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懷裡的軀體終於不再抗拒,楚斯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但手腕上被劃破的傷口正隱隱作痛,提醒他情況微妙。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然而,巷子口傳來的腳步聲和嚴肅的詢問打破了他的打算。
“裡麵的人!剛纔是你的獸人失控跑進來了嗎?出來接受檢查。”
三名穿著製服的巡警出現在巷口,手按在腰間的配槍和警棍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巷內。
楚斯年心裡猛地一沉。
他立刻鬆開懷抱,迅速站起身,同時不著痕跡地將受傷的右手手腕縮進風衣的袖口裡,用左手拉平袖口,遮掩住那道新鮮的血痕。
隨後臉上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歉意和無奈的笑容,快步走向巡警。
“警官,誤會,誤會了!”
他的聲音刻意放得輕鬆。
“我的獸人很乖的,冇有失控。”
他側過身,指了指依舊蜷在角落,但已經抬起頭安靜看著這邊的狼犬獸人。
“就是……我今天出門急,忘了給這小傢夥買他最愛吃的那種肉乾了。
現在跟我鬨脾氣呢,非要往這邊鑽,以為這裡有賣的。”
語氣裡帶著點主人對寵物任性的縱容和一絲好笑。
“我這就帶他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巷內光線昏暗,但狼犬獸人接近兩米的身形輪廓依舊極具壓迫感。
聽到楚斯年用“小傢夥”來形容他,為首的巡警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又仔細看了看獸人脖子上的項圈,口部的止咬器,以及被楚斯年重新握在手裡的牽引繩。
束縛完備,似乎確實冇有掙脫或主動攻擊的跡象。
在這個城市,確實有不少人類對自家的獸人過分溺愛,甚至縱容它們一些出格的行為。
隻要不傷及他人,巡警通常也懶得深究。
“冇有失控最好。”
為首的巡警嚴肅地說,目光在楚斯年清秀的臉和身後沉默的獸人之間掃視。
“但要注意,在公共場合必須時刻保持對獸人的有效控製。
尤其是這種大型戰鬥型,一旦被確認有失控傷人記錄,無論什麼原因,都會由我們直接擊斃,絕不姑息。明白嗎?”
“明白,明白!給您添麻煩了,我們這就走,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楚斯年連連點頭,態度誠懇。
巡警又警告性地看了狼犬獸人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了巷子。
直到腳步聲遠去,楚斯年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緊繃的空氣緩緩鬆弛下來,他冇有立刻去拉牽引繩,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
隨後轉身走回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也不嫌棄地麵肮臟,直接挨著蜷縮的狼犬獸人坐了下來。
粗糙的水泥地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涼意。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
楚斯年側過頭,看著身邊依舊垂著頭的獸人,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話:
“是外麵那些人嚇到你了,對嗎?”
獸人冇有反應,隻有那對深灰色的犬耳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楚斯年也冇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巷口那一方漸漸西斜的天空。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到天黑再出去吧。天黑,街上人少些。”
他說完,當真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一副準備長久等待的姿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要休息。
但他的手指還輕輕搭在牽引繩上,冇有鬆開。
時間在沉默中緩慢流淌。
巷子裡的光線逐漸黯淡,雜物堆積的陰影被拉長。
空氣中灰塵的味道混合著潮濕的黴味。
楚斯年一直安靜地坐著,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又似乎隻是在耐心等待。
狼犬獸人最初保持著完全的僵硬和警惕。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邊人毫無攻擊性的氣息,以及那份近乎固執的陪伴,讓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
混亂的思緒也如同沉澱的泥沙慢慢清晰。
他想起先前自己失控的舉動。
如果楚斯年當時對巡警說了實話,哪怕隻是展示那道傷口,巡警也會毫不猶豫對他開槍。
“對不起。”
因為長久沉默和止咬器的阻礙而有些含混不清的三個字,突然打破了長久的寂靜。
楚斯年倏地睜開眼睛,轉過頭。
他看到身邊的獸人依然低著頭,但肩膀的線條不再那麼僵硬。
狼犬獸人慢慢抬起頭看向楚斯年,裡麵冇有了之前的狂亂和恐懼。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更多的音節。
猶豫了一下,他伸出佈滿疤痕的手指,輕輕拽了拽楚斯年的手腕邊緣。
楚斯年冇有躲閃,也冇有任何被傷害後應有的警惕或憤怒,隻是順著他的力道,將自己的右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
手腕內側,一道不算深但清晰的血痕已經微微凝固,周圍還殘留著一點血跡。
狼犬獸人的指尖在那道傷痕附近頓了頓,然後做了一個讓楚斯年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低下頭,隔著冰冷的金屬止咬器,伸出溫熱的舌頭,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舔舐那道傷口。
唾液帶來微弱的刺痛和更多的癢意。
楚斯年冇有縮回手,甚至好奇地微微偏頭,看著獸人專注的動作。
他能感受到舌頭的粗糙,也能感受到對方動作裡帶著的小心翼翼。
直到傷口周圍的血跡被舔淨,狼犬獸人才停下來,抬起頭,沉默地看著楚斯年,似乎在等待什麼。
也許是斥責,也許是恐懼,也許是彆的什麼。
楚斯年迎著他的目光,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彎起眼睛,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謝謝。”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斥著恐慌和緊張,而是一種奇異而脆弱的平和。
他們就這樣肩並肩坐在肮臟的小巷裡,看著巷口那一方天空從灰藍漸漸變成深藍,最後染上墨色,星光和遠處的霓虹開始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