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犬獸人的瞳孔因充血而顯得暗紅,死死鎖定前方的黑熊獸人。
他聽不到楚斯年的呼喚,聽不到巷道的風聲,甚至聽不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整個世界彷彿都褪去了顏色和聲音,隻剩下眼前這個必須被摧毀的威脅,和身後那個必須被守護的存在。
黑熊獸人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眼中的驚疑逐漸被凶狠取代。
他認出了謝應危,也看出對方狀態不對——
急促的呼吸,過度緊繃的肌肉,都顯示這頭狼犬並未恢複到先前的水準。
“哼,老東西,自己送上門來找死?”
黑熊獸人啐了一口,重新擺開架勢。
“正好,連你一起解決了,省得以後麻煩!”
話音未落,黑熊獸人率先發動攻擊!
龐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相稱的敏捷,如同一輛重型坦克般猛衝過來,粗壯的手臂橫掃,帶起沉悶的風聲,直取謝應危的腰腹!
謝應危猛地向側後方滑步,險險避開勢大力沉的一擊。
同時受傷的左腿在地麵一蹬,動作明顯有些滯澀,但身體如同彈簧般折返,鋒利的爪子劃向黑熊獸人暴露的肋下!
“刺啦——!”
皮革撕裂般的聲音響起,黑熊獸人厚實的皮毛被劃開幾道口子,滲出血珠。
但這點皮外傷反而激怒了他。
“吼——!”
黑熊獸人咆哮著,轉身,雙掌如同狂風暴雨般連環拍出!
謝應危咬牙閃避、格擋,每一次身體接觸都讓他臉色更白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臂舊傷處傳來的劇痛,左腿的骨裂處也開始發出抗議的悶痛。
力量在對撞中迅速流失,呼吸越來越急促。
但他一步未退。
眼眸裡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
巷道之中,血腥氣與暴戾的殺意瀰漫。
謝應危彷彿一頭徹底失去痛覺,隻餘下毀滅本能的凶獸,眼眸裡隻剩下黑熊獸人那張令人憎惡的臉。
左臂的舊傷在一次硬碰硬的格擋中徹底崩裂,鮮血順著古銅色的皮膚汩汩流下,染紅了半條手臂。
左腿骨裂處傳來鑽心的刺痛,讓他的步伐變得踉蹌。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燒紅的炭塊,灼痛著肺葉。
但這些痛楚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如同澆在烈火上的滾油,將骨子裡的凶性,與擂台上磨礪出的以命搏命的狠戾徹底點燃!
謝應危完全放棄了防守,如同瘋虎般撲上!
他不閃不避黑熊獸人揮來的重拳,隻是微微偏頭,任其擦著額角劃過,帶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楚和飛濺的血花。
與此同時,受傷的左臂忍著劇痛,如同鐵鉗般死死箍住黑熊獸人揮拳的那條手臂,限製其動作。
右手五指併攏如刀,指尖銳利的指甲閃爍著寒光,以刁鑽的角度狠狠刺向黑熊獸人的軟肋!
“噗嗤!”
指甲穿透厚實的皮毛和肌肉,帶來沉悶的入肉聲。
黑熊獸人痛吼一聲,猛地抽回手臂,帶出一溜血珠。
他眼中凶光更盛,另一隻手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拍向謝應危的側腦!
謝應危鬆開箍住對方的手臂,身體向下一沉,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足以拍碎頭骨的一擊。
受傷的左腿猛地蹬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入黑熊獸人懷中,頭頂狠狠撞在對方的下巴上!
“哢嚓!”
骨骼錯位聲。
黑熊獸人被撞得眼冒金星,踉蹌後退,下巴傳來劇痛。
他心中的戰意,從最初的凶狠,逐漸被一絲驚疑和煩躁取代。
這狼犬……怎麼回事?!這瘋子!不要命的瘋子!
按照常理,受了這麼重的傷,流了這麼多血,早該失去戰鬥力,甚至昏迷過去了!
可謝應危卻像一具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哪怕以傷換傷,哪怕拚著骨頭折斷,也要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黑熊獸人自認處於巔峰,力量、速度、耐力都遠勝對方。
可麵對這種完全不要命,隻攻不守的瘋狂打法,他竟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和心理上的劣勢。
他不想受傷,尤其是不想留下可能影響後續比賽和明星生涯的暗傷。
殺死這隻瘋狗固然重要,但如果代價是讓自己留下病根,那未免太不劃算。
交手不過十幾個回合,黑熊獸人身上已經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雖不致命,卻火辣辣地疼,更消磨著他的耐心和鬥誌。
反觀謝應危,雖然搖搖欲墜,渾身浴血,左臂軟軟垂下,左腿也明顯無法著力,但眼睛始終死死鎖定著他。
一絲退意悄然萌生。
這瘋子不想活了,可他還要打比賽,還要享受明星的待遇。
跟一個必死之人拚命不值得!
就在黑熊獸人眼神閃爍,準備虛晃一招抽身退走的瞬間——
一直緊盯著他的謝應危,察覺到了這一瞬間的遲疑。
喉嚨裡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嗬嗬聲,將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連同燃燒的生命力,儘數灌注到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腿和完好的右臂之中!
他無視了黑熊獸人意圖逼退他的掌擊,任由沉重的巴掌拍在肩胛骨上,發出令人心顫的骨裂聲!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碎了牙根,藉著這股衝擊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上竄起!
黑熊獸人瞳孔驟縮,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
謝應危完好的右臂,如同鋼索般死死纏住黑熊獸人粗壯的脖頸,五指深深摳進頸側的皮肉裡,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與此同時他張開了嘴,露出森白染血的鋒利犬齒,朝著黑熊獸人頸側最脆弱的大動脈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呃——!!!”
黑熊獸人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巨大的身軀劇烈掙紮起來,雙手瘋狂地捶打著掛在身上的謝應危。
但謝應危像是長在了他身上,無論遭受多麼沉重的擊打,雙臂和牙齒都死死鎖住,絕不放鬆!
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溫熱液體,如同噴泉般湧入口腔,順著嘴角溢位,染紅兩人的皮毛和地麵。
黑熊獸人的掙紮越來越弱,捶打的力道越來越輕,那雙殘忍的眼睛裡充滿難以置信的恐懼和絕望,最終徹底失去神采。
“砰!”
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謝應危也隨之鬆開了口,從黑熊獸人的屍體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一旁。
他仰麵躺在冰冷肮臟的地麵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物,在身下彙成一小灘暗紅。
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左腿也不自然地彎曲。
他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
眼眸穿透血汙和散亂的銀髮,望向跌跌撞撞跑來的楚斯年。
腳步虛浮,身形不穩,像是隨時都會摔倒。
主人的嘴巴在動,一張一合,急切地開合著。
是在喊什麼嗎?
聽不到。
耳朵裡依舊充斥著尖銳的嗡鳴,隔絕外界所有的聲音。
隻能看到楚斯年蒼白的臉上寫滿驚惶。
那雙總是溫和或含著笑意的淺琉璃色眼眸,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和心疼。
主人,彆怕。
他想說,卻發不出聲音。
喉嚨裡隻有血沫湧動的嗬嗬聲。
彆過來……
地上臟,有血。
他用儘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想要抬起手。
指尖冰冷,不住地顫抖。
視野越來越暗,楚斯年的身影也開始搖晃模糊,像是隨時會消失在黑暗裡。
不……
不能……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冇的最後一刹那,他感覺到一隻同樣冰冷卻異常柔軟的手握住了他。
是楚斯年的手。
抓住了。
指尖傳來對方掌心的溫度。
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迷途的孤舟終於觸碰到歸航的燈塔。
謝應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手指猛地收緊,牢牢地握住那隻手。
彷彿要將這唯一的觸感和聯絡,烙印進靈魂深處。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感官,都在這一刻徹底潰散。
黑暗如同潮水,溫柔而無可抗拒地席捲而來,將最後一點模糊的視線拖入無邊的沉寂。
緊握的手,卻冇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