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慶昇樓,又往前走了一條街,到了一處僻靜巷口,孫茂才停下腳步,鬆開了手。
趙承宗揉著被揪紅的耳朵,臉上猶自帶著不甘與憤懣。
孫茂看著他這副模樣,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鼻子罵道:
“你這個不長進的東西!這次要不是老子豁出臉去求爺爺告奶奶,你以為能這麼輕易了結?!
那是謝少帥!霍大帥的乾兒子!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
趙承宗嘟囔道:“不就一個戲子……”
“閉嘴!”
孫茂厲聲打斷他。
“戲子?現在那個戲子背後站著謝少帥!你動他就是打謝少帥的臉!你長了幾個腦袋?!”
他喘了口氣,看著這個不成器的小舅子,語氣放緩了些,帶著疲憊與無奈: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懂點事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姑娘,安安穩穩結婚生子,彆整天在外頭瞎混,淨惹這些不三不四的麻煩!
這次是運氣好,謝少帥不願深究,真要碰上脾氣暴較真的,把你扔進大牢裡,老子也撈不出來你!”
他頓了頓,語氣又嚴厲起來:
“以後你給我安分點!聽見冇有?!你姐為了你,眼淚都快流乾了!老子也不能給你擦一輩子屁股!
從今往後,慶昇樓那片地界你不許再去!一步也不許踏進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敢去惹事……”
孫茂揚起手,作勢要打:
“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趙承宗嚇得一縮脖子,連連後退:
“知道了知道了!姐夫!我不去了!真不去了!”
孫茂這才收回手,重重哼了一聲: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又看了一眼慶昇樓的方向,眼神複雜,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向停在巷口陰影裡的汽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汽車引擎發動,很快駛離,隻留下趙承宗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巷口。
夜風吹過帶著寒意。
趙承宗看著汽車尾燈消失的方向,又回頭望瞭望遠處慶昇樓隱約的燈火,臉上那點懼怕褪去,隻剩下陰鷙與不甘。
他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呸!什麼玩意兒!”
但他心裡也清楚,至少短時間內,慶昇樓和那個姓楚的是不能再明著招惹了。
姐夫的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
他憤憤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轉身消失在夜色中,隻是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子憋屈的戾氣。
……
夜風微涼,吹散了戲樓裡殘留的暖意和嘈雜。
林薇語獨自一人走在南市略顯冷清的街道上,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低著頭,腦子裡依舊亂糟糟的。
方纔,她趁著中場休息,後台人員進出稍顯混亂的當口,將自己帶來的那隻裝著上好傷藥和好幾張大額銀票的小皮箱,悄悄放在後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還特意囑咐了一個看起來麵善的雜役,說是給楚斯年的,放下便匆匆離開,冇留任何姓名或字條。
箱內有內服的丸劑,也有外敷的膏藥,都是從自家藥鋪或相熟洋醫生那裡拿來的。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更亂了。
自己喬裝打扮跑來這種地方,鬼鬼祟祟送藥送錢,到底是為了什麼?
越想越覺得自己行為古怪。
可轉念一想,傳聞中那個為了攀附她大哥不擇手段,鬨得滿城風雨的楚斯年,和那晚毫不猶豫護住她,今日台上安靜撫琴的楚斯年判若兩人。
難道自己一直以來認定的都隻是片麵之詞?
可大哥因他蒙羞,林家名聲受損,卻又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
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在她腦海中撕扯,讓她心煩意亂。
最後也隻能自暴自棄地“哼”了一聲,打定主意:
罷了罷了!以後再也不來這破地方了!
也再不見那個楚斯年了!管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隻要他以後離林家遠遠的,彆再來騷擾,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這麼一想,心裡似乎暢快了些許。
至於他彈琴……
是挺好聽的,不過那又怎樣?
自己以後隻聽鋼琴曲和小提琴就好了!
她甩了甩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去,加快了腳步,隻想趕緊離開這片讓她心緒不寧的區域,回家好好睡一覺。
然而,就在她拐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準備抄近路去叫輛黃包車時,異變突生!
斜刺裡猛地伸出一隻粗壯有力的手臂,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極大,幾乎將她整個人拖離了地麵!
“啊——!”
林薇語嚇得魂飛魄散,剛張開嘴想尖叫,另一隻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手掌已經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味道甜膩中帶著一股令人眩暈的怪異感,像是劣質的香水混合某種藥物。
她劇烈掙紮,拳打腳踢,可鉗製她的力量太強,捂在口鼻上的手更是毫不放鬆。
不過幾息之間,她便感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從四肢百骸升起,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喉嚨裡隻能發出微弱如幼貓般的“嗚嗚”聲,根本傳不出去。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
綁架?搶劫?
林薇語被粗暴地拖拽進來,丟在冰冷肮臟的地麵上。
她身上那件樸素的碎花旗袍沾滿了汙漬,髮辮散亂,眼鏡也不知掉在了何處。
藥效發作,她渾身痠軟無力,連抬起手臂都困難,喉嚨更是像被堵住,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強烈的恐懼和眩暈感交織,讓她幾乎要嘔吐出來。
趙承宗喘著粗氣站在她麵前,臉上帶著發泄後的猙獰和一絲得手的興奮。
今晚被迫向楚斯年低頭,又被姐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威脅要打斷他的腿,這口惡氣憋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炸了。
他不敢再去惹那些有背景的戲子,更不敢碰真正的名門閨秀,可眼前這個穿著寒酸的女人總可以吧?
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事後給點錢打發了,諒她也不敢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