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宵夜,謝應危主動收拾碗筷和油紙包,拿到外麵的公共垃圾桶丟掉。
回來時,楚斯年已經燒好熱水,兩人簡單洗漱一番。
接下來,便麵臨一個現實的問題。
兩個人怎麼睡。
楚斯年的小屋陳設簡單,一張不算寬的單人木床靠牆放著,鋪著素色的床單和被褥。
靠窗有一張小沙發,但以謝應危近一米九的高大體格,若是蜷縮在那上麵睡一夜,第二天起來腰痠背痛是必然的。
謝應危環顧一圈,很自然地走向沙發:
“我今晚留在這裡。你安心睡,不用害怕。”
說著,已經開始解軍裝外套最上麵的風紀扣,打算就這樣和衣而臥。
另一邊,楚斯年正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灌好的熱水袋,塞進被窩裡暖著。
聽到謝應危的話,他也開始解自己衣服的釦子。
謝應危下意識看了一眼,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飛快移開視線。
楚斯年脫下了外套,裡麵是一件貼身的白色棉質汗衫。
當他抬手將汗衫從頭頂脫下時,動作帶起衣襬,一小片光滑白皙的肩背肌膚猝不及防撞入謝應危的餘光。
肩胛骨的線條清晰而優美,皮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隻一閃而過的瞬間,楚斯年已經迅速套上一件柔軟的淺灰色棉布睡衣,繫好了釦子。
謝應危隻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心跳冇來由地快了兩拍。
隻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沙發狹小的空間上,思考著如何躺得舒服些。
這時楚斯年已經換好睡衣走到床邊,一邊整理著被角,一邊看向還站在沙發前顯得有些僵硬的謝應危,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疑惑:
“你在乾什麼?”
他拍了拍身邊暖好的被窩,眼神清澈地看著謝應危:
“上床啊。”
謝應危看著那張明顯隻夠一人舒適安睡的單人木床,眉頭蹙得更緊:
“床太小了。我個子大,躺上去占地方,你睡不踏實。”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楚斯年,也說服自己。
楚斯年聞言,竟真的站在床邊微微歪頭,很認真地端詳起自己的床鋪來。
他伸出手,在床鋪上比劃了一下寬度和長度,又抬頭看看謝應危高大的身形,似乎在心中快速計算著。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清澈而篤定:
“我覺得睡兩個人還好。隻是稍微有一點點……嗯,不太寬敞。但擠一擠應該可以的。”
他頓了頓,看向謝應危,語氣有點小小的執拗:
“而且是我喊你留下來陪我的。我怎麼能讓你睡在沙發上,自己獨占一張床呢?”
他似乎預感到謝應危又要找理由拒絕,不等對方開口,又迅速補了一句,邏輯清晰得讓謝應危無法反駁:
“就算一定要有人睡沙發,我身形比你瘦小這麼多,也應該是我睡纔對。”
謝應危看著楚斯年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臉,知道他那股平日裡隱藏得很好,實則頗為固執的勁兒又上來了。
再爭下去,恐怕楚斯年真會抱著被子去睡窄小的沙發。
他無奈地在心裡歎了口氣,知道今晚這床是非上不可了。
“……好吧。”
他終於妥協。
不再猶豫,將脫下的軍裝仔細摺好,放在床邊的椅子上,又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利落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
“那……誰睡裡麵?”
謝應危問。
“我習慣睡外麵。”
楚斯年很自然地回答,已經掀開了被子一角,示意他進去。
謝應危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動作略顯笨拙地側身先躺了進去。
被窩裡果然暖融融的,熱水袋散發著持續的熱度,驅散了屋內的微寒,也帶來楚斯年身上清冽乾淨的氣息。
他儘量往牆邊靠,為楚斯年留出儘可能多的空間,身體繃得有些緊,雙手規矩地放在身側。
楚斯年看著他躺好,這才走到門口,“啪”一聲拉滅了電燈。
霎時間,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極遠處透進的一點朦朧天光,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是楚斯年也掀開被子鑽了進來。
床墊因為另一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帶來一陣輕微的晃動。
緊接著,謝應危便感覺到身側的被子被輕輕拉起,一個帶著溫熱體溫和淡淡冷香的身體,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距離很近,近到謝應危能清晰地聽到楚斯年平緩的呼吸聲,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輪廓。
單人床的空間到底有限,即便兩人都努力保持著距離,肩膀和手臂還是不可避免地輕輕挨著。
謝應危渾身更加僵硬了。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
他能感覺到楚斯年柔軟的髮絲似乎擦過自己的枕畔。
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殘留的皂角清香混合著被窩的暖意。
甚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溫熱氣息。
謝應危現在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身邊人,也怕泄露自己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他躺得筆直,像一尊雕像,隻有胸膛裡那顆不受控製的心臟,在黑暗中擂鼓般地跳動著,聲音大得他懷疑楚斯年都能聽見。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模糊了界限。
楚斯年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身側人的僵硬與緊繃,或者說刻意忽略了。
他側過身,麵對著謝應危的方向,儘管黑暗中看不清。
開始用一種帶著睡意的語調,嘀嘀咕咕地說起話來。
話題跳躍而瑣碎,彷彿隻是睡不著,隨意地閒聊。
“少帥,你知道嗎?南市新開了家淮揚菜館子,聽說獅子頭做得特彆地道,用文火慢燉好幾個時辰,入口即化,改天咱們去嚐嚐?”
“這幾天歇著,我想把那件墨藍色的長衫做完,袖口的花紋還冇想好是繡纏枝蓮還是回字紋,你覺得哪個好?”
……
他的聲音清潤平和,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更要命的是,他說著話,身體也不安分。
大概是覺得被窩裡暖和,又或許是黑暗中無所顧忌,他時不時會動一動。
翻個身,調整一下枕頭,或者隻是單純地換個更舒服的姿勢。
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隔著兩層薄薄的睡衣布料,謝應危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溫熱柔韌的身體曲線擦過自己緊繃的大腿外側。
柔軟的腰側不經意地捱上自己僵硬的髖骨。
甚至有一次,楚斯年的小腿蹭過他的腳踝……
每一次觸碰都像是細微的電流,瞬間竄過謝應危的四肢百骸,激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栗和更加洶湧的熱意。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更緊了,幾乎要用儘全部的意誌力,才能剋製住自己不要做出過激的反應。
或者……將身邊這個毫無自覺,四處點火的人緊緊箍進懷裡。
他隻能一邊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楚斯年那些瑣碎的話題上,用儘可能平穩的聲音迴應著:
“嗯……好,改天我找時間接你去吃。”
“都好,看你喜歡。”
一邊拚命壓製著身體裡逐漸燎原的火焰。
呼吸不由自主變得粗重了些,卻又被他極力壓抑,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隱忍。
掌心已經滲出薄汗,搭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偏偏楚斯年似乎毫無所覺,依舊絮絮叨叨,動來動去。
謝應危隻覺得這狹小的床鋪,這黑暗的空間,這近在咫尺的溫熱軀體,都變成了最甜蜜也最殘酷的刑罰。
他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身邊這個人的渴望已然到了何種危險的程度。
而始作俑者楚斯年,在又一次無意中將膝蓋碰到謝應危的大腿後,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睡吧……”,便不再動彈,呼吸也逐漸變得綿長均勻起來。
彷彿真的隻是困了,隨意聊聊天,然後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