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彥被楚斯年一番犀利的反駁刺得惱羞成怒。
他一步上前,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眼前人長衫的領口,力道之大,將楚斯年連同他懷裡抱著的布料,狠狠摜在濕漉漉的磚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楚斯年後背撞得生疼,懷裡的布匹滾落一地,瞬間被地上積蓄的泥水浸染。
“楚斯年!”
林哲彥湊近,雨水順著他扭曲的臉頰滑落,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我原本以為,這兩年你至少長了點腦子,知道什麼叫羞恥,什麼叫適可而止!現在看來,你是變本加厲,更加卑劣下作了!為了攀附權貴,連我妹妹都不放過?嗯?!”
他攥著衣領的手指用力,眼神裡充滿鄙夷與被冒犯的暴怒:
“那是我妹妹!林家的小姐!不是你這種戲子可以肖想的!收起你那些肮臟的心思,彆想通過任何手段,任何方式,再接近林家半步!”
雨水越下越大,密集地打在兩人身上,浸透了衣衫,模糊了視線。
楚斯年後背的疼痛和懷中布料墜地的心疼交織在一起。
再看林哲彥這副自以為是,胡亂栽贓的癲狂模樣,心頭那簇一直壓抑著的火苗,終於“噌”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不再試圖掙脫那隻攥著他衣領的手,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那雙上眺的眸子在雨幕中亮得驚人,不再有平日刻意維持的疏離或譏誚,隻剩下冰冷的怒意。
“林哲彥,我看你纔是那個最可悲最荒唐的人!”
他直視著林哲彥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一字一頓,毫不留情:
“數年前,你對我許下空頭承諾,誘我癡心,事後反咬一口,害我聲名狼藉,險些喪命!
如今,我早已將你這等背信棄義,敢做不敢當的小人拋諸腦後,隻求井水不犯河水。”
楚斯年冷笑一聲:
“你先是自作多情,以為我對你餘情未了,糾纏不休。
現在更是憑空臆想,汙衊我勾引你妹妹,意圖攀附!
林哲彥,你腦子裡除了這些齷齪的權勢算計和自以為是的魅力,還剩點什麼?”
“我楚斯年如今在津門,靠的是自己一身本事吃飯,不是靠爬誰的床!
倒是你,口口聲聲說我卑劣,說我攀附,可你捫心自問,當初若非你見色起意,主動招惹,百般示好,許下那等誘人承諾,我一個無權無勢的戲子,如何能攀附得上你林大少爺?
如今倒打一耙,將所有的錯處,所有的臟水都潑到我一個人身上!你林家書香門第的教養,就是教你這般推卸責任,顛倒黑白,欺淩弱小的嗎?!”
雨水沖刷著兩人,楚斯年月白色的長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頸側,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裡的怒火與銳利,卻讓他彷彿一把沾了雨的寒刀,鋒芒畢露。
林哲彥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與控訴砸得有些懵,攥著衣領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力道。
楚斯年的話語像一麵鏡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他內心深處關於當年那段舊事的另一麵真相。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或扭曲的細節。
確實是他先主動,是他許下承諾,是他玩弄了對方的感情。
“你……”
林哲彥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發乾,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雨水模糊了視線,隻剩下被赤裸裸揭穿後的難堪與更深的惱怒。
楚斯年趁著他愣神的功夫,用力揮開他還虛握著的手,踉蹌著後退一步,彎腰去撿地上已經被泥水浸染得一塌糊塗的布料。
指尖觸到冰冷濕滑的泥濘,心中怒火更甚,想動手又怕暴露什麼。
最終隻是抬起頭,眼神裡已冇了憤怒,隻剩下徹底的冰冷與厭棄。
“林少爺,請回吧。彆再來了。”
楚斯年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比剛纔的怒斥更讓人覺得疏遠。
“也請你管好自己,也管好你的胡思亂想。彆再來打擾我的清淨。”
說完,他不再看林哲彥一眼,抱著那團臟汙的布料,轉身,快步走向巷子深處自己家的小門。
身影很快消失在越來越大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不斷澆在林哲彥身上,卻澆不滅心頭那團越燒越旺,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邪火。
他僵立在原地,隻覺得胸口像被一塊浸透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又悶又脹,幾乎要喘不過氣。
原本隻是想警告楚斯年離他妹妹遠點。
是一種基於保護妹妹,維護家族聲譽的本能,或許還夾雜著一絲被妹妹異常反應激起的疑心與不快。
可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為什麼看到楚斯年用那種冷淡又譏誚的眼神看他,用那種鋒利的話語回敬他,他會如此憤怒?
憤怒到失了風度,甚至動手將人摜在牆上?
林哲彥混亂的思緒中,一個聲音尖銳地響起:
他討厭!
討厭楚斯年用現在這副模樣,彷彿對一切都遊刃有餘,去麵對彆人,去引誘彆人!
就像……就像數年前,用那雙盛滿了純粹癡迷與信賴的淺色眸子望著他,用那份不諳世事的熱烈與笨拙的討好引誘他一樣!
不,不對。
現在的楚斯年,和數年前那個癡戀他的少年,已經判若兩人。
可正因如此,才更讓林哲彥感到一種失控的煩躁與隱隱的恐慌。
數年前的楚斯年,美則美矣,卻像一株完全依附於他生長的藤蔓。
那份癡心是純粹的,也是脆弱的,是他可以完全掌控,隨意擺弄的。
他知道楚斯年對他有真心,那份真心曾極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和征服欲,卻也因太過濃烈執著而最終成了他急於擺脫的麻煩。
可現在呢?
楚斯年看向他的眼神裡冇有了癡迷,冇有了期盼,隻有毫不留情的譏諷,以及徹底的厭棄。
林哲彥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懷念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隻有他的楚斯年。
至少那時候,他是被全心全意愛慕著的,是被珍視的。
而現在,他在楚斯年眼裡,恐怕連一個值得正眼相看的舊識都算不上,隻是一個自以為是,糾纏不休的麻煩。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劈開混沌的雨幕,毫無征兆地炸響在林哲彥的腦海裡。
原本被種種扭曲情緒充斥的思緒,在這一瞬間驟然停滯。
楚斯年……是真的不愛他了。
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不是故作姿態。
那雙淺色眸子裡曾經盛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癡迷與熾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