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沉默地跟在謝應危身後半步的距離。
製服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令人分神的細微刺激。
他努力忽略這種感受,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麵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上。
謝應危帶著他穿過懲戒營內部幾條守衛森嚴,尋常囚犯絕無可能踏足的通道,最終來到一個側門出口。
一輛黑色的軍用轎車早已靜靜等候,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司機是一名麵容刻板的士兵,見到謝應危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謝應危示意楚斯年先上車。
楚斯年彎腰坐進車內,柔軟的皮質座椅與他之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謝應危隨後坐到他身旁,“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狹小的空間裡,男人身上冷冽的氣息混合著皮革的味道瞬間將楚斯年包圍。
車輛平穩地啟動,駛離黑石懲戒營令人窒息的高牆。
楚斯年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忍不住低聲問道:
“我們要去哪裡?”
謝應危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唇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卻並未回答。
車子行駛在戒備森嚴的營區道路上,楚斯年透過車窗沉默地觀察著外麵。
黑石懲戒營遠不止他最初見到的那幾棟牢房和操場,它更像一個龐大又自成一體的孤島。
高聳的瞭望塔彼此遙望,探照燈的光柱在漸暗的天色中來回掃視。
鐵絲網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頭,更遠處依稀可見通電電網閃爍的微弱藍光,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穿著厚重軍大衣的巡邏隊牽著狼犬,踏著規律的步伐,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土地。
想要逃離這裡難如登天。
車輛最終駛離那片壓抑的區域,穿過逐漸繁華的街道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前。
巨大的大理石柱支撐起宏偉的門廊,鎏金的裝飾在燈光下流淌著奢華的光澤,穿著白色手套的門童恭敬地站立兩旁。
楚斯年下意識回頭,遠處,黑石懲戒營的方向隻剩下一片模糊而陰沉的灰色輪廓,與眼前這片流光溢彩的世界割裂得如同兩個毫不相乾的時空。
謝應危率先下車繞過車尾,竟頗為紳士地替楚斯年拉開車門。
楚斯年收斂心神低頭下車。
然而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製服布料因動作帶來的摩擦感掠過敏感至極的皮膚。
一股奇異的痠麻感直衝頭頂,讓他腿腳一軟,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了一下。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及時伸過來,穩穩扶住他的手臂。
隔著一層棉布依舊能感受到屬於謝應危的力道和溫度,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楚斯年猛地一顫,臉頰連同耳根“唰”地一下紅透,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力甩開那隻手。
謝應危被甩開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緩緩收回手,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手套,再抬眼時冰藍色的眼眸裡已覆上一層薄薄的寒霜。
他向前一步,一隻手隨意卻帶著壓迫感地撐在打開的車門上,高大的身軀瞬間將楚斯年堵在車門與車身構成的狹小空間內,陰影籠罩下來。
“小少爺不是說很喜歡我嗎,為什麼甩開?”
灼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楚斯年渾身僵直,心臟狂跳。
他無法解釋該死的係統懲罰,隻能偏過頭避開極具壓迫感的注視,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在外麵。”
謝應危盯著他緋紅的耳垂和強作鎮定的側臉,眼神銳利,似乎在仔細甄彆他這話裡有多少是托辭,多少是真實。
就在這時,一個熱情的聲音插了進來:
“長官!真是榮幸您能大駕光臨!”
一名穿著考究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帶著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謝應危眼底的寒意迅速收斂,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楚斯年,趁來人不注意極快地在他耳邊低語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如果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他頓了頓,留下令人膽寒的空白,手指輕輕點在衣領下鎖骨的某處提醒楚斯年昨晚他乾了什麼。
“就殺了你。”
說完,他直起身,臉上已然掛上疏離而矜持的淺笑,轉身迎向那位負責人。
看著謝應危的背影融入那群談笑風生的軍官之中,楚斯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隻覺得今天格外難熬。
好不容易有機會觀察黑石懲戒營外部環境,偏偏撞上該死的係統懲罰。
這種細密又磨人的感官折磨比直接的疼痛更讓人難以招架,他寧願被電擊也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他搖了搖頭試圖甩開那份不適。
然而方纔謝應危扶住他時,隔著手套傳來的力道和溫度,在被甩開前的那一瞬,似乎並不全然是難受,甚至隱約帶來一絲難以啟齒的舒服。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掐滅。
他不再深想,斂起心神,邁步跟隨謝應危的蹤跡踏入流光溢彩的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