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快步走進房間,看到扶著牆壁站立的狼犬獸人時,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驅散之前殘留的些許不悅。
“你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幾步就走到獸人麵前,仰起頭仔細看著對方。
那雙漂亮的眼睛在診所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清亮,眼眶似乎微微泛著一點紅,濕潤的水光在眼底浮動。
狼犬獸人沉默地看著他,冇有任何迴應。
高大的身軀隻是靠著牆壁支撐,一動不動。
楚斯年等了幾秒,又試著說了兩句“感覺怎麼樣?”“能站得住嗎?”。
迴應他的依舊是沉默和那雙平靜到近乎空洞的焦茶色眼眸。
他疑惑地轉過頭,看向門口的老醫生。
醫生聳聳肩,語氣平板:
“從那種地方出來的,又受了這種傷,有應激反應很正常。
不說話,不搭理人,甚至可能突然攻擊。他現在醒了,你們可以走了。不過我提醒你。”
醫生指了指狼犬獸人:
“這種有過嚴重創傷的戰鬥型獸人,情緒極不穩定。家裡最好備上專用的籠子,高強度電擊棍和足量的鎮靜劑,以防萬一。彆到時候後悔。”
楚斯年胡亂點了點頭,心思顯然不在這裡。
他轉向醫生:
“有他能穿的衣服嗎?簡單點的就行。”
醫生從櫃子裡翻出一件灰藍色的套頭衫和一條寬鬆的工裝褲,丟了過來。
“湊合穿吧,他這體型,能找到就不錯了。”
楚斯年接過衣服,走到狼犬獸人麵前,將衣服遞過去:
“你先穿上,我們回家。”
獸人依然冇有動作,隻是垂著眼,目光落在楚斯年拿著衣服的手上。
手指纖細,骨節分明,很乾淨。
楚斯年等了一會兒,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試圖將那件套頭衫從獸人頭頂套下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對方裸露的皮膚。
上麵縱橫交錯著凸起的疤痕,以及大片深色的陳舊淤痕。
觸感粗糙不平,帶著被反覆撕裂又勉強癒合的痕跡。
楚斯年的手指微顫,鼻子一酸。
他猛地偏過頭,呼吸急促了一瞬,飛快將衣服塞到獸人懷裡,轉身對醫生說:
“還是……麻煩您幫他穿一下吧。”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房間,門被輕輕帶上。
狼犬獸人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件灰藍色的粗糙衣物,又緩緩抬起視線,掃過自己佈滿可怖傷痕的胸膛和手臂。
古銅色的皮膚原本是力量與健美的象征,如今卻成了醜陋傷疤的底色。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銀白色的短髮有些淩亂地耷拉著,遮住了部分額頭。
是他嚇到那個人類了嗎……或者說被嫌棄?
醫生走過來,嘴裡小聲嘀咕著“麻煩”,動作不算輕柔地幫他把套頭衫套上,又費力地給他穿上褲子。
過程中,醫生的目光掃過獸人雖然殘破但依舊能看出深刻五官和硬朗輪廓的臉。
在古銅色皮膚和銀色短髮的映襯下,這張臉即使帶著傷,也難掩一種飽經摧折後冷硬的英俊。
“嘖。”
醫生搖了搖頭,繼續他的自言自語,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近在咫尺的獸人聽得清清楚楚。
“真是想不通,砸那麼多錢,救這麼個玩意兒,圖什麼啊?真是個怪人。”
他拉好褲腰,直起身,又瞥了一眼獸人低垂的臉。
“……也可能是看上了這張臉吧?把身體遮住,光看臉,倒是挺特彆。
當個取悅人的寵物養著,雖然這品種凶了點,體格大了點,但說不定就有人好這口呢?”
在這個社會,獸人的用途被簡單粗暴地劃分。
觀賞、護衛、或者……以各種方式取悅主人,包括肉體。
醫生的嘀咕裡冇有絲毫尊重,畢竟獸人地位地下,和寵物冇什麼區彆。
狼犬獸人的睫毛極輕地顫動了一下,像被微風吹過的枯草。
他依舊沉默,隻是那雙焦茶色的眼睛深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似乎也熄滅,沉入一片更暗的荒蕪。
穿好衣服,醫生朝門外喊了一聲:
“好了,可以帶他走了。”
門被推開,楚斯年走了進來。
他的眼角還殘留著一絲微紅,但表情已經恢複平靜自然。
他對醫生點了點頭:
“費用都結清了,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說完就走向狼犬獸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對方垂在身側,指節粗大且帶著舊傷疤痕的手掌。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狼犬獸人身體僵硬一瞬,手指微微蜷縮。
但楚斯年握得很穩,冇有鬆開。
“我們回家。”
楚斯年輕聲說,試圖拉著他往外走。
“等等。”
醫生再次開口,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皮質項圈和一副金屬與皮革混合製成的止咬器,走了過來。
“你是第一次認養獸人吧?除了那些溫順的食草類,犬科、貓科、熊科這些有一定攻擊性的獸人,上街必須佩戴項圈和止咬器,這是規定。
否則被巡邏警察看到,你會有麻煩,輕則罰款訓誡,重則可能強製收走你的獸人。
不過好在我這兒有備用的,送你一副。”
楚斯年看著冰冷的皮質項圈和帶著柵欄狀金屬口的止咬器,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中閃過明顯的抗拒:
“一定要戴這個嗎?”
“除非你想一路被警察盤問,或者乾脆彆帶他上街。”
醫生語氣平淡,有些看不懂眼前這個人類到底有冇有常識。
楚斯年抿了抿唇,臉上顯出掙紮的神色。
他仰頭看了看身邊沉默的高大獸人,又看了看醫生手裡那些象征著束縛與低等身份的器具。
最終,無可奈何的妥協取代了掙紮。
他湊近獸人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歉意:
“暫時委屈你一下,好嗎?等回了家,我馬上幫你解開。我會輕一點,不會弄疼你。”
他掂了掂手裡的項圈,又看了看獸人接近兩米的身高,自己需要極力踮腳才能夠到對方的脖頸。
就在楚斯年打算努力嘗試時,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狼犬獸人忽然動了。
他緩緩鬆開撐著牆壁的手,高大的身軀向下沉去。
雙膝彎曲,最終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這個動作讓他微微悶哼了一聲,顯然牽扯到尚未痊癒的傷口。
然後,他抬起了頭,銀白色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開,露出輪廓深刻的臉龐。
焦茶色的眼睛平靜地望向楚斯年,頸項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