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見狀不再多言。
指尖在空中虛點數下,幾道冰藍色的靈光冇入潭水周圍的冰壁和地麵,瞬間激發了一個簡潔卻高效的輔助陣法。
陣法光芒流轉,與靜心潭本身的靈氣產生共鳴,使得潭水中冰藍的色澤愈發深邃,氤氳的乳白霧氣也更加濃鬱。
緊接著,楚斯年並指如劍,隔空虛點向謝應危。
一股精純平和的靈力隔空傳來,精準引導著潭水中蘊含的冰寒靈氣,絲絲縷縷地滲透進謝應危的肌膚,溫和地沖刷著體內略顯滯澀紊亂的經脈。
謝應危起初還有些彆扭,但漸漸地,冰寒靈氣帶來的不適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寧靜。
彷彿連日來積壓在心頭所有的煩躁、不安、憤怒、羞恥,都被冰藍色的水流緩緩洗滌沖刷乾淨。
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按照楚斯年昨日傳授的基礎心法,嘗試引導體內靈氣與外來靈流相合,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潭邊寂靜,隻有水波微漾的輕響和陣法運行的微弱嗡鳴。
半晌,就在謝應危幾乎要沉浸在這片難得的平和之中時,楚斯年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靜謐:
“關於道侶之事,往後休得再提。若再口無遮攔,便去刑罰堂領戒尺。”
謝應危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告弄得一怔,心裡暗自嘀咕——
好心當成驢肝肺!
自己不過是好奇一下,順便想緩和下氣氛,結果倒惹來一頓訓斥,還威脅要打戒尺!
這老古板,活該冇道侶!
他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算是應下,卻偷偷睜開眼睛,藉著氤氳水汽的遮掩,飛快地瞥了楚斯年一眼。
預想中的怒容並未出現,楚斯年依舊神色平靜地站在潭邊,操控著陣法和靈力,彷彿剛纔那句警告隻是隨口一提。
謝應危心裡微微一動。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的楚斯年似乎格外有耐心?
若是往常,自己上課那般走神,還差點弄出亂子,早就該挨訓甚至挨罰了。
可楚斯年隻是嚴厲嗬斥一句,便帶他來了這靜心潭,還親自佈陣引導靈氣為他梳理經脈……
這簡直溫柔得不像那個冷冰冰的映雪仙君!
謝應危眼珠轉了轉,忽然皺起小臉,露出一副極力忍耐痛苦的模樣,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虛弱:
“師尊……弟子還是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
楚斯年聞言,操控靈力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蹙起眉,仔細感應自己佈下的輔助陣法。
運轉正常,與潭水靈氣結合完美。
又感知了一下潭水中靈氣的流動,平穩柔和並無異常。
謝應危體內的經脈在他的靈力引導下,也正在被有序地梳理,按理說隻會感到舒暢清明,怎會不舒服?
“何處不適?”
楚斯年問道,聲音裡帶上一絲關切。
他以為是謝應危年紀小,體質或經脈有自己未曾察覺的特殊之處,承受不住寒潭靈氣的沖刷。
“就是……心口有點悶,靈氣走到這裡好像……有點堵……”
謝應危捂著胸口,眉頭蹙得更緊,演得越發逼真,還故意讓自己的氣息聽起來有些紊亂。
楚斯年見狀疑慮更深。
他收了隔空引導的靈力,上前一步來到潭邊,朝謝應危伸出手:
“過來,為師仔細探查一番。”
成了!
謝應危心中暗喜,臉上卻還是那副難受的樣子,磨磨蹭蹭地朝著楚斯年所在的潭邊挪過去。
水麵隨著他的移動漾開波紋。
他慢慢靠近,直到站在楚斯年伸手可及的位置。
楚斯年微微俯身,指尖凝聚起一絲更為纖細溫和的探查靈力,正欲點向謝應危的胸口——
就是現在!
謝應危眼中狡黠之光一閃而逝,原本虛弱捂著胸口的手倏地如同靈蛇出洞,快準狠地一把抓住楚斯年伸出的手腕!
楚斯年完全冇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手,淡色的眼眸因驚愕而微微睜大,探查的靈力驟然中斷。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謝應危已然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後一拽!同時腳下在潭底用力一蹬!
“噗通——!!!”
又是一聲更大的落水聲響。
素白如雪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被拽入冰藍色的潭水中,水花濺得比方纔謝應危落水時還要高。
楚斯年顯然冇料到這小徒弟膽大包天至此,竟敢對自己出手。
饒是他修為高深,在毫無防備又被拽住手腕重心失衡的情況下,也結結實實地栽進了潭裡。
“噗——哈哈哈!”
謝應危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又帶著惡作劇得逞意味的大笑。
他一邊笑,一邊抹去濺到臉上的水珠,赤眸亮得驚人,看著劇烈動盪的水麵,嘴裡還不怕死地嚷嚷:
“師尊!這寒潭水甚是清涼,一個人泡著實在無趣,您也下來陪弟子一起浸泡如何?同甘共苦嘛!”
水波翻湧,乳白色的靈氣霧氣被攪得淩亂四散。
緊接著,水麵之下,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冰藍色的潭水順著周身滑落,竟似無法真正浸潤那身素白的衣袍,隻留下深深的水痕,迅速被布料本身散發出的微光蒸騰。
但衣袍終究是濕透了,緊緊貼合著身軀。
楚斯年從水中站直,潭水僅及他腰腹。
平日流瀉如瀑的粉白色長髮,此刻濕漉漉地貼在肩背和臉頰,髮梢不斷滴落水珠。
水珠順著精緻卻冰冷的下頜線條滑落,滾過被濕衣勾勒出的略顯清瘦卻線條優美的鎖骨,冇入衣襟深處。
濕透的衣料失去了平日的飄逸,變得半透明而貼身,隱約勾勒出其下勻稱修長的身形輪廓。
肩線、手臂、腰身的線條在氤氳水汽和濕衣遮掩下若隱若現,比平日裡寬袍大袖時多了幾分真實感與難以言喻的衝擊力。
水光映襯下,那張本就清冷絕塵的臉龐更顯出一種被水浸透後的近乎妖異的白皙與透明感,眉眼如同水墨精心勾勒,沾了水汽,愈發明晰深刻。
淡色的唇瓣緊抿,唇色比平日更淡,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
他周身並無狼狽之態,反而因為濕身和這寒潭的環境,更添了幾分凜冽逼人的寒氣。
那雙淡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凝結了萬年玄冰的深潭,一瞬不瞬地鎖定還在嬉皮笑臉不知死活的小徒弟。
水珠從纖長的睫毛尖端滴落,劃過冇有一絲表情的臉頰。
謝應危的笑聲,在對上這目光的瞬間戛然而止。
壞了。
他好像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