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楚斯年與塞萊斯特結為伴侶的第一百週年紀念日。
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龍族和半龍語契者而言,百年時光或許不算太長,卻也足以沉澱下許多記憶與默契。
塞萊斯特雖然平日裡對這類“人類式”紀念日概念並不敏感,但在一百週年這個特殊的節點,又在龍族禮儀長老艾絲梅拉達的幾次“善意”提醒和具體建議下,他決定稍作表示。
此刻,站在寢殿巨大的落地鏡前,塞萊斯特正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他聽從了艾絲梅拉達的建議,刻意收斂了大部分顯眼的龍族特征。
額間那對總是彰顯著力量與身份的赤紅龍角,被巧妙地用魔法暫時隱匿了形體和氣息,隻在額角留下幾乎看不出的紅色紋路。
頸側和手背上那些細密的鱗片也儘數隱去,露出與人類無異的覆蓋著均勻有力肌肉的皮膚。
他換上一套剪裁精良質地厚重的深黑色禮服。
禮服的設計簡約而挺拔,完美勾勒出高大修長的身形。
銀質的領針和袖釦樣式古樸,襯得平日裡略顯冷硬的輪廓多了幾分古典的優雅。
一頭濃密的黑髮也被仔細梳理過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即便收斂了豎瞳形態依舊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這身打扮,完全是為了貼合楚斯年可能更習慣和欣賞的“人類紳士”風格。
塞萊斯特自己對此並無偏好,但既然是艾絲梅拉達說“維倫提斯大人或許會喜歡”,他便照做了。
取悅伴侶本就是丈夫的職責。
準備妥當他走出房間,朝著宮殿內專門用於宴飲的偏殿走去。
這座宮殿是龍王奧伯隆在他們正式締結伴侶關係後賜予的,位於龍族領地風景絕佳的山巔,規模宏大,平日裡隻有他們二人和少數侍從居住,安靜而私密。
推開那扇雕刻著蔓藤與星辰圖案的沉重木門,暖黃明亮的光線混合著鮮花的香氣撲麵而來。
偏殿中央擺放著一張極其華麗的長桌。
桌麵鋪著厚實柔軟的深紅色天鵝絨桌布,邊緣垂落著精緻的金色流蘇。
桌麵上間隔擺放數個造型繁複的純金燭台,將整個空間映照得溫暖而輝煌。
銀質雕花的餐具、晶瑩剔透的水晶杯、以及點綴其間的鮮嫩花朵,無不顯露出精心佈置的痕跡。
但讓塞萊斯特錯愕的並非是這華麗的陳設。
而是坐在長桌上的那個人——楚斯年。
他今天顯然也經過特彆的裝扮,穿著一身銀白色禮服。
禮服並不臃腫,反而異常輕巧修身,上麵用更淺的銀線繡滿繁複而雅緻的暗紋,在燭光下隨著他的動作流淌著細膩光澤。
領口、袖口和腰際鑲嵌著月光石和冰晶鑽的銀飾,為平日的清冷增添了幾分璀璨的華美。
後背處,一個巨大的白色絲綢蝴蝶結正端正地係在腰際的位置,柔軟的緞帶垂落,蓬鬆飽滿,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這張長桌是按照龍族化形後的高大體型設計的,對於楚斯年來說實在太高。
他此刻坐在桌沿,修長的雙腿因為夠不到地麵而完全懸空。
聽到開門聲,楚斯年明顯僵了一下,迅速抬起頭看向門口。
燭光映照下,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龐上,原本因等待和這略顯尷尬的坐姿而染上的薄紅,在看到門口那個熟悉又似乎有些不同的高大身影時,“轟”地一下,顏色變得更加鮮豔,幾乎要燒起來。
淺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和羞窘,他想跳下桌子,卻又因姿勢不便而動作有些笨拙,隻能有些無措地看著塞萊斯特。
塞萊斯特站在門口,看著燭光中那個穿著華麗,此刻正滿臉通紅望著自己的伴侶,向來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這個紀念日的開場……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塞萊斯特眼中的錯愕隻停留了短短一瞬,隨即,那雙熔金般的眼眸深處彷彿被燭火點燃,驟然變得幽深而灼熱。
他反手關上厚重的殿門。
目光如同實質,緩慢而極具壓迫感地掃過楚斯年懸空晃動的腿,掃過那截因坐姿而更顯纖細的腰身,最終定格在緋紅的臉頰和水光瀲灩的淺色眼眸上。
塞萊斯特冇有立刻走近,隻是站在原地。
抬手,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禮服最上方的兩顆銀質鈕釦,露出小片線條利落的鎖骨和緊實的胸膛肌膚。
這個簡單的動作由他做來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侵略性。
昂貴的皮革靴底敲擊在光潔的石麵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楚斯年驟然加速的心跳上。
禮服襯得他肩寬腿長,收斂龍族特征後,此刻的塞萊斯特更像一位充滿掌控力的貴族。
隨著他的靠近,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灼熱起來。
楚斯年臉上紅暈未退,懸空的雙腿停止晃動。
塞萊斯特的逼近帶來無形的壓力,也帶來一種熟悉的悸動。
他最終停在桌邊,距離楚斯年懸空的腿隻有咫尺之遙。
微微仰頭,看著坐在高處的伴侶,目光從華美輕巧的銀白禮服滑到腰間蓬鬆的白色蝴蝶結,最後回到泛著紅暈的臉上。
“咳——艾絲梅拉達女士說她從小照顧你,她說,你或許會喜歡這樣子的……”
他頓了頓,手指揪著桌布邊緣柔軟的流蘇,抬眼飛快掃了沉默的塞萊斯特一眼,又垂下眼簾,話說得很急:
“如果……如果你覺得奇怪,或者不喜歡,我、我現在就去換掉。”
他說著,手撐住桌麵,似乎真的打算跳下來。
這身衣服雖然不算暴露,但隱藏的含義讓他這個還算封建的古人稍有些不好意思。
塞萊斯特卻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將雙手撐在楚斯年身體兩側的桌麵上,將他困在自己胸膛與桌子之間。
燭光被高大的身影遮擋,在臉上投下曖昧的陰影。
“不奇怪。維倫提斯,你這樣很漂亮。”
塞萊斯特的視線掃過鋪著深紅天鵝絨的桌麵,又落回楚斯年臉上。
“這身衣服很襯你,輕巧,華麗。”
直白的讚美從他口中說出卻不顯得輕浮。
他冇有立刻有更多動作,而是繼續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楚斯年,語氣依舊平穩卻清晰地傳達出他的心意:
“感謝你願意為了我做這些。”
他意指楚斯年精心的裝扮,或許也包括這一百年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