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內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謝應危玄甲浴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灼痛。
環顧四周,追隨他衝入絕地的親衛已折損大半,剩餘之人亦是人人帶傷,被數倍於己的契丹精銳如同鐵桶般死死圍住,突圍的希望渺茫如星火。
他握緊手中烏黑長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今日之局已是死局。
他謝應危縱橫沙場多年豈會看不出?
一股久違的決絕在他心底蔓延。
他或許會葬身於此,但即便是死也定要拖著敵人一起下地獄!
就在這凝重的死寂與絕望中,契丹軍陣忽然向兩側分開。
頭戴金冠的耶律辛在一眾精銳的簇擁下,竟策馬緩緩來到距離謝應危不足五十步之處!
耶律辛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殘忍,那是一種獵手終於將猛獸逼入絕境,誌在必得的倨傲。
他打量著渾身是血如同困獸般的謝應危,用生硬的官話高聲嘲弄:
“謝應危!大啟的皇帝!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條落入陷阱的野狗?落鷹峽風景如何?作為你的葬身之地夠不夠格?哈哈哈哈!”
他放聲狂笑,聲音在峽穀中迴盪充滿勝利者的姿態。
他篤信眼前這個窮途末路的帝王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再無反抗之力。
這種近距離欣賞對手絕望的機會他豈能錯過?
謝應危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耶律辛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
麵對赤裸裸的羞辱和逼近的死亡,他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反而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絕望,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輕蔑。
他冇有迴應耶律辛的嘲弄,隻是將全身殘存的氣力,以及沸騰的殺意與不屈的意誌,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
肌肉在鎧甲下緊繃虯結,每一個關節都發出細微的嗡鳴。
就在耶律辛笑聲未落,最為得意,防備也最為鬆懈的刹那——
謝應危動了!
他猛地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如同瀕死雄獅最後的咆哮震得周遭空氣都為之一顫!
雙臂肌肉賁張到極致,將那杆飲血無數的烏黑長槍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黑色雷霆,用儘平生之力朝著耶律辛的心臟悍然擲出!
長槍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無比的尖嘯,力量猛到彷彿能貫穿山嶽!
它無視沿途試圖阻擋的契丹士兵,帶著一往無前同歸於儘的氣勢,精準無比地射向目標!
耶律辛臉上的狂笑瞬間僵住,轉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死亡黑影瞬息即至,想要躲閃,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釘住,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
利器貫穿血肉與骨骼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烏黑的長槍,帶著謝應危最後的意誌與力量,徹底洞穿耶律辛的胸膛!
槍尖從他後背透出,餘勢未消,竟帶著沉重的身軀向後飛跌,最終“鐸”的一聲將其死死釘在後方冰冷的山壁之上!
契丹首領耶律辛,雙目圓瞪口中鮮血狂噴,身體抽搐了兩下當場氣絕身亡!
“可汗——!”
契丹軍中爆發出驚恐和絕望的呼喊,陣型瞬間大亂。
然而幾乎就在長槍脫手貫穿耶律辛的同一瞬間,數支淬毒的利箭和幾把彎刀也抓住了謝應危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毫無防備的空檔,狠狠地落在他的身上!
“噗!”“鏘!”
箭矢射穿他的肩胛,彎刀砍在他的背部和手臂!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鮮血泉湧般噴濺出來!
謝應危身體劇烈一晃,再也無法穩住身形,眼前一黑直直從馬背上栽落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激起一片塵土。
“陛下!!!”
殘餘的大啟將士發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兩邊的王,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前一後倒了下去。
整個落鷹峽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隨即被更大的混亂所取代。
契丹人群龍無首陷入恐慌,大啟將士則因陛下倒下而目眥欲裂。
謝應危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意識昏沉,劇痛和失血讓他視野模糊,耳邊是混亂的喊殺聲和兵刃碰撞聲,越來越近。
他努力想睜開眼,卻隻覺得無比沉重。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之際,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看到穀口方向煙塵大作。
一支騎兵如同神兵天降般衝殺了進來,為首之人依稀是林風!
緊接著,一道身影快得如同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衝破混亂的戰場,朝著他倒下的方向疾奔而來。
那身影在模糊的視野中帶著一抹驚心動魄的粉白色。
是……無晦嗎?
這是謝應危徹底失去意識前,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