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搖了搖頭,臉上因得知真相而產生的複雜神色迅速斂去,恢複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伸出手,穩穩地按住身旁塞萊斯特因暴怒而繃緊的手臂,甚至微微用力將這條憤怒的赤龍往後帶了帶,擋在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楚斯年的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溫和得體的……
假笑。
笑容的弧度、眼神的平靜,乃至那份刻意營造出的從容氣度,竟與塞繆臉上慣常掛著的儒雅假麵有著幾分異曲同工的虛偽感,卻又微妙地帶著屬於楚斯年自己的清冷疏離。
笑容落在塞繆眼中,心底陡然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快。
被模仿,尤其是被一個年輕人模仿自己的姿態,這感覺頗為糟糕。
楚斯年開口,聲音平緩還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
“同情?你誤會了,塞繆前輩。”
他微微歪頭,淺色的眼眸在假笑映襯下顯得格外剔透,也格外冰涼。
“我隻是在確認你的身份。畢竟,知道了將要斬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揹負著怎樣的過往與罪孽,動起手來心裡纔會更有數一些。”
斬殺?
塞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抑製不住地低笑出聲。
笑聲從喉間滾出,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居高臨下的憐憫。
“哈哈哈……斬殺我?”
他像是聽到什麼絕妙的趣事,甚至抬手輕輕撫了撫並不淩亂的銀白髮絲。
“年輕人勇氣可嘉是好事。不過彆說是現在的我,就算是三百年前尚未死去的那個塞繆·阿卡迪烏斯站在你麵前,你以為你能有幾分勝算?
靠你這身稀薄的龍血?靠你額頭那塊還冇捂熱的龍晶?還是靠阿斯托利亞那個蠢貨可能殘留給你的一點點垂憐?”
他越說,語氣中的輕蔑越濃,甚至對自己原先的某些計劃產生了懷疑。
“說實話,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打世界樹和龍晶的主意或許本身就是個錯誤。一個會愛上異族,將力量浪費在無謂和平上的蠢貨,她能留下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塞繆的目光刮過楚斯年的身體,尤其是額間那枚龍晶,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枷鎖層層疊加,試圖碾碎對方看似脆弱的鎮定。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憑一個未孕育完成的龍晶就能與我為敵了吧?”
塞繆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興味。
麵對足以讓尋常強者心智崩潰的威壓與嘲諷,楚斯年臉上的假笑卻絲毫未變,甚至連眼神都冇有閃爍一下。
他依舊維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塞繆說的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
與此同時身前的空氣中,銀色的光點迅速彙聚交織,勾勒出一個結構複雜流轉著純淨銀輝的魔法陣!
陣紋玄奧,能量波動凝實而內斂,看上去竟真有幾分深不可測的樣子!
塞繆臉上的嘲弄微微一滯,深灰色的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真正的疑慮。
難道阿斯托利亞真的給這個後輩留下了什麼特殊的後手或傳承,所以他才如此有恃無恐?
就在塞繆心思電轉警惕提升的刹那——
楚斯年身前的銀色魔法陣光芒驟然變得無比刺目!
巨大的華光瞬間爆發,如同一個小型銀月在通道中炸開,強烈的光線和魔力擾動瞬間乾擾所有人的視線和感知!
而在光芒最盛處,楚斯年背後那對華美的銀白色龍翼轟然展開!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一把抱住準備死戰的塞萊斯特,龍翼全力一振!
不是進攻,不是對峙。
是逃跑!
銀光劃過一道倉促卻迅疾的弧線,楚斯年抱著塞萊斯特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通道疾馳而去!
速度快得隻給眾人留下一道模糊的銀尾。
塞萊斯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下意識想掙紮:
“維倫提斯,你——!”
“閉嘴!快跑!”
楚斯年急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捂著他嘴的手用力,另一隻手緊緊環著他的腰,銀翼扇動的頻率幾乎到了極限,哪還有半點剛纔從容放狠話的模樣?
純粹是拿出了吃奶的勁兒在逃命。
通道儘頭,光芒散去。
塞繆站在原地,看著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銀色光點,臉上的表情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他預想過對方垂死掙紮,預想過對方拚命一搏,甚至預想過對方可能真的有什麼隱藏底牌……
但唯獨冇料到,前一刻還擺出一副“我要斬殺你”的囂張姿態,下一秒就毫無高手風範地拔腿就跑。
這反差太過突兀以至於塞繆都愣了一下。
隨即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老了……果然是老了。居然也會因為一個虛張聲勢的小把戲就心生忌憚,遲疑片刻。”
若換作三百年前那個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的塞繆·阿卡迪烏斯,管對方有什麼陣仗,早就直接碾過去了,哪會給對方表演和逃跑的機會?
不過,這點小小的意外並不會影響大局。
塞繆收斂笑意,恢複一貫的冰冷與掌控感。
他並未親自追趕,隻是抬起手對著空曠的通道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下一刻,通道兩側緊閉的金屬門紛紛打開,一道道身披黑袍、氣息沉凝強大的身影閃現而出。
他們的魔力波動異常澎湃,卻又帶著與羅德尼類似的不穩定感,顯然都是服用了“拂曉秘會”特製魔力增幅藥劑的魔導師,數量足有十數人之多!
“抓住他們。”
塞繆的聲音平靜地迴盪在通道中。
“死活不論,但龍晶必須完好。那頭赤龍儘量活捉,若實在棘手取其心髓亦可。”
“遵命,會長!”
黑袍魔導師們齊聲應諾,隨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群,朝著楚斯年和塞萊斯特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