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潭冰冷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混合著白日驚鴻一瞥帶來的衝擊,悄然潛入謝應危的夢境。
夢中是氤氳的乳白霧氣,比白日所見更加朦朧迷幻。
他浸泡在潭水中,水並不冷,反而帶著一種舒適的微涼。
身側是楚斯年。
或者說,是夢境放大潛意識裡某些隱秘印象後,塑造出的一個陌生卻又無比誘人的楚斯年。
他穿的不是那身素白禁慾的道袍,而是謝應危那晚在花街驚鴻一瞥中,看到的某個攬客男子身上那種——
輕薄得近乎透明的緋色紗衣。
紗衣鬆鬆垮垮地披著,幾乎透明,緊貼著身軀將每一寸線條都暴露無遺。
肌膚在幽藍水光和氤氳霧氣的映襯下白得晃眼,卻又透著一層如玉般瑩潤的光澤。
衣帶要係不繫,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散開。
更讓他瞳孔地震的是,夢裡的楚斯年臉上竟也施了薄粉,淡掃了胭脂。
那雙總是清冷如雪的淡色眼眸,眼尾被刻意暈染上一抹撩人的紅,唇瓣也點了硃色。
不再是平日近乎無色的淡,而是變得飽滿嫣紅,在水光潤澤下泛著誘人的水色。
他斜倚在潭邊一塊光滑的岩石上,濕漉漉的粉白長髮有幾縷黏在頸側和敞開的胸口,姿態慵懶而妖冶。
夢裡的師尊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唇角勾著一抹足以讓心跳失序的弧度。
濕透的衣襟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底下那片被水光浸潤得泛著冷白微光的肌膚。
鎖骨的線條清晰優美,再往下,是若隱若現的胸膛輪廓。
濕透的布料緊貼著肌理,隨著水波輕輕浮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謝應危屏住呼吸,眼睛不由自主地跟隨著那雙手的動作,喉嚨乾渴得發疼。
他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像被釘住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件象征著縱慾的紗衣被它的主人一點點褪下肩頭,滑落臂彎。
最終漂浮在幽藍的潭水中,如同一朵褻瀆而誘惑的蓮。
楚斯年朝著夢裡的謝應危微微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帶著鉤子般的弧度,眼神迷離又直白。
聲音也變了調,不再是清冷的玉石之音,而是又輕又軟,帶著氣聲鑽進謝應危的耳朵:
“應危……過來……”
他甚至學著記憶中花街那些人招攬客人的動作,伸出被水浸得愈發白皙修長的手指,朝著謝應危的方向,極緩極輕地勾了勾。
“陪師尊說說話,嗯?”
水珠順著優美的脖頸線條滾落,滑過鎖骨,冇入更深的衣襟陰影裡。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撓在謝應危最敏感的心尖上。
這副慵懶又勾人的姿態與他現實中清冷禁慾的師尊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卻爆發出一種近乎邪異的魅惑力。
但謝應危像是被定在原地,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怎麼,白日裡不是膽子很大嗎,現在倒害羞起來了,罷了,你不過來,那我過去便是。”
他朝謝應危走近一步,水波推動著兩人之間的距離進一步縮短。
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寒潭水汽的冷香。
如玉的指尖握住謝應危僵硬的手腕,將他的手輕輕引領著,放在自己的衣帶上。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涼絲滑的衣料,以及衣料下溫熱而富有彈性的肌膚觸感。
謝應危猛地一顫,彷彿被燙到,想要縮回手,手腕卻被微涼而有力的手指穩穩按住。
楚斯年微微傾身,氣息幾乎拂過謝應危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
“不是想幫為師介紹道侶麼?”
“不如你先試試?”
謝應危喉嚨乾渴得厲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染著蔻丹的指尖越來越近,幾乎要觸碰到他的臉頰……
“轟——!”
現實中的謝應危再次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這次比昨晚更加狼狽。
他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裡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神裡充滿極致的驚恐與羞恥。
他死死攥住身下的被褥,身體因後怕和某種難以啟齒的反應而微微顫抖。
瘋了……他一定是徹底瘋了!
怎麼會……怎麼會夢到那種東西?!
把師尊……想象成花街裡那種……那種人!還穿成那樣!
還、還勾引自己?!
他抱著頭,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完了……這下真的解釋不清了。
半晌,謝應危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終於慢慢平複下來。
他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夢醒後的紅潮和冷汗,赤眸卻已經恢複了幾分清明。
掀開被子,赤腳走到窗邊。
冰冷的石麵透過腳心傳來寒意,卻讓有些發脹的頭腦更加清醒。
窗外,拂雪崖的夜色一如既往,孤寂,清冷,唯有漫天細雪無聲飄落,映著淡淡的月華。
他扶著窗欞,望著這片亙古不變的冰天雪地,神情漸漸平複下來。
不再有方纔的驚恐與羞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探究的茫然。
他才七歲。
玉清衍把他養在身邊,疼他寵他,卻也因他頑劣,管教甚嚴,更從未想過要教他什麼情情愛愛、風月之事。
他自己對那些也嗤之以鼻。
隻覺得山下花街吵嚷烏煙瘴氣,不明白那些人為何流連忘返,覺得無聊又墮落。
可這兩晚接連不斷的荒誕夢境,卻強行捅開懵懂心門的一道縫隙。
雖然縫隙裡湧出的東西扭曲羞恥,卻也讓他模模糊糊地觸碰到某種他一直不明白卻又無比強烈的感覺邊緣。
謝應危向來不是個會自己鑽牛角尖的主兒。
既然弄不明白,那就去搞清楚!
光在這裡自己瞎琢磨,被嚇得半死有什麼用?
他要親自去一趟花樓!
親眼看看,親身體驗一下,那些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為什麼能讓人做出那樣的夢來!
至於漱玉宗的禁令?
嗬,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隻要不被師尊發現,誰能拿他怎麼樣?
說乾就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