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碼頭,靠邊停著巨大豪華的郵輪,細小的海浪打卷銀白的羽絨,帶著鹹濕的海風徐徐吹來。
郵輪有六層,進入裡麵,彷彿置身於陸地上的奢靡黃金夢鄉。吊頂的人造燈照得比外麵的日光還亮,大堂裡的侍應生有條不紊地擺弄餐具。
長廊。為首的男人黑髮一絲不苟,玉質耳飾,一襲淺灰色新中式長衫,肩頭袖口用銀絲繡著青竹玉蘭,盤扣繫到頂端。
“九方先生,不知等會有冇有空一同到二層大廳聚聚。”跟在旁邊的眼鏡男恭敬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不了,等會還有事,不太方便。”九方慎麵沉如水。
眼鏡男推辭幾番,“聽人說你帶了一個人來,不如待會一起來,正好和司先生戚先生他們認識認識。”
九方慎抬眼,不寒而栗。
眼鏡男心裡被他看得發毛,眼角肌肉抽搐,停下腳步,“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您還有事的話,我就先不打攪了。”
將人送到閉合的房間前,九方慎冇有急著打開,就在眼鏡男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九方慎眼底帶笑,轉動手指間的與,“等我問問小朋友的意見。”
房間門打開,關上。
跟在身邊的保鏢同樣被留在門外守著。
眼鏡男心裡嘀咕什麼小朋友,可他之前明明聽到的是個高大的男生。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按耐不住抬頭看一眼,裡麵黑漆漆,可惜站在門外什麼都看不見。
……
江榭記憶停留在白裙女人的背影,熟悉的暈眩襲捲意識,雙手就被人按住帶走。
一路上,他就像漂浮在海浪的一葉扁舟,耳邊是輕柔的海浪,跟著曲線上下搖晃,緊接著又置身於舒緩的音樂大廳,伴隨著“哢吱”聲,身體陷入柔軟的被褥。
所有的聲音驟停,安謐的空間裹挾更深的睡意,爬山帶來的肌肉、車上的折騰出的身心疲憊得到休息,沉沉睡去。
不對——
江榭睜開眼,周圍昏暗,點著一盞暖洋洋的夜燈,灑落在複古精美的壁布。
臉龐被上方的黑色陰影籠罩,脖子似乎枕著堅硬又溫熱的物體,那暈眩在睡醒一覺後消失不見,原先的疲憊也褪去。
九方慎放下書,倒扣在桌麵。低頭看向枕在腿上的睡著的江榭,男生安靜睡著的時候冇有張牙舞爪,硬朗的輪廓柔和,兩片眼皮闔緊直長的睫毛,難得一見的樣子好看得不可思議。
他拇指戴一塊上好的玉,輕輕撩開江榭的黑髮,最後停在額角。
“醒了,小榭。”
昏暗的環境弱化語氣自帶的威嚴,磁性低緩的嗓音不緊不慢響起。
暖黃的壁燈映在男人冷硬的臉龐,深深淺淺的光影讓神情多了些溫情。
江榭轉動脖子,意識到這是對方的大腿,夢中令神識安定的是對方身上的檀木香。冷冷抬起眸,開口的聲音帶上剛睡醒的繾綣,夾著悶悶的鼻音,“九方先生。”
“叫哥哥。”
九方慎淡淡糾正,抬手捏了捏江榭的鼻子。
男人手指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光滑白膩,冇有半點繭子。麵上波瀾不驚,坐得筆直,姿態親昵地碰了碰。
江榭一把拍開,偏過頭,黑髮隨著他的動作掃過西裝褲,清沙的鼻音悶悶嗯一聲,扯起嘴角冷笑,“哦,叔叔。”
九方慎不讚同蹙眉,盯著男生年輕的麵孔片刻,漆黑的眸色一暗,歎氣道:“小榭不聽話。”
“這是哪裡?”
“剛好近日郵輪舉辦晚宴,帶你出來玩,遠離那些麻煩事。”
江榭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海麵一望無際,隱隱能聽到浪花聲,對方確實冇有騙他,“你與殷家又多少關係?”
九方慎:“我之前就和說過,圍著你轉的那些人從來都不是好打發的。如果不是我,殷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現在你也該知道,無論是殷家的小子,還是祁家的小子,都是關在象牙塔的毛頭小子。”
“這一天累了吧,在我這裡你可以睡一個好覺。”
含笑的黑眸落在江榭的眼睛,薄薄的眼皮不再緊閉,比睡著要鮮活。
房間冇有半盞燈,僅剩的光亮就是窗外的日光,透過縫隙照在二人的側臉。江榭的輪廓蒙上一圈淡淡的光暈,現在冇有睡著時的柔和,俊朗的輪廓帶著不安分的攻擊性,眉壓眼,銳利又冷淡。
“你一直監視我?”
“小榭,你怎麼會這般想我。”九方慎低頭,手掌覆上江榭被光模糊的側臉,“看來是我之前太過分,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榭躲開,抓住肩膀,一個翻身將九方慎壓在窗邊,“你想要做什麼?”
九方慎壓下眉,氣息頓時變得危險。一直以來都居於高位,從來冇有人敢反抗他,更不用說被鉗製隨意,臉上的平靜破碎,眼眸黑得嚇人。
“江榭,放開。”
“不放。”
“我的人就在外麵,你乖一點。”
江榭抓住的手腕粗壯,肌肉繃緊,能看出經常鍛鍊的痕跡。並不意外,這種家族出身的人不會是空架子。九方慎冇有動,穩住聲線儘量平靜道。
江榭微眯起眼,掀起薄淡色的唇角,眼裡不上心地流露出輕嘲,“哥哥不怕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嗎?”
呼吸溫涼輕柔地落在臉上,因為距離靠的近,剔透的藍灰眸子清晰倒映著男人動怒的臉,也讓人看清唇瓣上細小的紋路。
九方慎鬆開皺著的眉,呼吸又重又沉,和江榭的比起來算的上滾燙。
兩道呼吸在空中交織,絲絲縷縷地纏繞到一起。
繡著青竹玉蘭的中式長衫襯得九方慎麵容清冷,規規矩矩盤扣繫好對襟,下麵是脖子漲紅,側頸的血管微微突動,本就渾厚的嗓音失去原本的音色。
“小榭做了壞事就喜歡這般逗我,改改改你這個毛病。”
九方慎眉宇間的怒火明顯消去,慢條斯理地抬起眸,“你的褚哥哥和孟哥哥我已經替你回覆了,那群少爺這幾天到不了這,你在我這裡可以清靜。”
“?”
江榭抓住他嘴裡的稱呼。
九方慎意會,垂眸攬過腰,“哥哥不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