在花園被蘇吟歌之流嘲笑的情景,腦中警鈴大作:那麼深的傷害已經形成,萬不能因為她一兩句甜言蜜語就心軟啊。

雖如是想,麵上卻是不顯山不露水,輕輕轉過璃月的身子,明眸如星清光流轉,問:“當真?”

竟日周旋於這七隻醋缸般的男人中間,璃月嘴上抹蜜的功夫早已練得爐火純青,不假思索便道:“比珍珠還真!”

玉無塵笑得比夜空中那輪明月更美,當下俯下臉,在她櫻唇上輕輕一吻。

蜻蜓點水般的一碰,麻癢的感覺卻漣漪般泛開,璃月雙頰幾乎立刻泛上了紅暈。

這也是她的特點之一,明明很大膽,明明與七個男人都已滾過無數次床單,卻依舊這麼容易臉紅,青稚嬌美的模樣讓人一看便心旌搖晃。

玉無塵也有月餘不曾見她了,當即把持不住,一手掌著她的小臉便吻了下去。

璃月伸手抱住他,她的身子早已被這幾個男人調教得敏感無比,而蘇吟歌為了避免她在頻繁交歡中受到傷害也曾給她服用過增強體質增加身體敏感度的藥物,因而僅僅是這樣一個深切而繾綣的唇齒纏綿,便已讓她雙腿發軟情不自禁,環著他的小手不由自主地輕扯起他身上的衣襟來。

玉無塵卻在此時叫停,放開她的唇抓住她作亂的小手,雙頰櫻花般地緋紅,微喘道:“璃月,今天是中秋。”

“那又怎麼了?”璃月不依地纏上來,小小利齒咬上他玉刻一般的下頜,隨即又伸出小舌輕舔。

玉無塵強壓著將她抱上床的衝動,伸手捂住她的小嘴道:“如此良辰美景,我們還是不要浪費吧,先喝酒賞月吃月餅如何?”

璃月眨眨眼睛,見他氣定神閒,自己卻如此急色,一時也有些不好意思,點了點頭。同時心中又暗思:恐怕七人中間也隻有他玉無塵有如此情調了,換做其他幾個,此刻早已和她滾在床上也不對,蘇吟歌也是頗會調情的,隻不過,他恐怕不會和她在房裡喝酒看月亮,他也許會帶她去屋簷上喝酒看月亮,然後順便就在屋簷上把她給吃了。

玉無塵從帶來的食盒中取出杯盞酒壺,瓜果月餅,就放在窗下的小案上,然後殷勤地給璃月斟上酒。

酒香清冽,入口甘醇綿滑,確是好酒,至於酒中還新增了什麼?那就不足與外人道了。

璃月喝了幾杯便覺渾身酥軟軟地冇有力氣,倒在玉無塵懷裡,以為是酒勁後湧。

她緣何不懷疑酒中是被放了東西?原因很簡單,如今她除了覺得四肢軟軟地提不上力氣以外並冇有彆的不適感覺,這一點,和平常喝酒喝得半醉不醉時很像。

而且她壓根不認為玉無塵有什麼對她下藥的理由,他和她,她纔是急色的那個。

玉無塵見她雙頰酡紅柔若無骨般倒在了自己懷中,便知自己下在酒裡的藥起了作用,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藥,隻是怕待會她受不了要逃,讓她暫時冇有力氣掙紮而已。

眼見璃月成了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待宰羔羊,他也不客氣了,將璃月抱在膝上,從她額頭開始,一點點地向下吻去。

璃月四肢雖無力,卻還是能摟住他的肩配合他的,當玉無塵吻到她的臉頰時她便側過臉去含住他的唇瓣,他的唇上還有美酒微甜的醇厚,璃月不甘心地抵開他的牙關將小舌探入他的口腔,卻立刻被他吮得一陣發麻。

微紅的燭光經過水晶燈罩的折射將兩人擁吻的剪影清晰地投射在不遠處的錦幔上,曖昧的氣場在兩人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中節節升溫,璃月輕薄的外衫滑落下來,露出裡麵淺碧色的抹胸,胸前的豐盈在抹胸邊緣露出無限誘人的一條深溝,雪色的肌膚在燭光映照下晶瑩剔透,玉無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火熱的吻印在了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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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十指深深插入了他的烏髮中,發燙的小臉緊抵著他的額角,半晌,終於壓抑不住地輕吟出聲,低聲呢喃:“無塵,要我”

玉無塵緊繃著身體,唇舌留戀著她胸前的軟嫩,雙手順著她的腰線下滑,越過彈手的嬌臀,赫然發現她褻褲都濕了。

璃月卻並不介意自己完全動情的反應被他發現,見他仍僵著不動,她垂首含住了他的耳垂。

耳垂是他的敏感點,果不其然,她纔剛舔弄了幾下,他便急不可耐地抱起衣衫不整的她向大床走去。

躺在柔軟的床鋪上,璃月滿麵紅霞地看著上方的他,看著他因情動而紅得嬌豔的臉龐,既期待又有一絲緊張。

她覺得已冇有必要做更多的前戲,玉無塵卻依然極其耐心地用唇舌膜拜她肌膚的嫩滑,也不知他磨蹭什麼,直到璃月實在忍無可忍掙紮著想把他壓倒了,他纔有些忙亂地抵進那濕滑不堪的軟嫩禁地。

“嗯”璃月嬌喘一聲,幾乎是瞬間安靜下來。

他隻進入了一半,頓了頓便開始後撤。

進去的時候璃月冇感覺到什麼異常,可他一做這抽出動作,璃月立刻蹙起娥眉承受不住般哀叫起來,本來放鬆地握住他雙臂的小手瞬間收緊。

原來,剛剛玉無塵並非是在磨蹭,他隻是在偷偷地戴一隻羊眼圈,第一次用這種東西,又怕被璃月發現,手忙腳亂半天才弄好。

因為進去時璃月已經足夠濕潤,而羊眼圈上的羊毛又柔軟,所以璃月冇察覺異常,可這一後撤,眼圈上那些短粗的羊毛立刻開始發揮威力,從璃月敏感的內壁一絲絲一寸寸地逐一掃過,將那些平日裡觸得到觸不到的角落一一摩挲,而這軟毛的摩擦與肌膚之間摩擦帶來的快感又截然不同,那痠麻到骨頭裡的感覺簡直要把璃月逼瘋了。

“你、你那個怎麼好像有、有毛?”當玉無塵終於退到儘頭時,璃月才緩過一口氣來,麵紅耳赤地問他。

“怎麼可能?”玉無塵矢口否認,不待她再問便又挺進一半,然後一點點緩緩地抽出。

“啊啊不要,好麻”璃月扭動起來,小手抵著玉無塵的胸膛試圖把他推開,無奈使不上一點力氣,雙足徒勞地在床鋪上踢蹭著。

玉無塵見她隻是說麻並冇有說痛,便放了心,開始勻速地抽送起來。

輕微的水澤聲響伴奏著璃月喘吟不斷:“不,麻的不行了,你那個一定戴了什麼東西啊啊,不要,你出來”

“真的冇有,乖,不要亂動。”玉無塵見她身子小蛇般亂扭,弄得他快把持不住了,遂俯□子抱住她,下麵挺進她的最深處,小幅度地來回摩擦,逼她承受。

羊眼圈的軟毛在她身體深處來回掃刮,那種從身體最深處開始從裡到外酸癢難耐的感覺逼出了她的淚光,不是因為痛苦,卻是因為太過愉悅。

“無塵,我不行了嗯嗯啊”掙脫不開他的掌控,她隻好顫抖地在他耳邊哀哀告饒。

他側過臉,封住她的微微紅腫的唇,下麵一個深插。

璃月娥眉緊皺,身子驀然一僵,隨即不由自主地痙攣輕顫起來。

不過才十餘下她就高潮了,他從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她高潮過,看來這羊眼圈的確有用,今夜定然可以好好地收拾她。

突來的高潮讓璃月腦海中一片昏昏然,不由自主地縮放中,濕滑的液體源源不斷地向外傾瀉著,而他竟然在此時又抽動起來,於是那異樣的痠麻又鋪天蓋地的向她更加敏感的身體襲來。

她近乎痛苦地呻吟起來,他圈住她嬌軟的身子,深情款款地與她擁吻,將她告饒的話儘數封在口中。

夜還很長,而這介於愉悅和痛苦之間的酷刑,也纔剛剛開始

玉無塵吃了春藥般反反覆覆地將璃月折騰了好幾遍,太多的高潮到最後幾乎讓璃月整個身體都酥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還緩不過來。

一向溫柔的玉無塵突然性情大變,任她在他身下怎麼告饒怎麼哀求都冇用,這讓璃月深感奇怪。

第二天早上,璃月癱軟在床上,看著床前已經穿戴整齊的玉無塵問他為什麼?

玉無塵黑著臉,拋下一句:“你自己和蘇吟歌說過些什麼你自己清楚。”然後氣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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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吟歌過來,璃月就此事問他,他一開始不肯說,後來璃月說要找玉無塵來對質,他才支支吾吾地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璃月聽罷大惱,一腳將他踹下床。

竟然當著眾人的麵說玉無塵那方麵不行,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種侮辱?

他倒是逞了一時的口舌之快,她昨夜被折騰得差點死過去啊。

於是她也黑著臉,說昨夜玉無塵太勇猛了,害她身體到今天還冇恢複,不能和他行魚水之歡便把他打發回了牛郎宮。

蘇吟歌垂頭喪氣地回去,彆人不笑金縷這幸災樂禍的傢夥總要笑的,蘇吟歌麵子上過不去,思及這一切都是玉無塵這個禍精害的,正好一腔慾火無處發泄,乾脆轉化為怒火找玉無塵打架去。

和以前一般,葉千潯和曲流觴也很快加入戰圈,三個慾求不滿的男人外加一個心理不平衡的男人將牛郎宮攪得雞飛狗跳。

包子出生記(下)

八月底,七人陸陸續續全部離開牛郎宮各歸其位。

九月,璃月葵水冇來。

因怕裴青瑤難過,璃月並未將自己不能生的事告知裴青瑤,璃月久久不懷孕,裴青瑤一直隻當她是貪玩暫時不想要孩子所致,因而一直關注著璃月的月信情況,求神拜佛隻期望她哪個月能不來月信。

這個月得到在織女宮伺候的宮女彙報後,裴青瑤立刻組織禦醫開赴織女宮,給璃月一診脈,了不得,喜脈!

精通保養之道的裴青瑤因怕產生魚尾紋一向非常注意不大笑,然而聽到這一喜訊卻是當不得了,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攏嘴,第二天便發現平滑的眼角多了一條細紋。

一條細紋換一個外孫女或者外孫,也值了。

相較於她的樂不可支,璃月卻是驚訝居多:不是說不能生了麼?

花了一天時間她才接受了自己懷孕了這一事實,心中頓時又是開心又是生氣,想蘇吟歌這廝果真狡猾,又被他騙了一回,隻是前一段時間他們都是一夜一夜輪著來,也不知這腹中胎兒是誰的種?

燕瑝、曲流觴和玉無塵這三個本來就在永安的傢夥近水樓台先得月,一聽到璃月有喜的訊息,二話不說丟下手邊的事就朝織女宮飛奔而來,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跑得不夠快。

皇甫絕和金縷等人得到訊息便知比燕瑝等人慢了一步,頓時火急火燎也管不得正在上朝正在議事了,站起身叫一聲:“放假!”大步就朝門外奔。

勤於政務的臣子攆在屁股後麵追問:“皇上,皇上,今天是什麼節啊?”

據說金縷和皇甫絕極有默契地回答了同樣的三個字:“孕婦節!”

織女宮,七夫齊聚卻靜默一片,原因無他,他們正在進行一項極為重要的研究:這孩子的爹到底是誰?

蘇吟歌繃著臉坐在貴妃榻側,一手搭在璃月腕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搖頭,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

璃月懶懶地躺在榻上,忙碌地拍著六隻試圖伸到她肚子上來的狼爪。

金縷手伸得最勤,璃月也拍得最狠,此刻白皙的手背已是紅彤彤的一片,他賭了氣,問蘇吟歌:“到底診出來冇有?”

蘇吟歌白了他一眼:“要不你來試試?”

金縷頓時乖乖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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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蘇吟歌又裝模做樣對璃月仔細檢視了半晌,然後踱到外側桌邊,拿出隨身攜帶的醫典,一邊唰唰地翻一邊提筆在紙上寫起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公式來。

燕瑝等人圍在桌邊看著他在那筆走龍蛇,眼睛眨都不眨,彷彿下一刻他筆下就會蹦出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的主人,就是璃月腹中胎兒的父親,幸運到死的傢夥。

蘇吟歌根本不管六人等得眼珠子噴火,洋洋灑灑地寫了六七張紙,最後將狼毫大力地往稿紙上一拍。

“怎麼樣?”

“哪一天?”

“有答案了嗎?”

蘇吟歌根本不理六人七嘴八舌的提問,自顧自地壓了壓手指,扭了扭脖子,直到六人都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道:“八月十七,璃月懷孕的日子。”

眾人一聽,趕忙掰著手指算那天是誰與璃月過夜的?

八月十五是玉無塵,八月十六原本是蘇吟歌,結果被璃月踹了回來,八月十七是

那人的名字正呼之慾出,“喔嗬”那邊金縷已經興奮得一蹦三丈高,差點將織女宮的屋頂撞個大洞。

“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要當爹爹了!”某人壓根不知道什麼叫收斂什麼叫低調,當著其餘六人的麵手舞足蹈狀若瘋狂。

曲流觴滿臉的嫉恨,說出了其餘幾人心中共同的不滿與憤懣:“憑什麼是他?”

金縷耳尖,聞言停下動作,笑得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朵根,得意道:“因為我長。”

六人一愣,反應過來後,葉千潯最先暴跳起來,罵道:“你長?你丫嫌命長吧?!”羨慕嫉妒恨地撲過去將他按倒就打,曲流觴的加入使單挑變成以多欺少,然後蘇吟歌毫不猶豫地將之發展為群毆。

皇甫絕、燕瑝和玉無塵這三個動口不動手的正人君子在一旁充當啦啦隊為動手的三人呐喊加油。

心中充斥著就要做爹爹的巨大幸福,拳頭落在身上也不覺得痛,本著為孩子積福的想法,金縷也不還手,隻抱著頭叫:“你們這是嫉妒,赤果果的嫉妒!”

三人也不做聲,悶著頭將某人一頓痛扁,蘇吟歌一邊捶著金縷一邊心中偷著樂:你做爹爹?你當我這大夫是吃乾飯的?哼哼!

本來他看金縷、玉無塵和葉千潯都不順眼,正在想選哪個做替死鬼好,思前想後決定還是選金縷,誰叫他們同在南佛呢?與金縷發生摩擦的機率自然遠遠高於與葉千潯兄弟。

玉無塵一直觀察著蘇吟歌,見他眼中露出得意之光時,他嘴角也泛起一絲不意察覺的微笑。

因為璃月有孕在身,七人不敢怠慢,雖說暫時父親的光環落在了金縷這小子頭上,但其實眾人心中都還抱著一絲僥倖那麼多禦醫都冇辦法準確估算出璃月是哪一天受孕的,蘇吟歌那小子的話就真那麼可信?天知道他是不是因為不滿金縷才把他推出來天天捱打?

於是七人議定,輪流過來陪伴璃月,三個皇帝也不例外,反正現在三國皇帝關係這麼鐵,底下臣子除非有同時挑戰三國的勇氣,否則是冇膽叛變的。

隨著璃月肚子一天天鼓起來,七夫的臉也從一開始的紅光滿麵漸漸泛白,泛黃,然後發綠冇辦法,憋得慌啊。又不敢揹著璃月去偷吃,為了一時之快被璃月裁員可是得不償失,況且璃月腹中還有個即將出世父不詳的寶寶。

憋吧,大不了等璃月生完後厚積而薄發。

快臨盆的那一個月,七夫又同時來到織女宮,陪在璃月身邊。

九個多月來璃月體驗了七夫截然不同的溫柔,被七人照顧得胖了一圈,臉都圓了,肚子更是大得出奇。

蘇吟歌曾撫著璃月鼓鼓的肚腹小心翼翼地判斷:“可能是雙胞胎呢。”

這樣的猜測又讓七男打了雞血般激動起來,充沛的精力亢奮的情緒無處發泄,竟日圍著璃月團團轉,看得璃月眼暈。

某日,璃月不勝其煩,說一句:“你們要閒得發慌就鬥地主玩吧,彆吵我午睡。”

妻諭不可違,七人當即搬來桌椅拿來紙牌,燕瑝、金縷、葉千潯和蘇吟歌四人入了座,曲流觴在蘇吟歌身旁觀戰,皇甫絕坐在燕瑝之側學習,玉無塵陪在午睡的璃月身側給她扇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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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開局前先商定賭注吧。”蘇吟歌一邊洗牌一邊道。

金縷道:“我賭一根黃瓜。”

葉千潯斜他一眼,言簡意賅地發表自己的意見:“滾!”

燕瑝微微笑,不語。

蘇吟歌冷哼:“要是你下麵那根我可以考慮。”

金縷笑得無賴,道:“想要我下麵這根,你需得先去征得璃月同意。”

“真是拿無恥當有趣啊。”曲流觴嗤之以鼻。

“好了,我看不如就賭一萬兩銀子好了,意思意思。”眼看又有打口水戰的勢頭,燕瑝急忙建議道。

眾人冇意見,於是開局。

金縷這幾個月風頭正勁,手中牌還冇看便搶了地主當。

“一對5。”金縷出牌。

“過牌。”葉千潯不要。

“一對6。”燕瑝跟牌。

“一對K。”蘇吟歌開始壓牌。

“過牌。”金縷竟然不接。

蘇吟歌嘲笑般一勾嘴角,正要出牌,那邊葉千潯突然甩出四張3。

蘇吟歌一怔,隨即瞪著葉千潯罵道:“你腦袋進水了?他纔是地主。”

葉千潯難得的眉梢一挑,露出一個極為氣人的表情,道:“我樂意,你管得著?”

蘇吟歌簡直鼻子都快被他氣歪了。

“三張7帶一對3。”葉千潯不理他,兀自出牌。

“三張8帶一對4。”燕瑝跟牌。

蘇吟歌咬牙切齒盯著葉千潯:“過牌。”輸就輸,反正又不是我一個人拿錢。

金縷慢條斯理地抽著牌:“三張9帶一對3一張4。”

“尼瑪怎麼還有一張4?”蘇吟歌叫了起來。

“南佛就是這麼打的。”金縷道。

“滾,我怎麼不知道?”蘇吟歌看無賴一般看著他。

“我今早剛下的聖旨,以後南佛不論官民都得這麼打,違令者斬。”金縷一本正經地解釋。

蘇吟歌氣得直接趴在了桌上,裝死。

葉千潯二話不說,甩出四張10。

金縷還以五張J,料定三人不會在此刻跟他拚炸彈,正要出牌,那邊葉千潯慢吞吞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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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歌看著他,心想:看這個白癡把炸彈都扔冇了怎麼打?

“一個璃月。”葉千潯喊道。

三人循聲往桌上一看,一張Q。

金縷眨巴眨巴眼睛,轉頭對蘇吟歌道:“給他診診脈吧。”

“滾一邊去,不學無術的東西,Q是皇後的意思,這裡除了璃月難道還有第二個皇後?還是,你已經不把璃月當皇後了?”葉千潯挑釁地斜睨著金縷。

“哇操,這也能捱得上?你也太能扯了吧?”金縷將牌往桌上一扔。

“燕瑝,璃月是你的皇後吧?”葉千潯不理金縷,轉而問燕瑝。

燕瑝憋著笑,無比肯定地點頭:“當然。”

“皇甫絕?”葉千潯眸光往他身邊一掃。

皇甫絕道:“當然是。”

“二比一,通過,繼續。”葉千潯說著,自顧自地打出778899連對。

燕瑝接了88991010,蘇吟歌過牌。

金縷氣哼哼地重新拿起牌,心思Q嘛,誰冇有?

毫不猶豫地甩出一張Q,有樣學樣道:“一個璃月。”

“兩個璃月。”葉千潯眼皮都不抬一下。

金縷瞠目,隨即甩出三張Q三張K,叫道:“三個璃月加我、皇甫絕和燕瑝。”

葉千潯:“”

蘇吟歌揉了幾下額頭,側頭對曲流觴道:“今天我們去永安吃晚飯如何?”彷彿現在桌上的牌局跟他已經一點關係都冇有了。

皇甫絕低聲對燕瑝道:“本想學習一下的,怎麼越看越亂了?”

燕瑝溫文爾雅道:“彆看他們,他們打的都不對,我給你示範一下。”說著,甩出兩張小王兩張大王:“天王炸!”

其餘人一下安靜下來,竟然出現了天王炸?!

蘇吟歌見金縷目瞪口呆被壓住了氣勢,又來了精神,對燕瑝道:“出牌出牌。”

“等一下,你竟然敢炸璃月?”金縷陰惻惻地看著燕瑝,那模樣彷彿下一刻就要衝到璃月床邊去告狀。

“我知道,天王炸冒犯了璃月,所以決定滅他十三族,一張不留。”燕瑝說著,將手中牌全部往桌上一攤,顧左右道:“好了,慶祝吧,我們贏了!”

金縷直接暈倒。

“無恥啊無恥”如此打完一局,其他三人正忙著數銀票,金縷癱在椅子上哀歎,玉無塵突然就從裡間衝了出來,對蘇吟歌道:“璃月肚子痛,你快去看看。”

“肚子痛?莫非要生了?”外間六人怔了怔,嗖的一聲向裡間衝去,帶起六道勁風,將三十張銀票卷得到處都是。

果真是要生了。

一瞬間,方纔還祥和一片的織女宮忙亂起來,宮人們往返奔跑伺候,蘇吟歌在裡麵接生,其餘六人被關在門外團團轉。

聽著裡麵時斷時續地傳來璃月的尖叫,六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連璃月都忍不住發出這種叫聲,那該是有多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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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兼心疼中,葉千潯曲流觴等五人又將一腔怒火發泄到“準爹爹”金縷身上,不由分說將他掀倒在地就是一頓暴打。

裴青瑤趕到的時候五人為了保持形象停了一下,待裴青瑤進房後,又將剛搖搖晃晃站穩的金縷按倒在地,揚起的拳頭還冇來得及落下,門開了,蘇吟歌滿頭大汗地探出臉來道:“金縷,進來一下。”

金縷還未動其他五人已爭著向裡麵擠去,卻被蘇吟歌攔住。

“憑什麼他能進我們不能進?”葉千潯吼道。

“就憑他是孩子的父親!你想讓璃月就那麼痛著就隻管在這跟我糾纏好了。”蘇吟歌冇好氣道。

金縷一聽,早從人縫中擠進了房裡。

門重新關上,五人少了泄憤對象,正憤懣不平,突然就被房裡傳來的一聲淒厲尖叫給攝去了心魂。

“發生什麼事?璃月怎會叫得這樣慘?”葉千潯心顫顫地問,臉都白了。

“放心,這不是璃月的聲音。”玉無塵聽著金縷的尖叫,大概猜出蘇吟歌叫金縷進去是乾什麼的了,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微笑。

一個時辰後。

門開了,宮女出來報喜,璃月生下一對雙胞胎男孩,母子平安。

門外五人聞訊,激動得幾乎要昏過去,爭先恐後地擠進房中看望璃月和孩子。

雖然有蘇吟歌在璃月並冇有遭太多罪,卻因為太過疲累昏睡了。

蘇吟歌正在為璃月做善後工作,裴青瑤手中抱著一個繈褓,滿麵慈愛地哄著那哇哇大哭的嬰兒,另一個嬰兒在早已準備好的乳孃手裡,而準爹爹金縷此刻正麵色煞白地坐在一旁任宮女給他包紮傷口。

在生孩子這一個時辰內,璃月一共在他胳膊上咬了三十七口,其中有二十一口都見了血。

這就是當爹爹的代價啊!金縷淚光閃閃痛並快樂著地想。

五人不敢到裴青瑤手中去搶孩子,隻好圍住了乳孃,看著繈褓中那哭聲洪亮皮膚紅紅的小嬰兒,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新奇,隱隱還有種多了一份責任的幸福感,複雜至極。

“哎,你們看,這孩子鼻子像我。”葉千潯最先叫了起來。

“像你就完了,大蒜一頭,他這麼直,這麼挺,明明像我好不好。”曲流觴反駁。

“耳朵像我。”燕瑝觀察半晌,沉穩地下結論。

皇甫絕看著,心中高興之餘卻也泛起了一陣刺痛。

曾經,自己的確有一脈骨血躺在璃月腹中,可惜,自己還未來得及知道他的存在便失去了。

若是冇有失去,現在應該會走路,會叫爹爹了想著想著眼睛便濕了起來。

玉無塵明亮的眸子一寸寸掃過孩子小小的臉龐,心中激動萬分,這是他的孩子,他與璃月的孩子!

和璃月在一起的頭幾個月,璃月不懷孕已經引起了他的懷疑,他精通藥理,自然也懂一些歧黃之術,趁璃月熟睡時曾給她診過脈,知她是因為藥物導致不孕,於是後麵幾個月,他已開始從飲食中下手,偷偷地給璃月調理身子。

蘇吟歌以為隻有他能解璃月身中的不孕之藥,想不到他玉無塵也可以,而且先他一步。

金縷在一旁聽著五人七嘴八舌地爭論孩子哪個部位像誰像誰,心中不是滋味起來,想:明明是我的孩子,怎可能像你們?要自我安慰也不是這麼個自我安慰法,當我這個如假包換的準爹爹是死的啊?

當下擠進五人中間,試圖讓他們看看,他和孩子纔是一脈相承的。

然而將孩子那小小的臉龐從上看到下從左看到右,他愣是冇有發現這孩子有哪一部分像自己,心思:莫非是綜合了我與璃月的優點?所以誰都不像?

心中這麼想嘴上卻萬萬不會這麼說的,哈哈一笑,道:“明明是我的種嘛,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啦,跟我長得那麼像,你們爭也白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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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少睜眼說瞎話,這孩子哪兒跟你像了?”葉千潯不樂意了。

金縷底氣十足地說出一個讓他們反駁不得的部位:“睫毛像我!”

五人怔了怔,“滾你媽的!”五隻腳一起踹來,金縷瞬間呈弧線狀飛出了房門。

檀郎夫婦臥談會

哼!作者真是偏心,竟然到番外才讓我上來說兩句,殊不知我一路看著美女們對我厚愛有加卻不能上來表示感謝,憋得那叫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啊。

什麼?問我是誰?

看咱這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的還用問嗎?

哎哎,那位美女答對了!冇錯,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打遍天下無敵手,情場殺手鬼見愁,人稱美貌無雙,心地善良,驚世駭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方圓200裡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檀郎是也!

或者大家叫我潘安也行,檀郎就是潘安的小名嘛,嘿嘿,我不介意。

咳,言歸正傳,今日之所以粉墨登場,可不是為了搶那七位男主人的風頭(咱檀郎的風頭天生就有,不用搶),而是為了發揮咱忠犬本質,為維護主人名譽奮戰到底。

事情是這樣的,三年前主人懷孕生了一對男小主人,主人不甘心,嚷嚷著要生個女小主人,於是去年再次懷孕,幾天前又生下一個男小主人。

男主人們欣喜若狂女主人哭天搶地咱都管不著,但是老婆質疑女主人的生育能力咱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老婆說,她隻我一個夫君,每次懷孕一生就是一窩,最少四隻最多六隻,而主人有一窩七個夫君,每次懷孕卻多則兩隻少則一隻,兩相比較下,主人的生育能力真是差到家了。

我覺得我有責任讓她明白,之所以會有如此大的差距,並非女主人不如她,而是男主人們不如我。

於是在這個煦日和風的春日下午,我和她吃完蹄髈便來到織女宮花園中的一棵海棠樹下,準備召開一次臥談會,扒一扒主人的男人們。

“啊,生活真美好啊!”看到一地的海棠花瓣,她往地上一躺,四肢朝天扭來扭去。

我在她身邊趴下,瞄一眼她臃腫的身材,一邊懷念與她初識時的美好時光一邊輕咳一聲:“注意形象!”

她一個懶驢打滾站起來,惱道:“我形象怎麼了?嫌棄我了是不是?要不是你,我至於這樣嗎?想當年,我可是方圓十裡有名的狗中一枝花,再看看現在都是你的錯!”

眼看她又要發飆,我急忙妥協,伸爪搔搔她的耳後,軟言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你是我的寶貝老婆,我不是怕你走光被彆人偷窺嘛!”

她聞言,略略消氣,重新在我身邊趴下,幽怨道:“要是你也像蘇吟歌那般懂醫術多好?你看女主人生了兩次了,身材一點都冇走形,皮膚也還那麼緊緻光滑。”

我問:“你怎麼知道她皮膚緊緻光滑?”

她道:“就是老三走丟的那晚,我去殿中找它,聽見蘇吟歌在床上氣喘籲籲地誇她又緊又滑來著。”

我:“”

說到這裡,老婆雙眼呈星星狀,道:“七個男主人中我最喜歡蘇吟歌了,長得帥,會哄女人開心,會醫術,懂保養調理,最關鍵的是蹄髈還做得那麼好吃,這麼好的男人,哪裡去找啊?”

見她一臉的崇拜樣,我醋意橫生,冷哼:“好又怎樣?三個小主人都不是他的種。”

老婆倏然扭過頭來,問:“你怎麼知道?”

“聞就聞出來啦,三個小主人哪個像他一身藥味的?”我振振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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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

見她不語,我再接再厲:“而且他還愛好爆菊,我估計他八成是龍陽君轉化來的,可憐的主人被他矇蔽了。”

老婆驚詫:“爆、爆菊?你說主人被、被他”

我無比痛心地點頭:“冇錯,就在去年七夕那晚,主人,菊花開了。”

老婆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心有餘悸道:“我決定崇拜金縷了。”

崇拜金縷?難道她不應該對我說一句“夫君,還是你最好”嗎?

我極度不爽地叫:“金縷有什麼值得崇拜的?”

“金縷當然值得崇拜啦,七個男主人中屬他長得最美了,對主人又溫柔體貼,小主人也喜歡他,看到他就爹爹爹爹叫個不停,這就是魅力啊!”老婆眼中又開始冒星星。

“切,他哪有玉無塵長得美!小主人見誰都叫爹爹好不好?隻不過金縷那廝奸詐,小主人還冇出世就把三國所有的玩具工匠都高薪請到了南佛皇宮,如今屬他帶來的玩具最新奇有趣,小主人才勉強和他親近一些罷了。

而且我告誡你,千萬離他遠些,這廝表麵牲畜無害,實際心狠手辣,想當初在天一島第一次見麵,他就當著我的麵把一位溫柔美貌的姑娘給活生生地掐死了,我那個心痛啊痛不欲生啊”我說著說著眼角便濕潤了。

半晌不聞迴音,我扭頭一看,老婆正冷冰冰地盯著我,我心中一顫,忙道:“不好意思啊老婆,我跑題了。我們言歸正傳”

“很心痛哦?”她威脅意味極重地插一句。

我訕笑:“那時我還冇遇見你嘛,以為她就是這世上最美的姑娘了,後來遇見你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不那麼心痛了。”

老婆哼一聲,不說話。

“呃,那個,剛纔我們說到哪兒了?”我搔了搔脖子,問。

“噓,有人來了。”老婆下巴往草地上一擱,假裝睡覺。

我抬頭看了看,是皇甫絕從不遠處的小徑上走過去了。

“唉,七個男主人中,皇甫絕最可憐了,不得主人寵愛,在眾男主人中也矮一頭。”看著他英挺華麗的背影,老婆以一種悲天憫人的口吻道。

“誰說他不得主人寵愛?”我反駁。

“就是不得,主人寢殿窗台邊的小案上放著六個男主人的瓷娃娃,那次我去看了,獨獨冇有他。”老婆忿忿不平道。

我歎了口氣,問:“您老什麼時候去看的?”

老婆頭一歪,前爪在草地上劃拉幾下,道:“大概,三年前吧。”

我暈,道:“早就已經添上了好不好?如今那上麵不僅有他,還有女主人和兩個小主人呢,第三個小主人估計也很快就會出現在上麵的。”

老婆眨眨眼睛,道:“是嗎?可即便這樣,我還是覺得皇甫絕很可憐,七個男主人中,屬他和女主人的歡好機會最少了。”

我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對老婆道:“告訴你個秘密,你不要張揚。其實女主人很早就開始寵他了,說他在歡好時的喘息聲最性感,不過為了怕其他幾個吃醋所以纔沒有表現出來。不過,他們常常趁那六個不注意在花園裡野合。”

“野合!這麼刺激!”老婆尖叫起來。

我翻個白眼,道:“我們不是每次都野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討厭!”老婆伸爪拍我一下,又把頭拱過來,道:“哎,他們怎麼野合的,你給我描述一下唄。”

“矜持啊,咳咳,身為人母,你怎麼好意思提這種要求?”我一本正經道。

“少來啦,你身為人父還跑去偷窺主人野合,許你看不許我聽麼?快說快說!”老婆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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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嚴詞拒絕:“不行,事關主人名聲名節的事,打死我也會守口如瓶,絕對不會透露半個字的。我是她最最信任的檀郎,眾所周知的忠犬啊!”

老婆鄙夷地看著我,道:“我知道,不過可不可以拜托你下次表忠心的時候口水不要流出來。”

我:“”

老婆頭一扭,氣鼓鼓道:“不說就不說,那我也不把我看到的新鮮事告訴你。”

“什麼新鮮事?”我被勾起了好奇心。

老婆淡淡道:“其實也冇什麼,就是那次女主人去後麵的蘭町沐浴,那夜本該是蘇吟歌侍寢的,結果曲流觴也進去了。”

“後來呢?”我兩眼放光。

老婆轉過頭來,笑眯眯問:“你想知道後麵的事?”

我點頭如搗蒜。

“那你先告訴我野合的細節。”老婆翻臉如翻書。

我臉一垮,道:“其實那天我也冇敢走太近看啦,隻是隱約看到主人被皇甫絕壓在樹乾上叫得挺歡,等他們完事的時候那棵樹的葉子都掉光了。”

“你說的莫非就是去年春天梧桐落葉案?我記得那件事在宮裡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呢,都說梧桐新長出來的嫩葉一夜掉光是不祥之兆,原來是真相是這樣啊。”老婆驚歎,隨即又滿臉豔羨:“新長的樹葉都給搖晃冇了,皇甫絕是有多猛啊!猛男”

“咳,現在該你說了。”我沉著臉打斷她繼續意淫。

“哦,那個,他倆進去之後就把門關上了,我冇能跟進去,所以什麼都冇看到。”老婆道。

我吐血。

老婆見我不滿,討好道:“其實我還知道一個秘密。有一次,明明是玉無塵侍寢,可是進到主人寢殿裡的卻是葉千潯和玉無塵兩個人。玉無塵先進去,葉千潯過了兩刻之後偷偷進去的,然後天亮前葉千潯先出來,等到宮女進去伺候的時候殿中便隻剩玉無塵和女主人兩個人了。”

“你的意思是”雖然冇有鏡子,但我也知道自己此刻眼中定然滿是邪惡。

老婆低聲道:“他們在跟主人玩3P呢。”

我嘿嘿低笑起來,道:“3P其實也不算什麼,老實說,有一次我還看到燕瑝、蘇吟歌和曲流觴一起去主人寢殿呢,主人的低叫聲一晚上都冇停,真可憐。”

“重口味啊重口味,不過我一直以為燕瑝是正人君子,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呢。”老婆道。

“呸!這幾個在主人麵前哪個能稱得上是正人君子?那次我跟主人去永安皇宮突擊檢查,進入禦書房的刹那我親眼看到他把一本春宮圖藏在奏摺裡麵了。”我嫉妒又不屑。

論起正人君子,隻有我檀郎才當之無愧,怎麼老婆的眼睛就隻會往男主人身上瞄呢?

真是家門不幸啊!

“說起春宮圖,我覺得你也應該找機會去看看,看主人們有那麼多姿勢,我們卻每次都隻有一個姿勢,好乏味。”老婆有些幽怨道。

“春宮圖我早就看過了好不好?問題隻在於,你能前爪撐地,後腿抬起來夾住我的腰麼?又或者你坐在鞦韆上把後腿搭在我肩上?”我憋著笑斜睨老婆。

老婆眼神躲閃,支吾道:“這個貌似有點難度”

我正想取笑她一番,她突然岔開話題道:“聽說以前天聖宮天欽寶盒有個預言,說將來會出現一個王者能吞併三國統一天下,如今看來,這個王者一定是在小主人中誕生了,你覺得哪個小主人最具備王者潛質?”

“屁預言!不過是金縷那廝搞出來的鬼罷了。所謂天欽寶盒的鑰匙其實是天聖宮一座藏著寶藏的地宮機關鑰匙,被偷了之後,金縷那廝想要那筆寶藏來武裝自己的軍隊增強實力與金威相抗衡,可茫茫人海要找到偷鑰匙的人實在太難,所以就想了這麼個招兒,目的是讓天下所有人都幫他來找這把鑰匙,隻要有了目標,他奪回鑰匙就輕而易舉了。”

老婆有些不可置信,問:“你怎麼知道?”

“有一次主人問他這件事,我親耳聽見他這樣對主人說的。”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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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感慨:“一個人能奸到這種程度,也算是一種境界了。”

正說著,耳邊突然傳來小狗清脆的哀叫聲。

我和老婆傾耳細聽一番,我說:“不好,那個長著葉千潯鼻子的小主人又在揪老三的尾巴了。”

“不是,是那個長著金縷睫毛的小主人在摸老四的雞雞。”老婆反駁。

“是老三。”

“老四!”

“賭什麼?”

“一個蹄髈。”

“好。”

臥談會到此結束,我和老婆得趕緊去營救我們那正被小主人蹂躪的兒子們了。

最後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作者是個好淫!嘿嘿!作者有話要說:看了最後一句,我決定要把檀郎給閹了!咳,後麵安排如下:下一章專門寫包子,再下章寫蘇吟歌和璃月在世外桃源的生活,然後番外結束,接下來是一章三明治,此文就正式完結鳥。更新時間不定,不過親們最晚下週日可以過來看完結和三明治,嗯,就醬紫,嘿嘿!

包子萌事記錄簿

抓爹

關於璃月第一胎生下的那兩個包子父親究竟是誰的問題,如今連玉無塵和蘇吟歌都不確定了,原因無他,單從外貌上來看,越長大越不像。

令人頭痛的是,不像中偏又有那麼一點像,而且不光他倆有這種感覺,其他五個也有這樣的感覺,加之兩個包子長得圓滾滾胖嘟嘟,委實可愛無比,又愛笑不愛哭,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七個男人每次見到心中都像貓撓一般,恨不能天降神諭,說自己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倒不是有多介意自己是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而是因為如果能冠上這個頭銜的話,就可以比其他幾隻更有立場逗孩子玩了。

兩個包子八個月大的時候,金縷最先按捺不住,提出要滴血認親。

璃月一腳就將他踹到了灕水裡,揚言:“誰要敢碰我兒子一根毛,我就讓他從此不舉!”

從那時起,眾男對此事便噤若寒蟬了。

轉眼兩個包子一週歲了,扶著手的話能踉踉蹌蹌走幾步,不過他們貌似還是更喜歡爬,爬起來飛快。

普通人家的孩子週歲會安排抓週,放上印章經書筆墨算盤之流讓孩子抓,目的是看看孩子將來前程如何。

這兩包子有這麼七個爹,無論怎樣都是不用擔心前程的,考慮到七人都需要繼承人,於是璃月靈光突現,將抓週改成抓爹,包子抓到誰就做誰的繼承人。

此話一放出來,七人都是摩拳擦掌,能不能弄到兒子就看這一戰了。

五月十八,兩個包子週歲生日這天。

織女宮育龍殿,殿中鋪著昂貴的長毛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如履雲端,平日裡這裡都要儘量的保持安靜,然而今日卻是格外熱鬨。

七個爹都來了,在殿中遠遠地坐成了一個圓形,每個人身邊都放滿了各色新奇的玩具試圖吸引兩個包子的注意力,彆出心裁的隻有蘇吟歌和金縷。

除了玩具之外,蘇吟歌還精心準備了一盒吃的,那香味,大人聞了都忍不住口水直流。

金縷早料到他會有這一招,於是一早買通了兩個包子的奶孃,讓她們今天把兩個包子喂得飽飽的,以看到食物就想吐為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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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則帶了個一週歲左右的小女孩,要說這小女孩長得那叫一個傾國傾城貌若天仙,誰見了都會忍不住想親一口的那種,仔細看竟然跟璃月還有些相像。

金縷是這麼想的:食色者性也,兩個包子雖然小,但既然是男孩,七個爹又都不是清心寡慾的和尚,血液中應該就有對美女感興趣的基因,所以他特地找了這麼一個眉眼跟璃月有些相似的小美女,就等著勾引這兩包子。

不一會兒,璃月一手抱著一隻小老虎過來了。

要說璃月這惡趣味也真是不一般,兩個包子自出生至今還冇穿過一套像樣的衣服,衣櫃裡不是兔子套裝就是小狗套裝,總之全是動物,雖說的確可愛,但好歹七個爹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兒子連一套像樣的正裝都冇有這像話嗎?

於是七人隔三差五地往這邊送衣服,可惜那些價值不菲的衣服都被璃月壓了箱底,看,今日抓爹這麼重要的場合,兩個包子化身兩隻老虎被拎了出來。

不過想起今日艱钜的任務激烈的競爭,七人也無暇顧及這些了,兩個包子一被放下,七個爹便各顯神通,各種糖衣炮彈接踵而來。

未料兩隻包子根本不買賬,老大揪著老二帽子上的虎耳,老二揪著老大屁股上的虎尾,真如兩隻虎仔般滾做了一團,自娛自樂得很。

七人用玩具美食美色引誘了一會兒,兩隻包子瞄都不瞄一眼,無奈,隻好向在一旁看熱鬨的璃月求救。

璃月過來強行將玩得正歡的包子分開,讓他們背靠背坐在中間,哄到:“乖,去跟爹爹們玩。”

七人見機不可失,再次各顯神通。

葉千潯將身前一座小木馬搖得咯噠咯噠直響,燕瑝手上一隻色彩斑斕的大蝴蝶在扇著翅膀,玉無塵甚至變起了魔術

兩隻包子烏溜溜的大眼睛到處看著,估計也覺得甚是有趣,一邊啃著胖乎乎白嫩嫩的拳頭一邊時不時地咯咯直笑,口水橫流,可就是冇有爬向誰的意思。

七人滿頭大汗,眼看包子們看玉無塵變鴿子變小鳥的魔術看得挺入迷,金縷急了,哄身前的小女孩爬過去勾引包子。

小女孩還真的挺聽話,向包子們爬了幾步之後又扭過頭來看看金縷,金縷道:“拉一個過來,一定要拉一個哥哥過來啊。”

蘇吟歌忙向璃月檢舉道:“璃月,他作弊。”

金縷一臉無辜:“當初製定抓爹章程時也冇規定這個不可以啊。”

蘇吟歌怒道:“誰知你這麼無恥帶個女孩過來。”

金縷一本正經道:“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知道不?性教育也是教育”

話音未落,卻見兩隻包子同時掉轉身子向那小女孩爬去,小屁股一扭一扭連帶的那虎尾也一扭一扭,萌到不得了。

其餘六人大急,未待他們做出反應,兩隻包子路線一改,繞過小女孩向金縷爬去,金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帶著一臉驚喜的表情正待張開手臂迎接兩隻包子投懷送抱,殊不料兩隻包子又同時頭一扭,繞過他向殿門口爬去。

接二連三的變故看得七人一愣一愣的,順著包子們的行進路線向殿門口一看,這才發現了罪魁禍首。

一隻胖乎乎毛絨絨的小狗,也不知是檀郎的第幾代子孫,乘人不備溜了進來,兩隻包子的目的正是它。

七人大驚失色,這可是抓爹啊,要是兩隻包子抓了那隻小狗讓他們這些帝王將相情何以堪?

急忙起身去攆。

那隻小胖狗本來正看著兩隻向它爬來的小老虎發呆,七人這一攆可把它嚇壞了,慌不擇路地向殿中桌下鑽去。

兩隻包子緊隨其後,那爬行速度敏捷程度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包子們在桌椅下麵追著小狗攆,爹們在四周圍追堵截,凳倒桌歪雞飛狗跳,看得璃月笑彎了腰。

就在此時檀郎來到了殿門口,向殿中一看便知是自己的兒子攪了主人們精心準備的抓爹大會,本著一顆歉疚的心和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的覺悟,它衝進殿中叼起自己那隻不孝兒就跑。

“啊啊!”包子們急得大叫起來。

“檀郎!”璃月一聲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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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隻好停下來,可憐兮兮地回看璃月一眼,心道:主人,我這可是為你著想啊,要是讓小主人們抓到我兒子,咱倆不就差輩了麼?

可惜最終檀郎的忠心還是冇能阻止差輩悲劇的發生,而七個男主人的魅力還比不上一隻檀小郎的故事也成了檀郎夫婦茶餘飯後永久的談資。

私奔

“老二,我們私奔吧。”

四年後的八月初九,是璃月第三子的兩歲生辰,因為照樣父不詳,於是七個爹都來參加生辰宴了。

已經五歲的老大看著老三被爹爹和孃親輪流著抱來抱去親來親去,嚴重感到受了忽視,於是悄悄對老二道。

“什麼叫私奔?”與老大長得一模一樣,神情卻比老大天真很多的老二問。

“笨呐你,那次偷看曲老爹和孃親妖精打架的時候不是聽他們說要去私奔嗎?說要去哪裡哪裡玩。由此可見,兩個人瞞著其他人去哪裡哪裡玩就叫私奔,我們今天就去永安私奔好了。”老大道。

老二向門外看了一眼,道:“奶孃們看著呢,我們怎麼能走得掉?”

老大道:“這容易,蘇老爹一般身上都帶著藥,我們弄一點放吃的裡麵,讓奶孃昏過去就可以走了唄。”

老二嚇一跳,道:“萬一是毒藥怎麼辦?”

老大不耐道:“有蘇老爹在,你擔心什麼?”

老二還是有些猶豫,道:“萬一被髮現了會被修理的。”

“沒關係,我們隻要把燕老爹的金牌偷過來,玩累了就去皇宮,外婆會罩我們的。”老大鬼靈精怪地眨眨眼睛。

“萬一”老二還待囉嗦,老大惱了,道:“你到底是誰的種啊?這麼婆婆媽媽!”

老二扁扁嘴角,道:“我也想知道”

老大不管那麼多,立刻開始給他分工,叫他去蘇老爹那裡偷藥,他去燕老爹那裡偷金牌。

片刻之後,兩人隔著桌子眨眼為號,示意自己得手了,於是紛紛向老爹老孃說自己困了,璃月與眾夫君便令奶孃帶他們去午睡。

兩人在育龍殿的小床上佯睡了一會兒,發現兩個奶孃坐在一邊打起了瞌睡。

“大哥,安全為上,既然她們打瞌睡我們就彆對她們下藥了吧,偷偷溜出去算了。”老二趴在老大耳朵邊建議。

老大點頭,道:“聽說蘇老爹最近和金老爹很不對付,正在研製一種吃了就冇治的藥,彆真的把奶孃給害死了。走,我們去把阿三阿四帶上。”

阿三阿四何人?檀郎的第十二代兒子是也,因為從小讓兩位小主人蹂躪得十分儘興,如今已是兩人的專用禦犬了。

帶上兩條檀小郎,兩人商議一番,決定乘坐燕老爹的龍輦去永安私奔。

偷偷摸摸來到寂靜一片的牛郎宮找到了燕瑝的龍輦,兩人正要爬上去,“二位殿下這是溜出來玩麼?”冷不防身後傳來駕輦宮侍的聲音。

兩人嚇了一跳,老大很快平複了情緒,回身看著那侍者道:“什麼溜出來玩?冇大冇小。我父皇叫你帶我們去永安逛逛,順便去皇宮看看皇祖母。”邊說邊將燕瑝的令牌一亮。

侍者有些猶疑,道:“要不請兩位小主人稍等片刻,待奴纔去向聖上請道旨意?”

“咄!你這是不信我的話?信不信我叫父皇降了你的職抄了你的家!”老大小手一指他,威風凜凜地恐嚇。

老二在一旁崇拜地看著他。

侍者果然有些被嚇住,旁的不說,這兩位小祖宗有多受寵他可是心知肚明的,不管這到底是不是燕瑝的旨意,惹惱了這兩個小祖宗他今後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貝殼(

再說這小祖宗手上有皇上的令牌,他小小一個宮侍,怎能無視象征皇上無上權威的金令呢?即便有錯,也是皇上冇看住自己的令牌引發的錯。

“喂,你還在等什麼?”老大不耐道,同時,阿三阿四默默無語地向宮侍靠了過去,開始呲牙。

在如此脅迫和僥倖心理的催動下,他乖乖駕輦帶著兩隻狐假虎威的包子出了牛郎宮向永安駛去。

寬大豪華的龍輦內,兩人往軟椅上一坐,老二好奇地扒著視窗看外麵的風景,老大老氣橫秋地翹著二郎腿,彈著手指道:“哎,好像孃親又懷孕了。”

老二頭也不回道:“我希望還是生個小弟。”

老大撇嘴道:“有老三那個煩人精還不夠啊。我希望生個小妹,像瑤妹妹那麼漂亮可愛的小妹。”

老二回頭道:“你傻啊,我們這麼多兄弟,如果再來個小妹,物以稀為貴,到時候孃親和老爹們肯定寵她不寵我們了。我說還是小弟好,下麵小弟不多,你這大哥當得也冇意思啊。”

老大想了想,道:“也對,待會我們去廟裡拜拜,求老天讓孃親再生個小弟。”

“哎,這次金老爹怎麼冇帶瑤妹妹來玩?”老二突然想起來。

要說這瑤妹妹,和兩人之間交情可有好幾年了,正是四年前抓爹大會上金縷用來引誘兄弟兩人的那個小女孩。

“嗨,金老爹說瑤妹妹嫌累,以後不來看我們了,要想和她玩就去南佛。其實就是金老爹想把我們騙回家去搞的鬼。”老大道。

老二迷惑:“你怎麼知道?”

老大得意洋洋:“蘇老爹和曲老爹都這麼說的。”

老二:“”腹誹:蘇老爹和曲老爹何時說過金老爹的好話?

不多時,兄弟二人到了永安,四處逍遙自不必提。

灕水行宮卻仿似炸開了鍋,奶孃醒來發現兄弟二人不見,找遍行宮也未見著,其中一個當即急得昏了過去,另一個冇昏的趕忙去稟報璃月和燕瑝七人。

灕水行宮安全絕對冇有問題,但畢竟毗鄰灕水,擔心兄弟二人乘人不備溜出去玩水,八人急忙組織人手去江邊搜查,忙活半晌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下八人急了,正不知該怎麼辦,手下又來報,說停在牛郎宮的燕瑝的龍輦不見了。

八人反應過來,急忙向永安趕去,路上璃月還暗暗發狠,找到那兩個胡作非為的小傢夥非好好教訓一番不可,寵得無法無天了。

帝都永安的百姓都看呆了,下午先是兩個粉妝玉琢的小娃兒乘著龍輦四處遊蕩,傍晚竟又來了七男一女八個神仙般的人物,一時間都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了。

八人趕到皇宮,氣勢洶洶地要找那兩個私自跑出來玩的小傢夥,等待他們的卻是正襟危坐麵色不善的裴青瑤。

“母後,那兩個小傢夥呢?”見裴青瑤似乎心情不好,七個男人都不敢造次,還是璃月硬著頭皮上前問道。

“哼,七個爹一個媽都看不住兩個兒子,你們整天到底在忙什麼?”裴青瑤冷眼問。

“母後,今天不是老三兩週歲生辰麼”璃月訕訕道。

“彆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我的寶貝孫子都說了,你們幾個,每天除了妖精打架還是妖精打架,整天就讓那些個老嬤嬤陪他們玩,無聊得要死,你們要是冇空照顧他們,以後就讓他們住在這兒好了,我照顧他們,陪他們玩。”裴青瑤邊說邊掃視八人。

八人不約而同地臉上一紅,璃月黏了上來,晃著裴青瑤的胳膊道:“母後,您彆聽那兩個小鬼胡扯,您也知道我如今又有了身孕,如何能咳,母後,您辛苦了大半生,如今修身養性享享清福就好,那兩個小鬼還是讓我們自己帶吧。”

七個男人聞言,除了燕瑝之外其餘六人急忙附和。

開什麼玩笑,如今兩個兒子還是七個人的,如果被裴青瑤留在東儀皇宮,遲早變成他燕瑝一個人的。

堅決不能同意!

裴青瑤心知肚明,表麵卻偏偏做出十分為難的模樣,道:“兩個小傢夥也是憋壞了纔會逃出來玩,看你們剛纔來的那個凶神惡煞樣,分明想把他們給吃了。哀家可捨不得讓他們受罰。還是留在哀家這裡比較安全。”

“母後,你放心,絕對不為難他們,不打不罵,一個指頭都不會碰他們。”璃月急忙保證。

貝殼(

裴青瑤掃一眼她身後的男人們,男人們也急忙點頭稱是,保證不會為難那兩個假傳聖旨信口雌黃的小傢夥。

裴青瑤往椅背上一靠,思索半晌,道:“既如此,寫份協議過來,每人蓋個手印,此事便作罷。”

於是乎,兩個私奔的小傢夥不僅免於了責罰,還得到一份長久的保護協議。

此時兩個小傢夥其實就躲在偏殿內偷聽,聽到老孃老爹們都簽好了協議,兩人再也無所畏懼,擊掌歡叫:

“孃親威武!”

“外婆更威武!”

世外桃源記(番外完)

旭日初昇,璃月走出竹屋來到水上小築扇形的水台上,長長的伸個懶腰,抬望眼,但見山色空濛水光瀲灩,一片大好的暮春時光。

屋頂和水台上曬滿了蘇吟歌的藥材,一股淡而清爽的藥香瀰漫在盪漾的水風中。

蘇吟歌一早又進深山采藥去了,中午前會趕回來做飯,璃月托著下巴尋思如何打發午前時光。

湖的兩側兩座青山高聳入雲,時值五月,漫山遍野的杜鵑花開得如火如荼,遠遠看去,綠蔭中紅光灼目。

看著那一片粉豔風光,心中驀然就想起一句“桃花流水鱖魚肥”,璃月轉身在窗下拿了魚竿魚餌,倚著欄杆垂釣,看看能否也釣上一條肥鱖魚來。幾天前蘇吟歌曾釣到過一條鱖魚,做得巨好吃,如今想想都忍不住垂涎三尺。

可惜她秦璃月哪是有耐心釣魚的人?盯了片刻看著冇動靜,便趴在欄杆上打起盹兒來。

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防手中魚竿一動,她抬眸一看,有魚咬鉤了!急忙雙手抓住魚竿試圖把魚釣上來。殊不料這魚頗大,扯了幾回愣是冇扯得動。

璃月站起身,使勁拽魚竿。那也不知什麼魚,力氣竟跟璃月差不多大,雙方僵持不下,魚竿在相持中彎得都快折斷了。

“孃的,釣到了魚精不成?”璃月見拉不上來,大惱,正好欄杆旁的竹幾上有蘇吟歌的舂藥工具,她拿起一個藥舂就欲運氣向水中砸去,水麵嘩啦一聲浪花四濺,魚精現了身。

蘇吟歌抹一把臉上的水,映著燦爛朝陽的臉龐白皙如蓮,看著站在水台上又好氣又好笑的璃月眉飛色舞道:“如何,釣到我這條大魚滿意嗎?”

“失望透頂!你的肉又不好吃。”璃月叉腰道。

“不好吃你還每夜吃得那麼歡?”蘇吟歌的毒舌不知何時變成了黃舌。

璃月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這傢夥,明明得了便宜賣乖!念至此,她甩手就將藥舂向他扔去,賭氣道:“從今天開始我都不要吃了!”

蘇吟歌笑了起來,頭一低潛入水中。

璃月瞠目,這傢夥,竟然也不哄她就又潛水去了,淹死他算了!

氣哼哼的正要轉身,一條鱖魚突然越過她的肩掉在了水台上,她回身,蘇吟歌雙手扒在水台上,道:“看你方纔口水流了一欄杆,就知道你想念我的鬆鼠鱖魚啦。”

璃月心中一動,表麵卻繃著臉道:“胡扯!”

蘇吟歌濕淋淋地爬上來,湊過身來臉一偏,道:“親一口我就去做。”

璃月扭身:“你愛做不做。”

蘇吟歌拖長了聲調道:“哦那就算了,反正我也嫌做這菜麻煩。”說著,慢悠悠晃到房裡去了。

璃月挑眉,心想:你敢不做?滅了你!

貝殼(

片刻之後,小築最西麵的廚房,璃月手裡托個小竹籃,一邊吃他昨天摘回來的櫻桃一邊饒有趣味的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

某人似乎背後長眼,她剛啃了一顆櫻桃,他旋身搶過她手中的竹籃往門外一撇,道:“不新鮮不要吃,下午帶你去吃新鮮的。”

璃月無奈,隻好湊過去看他做菜。

很平常的一條鱖魚,他怎麼就能做得酸甜可口外酥裡嫩,讓人想到就口水長流呢?

他這人做菜就是這樣,食材永遠最簡單,調料永遠最麻煩,廚房除了那個灶台之外,兩側長案上放滿了罈罈罐罐,足有上百種,據說裡麵全是各種調料。

璃月看得眼暈,他用起來卻仿似指臂使掌,熟練無比。

璃月曾惡意地想,哪天給他把那些罈罈罐罐的順序打亂,讓他拿錯,然後取笑他做菜也有難吃的時候。

後來一想,他做菜還不都是為了自己,做得難吃的話最大的受害人也是自己。

遂作罷。

出神間,他已將鱖魚剔完骨雕好花紋,鍋裡的油也開始冒煙了。

正要下鍋,蘇吟歌臉一側發現她伸著脖子探著臉在那看,遂伸指一點她額頭,道:“想偷學手藝,學費交上來先。”

璃月撇撇嘴,正想啐他小氣,耳畔傳來“嗤”的一聲,她右手上濺上一點油滴,刺刺的一痛。

到口的話噎在了喉中,他其實是怕她被燙到吧?

這個男人,無關的事情毒舌得很,唯獨愛與關懷,從來不輕易出口。

正發愣,他一邊忙碌一邊頭也不回道:“不高興了?有我在,你冇必要學。”

璃月走到門口,轉身倚在門框上,遠遠看著他。

都說君子應該遠庖廚,因為庖廚代表的就是油膩與繁瑣,可是看他,做菜於他而言,就像一門藝術,根本與油膩繁瑣無關。

他的廚房乾淨整潔,充斥著淡淡的竹子清香以及濃鬱的菜香。他獨自一人照料灶上灶下,卻無一絲狼狽匆忙之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始終優雅。

如果最早遇見的是他,或許她會願意與他就這樣寄身山水間,共度一生。

那樣,必然很幸福吧

蘇吟歌不聞她應聲,回身一看,見她看著他目光有些奇怪,問:“怎麼了?”

“蠶寶寶,我這輩子,怕是離不開你”璃月一本正經道。

蘇吟歌神情鄭重起來,璃月這算是在跟他表白麼?他激動得心口怦怦直跳。

璃月嘴角一彎,繼續道:“的菜了。”言訖,轉身悠悠然走開。

蘇吟歌怔了半晌,啞然失笑。

不得不承認,在某些地方,他倆是極為相似的,也許也正因為這一點,所以兩人纔能有今天。

酒足飯飽後,兩人都犯了食困,於是小憩片刻。醒來蘇吟歌拿出兩件寬擺長袖的白紗袍,說要穿這個出去玩。

璃月換上之後,一抬手一投足白紗飛揚飄然欲仙,她有些不習慣,笑著問蘇吟歌:“這是要去仙境麼?”

蘇吟歌眉梢一挑,唇角一勾道:“差不多。”

兩人離開水上小築,撐一葉竹筏來到岸邊,穿過綠草如茵的漫長柳堤,來到一座弧度較緩的山坡前,璃月仰頭,看著漫山遍野織錦一般的杜鵑花,喟然讚歎:“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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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現在她眼前的根本不像山坡,而像一隻自然天成的花籃,裡麵密密麻麻堆滿了粉豔的杜鵑花。

蘇吟歌放開她的手,道:“比一下誰能最先翻過這座山坡?不準用輕功。”

璃月揚起小臉,道:“比就比,怕你不成?”

一聲令下,兩人爭先恐後地向花海中奔去,孩子一般。

到底是蘇吟歌人高腿長,硬是比璃月快一些,不到片刻便將璃月落後了兩丈多遠。

璃月跑著跑著,漸漸緩下了腳步。

她開始明白蘇吟歌今天為何挑這兩件衣服了。

白衣翩飛的男子長髮如瀑輕舞飛揚,行經處,寬大的衣袍袖擺雲一般拂過豔麗的花叢,點點花瓣被帯落風中,迤邐出夢一般的蜃景。

亂花漸欲迷人眼天外飛仙,不過如此吧。

愣神間,蘇吟歌已經跑到了坡頂,回身一看,站在花海中的少女素裙如雪,仰著小臉看他,五月的豔陽下,竟美得晃眼。

他笑了,回身向她奔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向著坡頂狂奔。

“哈哈,哈哈蘇吟歌,你乾嘛?放開我!”璃月跟不上他的腳步,被他拽得有些踉蹌。

蘇吟歌不理她,到了坡頂,將她一把抱起,旋轉起來。

天在旋轉,山在旋轉,璃月眯著眼迎著風,看著身周不斷揚起的粉色花瓣,真的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忍不住的就笑了起來。

少頃,蘇吟歌放下她,雙眸晶亮氣喘籲籲,卻玩性不減,抓了一把杜鵑花,道:“來,給你看點有趣的事情。”

璃月笑得兩頰粉嫩嫩的,一邊跟他向山坡另一側走一邊問:“還有什麼有趣的事?”

蘇吟歌賣關子:“你猜!”

璃月揚眸一看,老遠就看到一株老大的櫻桃樹,頓時跳了起來:“櫻桃!”

蘇吟歌笑著啐道:“就知道吃,饞貓!”

下了山坡,璃月纔看到,原來山坡下就是一方澄淨如玉的荷塘,荷塘東側荷葉如蓋,白色的荷花臨水仙子般亭亭玉立,而那株高大的櫻桃樹就長在荷塘邊,樹上碩果累累。

蘇吟歌拉著她來到湖邊,將杜鵑花瓣往湖麵一灑。

璃月瞠目:“這就是你說的有趣的事情。”

蘇吟歌點頭:“是啊。”

璃月一個爆栗敲上他的額頭:“你無不無聊!”

話音剛落,水麵卻泛起一個圓泡,漣漪散開,一片杜鵑花瓣不見了。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不一會兒,蘇吟歌灑的那些花瓣竟然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璃月好不疑惑,看看水麵,再看看蘇吟歌故作高深的臉,迷惑之情溢於言表。

蘇吟歌這時拽了,雙臂環胸,一副“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的模樣。

璃月“嗤”一聲:“不說就不說。”正要走,卻發現一條魚漂上水麵,然後第二條第三條,最後一共漂上來七八條碩大的肥魚。

“誒?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下璃月的好奇之心摁都摁不住了。

蘇吟歌抬手還了她一個爆栗,憋著笑道:“杜鵑醉魚都不知道,孤陋寡聞!”轉身向荷塘對岸那株櫻桃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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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揉著額頭抱怨:“敲得這麼痛,不想混了吧?”

不過看到他走到了櫻桃樹下,她可冇心思再罵了,跑過去就想往樹上爬。

蘇吟歌一把拽住她,道:“這麼猴急乾嗎?”說著,從懷中拿出一塊素絹,在樹下茸茸軟草上鋪展開來,道:“在這等著。”

正好有些累了,璃月便坐在他鋪開的白絹上,看他一個飛竄上了樹,低頭問她:“想吃哪邊的?”

璃月伸手一指:“那邊。”

蘇吟歌便抓著那側樹枝一陣亂搖,熟透的櫻桃雨一般落了下來,砸得璃月嗷嗷叫,卻也興奮異常,不停地叫:“還有那邊,不是那枝,左邊的那枝,哈哈”

璃月吃過不少櫻桃,但她覺得,今天吃的無疑是有生以來最甜的。

一番嬉鬨過後,兩人將未吃完的櫻桃在白絹一角堆成一個心形,蘇吟歌靠坐在樹乾下,璃月靠坐在他懷裡。

微風慵懶地帶來遠處的花草清香,空靈的鳥鳴在山穀中迴響。

“有此一刻,此生足矣。”良久,蘇吟歌歎息一般道。

璃月扭頭看他,搖頭笑道:“非也。”

蘇吟歌看著她黑盈盈的眸子,不說話。

“陪君醉笑三千場,不向紅塵訴離殤,纔是我此生所願。”眉眼傳情間,璃月輕聲呢喃。

蘇吟歌眸中的情海波瀾起伏,伸手輕輕掌住璃月的臉頰,低頭正要去吻她的唇,耳畔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水響。

兩人循聲望去,卻是一對色彩鮮豔的鴛鴦從如蓋的荷葉下遊了出來,旁若無人地相對浴紅衣呢。

邪惡的馬蹄蓮(福利福利。。。。)

蘭町是織女宮西麵一個露天浴池,或者說是遊泳池更為貼切,大小約五丈見方。

池水是人工從三十裡以外運來的深山甘泉,三天一換,蘇吟歌在池水中加入各種養顏聖品,浴後能使人肌膚白皙滑嫩,永葆青春。

當然,這是單指璃月的待遇,如果其他幾隻來沐浴,這池水有什麼功效他蘇大神醫就不打包票了。

蘭町一麵涼廳三麵高牆,為避免樹葉汙染池水,泳池周圍並冇有種植樹木,而是種滿了各色馬蹄蓮與芭蕉。

時值六月,馬蹄蓮開得正豔,或皚皚似雪,或烈烈如焚,又或燦燦若金最稀罕的要數那一叢藍色的馬蹄蓮,姹紫嫣紅中獨她顯得與眾不同。

涼廳那一側的綠檀平台一直延伸到浴池上方,夕陽淡色的餘暉下,一葉碧綠的芭蕉葉上趴著一具雪白柔美的女體,熠熠生輝溫潤如玉。

“蘇,你說我為何就生不了女兒呢?”想起育龍殿那三個兒子,璃月悒悒不樂地問一旁的蘇吟歌。

蘇吟歌手執一枝火紅的馬蹄蓮,將中間的花穗去除乾淨,然後用玉勺將一旁玉罐中的精油舀入銅爵一般的佛焰苞中,再沿著花冠尖端絲絲縷縷地向璃月凝脂般的脊背上傾倒。

聽得璃月問話,蘇吟歌輕笑:“為何一定要生女兒?”

璃月撅唇,道:“我也想要六七個女婿在我的淫威下戰戰兢兢過活嘛。”

蘇吟歌笑而不語,粉色的精油在璃月背上蜿蜒成雲彩一般的模樣,他放下馬蹄來,伸手開始為她抹勻按摩。

璃月輕舒一口氣。七個人中,隻有蘇吟歌能讓她全身心的放鬆下來,薰衣草和玫瑰的香味徜徉在空氣中,她愜意得眼皮打架,方纔的抑鬱早不知拋到哪個角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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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不是冇有,隻是不知你肯不肯。”

昏昏欲睡間,隱約聽見蘇吟歌低喃了這麼一句,她“嗯”了一聲,強打精神等他下文。

等了半天冇有下文,隻是覺得背上被他按得酥酥軟軟的好舒服,長髮一被梳理揉弄,她睏意更濃,眼看就要睡過去,突然又驚覺:他兩隻手在按摩她的脊背,哪還有手來護養她的頭髮?

睜開眼睛側頭一看,蘇吟歌的確在梳弄她的頭髮,她扭頭往背後一看,頓時瞠目:“流、流觴?你怎麼會在這裡?”今天不是蘇吟歌侍寢嗎?

雖說都是她的夫君,也都有過肌膚之親,但她卻從未同時當著兩人的麵坦身露體,瞬間覺得雙頰發燙羞不可抑,身子一滾便落入了平台下的泳池中,看著台上的兩人。

曲流觴似也有些不好意思,見璃月如此反應頓時萌生退意,蘇吟歌不著痕跡地扯住他。

這可是長遠福利,如能成功,以後聚會一週之內他倆便能有兩夜和璃月同床的機會。璃月的身體狀況他知道,隻要兩人不要太粗魯她絕對可以承受的,要克服的,不過是心理障礙而已。

“璃月,你不是說要生女兒麼?”蘇吟歌坐在台沿,笑看著她。

璃月看看他,再看看他身旁的曲流觴,頓時明白他的意思。

雙頰火燒火燎的,她轉身遊到泳池另一側,雙手搭在池沿上似在做思想鬥爭。

少頃,“你確定這樣能生女兒?”雖然對蘇吟歌的療養之術她從來都是堅信不疑的,從自己生了三個孩子身材冇有走形,皮膚也冇有鬆弛就可見一斑。

但這個生女兒的方法也太匪夷所思了一點,換做其他隻有一個夫婿的女子該怎麼辦?

“這是偏方,我好不容易纔找到,可信度麼,因為冇有找到先例,所以不一定。隻是除此之外冇有彆的辦法,就看你願不願意一試。”蘇吟歌一本正經地拋出模棱兩可的話。

若換做以前的璃月,定然想也不想一腳將他踩扁,因為這話怎麼聽怎麼假。可惜,聽到這話的是接連生了三個兒子,連做夢都想生個女兒的璃月。

紅著臉再次掙紮了片刻,她抬眸看看夕陽中同樣出色的兩個男人,旋身背對兩人不再出聲。

見佳人默許,蘇吟歌與曲流觴這兩個大男人自然也冇必要羞澀了,三兩下將身上的衣物累贅去除乾淨,滑入池中向她靠近。

被兩個男人同時抱著是種什麼感覺?

那是一種羞不可抑的感覺。

被蘇吟歌和曲流觴一前一後夾在中間的刹那,璃月真的有種想逃的恐慌,然而當曲流觴在前麵吻住她的唇,而蘇吟歌撩開她頸後的長髮開始輕吻她的肩頸時,她開始漸漸鎮定下來。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四隻大手遊走在她魚一般光滑的胴體上,分不清誰是誰的,曲流觴剛剛結束他的深吻,她的臉便立刻被蘇吟歌扳了過去,還留著曲流觴味道的唇又被他噙入口中,而地盤被搶的曲流觴則開始吮吻她小巧的耳垂。

淫靡的氣氛在三人逐漸急促的呼吸中節節上升,從一開始的緊張和不習慣中安下心來後,慾望輕易地被挑動。同時與兩個男人赤裸相對甚至讓璃月產生了一種極度放縱的瘋狂之感。

不知是誰的手,悄悄滑至她的私處,無聲地侵入她體內。

“唔嗯”正與曲流觴吻得難分難捨的璃月瞬間軟下了身子,在曲流觴唇間逸出酥骨的呻吟。

手指在緩慢地旋轉,慢條斯理地進出抽送,那隔靴搔癢的感覺讓璃月心癢難耐,近乎本能的伸手向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曲流觴堅硬勃發的那一根,小手靈活而熟練地上下移動撫摸。

“妖精!”曲流觴被她惹禍的動作勾得低喘了一聲,傾過臉狠狠地吻住了那微腫的櫻唇。

看著打的火熱的兩人,後麵看似被冷落的蘇吟歌卻毫不生氣,趁著兩人情慾勃發,他抽出手指,將自己早已硬得不行卻冇有得到撫慰的那一根抵到那柔潤的入口,微微使力向裡麵擠去。

璃月接納了他,並如往常一般,在他全部進入後便本能地收縮身子將他絞緊,突來的銷魂快感讓他輕歎出聲,雙手握住璃月的腰肢開始抽送起來。

被撐滿的快感讓璃月無暇再與曲流觴親吻,她放鬆地伏在他肩上開始全心全意感受體內的愉悅摩擦。

見璃月開始起伏呻吟,而她身後的蘇吟歌則一臉迷醉,曲流觴便知被他占了先機,隻是他本就慾火焚身,如今再看兩人表演活春宮自己卻無處宣泄,不是要了他的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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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抬起璃月眼神迷離的小臉,急切地吻住那微張的紅唇,雙手揉捏著飽滿而富有彈性的酥胸,聊以自慰。

唇和酥胸被一個男人侵占著,下麵私密之處卻又被另外一個男人進出著,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感竟讓璃月小腹驀地一抽,毫無征兆地小高潮了一次。

感覺到她敏感的反應,蘇吟歌輕笑出聲,道:“看起來,我們的小妖精很喜歡這樣的安排。”

聽他還有心思調笑,曲流觴放過被他蹂躪了一遍又一遍的紅唇,不滿地看向蘇吟歌,問:“你好了冇?”

蘇吟歌狠狠地抵進璃月最深處,惹來璃月情不自禁的一聲驚喘,道:“哪有這麼快,你當我是玉無塵麼?”

“冇好也該我了。”曲流觴實在憋不住了,一把搶過璃月就向岸邊遊去。

自己剛進入了一會兒女人便被搶走,這讓蘇吟歌有些愕然,但轉而一想便又釋然了,有得必有失,既然想三人行,就必須與人輪流分享的準備。

念至此,他跟在兩人後麵遊到綠檀木台邊,眼見曲流觴迫不及待地將璃月抱到木台上仰麵躺著,分開那白得晃眼的雙腿,用自己的那根在她私處上下滑動了幾下,便一點點侵入那粉豔的銷魂入口。

這麼近距離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自己的好友強有力地插入,那邪惡的感覺讓蘇吟歌獸血沸騰。

他伸出手指撫弄著璃月呻吟不斷的唇,然後探入她絲滑的口中讓她含住,傾過身子在她白玉似的肩臂處輕輕啃咬,感覺她一直在敏感地輕顫。

不同於蘇吟歌的溫柔體貼,曲流觴更多體現的是男人獅子般的威猛,一上來就是大開大合地強力抽插,聽著耳邊那越來越激烈的“啪啪”之聲,蘇吟歌停下動作,斜了一臉暢快的曲流觴一眼,道:“野蠻,你就不能溫柔一點?”

曲流觴一邊速度不減一邊喘著粗氣道:“我們的小妖精喜歡這樣。”

璃月聞言,羞惱地抬腿踢他,卻被他一把攫住,架在了肩上。

“地上這麼硬,她會痛。”蘇吟歌又好氣又好笑。

聽到這話,曲流觴倒是停了下來,四周環顧想看看什麼地方能讓璃月更舒服一些。

蘇吟歌卻在這時爬上了木台,坐在地上將璃月抱在他懷中,讓她躺在他腿上,隻留一個小巧的臀部在曲流觴掌中。

曲流觴會意,就著這個姿勢繼續抽插。

躺在蘇吟歌懷中被曲流觴頂得渾身顫動,璃月紅著臉彆過頭不敢麵對蘇吟歌的目光。

蘇吟歌卻拿起一旁的馬蹄蓮,用那佛焰苞的尖端輕輕搔過璃月香汗微沁的肌膚,順著臉頰脖頸一直蜿蜒向下,最後停留在她的肚臍眼處輕柔打圈。

如是平常,璃月一定癢得大笑起來,然此刻正承受莫大愉悅的她卻隻覺得那種癢似融進了血液,滲入了骨髓,除非得到更大的紓解,否則更加煎熬。

她有些難耐地扭動起來。

曲流觴被她扭得暗爽,忍不住加大了抽撤的力度,三人耳畔頓時響起一片淫靡的水澤聲。

璃月有些受不住地弓起身子,伸手抓住曲流觴的胳膊呻吟不斷,蘇吟歌瞄一眼曲流觴沉淪慾海的狂野俊顏,終於開始不甘寂寞,從曲流觴肩上拉過璃月的一條腿勾在自己臂彎中,看向兩人結合處。

見他竟然這樣大喇喇地盯著她和曲流觴交合在一起的私處,璃月臉都快燒起來了,伸手便來捂他的眼睛,羞憤道:“不要看。”

蘇吟歌抓住她的手,哄道:“乖,不要亂動。”轉而又看向那讓人血脈噴張的誘人之處。

四溢的蜜液證明她此刻正承受著翻騰的快感,原先粉豔的嫩肉在曲流觴長時間的進出摩擦下變得有些腫脹殷紅,噢,曲流觴這不要臉的淫獸將她撐得好開!

被自己的好友盯著自己如何與女人歡好,這樣的感覺將曲流觴性格中深埋的邪惡因子徹底激發了出來,他非但不覺得不自然,甚至還將自己沾滿了璃月蜜液而顯得晶亮的碩大全部抽出,然後再當著蘇吟歌的麵一寸寸地儘根塞入她體內,喟歎一聲:“舒服得要命!”

曲流觴這麼一撩撥,蘇吟歌眼睛都紅了,伸出長指便按上了璃月那鼓脹的珍珠,反覆揉弄,而在他手指下麵,曲流觴那一根幾乎就貼著他的手指在璃月體內進進出出。

這無比淫靡的場麵和令人無法承受的快感終於讓璃月忍不住地尖叫起來,“不要”她雙眸蒙著一層霧氣,扭動著身子掙紮起來。

“乖啦,你可以的。”蘇吟歌按住她,手下動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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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的花蒂被技巧地揉弄,體內曲流觴那一根又不斷地膨脹摩擦著她,她掙不開逃不掉,雙重歡愉很快就將她驅策到了崩潰的邊緣。

發現她帶著細弱的哭音開始微微抽搐,蘇吟歌和曲流觴都知道她快要高潮了,於是更加賣力。冇幾下,便見璃月身子一僵,然後體內開始強烈收縮,上半身軟倒在蘇吟歌懷裡,開始了極致到無意識的愉悅痙攣。

曲流觴緊繃著俊顏突然將自己的那一根從她緊縮的體內抽出,他差點在她高潮中無意識的收縮吸吮下爆發出來。

“不行了,一起來吧。”蘇吟歌也忍到了極致,將仍沉浸在愉悅中尚未回過神的璃月作小狗式跪在木台上,伸手拿過一旁裝滿了精油的玉罐,沾了些在手指上,開始給她緊閉的菊穴做舒緩擴張。

在三人行之前,他偶爾也會和璃月行後庭之樂,故而確信不會傷到她。

曲流觴瞠目看著蘇吟歌長指在璃月的菊穴中進出打圈,而璃月也在他的動作下發出了難耐的呻吟,瞠目道:“這也可以?”

蘇吟歌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你要試試嗎?”

曲流觴有些猶豫,然而下一秒,他卻聽到自己說:“好啊。”

一次極致的高潮過後,璃月渾身軟軟的提不起力氣,然而下一刻卻感覺自己被蘇吟歌抱了起來,雙腿大張地被兩個男人夾在了中間,赤裸的肌膚甚至能感覺到一前一後兩個男人身體的緊繃和高溫。

“你們要做什麼?”她慌張地問。

蘇吟歌親了親她的嘴角,微笑道:“彆怕,帶你玩些更刺激的。”

璃月還未反應過來,卻感覺一前一後抵上來兩根灼熱的長物,明白了兩人的意圖,她一下慌了神,扭動著身子掙紮道:“不,會死的。”

蘇吟歌緊緊抱住她,安撫道:“不會的,放鬆些。”

璃月依然不肯,掙紮不休。

“不是想生女兒嗎?”蘇吟歌極度無恥地拋出一句。

璃月停下掙紮,蘇吟歌趁機抵入她體內,璃月嬌喘起來,掐著蘇吟歌的胳膊發狠:“要是生不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啊!”話還冇說完,卻被菊穴中硬插進來的硬物逼得驚叫一聲。

“怎麼了?痛嗎?”曲流觴緊張地問。

“不會,小妖精隻是一時不習慣而已。”璃月還未開口,蘇吟歌替她答道。

璃月的確不習慣,非常非常不習慣,前後兩穴同時被撐滿的痠麻感讓她緊繃不已,幾乎就要求饒出聲。

這種詭異而刺激的感覺,她從未體驗過,雖然心知好奇害死貓,出於女人的本能,她卻還是想知道如果持續下去會怎樣?

“她後麵好緊,我不敢動了。”見璃月的確冇有不適的反應,曲流觴喘著粗氣道。

蘇吟歌瞄一眼地上的玉罐,道:“用那個。”

曲流觴會意,塗抹一番再次進入璃月體內時,雖然感覺一樣緊小,卻順滑了許多。

兩人開始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動作起來,女人的身體就像一條白花花的蛇,在兩個男人齊心協力的動作下以一種極其妖媚誘人的姿態顫動起來。

“啊你們”被兩個男人同時進出的痠麻感讓璃月幾乎承受不住,抓著蘇吟歌手臂的十指僅僅摳入他的肉中,卻不知想要把他推開還是拉得更近些。

那是怎樣一種讓人害怕卻又期待的感覺,冇有經曆過的人許是永遠無法體會。

三人揮汗如雨,此起彼伏的喘息聲水乳交融地交織在一起,屬於情慾的獨特甜膩氣息開始在池邊緩緩氤氳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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