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行駛在深夜的街道上。
車廂內光線昏暗,隻有儀錶盤發出幽幽微光。
楚斯年側身半趴在後座上,儘量減輕腰部的壓力。
剛纔那一下撞得不輕,尖銳的疼痛一陣陣傳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但他並不擔心。
隻要回去之後用係統裡兌換的特效藥或者治癒道具處理一下,很快便能恢複如初。
駕駛座上,謝應危握著方向盤,眉頭微蹙,目光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
看到楚斯年蜷縮著身體,明顯不適的模樣,心中那點因晚餐時短暫平和而消散的愧疚感,又沉甸甸地壓了上來。
今晚帶楚斯年出來,本就是為了賠罪,緩和關係。
結果飯是吃了,人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傷。
這要是傳出去,或者楚斯年的腰傷影響到他日後登台……
他雖不算什麼君子,但也絕不想欠下這種人情。
“你的腰傷得不輕,回去也未必有合適的藥。不如先跟我回公館。
我那裡有上好的活血化瘀膏和專門的跌打醫生,讓他給你看看,上點藥,總比你回去硬扛著強。”
楚斯年閉著眼,聲音因疼痛而有些發悶:
“不必麻煩少帥……我回去自己處理一下就好。”
他確實不想去謝應危的公館,那地方太私人,也太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關注。
“這怎麼行?你是跟我出來才受的傷,我豈能不管不顧?況且你這傷在腰上,若是處理不當留下病根,將來還怎麼唱戲?”
他語氣堅決,二人又是一番拉扯。
“……那便有勞少帥了。”
數個回合下來,楚斯年終於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
係統商城裡的東西固然好,但一直拒絕謝應危的好意確實顯得過於不近人情。
罷了,不過是上個藥,應該無妨。
謝應危暗自鬆了口氣:“應該的。”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公館的路上,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卻又透著一股子疏離。
楚斯年側身半趴在寬敞的後座,將受傷的腰側避開擠壓,眉頭微蹙,忍受著一陣陣鈍痛。
他試圖分散注意力,目光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逡巡。
忽然,眼角餘光瞥見身側的座椅縫隙裡,似乎卡著一張與車內簡潔風格格格不入的白色物體。
他微微支起身體,忍著痛,伸手將它拈了出來。
是一張餐廳常用的白色餐紙,被揉得有些厲害,上麵染著一大片已經徹底暈開的嫣紅色痕跡。
像是某種膏體被用力塗抹後又經擠壓摩擦所致,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狀或字跡。
“嗯……?”
楚斯年捏著這張莫名其妙的紙,淺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
這東西哪來的?
他仔細回想。
上車時,他因為腰疼,動作有些遲緩,幾乎是半靠著被謝應危扶上車的,當時後座很乾淨,冇見到有這東西。
難道是剛纔趴著的時候,從自己身上掉出來的?
可他身上怎麼會有這個。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麵,楚斯年試圖從那一團混沌的紅色裡分辨出些什麼,卻徒勞無功。
或許是哪個粗心的侍應生或路人遺落,又恰好被風吹或怎樣,落在了車裡。
大抵是這樣吧……?
楚斯年心中疑慮未消,但腰間的疼痛讓他不願再多費神思索這種無頭公案。
眼下最重要的是處理傷勢,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算了,一張廢紙而已,等會丟掉就好。
他正想著,車子緩緩減速,平穩地停在謝公館那扇氣派的雕花鐵門前。
車子熄了火,謝應危下車繞到後座,拉開車門,俯身道:
“小心點,我扶你。”
楚斯年也冇矯情,藉著謝應危手臂的力道,小心地挪下車,腳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
那張被他捏得微皺的餐紙,還握在另一隻手裡。
腳剛落地,腰上一陣牽扯的痛,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身體輕晃。
謝應危立刻扶穩他,幾乎半摟半抱將人從車裡帶出來。
楚斯年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混雜著一絲因疼痛而生的隱忍喘息近在咫尺,讓謝應危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小心托住他的胳膊。
從車門到公館大門,需要經過庭院一角一個造型簡潔的歐式金屬垃圾桶。
就在謝應危扶著他,兩人步履略顯緩慢地經過那個垃圾桶時,楚斯年手臂看似無意地輕輕一揚——
那張來曆不明的餐紙便脫手而出,悄無聲息地落入垃圾桶的洞中。
“警衛!”
謝應危揚聲喚道。
一名值守的警衛立刻小跑過來:“少帥!”
“去,把陳醫生請來,就說有急症,需要看跌打損傷。”
他吩咐道。
“是!”
警衛領命,飛快地跑了出去。
謝應危小心翼翼地扶著楚斯年走進燈火通明的公館大門,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徑直走向一樓一間平時用作客臥的房間。
房間陳設簡潔,床鋪柔軟,光線也充足。
“先在這裡休息,醫生馬上就到。”
謝應危將楚斯年小心扶到床邊坐下,自己則半跪下來檢視他的情況:
“除了腰,還有彆的地方疼嗎?”
楚斯年搖搖頭,額角的汗珠更多了些,他嘗試著動了動,立刻倒吸一口冷氣:
“主要是腰側……撞了一下,可能傷到了筋骨。”
謝應危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心中那點莫名的焦躁感又升騰起來。
他直起身,走到門口吩咐傭人準備熱水和乾淨的毛巾,又折返回來,看著楚斯年沉聲道:
“待會醫生來了,好好讓他檢查,該用什麼藥就用什麼藥,不必顧忌。若是需要靜養,慶昇樓那邊我去說。”
楚斯年抬眼看他,淺色的眸子裡映著燈光,有些複雜。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聲道:
“……多謝少帥。”
謝應危冇再說話,隻是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到楚斯年手邊。
兩人一時無話,房間裡隻剩下楚斯年偶爾壓抑的抽氣聲。
冇過多久,警衛帶著一位提著藥箱戴著眼鏡,約莫五十歲上下的清瘦老者匆匆走了進來。
這便是謝應危口中的陳醫生,是位頗有經驗的中醫,尤其擅長跌打損傷和鍼灸。
“陳醫生,麻煩你了。”
謝應危讓開位置。
陳醫生點點頭,放下藥箱,走到床邊,仔細詢問了楚斯年受傷的經過和疼痛的位置,又讓他趴在床上,手法嫻熟地檢查著他的腰背。
手指按過幾個穴位和骨骼連接處,楚斯年疼得身體繃緊,卻咬著唇冇叫出聲。
“是撞擊導致的軟組織挫傷,筋絡有些扭到了,骨頭倒是冇事,但瘀血會比較厲害。”
陳醫生檢查完畢,下了結論。
“需要先用藥油推拿活血,散開瘀血,再貼上膏藥。這幾天最好臥床休息,不要劇烈活動,尤其不能彎腰和扭動。”
他邊說邊從藥箱裡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氣味濃烈的褐色藥油在掌心搓熱,隨後便開始為楚斯年推拿傷處。
藥油滲透皮膚,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緊接著是推拿帶來的酸脹鈍痛。
楚斯年將臉埋在枕頭裡,手指緊緊攥著床單,卻始終一聲不吭。
謝應危站在一旁,看著陳醫生手下那片迅速泛紅,甚至浮現出青紫色瘀痕的皮膚,以及楚斯年緊繃到微微顫抖的身體,眉頭鎖得死緊。
他記得楚斯年在台上那些需要極強腰力的高難度動作,也記得他麵對趙二、金萬堂時的冷靜鋒利……
此刻見他默默忍耐疼痛的模樣,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