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垂眸,看著謝應危高舉過頭微微有些顫抖的雙手,以及那柄橫陳其上的烏木戒尺。
半晌,才淡聲開口:
“你這般姿勢,要為師如何施戒?”
謝應危一愣,舉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
他光想著請罰要主動,卻忘了自己現在是跪在楚斯年麵前,高舉戒尺的姿勢……
確實冇法打。
他有些茫然地抬頭,赤眸對上楚斯年平靜無波的目光又迅速移開,臉上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尷尬的問題。
捱打,總得有個捱打的樣子和位置。
難道要他就在這裡,在玉塵宮主殿光潔的地麵上撅起屁股?
這個念頭讓謝應危瞬間頭皮發麻,耳根都紅透。
那還不如剛纔讓淩虛子一掌拍死他算了!
至少死得乾脆,不用受這種羞恥的折磨。
“那……那去刑罰堂?”
雖然想起鎮靈石台就心有餘悸,但總好過在這裡。
楚斯年卻搖了搖頭,並未起身。
他略一沉吟,抬手在自己併攏的膝上輕輕拍了拍,示意道:
“上來。”
謝應危徹底愣住,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楚斯年,又指了指自己,結結巴巴:
“上、上來?趴……趴這裡?”
讓他趴在楚斯年腿上捱打?!
這比在殿內地麵撅著還要難以接受一百倍!
趴在冰涼的石台上雖然疼得死去活來,但好歹是死物,心理上還能勉強接受。
可趴在師尊腿上……
溫熱的人體觸感,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這種如同稚童般被教訓的姿勢……
謝應危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赤眸裡滿是抗拒和羞憤。
然而,另一個念頭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昨天自己疼得意識模糊,哭得稀裡嘩啦,最後還不是被這人抱回來的?
連衣服都是他給脫了一半上的藥……
該看的,不該看的,該碰的,不該碰的,早就冇了什麼遮掩。
今天再這樣扭扭捏捏裝模作樣,又有什麼意義?
臉早就丟儘了。
這麼一想,心中那股強烈的羞恥感,反而被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狠勁壓下去些許。
他咬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猛地深吸一口氣。
在楚斯年略有些錯愕的注視下,他迅速動手,三兩下就把外麵那件略厚的中衣給脫了下來,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
然後心一橫,閉著眼,以一種視死如歸的姿態快步上前,一矮身,直接趴伏在楚斯年併攏的膝上。
臉頰貼到柔軟冰滑的衣料時,全身的肌肉都繃緊,連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他死死閉著眼睛,不敢看,也不敢想,隻覺得臉上和耳後熱得快要燒起來,衝著楚斯年腰側的方向悶聲喊道:
“師、師尊!打吧!弟子……受著!”
楚斯年確實有些意外。
他本意隻是讓這孩子趴在膝上,隔著衣物略施薄懲,以示警戒便罷。
冇料到謝應危竟會直接把外衣脫了,隻剩一層單薄裡衣,如此實誠地趴了上來。
單薄的衣料下,昨日懲戒留下的紅腫痕跡依舊隱約可見,覆在孩童尚顯清瘦的臀腿上,透著幾分可憐兮兮。
楚斯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又迅速被慣常的冰雪之色掩蓋。
伸手接過謝應危方纔放在一旁的戒尺。
烏沉的木料握在手中,帶著微涼的溫度。
“啪。”
第一下,輕輕落下,擊在昨日舊傷稍下的位置。
力道控製得極好,比起刑罰堂放大痛感的石台,這一下簡直堪稱溫柔。
謝應危身體猛地一僵,預期的劇痛卻冇有到來。
隻感覺戒尺接觸的皮膚傳來一陣帶著麻癢的刺痛,隨即是木板拍打帶來的略顯沉悶的震盪感,透過單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並不算太痛。
他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心裡卻更彆扭了。
這種不輕不重帶著懲戒意味卻又明顯留了手的拍打,反而比純粹的疼痛更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恥。
尤其是此刻趴伏的姿勢,臉頰貼著楚斯年冰滑的衣料,鼻尖縈繞著一股似雪似梅的冷香,清冽好聞。
楚斯年的身體並不溫熱,反而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微涼。
隔著衣料傳來,在這種情境下竟奇異地讓他覺得有點舒服。
這個念頭讓謝應危的臉更燙了。
他趕緊甩開這荒謬的想法,努力尋找彆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以對抗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羞恥感。
“師尊,您今年高壽啊?”
他悶聲開口,聲音因為趴著的姿勢而有些含糊。
楚斯年落下的戒尺微微一頓。
“啪!”
第二下落下,比剛纔重了不少,精準地疊在第一下的位置。
“唔!”
謝應危猝不及防痛撥出聲。
這次的疼痛感清晰了許多,雖然遠不及昨日卻也火辣辣地提醒著他正在受罰。
“受罰之時,心思浮動,口出無關之言。”
楚斯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嚴厲:
“該打。”
謝應危疼得齜牙咧嘴,心裡那點因為“不疼”而產生的彆扭和胡思亂想,瞬間被這一下給打散。
他咬著嘴唇,把臉更深地埋進楚斯年的衣袍,不敢再亂說話。
殿內隻剩下戒尺規律落下的拍打聲,以及謝應危偶爾壓抑不住的細小抽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