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邊一片狼藉。
被削弱後的海嘯餘波依然威力不小,沖垮了部分堤岸,捲走礁石與雜物,留下混雜著泡沫和海草的沙灘。
赫克托主教就癱倒在這片狼藉之中。
他渾身濕透,頭髮淩亂地貼在頭皮和臉頰上,臉上毫無血色,隻有劫後餘生的慘白和一種極致的茫然。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海水的鹹腥和喉嚨的灼痛感。
勉強支撐起上半身,眼神空洞地望向海麵——
一棵……樹?
不,已經不是“樹”所能形容的概唸了。
它巨大到遮蔽了遠方的海平線,巍峨到彷彿連接著天空與海洋。
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被捲入崩塌的海水,意識陷入黑暗。
本以為必死無疑,卻僥倖被海浪拋到這裡。
短短一夜,拂曉秘會的海底總部灰飛煙滅。
這已經完全超出赫克托的理解範疇。
一陣帶著海水濕氣的寒風吹來,穿透濕透的衣物讓他猛地打了個哆嗦,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寒意讓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一絲。
逃!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不管發生了什麼,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王國是不能回去了,但以他這些年暗中積累的財富和人脈,或許還能……
求生的本能壓過震撼,赫克托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手腳並用狼狽不堪。
然而他剛轉過身,還冇來得及邁出一步——
“呼——!!!”
一陣遠比自然海風狂暴的狂風猛地從身後襲來!
“啊!”
赫克托驚呼一聲,根本站立不穩,被這股強風狠狠掀翻在地,像個球一樣在潮濕的沙灘上又骨碌碌滾了好幾圈,沾了滿身的沙子和海草更加狼狽。
他頭暈目眩,驚恐萬分地抬頭看向狂風襲來的方向。
一頭體型龐大的赤龍緩緩降落在不遠處的沙灘上,巨大的龍翼收起時帶起最後一陣氣流。
豎瞳冰冷俯視著他,如同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龍息帶來的灼熱氣息尚未完全散去,烘烤著周圍潮濕的空氣。
赫克托主教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恐懼讓他無法呼吸。
更絕望的是,那頭恐怖的赤龍微微俯低修長的脖頸,一個人影從龍背上輕盈地躍下,落在沙灘上。
是楚斯年。
他同樣渾身濕透,粉白色的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但他站得很穩,腳步不疾不徐朝著癱倒在地的赫克托走來。
當楚斯年走到近前,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向他時,赫克托對上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
他看見楚斯年的唇角緩緩向上彎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格外溫和甚至稱得上友善的笑容。
笑容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毫無攻擊性,卻讓赫克托主教渾身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楚斯年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彷彿真的隻是在詢問一位受驚的長輩:
“主教大人,您看起來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關於今晚發生的一切,以及拂曉秘會的事情,我想,您應該有什麼話想對我說說吧?”
他笑得格外友善。
……
新世界樹的誕生徹底改變瓦瑞利亞大陸的格局。
這棵矗立於兩族之間,兼具守護與監督職能的神聖巨樹,以其無與倫比的偉力與阿斯托利亞意識的籠罩,成為和平最堅實的基石。
任何試圖破壞平衡的陰謀都無所遁形。
赫克托主教在楚斯年“友善”的詢問和確鑿的證據麵前,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或者說為了活命,他交出一份詳細的名單,上麵羅列了所有曾與拂曉秘會勾結,購買禁忌藥劑的王國貴族與實權人物。
女王震怒,在龍族使者的見證下進行了一場徹底而迅猛的清洗。
涉案者或被剝奪爵位、抄冇家產,或被處以極刑,拂曉秘會的殘黨也被一一揪出清算。
這場風波雖然給王國帶來短暫陣痛,卻也清除了深藏的毒瘤,王權與兩族和平的紐帶反而更加牢固。
鑒於楚斯年與塞萊斯特的卓越功勳,女王與龍王奧伯隆共同授予兩人象征最高榮譽的勳章。
授勳儀式在王都與龍眠神殿分彆舉行,盛大而莊嚴。
塵埃落定後,楚斯年和塞萊斯特的生活恢複了某種平靜,卻又與以往不同。
他們偶爾會以龍形翱翔於龍族領地的奇峻山水之間,感受純粹的力量與自由。
有時也會隱匿身形,漫步於人類王國的繁華市集或寧靜田園,體驗塵世的煙火氣息。
日子悠長而愜意。
隻是楚斯年心中始終存著一絲隱憂。
額間的龍晶自那次驚天動地的力量引導後,除了更加溫潤內斂再無異動。
不會是被他養死了吧?
為此,他私下查閱語契者留下的有限記載,又詢問了塞萊斯特,得到的答案都指向龍晶孕育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且過程玄奧,急不得。
塞萊斯特更是坦然說龍族壽命悠長,他們有的是時間等待,順其自然便好。
如此又過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