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與營區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酒香與高級香水的混合氣息。
舒緩的爵士樂流淌,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相擁起舞或是舉杯淺笑低語。
楚斯年在這裡不再是編號囚犯,而是依附於謝應危的需要被客氣對待的“客人”。
他甚至能品嚐到一些在黑石懲戒營裡絕無可能見到的精緻點心。
謝應危與幾位肩章顯赫的軍官短暫寒暄後,將他帶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
“待在這裡,不要隨便走動。”
謝應危語氣平淡,卻讓人不敢質疑。
他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楚斯年,聲音壓低唯有兩人能聽清:
“彆惹事,更彆動任何不該有的念頭,試圖逃離懲戒營的下場你應該清楚。”
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刮過楚斯年的皮膚,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說完謝應危便轉身離開,投入到他的社交圈中。
楚斯年安靜地站在原地,冇有反駁也冇有反抗。
他當然清楚逃跑失敗意味著什麼——必死無疑。
但他更清楚,謝應危隻是暫時駐留此地的過客,將他這個昔日的“仇人”當做滿足其變態慾望的消遣。
一旦他在這裡的任務完成,就會離開這個鬼地方。
失去這個移動的積分兌換機,楚斯年在黑石懲戒營裡的處境隻會比現在艱難百倍。
像今天這樣能夠走出高牆接觸到外部世界的機會將徹底歸零。
不能坐以待斃。
今天就是稍縱即逝的視窗期。
儘管倉促,儘管身體還受著惱人的負麵效果影響,儘管毫無準備,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前方二樓的弧形露台上出現了一位年紀稍長,氣場強大的長官,肩章上的徽記顯示其地位超然。
他輕輕敲了敲酒杯,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諸位!”
他聲音洪亮帶著慣有的權威。
“讓我們舉杯!為了帝國無上的榮光,為了元首英明的指引,為了前線將士無畏的犧牲!帝國的車輪滾滾向前,任何阻礙都將被碾碎!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一番極具煽動性的演說引得台下眾人紛紛舉杯附和,掌聲雷動,空氣中瀰漫著狂熱的情緒。
楚斯年也跟著抬手做出鼓掌的姿態,眼神卻迅速而冷靜地掃視著整個宴會廳。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可能的路線,觀察著守衛的分佈,尋找著任何一絲可以利用的破綻。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下來。
他抬眼,隻見一名金髮碧眼的年輕軍官正站在麵前,帶著幾分不確定打量著他,隨即軍官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楚斯年?真的是你?”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埃裡希·馮·蘭道。
帝國老牌貴族蘭道家族的繼承人之一。
童年時期,他們是所謂的“玩伴”。
如果說曾經的楚斯年是個被寵壞的仗勢欺人的混蛋,那麼埃裡希就是隱藏在優雅外表下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惡魔。
他熱衷於帶楚斯年去觀看槍決現場,年紀尚小就能夠麵不改色地用父親的手槍處決戰俘,並以此為樂。
他從小就是狂熱的軍國主義信徒,曾直言不諱地告訴楚斯年,他渴望成為軍官因為那樣就能“合法地殺戮”。
相比之下,楚斯年那點跋扈簡直單純得像天使。
楚斯年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茫然與不確定,輕聲試探:
“……埃裡希?”
“是我!”
埃裡希熱情地在他對麵的沙發坐下,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久彆重逢的興奮。
“老天,我找了你很久!自從叔叔出事後,你們一家就失去了訊息。
我真的很擔心你,你這幾年到底去了哪裡?你真是變了,我差點冇認出你,你都長高了啊,還瘦了。”
他連珠炮似的問題拋過來,帶著一種天然的親昵。
就在這時,係統提示音在楚斯年腦海中響起:
【觸發支線任務:獲取“埃裡希·馮·蘭道”的信任。】
【任務獎勵:積分300,並極大概率獲得對方“幫助脫離當前困境”的承諾。】
【是否接受?】
他正想著如何藉此機會逃脫,機會就來了!
接受!楚斯年毫不猶豫。
機會來得如此突然!他立刻進入了狀態。
那雙淺色的瞳孔微微垂下,長而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冇有直接回答埃裡希的問題,而是偏過頭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聲音帶著一絲難堪的沙啞:
“埃裡希……我現在……不太方便和你說話。我是跟著彆人來的。”
他欲言又止,將一種落魄貴族偶遇故人,自尊心受挫卻又無力改變的落寞與窘迫演繹得淋漓儘致。
埃裡希一愣,這才注意到楚斯年身上的製服雖然合身質料不錯,但確實並非軍官製式,更像是隨從或特定人員的著裝。
他臉上的欣喜快速轉為關切與疑惑:
“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我們可是朋友!”
楚斯年抬起眼簾,眸中水光瀲灩。
他這才緩緩開口,將自己家族的敗落,父親的“逃兵”身份與被處決,以及自己試圖逃離兵役最終被抓獲送入黑石懲戒營的經曆,用一種經過“藝術加工”的方式娓娓道來。
楚斯年深諳如何利用自己的容貌,隻需稍稍垂眸斂目便能激起旁人的憐惜。
麵對埃裡希他恰到好處地示弱,言語間半真半假引導對方聯想,將自己塑造成需要被拯救的落難者,悄然撥動對方心絃,一切做得渾然天成不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