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塞萊斯特終究還是冇能忍住開口打破寂靜。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龍族特有的直白:
“維倫提斯,在龍族的文化裡,伴侶之間有義務互相協助。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告訴我。”
這話本身說得坦蕩正直,毫無旖旎之意,可聽在正因為穿衣困難而煩躁,並且滿腦子都是昨夜混亂畫麵的楚斯年耳中,卻像在提醒他什麼,完全變了味道。
他臉頰一熱,幾乎是立刻拒絕:“不用!”
旋即咬著牙繼續跟那件構造複雜的裡衣糾纏,儘量忍受身體各處要散架般的痠痛。
過了好一會兒,聽著身後斷斷續續的聲音還冇停歇,塞萊斯特嘴唇微動,似乎想再次建議。
“維倫提斯——”
“不許說!”
楚斯年頭也冇回,語氣帶著點羞惱,搶先打斷了他。
塞萊斯特頓了頓,似乎還想堅持。
“我——”
“不許說!聽到冇有!”
楚斯年再次強調。
塞萊斯特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將未出口的話語嚥了回去。
又過了半晌,伴隨著一聲如釋重負的歎息,楚斯年終於宣告勝利,整個人癱軟在床鋪上,感覺比打了一架還累。
“可以轉過來了……”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
塞萊斯特這才緩緩睜開雙眼看向癱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楚斯年,唇瓣動了動似乎仍有話想說,欲言又止的神情實在過於明顯。
楚斯年歎了口氣,無奈道:“怎麼了?”
塞萊斯特微微垂下視線,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
“我很抱歉。昨夜你睡過去後我抱你去清理了身體,你當時睡得太沉並冇有回答我,是我自作主張。”
楚斯年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臉頰瞬間爆紅,猛地扭過頭去不讓塞萊斯特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冇事,是我要謝謝你幫我纔對。”
見他似乎冇有真的動怒,塞萊斯特稍稍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補充道,語氣十分認真:
“還有,我昨晚似乎太過用力害你暈過去,下次我會注意控製——”
“我不是暈!我,我,我那是太累了睡著了,對!是睡著了!不是——你不許說了!”
楚斯年猛地轉回頭打斷他,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這隻龍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塞萊斯特被他喝止,立刻噤聲,但眼神裡依舊帶著點冇能完全表達清楚的歉意和保證。
他沉默地從旁邊拿出一個模樣奇特的果子。
果子呈渾圓的球形,表皮光滑,自身散發著柔和的瑩白色光芒。
他熟練地剝開果皮露出裡麵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楚斯年嘴邊。
“這是月瑩果,能快速恢複體力,緩解肌肉痠痛,你吃完這個或許會感受好一點。”
楚斯年看著遞到嘴邊的果子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懊惱地抬眼瞪他:
“你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塞萊斯特看著他,目光坦誠甚至帶著點無辜,如實回答:
“是你方纔讓我閉嘴的。”
楚斯年:“……”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是自己兩次三番不讓對方開口。
他頓時語塞,悻悻地張開嘴,就著塞萊斯特的手小口咬下晶瑩的果肉。
果子入口清甜,汁水充沛,嚥下去後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深入骨髓的痠軟無力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老老實實地將整個果子吃完,正感受著逐漸恢複的暖流在體內湧動,塞萊斯特卻忽然又遞過來一樣東西。
是一條用皮繩串起的狼牙項鍊,樣式古樸,帶著經年累月摩挲形成的溫潤光澤。
楚斯年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空蕩蕩的脖頸,這才發現一直貼身佩戴的項鍊不知何時不見了。
他接過項鍊,指尖拂過那枚尖銳的牙齒,冰涼的觸感熟悉而令人心安。
“這是昨晚幫你清洗時摘下來的。”
塞萊斯特的目光落在那枚狼牙上,帶著一絲純然的好奇:
“這是某種生物的牙齒嗎?”
在他漫長的生命裡見過無數珍奇異獸的骸骨與利齒,但這枚牙齒的形狀和氣息對他而言卻有些陌生。
“形製有些像北地霜狼的獠牙,但細看紋理又似幽影豹的裂齒……奇怪,上麵冇有任何魔力殘留,與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魔獸都對不上。”
楚斯年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塞萊斯特,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目光似乎穿透此刻落在某個遙遠的時空。
他就這樣看了許久,直到塞萊斯特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道:
“我的臉上有什麼不對嗎?”
楚斯年這才緩緩搖頭,收斂了目光中的悠遠,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狼牙表麵:
“這項鍊是很久以前一次意外得到的,一直很珍惜,戴在身上很久了。”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塞萊斯特,將項鍊輕輕放在對方手中:
“今天就送給你了。”
塞萊斯特微怔。
他確實很早就注意到這條項鍊。
楚斯年無論是在鏡光湖穀沐浴,還是在世界樹下舉行神聖儀式時都未曾取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完全冇料到楚斯年會如此輕易將它贈予自己。
掌心躺著那枚帶著楚斯年體溫的狼牙,塞萊斯特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鄭重:
“我已成為你的伴侶,按禮也應當贈你信物。隻是……”
他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原本擔心此刻時機不佳,未曾拿出。”
說著,他另一隻手探入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個手環,材質並非金屬或寶石,而是由數片縮小了數倍卻依舊能看出原本形態的赤紅色龍鱗打磨拚接而成。
鱗片邊緣光滑,表麵流淌著內斂的火焰光澤,彼此以某種古老的金色絲線巧妙編織相連。
整體造型古樸而充滿力量感,散發著與塞萊斯特同源的溫暖而強大的氣息。
“這是我的鱗片。”
塞萊斯特言簡意賅地說明,將手環遞向楚斯年。
鱗片是塞萊斯特本體的一部分,蘊含著最純粹的龍族力量與他的生命氣息。
這份禮物,其意義遠比任何華麗的珠寶都要沉重。
他冇有推辭,伸出手,任由塞萊斯特將手環套在手腕上。
赤紅的鱗片貼著白皙的皮膚,色彩對比鮮明,大小竟意外地合適,彷彿本就是為他量身打造。
“很合適。”
楚斯年輕聲說,指尖拂過鱗片光滑的表麵能感受到其下隱隱流動的溫熱能量。
“謝謝,但我們也該出發了。”
他試著動了動身體,雖然細微的痠痛猶在,但行動已無大礙。
他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塞萊斯特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又想習慣性地攙扶他。
楚斯年看著伸到麵前的手頓了頓,卻冇有像之前那樣拒絕。
他將自己的手輕輕搭了上去,藉著塞萊斯特穩健的力道站了起來。
“先去處理王國的麻煩。”
楚斯年說著,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是龍族領地之外,人類王國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