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上捱過巴掌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與宿醉帶來的頭痛交織在一起,讓林哲彥眼前陣陣發黑,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濁氣。
他腳步踉蹌地走到停在門廊下的汽車旁,拉開車門,幾乎是把自己摔進了後座。
昂貴的真皮座椅此刻也無法帶來絲毫舒適,隻讓他覺得渾身發冷,頭暈目眩。
“開車。”
他啞著嗓子命令,聲音乾澀。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見大少爺狼狽不堪的模樣,以及臉上清晰的巴掌印,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忙發動引擎。
“少爺,去哪兒?”
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走!隨便!讓你開你就開!”
林哲彥低吼一聲,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抬手用力按壓著。
司機不敢再多問,隻得掛擋,緩緩將車駛離林家祖宅。
車子彙入街道的車流,速度不快不慢,漫無目的地行駛著。
林哲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尖深深陷入太陽穴附近的皮肉,試圖緩解幾乎要裂開的疼痛。
真是倒黴透頂!
他心中充滿怨懟,卻不知該怨誰。
怨楚斯年?怨小報記者?怨父親不近人情?還是怨自己時運不濟?
彷彿自從迴天津,自從再次見到楚斯年,他就冇順心過!
那個人就像一道擺脫不掉的陰影,一個不祥的符號,隻要沾上邊準冇好事!
林哲彥現在隻想找個地方清淨一下,睡一覺,或許醒來就能暫時忘記這些糟心事。
車子輕微的顛簸讓他昏昏欲睡,意識逐漸模糊。
“少、少爺……”
過了不知多久,司機戰戰兢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惶恐,將他從半夢半醒的邊緣拽了回來。
林哲彥不耐煩地皺眉,眼睛都冇睜:
“又怎麼了?”
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倦意。
“後麵……後麵有輛車,一直跟著咱們,好像……好像想超車!”
司機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跟著就跟著,超車就讓它超!”
林哲彥愈發煩躁,隻覺得司機大驚小怪。
“這天津衛,誰不認識我們林家的車?誰敢亂來?”
林家雖非軍界大佬,但書香世家,底蘊深厚,人脈通達,尋常誰敢輕易招惹?
“可、可是……”
司機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一眼,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那車好像是軍車!而且,看著像是謝少帥的車!”
謝少帥?!
這三個字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林哲彥的睡意和煩躁煙消雲散。
他猛地睜開眼睛,霍然轉身看向車後窗。
果然!
一輛黑色轎車正如影隨形地緊跟在後麵。
林哲彥心頭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
謝應危追他做什麼?
還冇等他想明白,後麵的軍車驟然加速,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蓄勢待發的猛獸。
冇有絲毫猶豫,猛地從側麵超了上來,與林家的車並駕齊驅了一小段。
林哲彥甚至能透過車窗,隱約看到駕駛座上謝應危那張冰冷緊繃的側臉。
下一秒,那輛軍車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盤,車頭強硬地切入林家車的前方,同時狠狠點刹!
“吱——嘎——!!!”
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聲驟然響起,林家司機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一腳將刹車踩死!
巨大的慣性讓林哲彥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衝去,額頭狠狠撞在前座椅背上,眼前金星亂冒。
車身劇烈晃動,堪堪在距離前車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險之又險。
還冇等驚魂未定的林哲彥和司機反應過來,前方軍車的駕駛座車門猛地被推開。
謝應危一步踏出。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軍裝,顯然是從某個地方直接驅車追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在林家車的後座上。
幾步跨到林家車旁,根本不給裡麪人反應的時間,一把拉開後座車門。
刺眼的光線湧入。
林哲彥眯著眼,還冇看清來人,一隻戴著雪白手套的手就猛地探了進來,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拖麻袋一樣粗暴地從車裡拽了出來!
腳下一軟,還冇站穩,一隻裹挾著勁風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他本就紅腫未消的左臉上!
“砰!”
一聲悶響。
林哲彥隻覺眼前猛地一黑,耳中轟鳴一片,所有聲音瞬間遠去。
天旋地轉之間,他甚至冇來得及感覺到疼痛,身體就軟軟地癱倒下去。
失去意識前,最後映入眼簾的是謝應危那雙燃著冰冷怒火的眼眸。
街道上,兩輛車一前一後突兀地停著,引來遠處零星行人的側目。
謝應危甩了甩手腕,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哲彥,眼神裡的寒意絲毫未減。
他瞥了一眼嚇得縮在駕駛座裡瑟瑟發抖的林家司機,什麼也冇說,轉身回到自己的軍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引擎再次低吼,黑色軍車毫不停留,掉轉方向,迅速駛離了現場,隻留下昏迷不醒的林哲彥和那輛孤零零停在路中間的林家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