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溫度驟然下降,謝隨的心猛地沉下,藏在寬大病號服裡的手指微顫,轉過頭看向江榭的側臉。
給不起。
他是年輕,有無限潛能。但他卻忘記了江榭也同樣的年輕,甚至在雨花巷那段日子裡他對江榭的瞭解少之又少。
隻知道江榭在京城上大學,他喜歡什麼,他要做什麼一概不知。
謝隨抬頭,眉眼陰沉看著年長他不少的叔叔。
戚靳風憑藉26年齡就能爬到海城內部的位置屬實前途無量,孟家傅家那些人著手的不少工程還得經過他這層審批。
有錢不難,有權才難。
戚靳風不帶溫度地從謝隨身上掠過,隻需要一眼他就知道這個侄子輸了,毫無競爭力。
戚靳風:“小江是聰明人,應當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江榭確實聰明,注意到的戚靳風藏在話裡未被道出的信號。
這個笑麵虎的男人身處高位,能當著他和謝隨的麵說出這些話就意味著——他能給,或者說他要給。
隻是戚靳風要怎麼給,要給多少,都不是在病房裡要談的事。
戚靳風噙著笑,當著侄子的麵伸出手:
“不知小江待會有冇有空一起吃個飯。”
“可以。”
謝隨眼神陰沉,下頜麵的肌肉被他咬得緊,死死掐著掌心留下整齊指甲印剋製住內心的陰暗。
戚靳風嘴角的弧度上揚,眼神輕飄飄地掠過謝隨,喉嚨溢位點笑,“希望我們可以度過愉快的一晚。”
——
車駕駛遠離海城市中心,一路開上偏遠的國道,轉向人煙稀少的郊區拐去,司機憑藉通行證纔給放行。
戚靳風挑的地方乍一看荒涼,開得深便發現內有乾坤,進去每隔百來米距離隱隱看到盤山彆墅,偶爾能見到的豪車車牌全是千金難求的數字。
江榭在後座,眼神透過車窗微動,遠處稀奇地坐落古色古香的長街,碧瓦朱牆,雕梁畫棟,彷彿置身上個世紀。
“這裡不是一般人能知道。”
戚靳風緩聲道。
江榭垂眸,麵上情緒不顯,隱隱地意識到不對。
戚靳風笑著繼續道:“不過也不是什麼稀奇的地方。隻是要謝隨帶你來,他也隻能領你到方纔的路口。”
長街。
戚靳風帶著江榭走進小巷,斑駁的青石板路夾縫間生滿綠苔,牆裡院落長了棵梧桐樹,枝葉探出的影子落在江榭的肩膀。
走在這裡倒是有幾分似在雨花巷。
巷子深處,其貌不揚的側門垂簾被人在裡麵掀開,一道高瘦灰袍的中年男人帶笑走出,恭敬鞠躬:“戚先生裡麵請。”
戚靳風頷首。
中年男人在這裡工作多年,見到不少達官貴人,眼睛毒辣。在江榭擦身而過時立馬就注意到他身上衣物的料子。
即便江榭身上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第一眼看過去難以會先注意他的衣物,而且也有不少人會刻意穿著低調來到這裡。
但這些大人物從來不會選擇這般不舒適的麵料。
“戚先生也會看上小男生,真是稀奇。”
……
跨過捲簾門進到裡麵,空氣中沉浮著紫檀香,抬眼紅木雕欄,金絲楠木桌案上擺放精美瓷器,無一不透出原始的古色古香。
戚靳風見怪不怪,這些或許對普通人來說稀奇,對他來說不過爾爾。
“今天帶你來這裡冇有彆的意思,單純吃個飯。”
江榭冇有多看,眸底毫無波瀾,目光直直落在前方,就像周遭的華貴器具冇能入得他的眼。
戚靳風腳步微頓,側頭落在旁邊的男生身上多看幾眼,“你倒是鎮定。”
江榭側頭輕笑:“那在你眼裡我該是什麼反應。”
侍應生推開三樓其中一間的梨花木門,隔間裡同樣古色古香,就連桌上的茶具都是上好的紫砂壺。
戚靳風先一步抬腳進入,熟練地坐下,跟在身後的侍應生為他沏茶,洗盞。
他遞過菜單給江榭,“既然是我做東,你想點些什麼隨意點,就當是感謝你救了小隨。”
在隻有兩人在的時候,戚靳風對謝隨的稱呼又換成小隨,不知情的還以為叔侄關係不錯。
江榭接過,上麵的每樣菜式都是難以想象的數字。江榭微眯起眼,目光落到第一道菜,在心裡默唸有幾個零。
一、二、三……六。
這還不是最貴的一道菜。
“不用客氣,按照你的喜好來,不用在意我的口味。”
戚靳風忽然出聲,鳳眸落在江榭臉上,嘴角極快地閃過輕笑。
江榭:“我不會跟戚先生客氣的。”
等點完菜後,戚靳風轉頭對侍應生道:“上菜就好,我們二人有私事需要商討。”
侍應生接過菜單,明白這是不需要留人在這裡的佈菜服務的意思,“好的,戚先生。”
“哢吱——”
隔間門關上,隻剩下江榭和戚靳風。
戚靳風握起茶盞:“這裡如何?”
江榭:“很有特色。”
戚靳風:“這裡是海城頂流圈層一同打造的長街,算是隱私的私人場所,一般人進不來。平時大家會在這裡聚聚,或者談生意。”
聚聚自然不會是簡單的聚聚,像權郜那群人愛聚的就不會跑來這般偏遠古建築,來這裡的基本都是涉及軍政商那波掌權者。
江榭也聽得明白,“看來戚先生在這裡投不少。”
戚靳風:“你也可以一個人來這裡。”
江榭不語。
戚靳風也不急:“比起我像在雨花巷那般給你卡,或許你現在更需要另一些東西。”
江榭摩挲茶具。
來了,當著謝隨的麵在病房裡說的那些話不會無緣無故,這是戚靳風一步一步釋放出來的信號。
江榭:“戚靳風聽起來好像我想要的你都給。”
“自然。”戚靳風帶上笑意,“就像我在謝隨麵前說的,你還年輕,需要的不是以後的承諾,而是能讓你走得更遠的托舉。”
“而這些,我都能給,也願意給。”
一個“我”字,不是謝隨,不是戚家,是戚靳風。
戚靳風手指輕打手背,每次和眼前這個男生的見麵帶來的不一樣的驚豔,“我很看好你,在你身上看到我一點曾經的影子。”
他循循善誘道:“比起在孟望洲那邊,你不想成立自己的公司嗎?城東那塊準備新開發,錢我能投資,項目我可以給你審批。”
江榭脊骨坐得直挺,眉梢忍不住微動。
對方這在醫院就設下的圈套,埋了這麼久終於進入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