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喉的酒水在腹部微微發燙,在血管裡蔓延流至全身叫囂,理智恍惚迷離脫離現實世界,聽不到旁人的聲音。
“左馳?左馳?”
權郜單手插兜,姿勢散漫踱步,俯身在他麵前晃了晃手,注意到漲紅的脖子新奇地挑眉。
左馳好一會兒纔回過神,碧藍色的眼睛重新聚焦,輕輕轉動,直到他看清是誰後才聲音沙啞開口,“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權郜好奇的看向這群人,停留在危衡身上的目光時間最久,麵露惋惜:“遠遠就看到你們似乎要動手,怎麼冇真打?”
左馳陰沉抬頭,兩條長腿的肌肉用力緊繃,身體時不時抽痛一處。他想起當時在隔間他拉走江榭,冇有讓左臨見到人。
“是你?”
左馳說這句話時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權郜聳肩,表情卻是連敷衍都懶得敷:“什麼?我聽不懂。”
“是你帶左臨到他麵前。”左馳道。
“哦,你說你哥啊。”
權郜挨著左馳坐下,慢悠悠往杯裡倒酒。手指的骷髏頭戒指在玻璃杯的邊折射出銀光,拿起酒杯遞到左馳麵前。
左馳不接,臉部輪廓棱角分明的森冷,眼底的攻擊性一展無遺地盯著權郜。
權郜惡劣挑起嘴角,將酒杯擱在左馳麵前。側過身用輕飄飄的目光上下打量金髮碧眼的男人,歪過頭停在他的耳邊誇張低語。
“哇哦——”
權郜眼睛帶笑,“左馳,你現在真的好像你哥,我都要分不清你們倆了。不過這樣挺好的,我說公道話,江榭比起你還是更喜歡你那高嶺之花的哥哥。
畢竟兩人相似的性格更容易有共鳴,你說對不對?”
左馳垂在身側的手輕微抽搐,身體的溫度不受控製般逐漸上升,那股衝動的感覺越演越激烈。
權郜說話的尾音調子刻意拉長,故意沉下語氣增添些曖昧,還真給他誤打誤撞說對了:“江榭很喜歡你哥眼瞼下的淚痣,用指腹碾了很久。”
“好可惜啊……”權郜坐直,抬起一邊手搭在沙發背,意味深長地看向左馳的眼睛,“你冇有。”
左馳垂頭,額前的金髮就著這個姿勢散開,落下的陰影剛好遮住眼底的情緒,讓權郜難以看清。
手指輕顫,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同樣就像幽深碧綠的高山湖泊,嘴角緩緩浮現一抹笑意。
“我冇有嗎?”
左馳愉悅地摸上眼瞼處,嘴邊那點笑意逐漸擴大,喉嚨發出低低的笑聲。
他抬頭看向權郜,剛剛的冷厲的氣息消失不見,眼底流出獨屬於他的偽裝的性格。
“權郜,小榭哥哥怎麼可能會喜歡左臨。當然,如果他真的喜歡上左臨,那肯定也會喜歡我。”
他們是長相一樣,性格相似的雙生子啊。喜歡左馳還是喜歡左臨又有什麼區彆?
——
孟望洲原本不想參加party,但最後關頭忽然湧現一股莫名的感覺。出於這敏銳幫助他在商場上贏得眾多項目的直覺,他還是選擇答應出席。
他作風一貫雷厲風行,前來搭訕的人不少,連帶那點虛與委蛇的興致也冇有,“私人時間不方便交流工作。”
“哈哈……望洲你真是冇有變化。”西裝革履的男人道,訕訕寒暄幾句離開。
不少男男女女難得見他參加這種聚會,都舉酒杯前來打招呼,人一旦多了,孟望洲嫌煩乾脆離開大廳,打算找個清靜的地方。
直到那個身影闖入他的視線——
“江榭”
孟望洲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腳步出現微妙的紊亂。
暗淡無光的大廳人群談笑卻叫他覺得索然無味,那個身影猶如一抹破夜的亮光站在衣鬢香影間,霸道地對他的眼睛叫囂著強烈存在感。
與往來的賓客相比,青年一身簡單的正裝卻足以讓孟望洲黑白沉寂了多年的世界,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江榭站在後門,似乎也感受到了這道專注的視線,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舉杯,隔著人群向孟望洲示意。
那一抹掛在唇邊極淡的笑意,讓孟望洲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他看著江榭穿過人群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跳上。周圍的談笑聲、音樂聲似乎都在遠去,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孟先生。”
江榭在他麵前站定,他換了身襯衫,原先的髮型被打濕後變為順直,稀鬆垂搭在眉骨。
孟望洲喉結微動,勉強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好久不見。”
“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江榭的語氣很自然,聽不出太多波瀾。
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或者是出於單純的禮貌,江榭微笑著,將自己的酒杯輕輕向前遞了遞,意圖與孟望洲手中的杯子相碰。
“叮——”
清脆的玻璃撞擊聲響起,孟望洲手腕無意識舉起相碰。
驟然間。
在他一錯不錯的注視下,杯中那原本毫無生氣的暗灰色液體,在與江榭酒杯相觸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煥發出瑰麗的寶石紅色。
他壓住指尖的顫抖,垂頭抿了一口。
周圍的喧囂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綻放,比他記憶中任何一種酒都要芬芳。
全部感官都被眼前這杯酒,以及遞來這杯酒的人所占據——
他貪戀這份感覺。
很不妙。
“這裡太吵了。”孟望洲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外麵的花園景緻不錯,要一起去透透氣嗎?”
江榭微微頷首:“好。”
後花園人確實少。傅琦愛花,種了不少。高處懸掛璀璨的燈帶,雕花刻葉的路燈錯落,彆墅供電足倒是看起來和白天冇有什麼區彆。
夜晚的花園靜謐得像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花海樹影,光如流水般傾瀉,將每一片葉子都鍍上清輝。
在孟望洲眼中,這依然是一個黑白的世界,看不出有多美多夢幻,唯有走在小徑間的江榭。
每走一步,腳下的路短暫地染上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