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忍不住詢問:
“塞萊斯特,最初的那位大魔導師與你的龍族先祖究竟是如何心意相通的?”
他仰起頭,隔著珠簾看向身側高大的龍族伴侶,淺色的眼眸中充滿了真實的困惑:
“在那個語言不通、種族迥異、甚至彼此征伐的年代,他們是如何跨越這一切最終相愛的呢?”
這個問題讓塞萊斯特微微一怔。
豎瞳中掠過一絲思索,似乎在回憶那本古籍中的記載。
片刻後,低沉的聲音在這片神聖的空間中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敘述史詩般的莊重:
“古籍中記載,他們的愛情始於偏見與對抗,曆經了漫長的磨合與瞭解。”
他的目光投向流光溢彩的樹冠,似乎能穿透時光看到那段塵封的往事:
“語言或許構成了障礙,但真正的意願與靈魂的吸引卻能夠超越言語。
當心靈的隔閡被真誠與勇氣抹平,種族與戰爭的壁壘便不再能阻擋兩顆想要靠近的心。”
他頓了頓,總結道:
“正是這份超越了世俗阻礙的聯結,才孕育了這棵象征和平的世界樹,換來了兩族千年的共存。”
楚斯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或許世間當真有如此純粹的跨越一切的愛情。
他不再發問,與塞萊斯特一同繼續向著世界樹走去。
然而就在他抬腳的瞬間,一聲帶著蒼老卻又隱含著一絲戲謔意味的女性笑聲突兀地在他耳邊響起,清晰得彷彿有人就貼在他耳邊輕笑。
楚斯年猛地頓住腳步,警惕環顧四周。
除了流動的光霧和巍峨的神樹外,空無一物。
他甚至下意識回頭望去,懷疑是否是艾絲梅拉達跟了進來,但身後隻有閉合的石門和瀰漫的光暈。
“怎麼了?”
塞萊斯特察覺到他的異樣,停下腳步詢問。
“我剛剛好像聽到有人在笑,你聽到了嗎?”
楚斯年不確定地說,眉頭微蹙。
塞萊斯特仔細感知了片刻,搖了搖頭:
“冇有。除了世界樹的生命之音,此處並無其他聲息。”
他看著楚斯年略顯緊繃的神色,推測道:
“或許是鏡光湖的洗禮讓你的感知過於敏銳,尚未完全適應心神澄澈的狀態,產生了一些錯覺。”
楚斯年猶豫一下,覺得塞萊斯特的解釋不無道理。
他深吸一口充滿生命能量的空氣,努力將那一絲異樣歸咎於自身的敏感,點了點頭:
“……或許是吧。”
他重新定了定神,將注意力轉回前方光芒萬丈的世界樹,與塞萊斯特一起邁出最後幾步,真正來到這棵支撐著兩族命運的神樹之下。
隨著他們的靠近,世界樹垂落下一根纏繞著柔和光帶的枝條,輕輕拂過二人的頭頂。
儀式已經開始了。
在世界樹浩瀚而溫和的光芒籠罩下,二人相對而立。
他們開始用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交替唸誦起古老而莊重的誓言。
龍語的深沉轟鳴與人類語言的清晰音節交織在一起,在這片神聖的空間中迴盪,構成了某種溝通天地的橋梁。
隨著誓言的進行,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在他們之間流轉共鳴。
楚斯年感到自己的意識被輕柔地抽離,某種最本質的“自我”正在脫離軀殼的束縛。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知到另一股強大而灼熱的存在正靠近——
那是屬於塞萊斯特的靈魂本質。
冇有形體,冇有言語,隻有最純粹的存在相互觸碰。
起初是小心翼翼的試探,如同水珠輕觸水麵漾開圈圈漣漪。
隨即觸碰變得更深更緊密,恰似兩道無形流體的徹底交融。
一種深沉的愉悅與戰栗從靈魂接觸的核心瀰漫開來,如同溫暖的潮汐沖刷著意識的每一個角落,帶來某種近乎融化的鬆弛感,又伴隨著想要更深入貼近的本能渴望。
周身世界樹的光芒愈發熾盛,溫柔包裹著這兩道正在經曆最深層次結合的靈魂。
楚斯年努力摒除雜念,試圖完全沉浸在靈魂交融的玄妙感受中。
然而一股揮之不去的不適感始終縈繞著他——
一種被某種存在緊緊注視著的異樣感,如芒在背。
他不想破壞至關重要的儀式,但這感覺實在過於擾人讓他無法徹底放鬆心神。
楚斯年終究冇能忍住,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
眼前的塞萊斯特雙眸緊閉,神情虔誠而專注,顯然並未察覺到他的分心。
楚斯年微微轉動眼球,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流動的光暈與巍峨的樹影,試圖找出窺視感的來源,卻依舊一無所獲。
這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那個蒼老的女聲又一次毫無預兆地響起:
【嘖,這隻蠢龍,空長了一副好皮囊,結果又是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連湊過去親一口都不會嗎?傻乎乎地乾等著龍晶自己孕育?】
【我說龍族數量幾千年來怎麼不見長,根子就在這兒了!】
【這麼好的機會,這麼漂亮的人兒在眼前,氛圍也到位了,換作彆的種族,早就……唉,不提也罷。】
【真是白瞎了這麼強大的血脈和漫長的生命,不懂風情的傻大個兒!讓他多站會兒好了。】
聲音頓了頓,話鋒一轉開始挑剔起彆的:
【話說回來,每次語契者都穿這麼多層乾什麼?也不嫌重得慌!每一代都非得裹得這麼沉甸甸的。】
【龍族的審美真是幾千年如一日的老古板,一點都不懂得體貼人,無法苟同,實在無法苟同。】
聲音的主人似乎調整了一下視角,語氣裡帶上了點品評的意味:
【不過……隔著這堆零零碎碎模糊看去,這小子長得倒是挺標緻。嗯……這眉眼,這骨相,看來是隨我……】
喋喋不休的吐槽內容過於具體且離譜,楚斯年猛地意識到——
這聲音並非來自外界,也不是他自己的幻覺,其源頭赫然就是眼前這棵光華萬丈的世界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