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時末,天光未啟。
漱玉宗主峰警鐘長鳴,一聲緊過一聲,穿透拂曉前最濃重的黑暗與靜謐。
玉清衍甚至來不及通傳,徑直禦風闖入拂雪崖結界,麵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迫,衣袍上甚至沾染著星夜兼程的寒露。
幾乎在同一時間,以特殊渠道加密傳遞的緊急訊息,迅速送達修仙界各大頂級宗門掌權者的案頭。
恐慌與凝重的氣氛瞬間取代了往日的平靜。
訊息隻有一個,卻足以讓所有知情人頭皮發麻,脊背生寒——
上古遺地的封印鬆動了!
這個訊息所代表的含義,但凡知曉那段被刻意塵封,卻又代代口耳相傳的慘烈曆史的修士,無不為之色變。
上古時期,靈氣清靈充沛,大道可期,飛昇並非虛妄傳說。
然天地劇變,靈氣漸濁,飛昇之路斷絕。
有驚才絕豔亦或走投無路者,不甘道途終止,妄圖以邪法竊取他人修為,吞噬同道本源以求突破。
結果道心崩殂,神魂被汙濁靈氣與自身心魔徹底汙染扭曲,化為隻知殺戮與吞噬,冇有理智的怪物。
這便是“道孽”之始。
此風一開,仿效者眾,道孽滋生愈速。
修士之間信任崩塌,互相猜忌吞噬,更有甚者主動墮為道孽以獵食同道。
不過短短數百年,繁華鼎盛的修仙界便淪為人間煉獄,哀鴻遍野。
尋常修士在那些強大而瘋狂的道孽麵前,幾無還手之力,成為滋養怪物的血食。
浩劫席捲,眼看道統將絕,文明將滅。
最終,是當時站在頂峰的數位大能,心懷悲憫與決絕,聯手施展震古爍今的禁術。
他們以莫大神通,硬生生將那片被道孽汙染最重,幾乎淪為魔域的核心區域一劍斬斷,形成一塊獨立的封閉空間。
隨後,又以自身性命、神魂、畢生修為為獻祭,佈下亙古未有的強大結界與封印大陣,將空間入口徹底封死,將絕大部分古老強大的道孽永世囚禁於內。
殘存於世間的零散道孽,也被倖存者們聯合剿殺殆儘。
至此,修仙界才獲得了喘息之機,得以在廢墟之上艱難重建,休養生息。
隻是經此一劫,天地靈氣惰性渾濁,後世修士修行愈發艱難,境界實力與上古鼎盛時期相比已是雲泥之彆。
而被封印的那片獨立空間,便被後世敬畏地稱為——
上古遺地。
遺地內的道孽,與後世因心性有失,偶然墮化而成的“新生”道孽,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它們是最初的墮落者,經曆了萬載歲月的沉澱與彼此吞噬,早已成為無法想象的恐怖怪物。
每一隻都曾吞噬過無數上古修士的精魂血肉,其凶戾、狡詐與力量,足以讓現今任何一位頂尖強者都感到心悸。
一旦讓這些被囚禁了上萬年的怪物衝破封印,重回世間……
那將是一場比上古末期更為絕望的末日。
玉清衍帶來的訊息正是監測封印的古老陣法傳來的警兆。
遺地入口的結界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封印核心的力量正在異常衰減,已有細微裂痕顯現!
此事牽一髮而動全身,關乎整個修仙界的存續,刻不容緩!
玉清衍直奔拂雪崖,便是因為楚斯年乃是當世公認的陣法第一人,尤其精擅封印結界之術。
漱玉宗的護山大陣,乃至許多宗門的重要禁製,都曾受過他的指點或直接出自他手。
加固上古遺地封印這等驚天大事,非他出麵主持,聯合其他幾位頂尖陣道宗師不可。
楚斯年聞訊,冇有絲毫猶豫。
他深知此事重大,亦明瞭自身責任。
迅速收拾必要的陣道器物與靈石寶材,便準備隨玉清衍動身。
臨行前,他目光落在一直沉默跟在身側的謝應危身上。
此去“鎮淵台”,是上古遺地封印核心所在之地,位於大陸極北苦寒絕域,常年由各宗輪流派強者鎮守,必是凶險重重,且需耗費時日。
將謝應危獨自留在拂雪崖,他終究不放心。
“隨我同去。”
楚斯年言簡意賅。
謝應危眸光微閃,並無異議,隻安靜點頭。
幾乎就在漱玉宗做出反應的同時,一道道緊急調令自各大宗門發出。
閉關的老怪被喚醒,雲遊的高手被召回,鎮守各方的強者紛紛放下手頭一切事務,以最快速度朝著極北之地的“鎮淵台”彙聚。
一時間,風雲際會,強者雲集。
平靜了上萬年的修仙界,因這突如其來的警兆,驟然繃緊了每一根神經。
而加固封印的第一步,便繫於即將趕赴鎮淵台的以映雪仙君楚斯年為首的幾位陣法巨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