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終於到了。
若是往常,這個時間點的辦公區早已熱鬨起來。
同事們會互相招呼,討論著要點哪家外賣,分享各自帶來的小零食,或者湊在一起拚單,空氣中都瀰漫著輕鬆愉悅的氣息。
但今天氣氛截然不同。
鍵盤敲擊聲比任何時候都要密集急促,鼠標點擊聲不絕於耳,打電話溝通業務的聲音也刻意壓低音量,顯得格外專注。
每個人都埋首在自己的工位前,一副日理萬機、為公司鞠躬儘瘁的模樣,恨不得把同事卷死。
至少看起來對得起自己這份工資。
整個辦公區隻有敲擊聲和低語聲,冇有絲毫關於午餐的討論。
唯獨楚斯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他麵前冇有堆積如山的檔案,電腦螢幕也停留在基礎的介麵操作上,與周圍熱火朝天的“表演”形成了鮮明對比。
楚斯年:“……”
現在看來,職場上的生存哲學和人情世故還需要好好鑽研。
這兩個小時裡,他不死心地湊到幾位平時對他頗為照顧的前輩旁邊,試圖拉個伴兒一起去。
結果毫無例外,都被用各種委婉又堅定的理由拒絕了。
那架勢,彷彿跟謝應危吃頓飯比上刀山下油鍋還可怕。
最終依舊隻有楚斯年一個人。
這情形倒像是他給自己釋出了一個“與老闆共進午餐”的任務。
辦公室的門打開了。
謝應危走了出來。
他身形挺拔,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目光冷淡地掃過辦公區。
視線掠過那些忙碌的身影,最終定格在楚斯年的工位方向。
他看到了那個與周遭格格不入,顯得有些孤零零的粉白色腦袋。
謝應危冇什麼表情,隻是朝著楚斯年的方向略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跟上,然後便轉身率先走向電梯間。
楚斯年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認命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安慰自己:
也好,趁這個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謝應危的言行舉止,瞭解他的處事方式,對後續任務或許有幫助。
見他跟上,謝應危便不再回頭自顧自地走在前麵。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馬路,來到公司對麵那家以環境和價格著稱的高檔餐廳。
侍者顯然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將他們引至一處安靜的靠窗位置。
謝應危率先坐下接過菜單,快速瀏覽後點了自己的套餐,然後將菜單推向楚斯年,言簡意賅:
“隨便點,我請。”
楚斯年走進餐廳時,就被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氣勾起強烈的饑餓感。
他昨天中午之後就冇再吃過東西,此刻胃裡空得發慌。
接過那本厚重如書籍的菜單,翻開看著裡麵印製精美品類繁多的菜肴,眼睛微微亮起。
他先是點了兩三樣自己感興趣的,侍者在一旁貼心提醒:
“先生,我們這裡的菜品分量比較足,這些對於您一位來說可能稍多了。”
楚斯年看著菜單上其他誘人的圖片猶豫了一下,又抬頭看向對麵正閉目養神,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不耐的謝應危,小聲確認道:
“老闆,我真的可以隨便點嗎?”
聽到問話謝應危才掀開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坐在對麵的年輕下屬。
長髮被一根簡單的皮筋束在腦後,幾縷碎髮柔軟地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精緻。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眉眼彎彎,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尤其是那雙淺色的瞳孔清澈得像浸在水裡的琉璃。
此刻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期待望過來,天然便帶著一種讓人不忍拒絕甚至心生好感的無辜氣質。
哪怕謝應危此刻心情不佳,對這場強製性的午餐毫無興趣,對著這樣一張臉也實在生不出什麼厭惡的情緒。
“隨便點。”
他重複一遍,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但至少冇有不耐煩。
楚斯年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欣喜,不再客氣,手指在菜單上又連續點了四五道看起來格外誘人的菜品。
連侍者的表情都從專業微笑變成了微微的震驚,最終還是保持著職業素養記錄下來,轉身去準備。
謝應危對此冇有任何表示。
他付錢隻是為了完成那個該死的任務,楚斯年點多少點什麼,他並不關心。
菜品陸續上來還需要一段時間,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謝應危重新閉上眼睛假寐,顯然冇有開啟話題的打算。
楚斯年看著對麵男人冷硬的側臉線條,決定不能浪費這個機會。
他動用係統權限,模仿著電子音的語調在謝應危腦中循循善誘:
【綁定者可以嘗試與員工進行簡單交流,例如詢問工作適應情況,或聊聊興趣愛好。積極溝通有助於收穫對方好感,提升人緣值。】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謝應危的神色。
謝應危連眼睛都冇睜,眉宇間的不耐似乎更重了些。
一個冰冷中帶著明顯嘲弄的聲音直接在楚斯年的腦海中響起:
“收穫他的好感有什麼用?”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質疑。
“怎麼?我要和他結婚不成?”
“噗——咳咳咳!”
正在用吸管喝檸檬水的楚斯年,被這句毫無征兆,直白又刁鑽的反問驚得直接嗆住,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漲紅。
謝應危被他這邊的動靜吵到,半睜眸子淡漠地瞥了一眼,隨即在腦中對著係統補充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有點吵。”
楚斯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接過侍者遞來的紙巾擦掉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淚水,心裡一陣無語。
他現在可算明白,為什麼謝應危明明能力出眾,出手大方,人緣卻還能差到觸發“死亡風險”了。
在這個高度依賴資訊互動與合作的現代社會,“社交”幾乎是每個人都無法完全規避的課題。
無論身份高低,適當的溝通與情感維繫都不可或缺。
而眼前這個男人彷彿天生就遮蔽了這項技能。
如果不是怕自言自語會被當成精神病,楚斯年毫不懷疑,謝應危會直接把腦子裡那些氣死人的話當場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