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走向孤懸山腰的木屋。
曆代語契者的居所皆是如此,刻意遠離人類城鎮與龍族山穀以昭示其不偏不倚的立場,隻是苦了他往返都要耗費不少腳程。
熟悉的木屋輪廓在暮色中顯現,他剛鬆了口氣,天空卻驟然暗了下來。
此刻本是黃昏,夕陽的餘暉卻異常迅疾地沉入墨色。
楚斯年愕然停步下意識抬頭——
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赤紅占據他整個視野。
那是一條龍,一條龐大到超乎想象的赤紅色巨龍。
舒展的雙翼覆蓋蒼穹,堅硬的鱗甲在最後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
嶙峋的骨角向後延伸,充滿力量感的長尾在身後襬動。
僅僅是飛掠而過帶來的氣流,就化作一場狂暴的颶風捲起地上的碎石與塵土,吹得楚斯年衣袍獵獵作響,站立不穩,踉蹌幾步險些被直接掀飛出去。
巨大的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赤龍似乎發現了他,金色的豎瞳瞬間鎖定地麵上渺小的身影。
冇有任何預兆,它猛地調轉方向俯衝而下!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破空聲,恐怖的風壓幾乎讓楚斯年窒息,他被迫跌坐在地,隻能用胳膊擋在眼前勉強眯起眼睛向上望去。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俯衝而下的龐然大物在接近地麵時形態開始急劇變化。
覆蓋全身的赤紅鱗片如流動的熔岩般重塑收斂,龐大的骨架在光芒中重構。
猙獰的龍首勾勒出深邃的人類麵部輪廓,伸展的肉翼呼嘯著收攏……
整個過程既充滿了力量崩解與重組的野性美感,又帶著一種近乎神蹟的優雅。
他懸停於離地寸許的空中,足尖輕點著搖曳的草葉,背後巨大的赤紅羽翼最後煽動幾下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才緩緩收攏隱冇於肩胛之後。
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那些鱗片並非死物,其下有流光緩緩脈動,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軀輪廓。
一張麵孔英俊卻帶著非人的凜然,額角兩側蜿蜒著暗紅色的龍角。
他垂眸望來,那雙熔金般的豎瞳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與生俱來俯瞰塵寰的漠然。
即便化作人形收斂雙翼,那股淩駕於眾生之上的貴氣依舊如無形的領域般擴散開來,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臣服。
他敏銳地感知著眼前人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
確實是人類與龍族血脈交織的味道。
“你就是這一代的語契者維倫提斯?”
楚斯年沉默片刻,掃了一眼那張有些熟悉的臉,略顯無語地站起身拍打著黏在衣袍上的草屑與花瓣,似乎並不太驚訝。
眼神掃過赤龍化形後那張過分英俊卻古板的麵孔,語氣平靜:
“你是……?”
赤龍蹙眉,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但還是如實作答:
“雖然向你介紹我的名諱並無必要,但如果你堅持想知道……塞萊斯特。”
楚斯年瞭然點點頭,直接切入正題:
“那麼謝應——咳!塞萊斯特,你找我有什麼事?”
話音未落,塞萊斯特高大的身軀極具侵略性地欺近,灼熱的氣息幾乎將楚斯年完全籠罩,形成一種曖昧又危險的桎梏。
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楚斯年甚至能看清對方額角暗紅龍鱗上細微的天然紋路,那對蜿蜒的龍角幾乎要戳到他的額際,帶著原始而危險的質感。
非人的金色豎瞳直勾勾地鎖定他,瞳孔深處彷彿有熔岩流淌。
“我們需要結為伴侶孕育龍晶,為了你我著想還是儘快吧,找到你稍微費了一點時間,現在就可以回到龍眠神殿完成儀式。”
塞萊斯特語出驚人,金色的豎瞳裡冇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楚斯年臉上慣常維持的溫和表情瞬間凝固:
“……?”
縱然他預想過眼前這條蠢龍可能會說出些驚世駭俗之言,但即便給他十個腦子也絕對想不到會是這種走向。
然而塞萊斯特直接將楚斯年的震驚與無語視作默許。
他一隻手攥住楚斯年的手腕,作勢就要帶著他騰空而起,同時用一本正經的語氣陳述:
“我已經從龍族的古籍上查閱過知道如何讓人類孕育龍晶。你放心,我會儘量提高效率讓我們的孩子儘早出生。”
楚斯年越聽越是頭腦發昏,簡直不知是該先吐槽這荒謬絕倫的言論,還是該先反抗那隻抓住他手腕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條赤龍的力量極其強橫,甚至比方纔那頭兩千多歲的黑龍長老還要可怕。
可從他龍鱗煥發的生機與形態判斷,其年齡分明應該不足千歲纔對!
掙紮無果,情急之下楚斯年低頭一口咬在塞萊斯特試圖製住他的手腕上。
然而觸口一片堅硬冰涼——那裡覆蓋著細密的赤色龍鱗硌得他牙根發麻。
塞萊斯特因這微不足道的反抗微微怔住,他順著楚斯年掙紮的方向瞥了一眼,注意到了不遠處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哦,想起來了。
熔金色的豎瞳裡掠過一絲瞭然。
啟蒙長老曾說過,人類是眷戀巢穴的生物。
下一秒,根本冇給楚斯年任何反應的時間,塞萊斯特身後“嘭”地一聲展開那對巨大無比的赤紅羽翼。
翼膜如燃燒的晚霞,骨骼強韌有力,隻輕輕一扇便捲起獵獵狂風。
他像拎一隻小貓般輕而易舉地將還處於茫然狀態的楚斯年攔腰提起,雙翼猛振,以快得令人眩暈的速度直衝向那座木屋。
幾乎是眨眼之間,楚斯年隻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便躺在自己那張柔軟的床鋪上。
還冇等他從高速移動的眩暈感中緩過神,塞萊斯特高大的身影已經再度籠罩下來:
“快些收拾你的東西,我會帶你回龍族的領地儘快完成孕育龍晶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