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外麵漸亮的天光與細雪,也隔絕那個身影尚顯稚嫩的孩子。
楚斯年臉上那層維持了一夜的平靜與鎮定,如同驟然碎裂的冰麵瞬間褪去。
他猛地抬手扶住身側冰冷的殿柱,一口強行壓抑許久的濁氣,帶著冰冷的血腥味,被緩緩吐了出來。
胸膛內傳來沉悶的滯澀與隱痛,是強行引動舊傷帶來的反噬。
他閉了閉眼,另一隻手迅速掐了一個繁複的印訣,指尖微顫按在胸前幾處大穴之上。
精純卻已顯虛弱的冰寒靈力緩緩流入,小心翼翼地梳理著體內近乎沸騰的氣機,強行壓製蠢蠢欲動意圖反噬的舊傷。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臉上不正常的蒼白才稍稍退去,緊抿的唇線也鬆緩了些許。
隻是眉眼間的倦色與虛弱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他慢慢鬆開扶著殿柱的手,步履略顯虛浮地走到平日打坐的蒲團前,緩緩坐下。
冇有立刻入定調息,隻是望著殿內清冷的空氣,眸光幽深。
昨夜之舉實屬冒險。
如今他神魂有損,道基暗傷沉屙,力量用一分便少一分,每一次超出日常維持的消耗,都是在磨損所剩無幾的根基。
昨夜為了護持謝應危抵禦狂暴的寒煞罡風,並引導其煉化一絲純粹寒意,他所動用的靈力與心神已然接近危險的臨界點。
心中大致有數了。
以後行事,需得更加精打細算。
否則下次吐出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帶血腥味的濁氣了。
更麻煩的是,這種虛弱與根基不穩,瞞得過謝應危這樣道行淺薄的孩子,卻絕難瞞過眼光毒辣的同道中人。
若被有心人探知他如今真實狀況——
修為早已停滯不前,且因舊傷纏綿,正在緩慢卻無可逆轉地滑落。
那帶來的麻煩將遠不止是個人安危。
映雪仙君這塊金字招牌,拂雪崖超然的地位,乃至漱玉宗某些層麵的平衡,都可能受到影響。
“咳……”
他掩唇低咳一聲,喉間血腥味更濃了些。
取出一枚清香的丹藥服下,冰涼的藥力化開,稍稍撫平經脈的灼痛。
好在昨夜並非全然損耗。
想到謝應危,楚斯年蒼白的臉上,神情略微柔和些許。
那孩子心性未定,聰慧卻易走偏,近來種種反常。
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心緒劇烈波動,雜念暗生是肯定的。
若不及早疏導澄澈,一旦形成心魔雛形,日後便難拔除。
昨夜借凝冰淵壓迫其心神,又以自身為屏障護其周全,引導其煉化寒煞鎮魂。
雖過程凶險,消耗巨大,但效果應當不差。
至少能為他掃清一些潛在的隱患,打下更穩固的心性基礎。
隻是他必須更加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真實狀況。
在有限的力量耗儘之前,儘快將謝應危引上正途,教出一個至少能明辨是非、懂得剋製、擁有自保之力的弟子。
楚斯年緩緩闔上眼眸開始調息。
殿內重歸寂靜,隻有他微不可聞的呼吸聲,與窗外永不停歇的風雪聲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