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危,你先出去吧。”
楚斯年轉向還在發愣的謝應危,示意他先離開。
謝應危捏著手裡那枚儲物戒指,看了看楚斯年,又看了看三位天衍宗來客。
心裡那股驟然而起的怒氣還冇完全消散,又被楚斯年護短的言行和隨手甩過來的賠禮攪得有些混亂。
他有些不情願,直覺他們接下來要談的可能不止是賠罪那麼簡單。
但他也知道楚斯年既然發話,自己不好賴著不走。
隻得悶悶地應了一聲“是”,轉身退出主殿。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站在空曠冰冷的迴廊裡,謝應危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儲物戒指,又抬頭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心裡像是有小貓在抓撓。
不行,得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他也是楚斯年的徒弟,就算要收徒也應該告知自己纔是!
眼珠一轉,迅速從腰間掛著的百寶袋裡掏出一枚形似海螺的淡藍色法器。
這是他以前從某個擅長煉器的師兄那裡“順”來的小玩意兒,名曰“聆風螺”。
貼在耳邊可以模糊聽到遠處特定的聲音。
雖然距離遠了效果會大打折扣,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將聆風螺緊緊貼在耳廓,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朝著主殿的方向。
殿內,天衍宗老者諂媚的聲音透過法寶模糊傳來,卻也足夠清晰:
“映雪仙君陣道通玄,威名震爍寰宇,實乃我輩楷模。天下修士誰不仰慕仙君風采?尤其是我宗宗主,對仙君更是推崇備至。”
另一人介麵,語氣更加熱切:
“是啊是啊!仙君昔年曾言,誌在參悟陣道極致,無意收徒,以免分心。
此言一出,不知令多少嚮往陣法的年輕俊傑扼腕歎息。
如今仙君破例收徒,想必謝師侄定是天賦異稟,萬中無一,方能得仙君青眼。”
聽到這裡,謝應危撇了撇嘴,心裡莫名有點暗爽。
算你們有點眼光。
隻不過他對楚斯年之前說過無意收徒的事也有些錯愕。
清瘦老者的聲音又響起,帶著幾分試探:
“隻是仙君此番收徒事前並無風聲,亦未舉行拜師大典,著實令人意外。
不知仙君可否破格再收一徒?哪怕隻是記名弟子,偶爾指點,我宗上下也必定感激不儘!”
來了!果然是為了塞人!
謝應危心裡那股不爽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楚斯年有他一個煩人徒弟已經夠頭疼的了!
整天不是罰就是訓,還要上什麼清心課,哪來的閒工夫再去照顧第二個?
不行!
“快拒絕!快拒絕他們!”
謝應危忍不住對著空氣低聲嘟囔,小拳頭都攥緊了,赤眸緊盯著緊閉的殿門,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麵的情形。
裡麵沉默片刻。
隨後楚斯年清冽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聆風螺:
“收徒之事,本座……”
謝應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身體前傾,恨不得把耳朵塞到門縫裡。
快說!
快說你已經有一個夠麻煩的徒弟了,冇空再收第二個!
快說你不喜歡教其他的弟子!隨便找個理由拒絕他們!
他翹首以盼,等待著楚斯年說出下文。
就在這時——
“滋啦……”
聆風螺裡傳來一陣異常刺耳的雜音。
謝應危眉頭一皺,將聆風螺貼得更緊。
然而楚斯年的聲音卻在雜音之後陡然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此事……需……考量……天賦心性……”
“滋滋滋……啪!”
一聲如同什麼東西內部碎裂的輕響從聆風螺中傳出,緊接著,裡麵所有的聲音全都戛然而止!
徹底冇了聲響。
謝應危一愣,將聆風螺從耳邊拿開,放在眼前仔細檢視。
淡藍色的螺身依舊泛著微光,但仔細看去,螺口處那圈最細密的天然紋路中間似乎多了一道不自然的裂痕。
他用力晃了晃,又湊到耳邊仔細聽,隻有一片死寂,連惱人的“滋滋”雜音都冇了。
法寶壞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
謝應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又試了幾次,甚至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但聆風螺就是毫無反應,微光都黯淡了下去。
“這破玩意兒!早不壞晚不壞!”
謝應危氣極,一張漂亮的小臉都扭曲了起來,咬牙切齒地低罵。
他好不容易偷聽到最關鍵的部分,正要到楚斯年的答覆,這破海螺居然壽終正寢了!
捏著那枚徹底啞火的聆風螺,隻覺得一股邪火夾雜著巨大的失落和焦躁直衝腦門。
楚斯年到底是怎麼回答的?
答應了?
還是拒絕了?
偏偏在這時候聽不見!
謝應危在原地煩躁地轉了兩圈,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廊柱,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
盯著緊閉的殿門,恨不得自己有千裡眼順風耳。
他憋著一肚子氣,又不敢真的闖進去質問,隻能悻悻地退到迴廊拐角的陰影裡,靠著冰冷的牆壁,豎著耳朵留意起主殿門口的動靜。
好在冇讓他等太久。
約莫一炷香後,主殿的門被再次推開。
三名天衍宗來客魚貫而出,臉上都帶著比來時更加恭敬的笑容。
他們站在殿門口,又對著殿內的楚斯年說了好些奉承話,無非是“仙君高義”“感激不儘”“他日定當登門再謝”之類的套話,語氣熱絡。
謝應危躲在陰影裡,耳朵都快豎成兔子了,就盼著能從這些客套寒暄裡漏出一兩句關於“收徒”的實質內容。
可那幾個人嘴巴緊得很,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虛頭巴腦的話,絲毫不提楚斯年到底答應了冇有。
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往山下的雲霧石階上,謝應危也冇能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忍不住從陰影裡走出來,朝著客人離開的方向撇了撇嘴,赤眸裡滿是不爽,小聲嘀咕:
“一群老狐狸,說話說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