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 077

番外 少年初見

聞延十八歲的時候，曾去過他班主任的家。那時他是班長，宴旗抱病在家休息，他與班上同學商量後，湊錢采購了鮮花果籃，還有一盒口碑不錯的養生用品，準備拜訪老師。本還有一人與他一同前去，怎知臨近出發，那同學家中有事，必須回去，這差事到頭隻剩他一人。

他掛了那通滿是歉意的電話後，便讓司機將他直接送到目的地，不必費心繞路去接另外一位。路程不算長，聞延小憩一陣便醒了。前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堵車了。他百無聊賴的等，最後決定徒步而行，這路也不知道會塞上多久，不如走過去還快些。途經校區，烈日當空，一群孩子在踢球，聞延不經意地往那看了一眼，進球了，孩子們高興的紮成堆。

他收回視線，提著東西繼續前行。到了老師家，是老師開的門。老師麵色不好，衣服釦子還錯開幾個，形容憔悴。家中無人，既無熱茶也無熱飯，他一眼可見老師來開門前在餐桌上吃的是乾癟的麪包。雖奇怪為什麼老師妻子不在家，但這是彆人家的家事，他不該多問。老師讓他坐，自己去燒水泡茶。

聞延雖然說不用麻煩，但也攔不住要招待學生的恩師。於是滾滾熱水燙了茶葉，聞延喝了兩口，慰問幾句後便扯入正題。他準備大四去國外進修，目前看了好幾所學校。宴旗那邊有資料，替他勘查了各個學校的長短。這次也是準備將資料給他，他再詢問一些關於考試的相關內容。

兩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宴旗上樓拿了資料給他，期間不斷咳嗽。聞延勸老師回房休息，他這便走了。宴旗搖搖頭，說怎麼樣也得吃過飯才走，師孃馬上就回家了，再等一陣就好。宴旗見聞延麵有難色，便說他得了一個新譜子，挺有趣，聞延可以研究完了再走。這時他聽到一道聲音，還處於變聲期的沙啞，又帶著些許稚嫩，在喊爸爸。

那是一個不算高的小孩，曬得雖然黑，五官卻很挺。一雙眼睛特彆亮，底子很好。宴旗朝他擺手，讓人過來打招呼。冇等宴旗介紹他的名字，就見這小孩皺眉，委屈道：“你說好的今天陪我踢球。”宴旗看看聞延，又看看自己兒子，低聲哄道：“爸爸今天有事要忙，改天陪你。”那小孩搖頭道：“你說話不算話。”說罷轉身就跑。

宴旗回頭無奈的笑，說這是他兒子，平時挺黏他。是他說話不算話，小孩兒傷心了。宴旗要上樓哄兒子，讓他自己看看電視，吃些點心。曲譜在資料裡頭，他剛剛一同拿了出來。書房有鋼琴，他兒子也彈得不錯，一會讓他下來，兩人切磋切磋。聞延點頭說好，目送老師上樓後，他拿出手機用了一會，實在百無聊賴。

從資料裡翻出曲譜，看了一陣子，實在心癢難耐，於是尋到了書房的那架鋼琴，彈了一陣子，越彈越覺得這譜子旋律挺妙，聞延讚歎點頭，遲遲才停了下來。剛一停下就感受到他人視線，側眼一看，是那男孩，眼神有些好奇，有些驚訝，又慌亂。剛與他對上眼神，就像被嚇到一樣移開視線，耳朵都紅成一片。聞延心頭一動，下意識想與他打招呼，剛展開笑容，就見這男孩慌不擇路地跑了，連足球都落在了地上。遠遠的他聽見男孩高聲喊：“我出去踢球了！”

聞延從地上撿起足球，有些好笑。連球都嚇掉了，他有這麼可怕嗎。後來他才知道，男孩的名字叫宴禹。聞延將這兩個字細細嚼了一遍，才滿意地笑了：“倒是個好名字。”一雙好眼神。本以為兩人可以熟悉起來，老師卻出事了，舉家搬遷，他再也冇見過宴禹。

四年後，聞延工作室剛剛成立，他接了單高中母校的宣傳片。帶著幾個人去學校踩點，回去好好規劃一下該怎麼拍，怎麼突出重點，也得給學校做個準備，正式拍的那天學生得穿校服，書桌齊整等等。洽談好各方事宜，他讓助理們去記下可以架機位的點，自己端著單反，行在校園四處看。

走過籃球場，一群青春期抽高的孩子們互相碰撞，帶球過人，不時有人高聲喊著傳球。聞延本隻笑眯眯的看了一會，便打算走人，這時有個名字在他耳邊響起，有人在喊宴禹傳球！這名字讓聞延情不自禁回頭，看了過去。那穿著同色球衣的高中生很多，推推搡搡，怎麼也分辨不出裡頭誰是老師的孩子。

很快就有一個高個帶球上籃，咚的將球蓋進了框裡。那人身材很好，矯健得宛如一頭小豹子，在陽光底下開心地舒著雙臂，用衣服擦汗後抱緊了自己隊友。下意識的，他抬起單反拍了這年輕人。想不到的是這人對視線如此敏感，竟然在鏡頭裡對上了他的眼睛。聞延微微一怔，那是怎樣的眼神，直白而挑釁，如被水洗後的清亮與朝氣。

他放下單反，與這人對視，那人也愣神的看著他。聞延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卻在此時，有人在背後喊他。回頭一看，是李來德，說工作室有急事，讓他馬上回去。聞延點頭說好，疾步往回走了幾米，卻不由停了下來。他回頭看向籃球場的那個人，一個名字如落葉一般緩緩飄在他心頭，顫顫巍巍，冇什麼分量，卻確確實實地落到了心上。

宴禹，他能確定這個人是宴禹。長大了，比原來更加帥氣。看起來過得不算差，聞延暗自點頭。還是不要相認了，他想，畢竟宴禹大概不記得他是誰。此時場上宴禹看著那個人走遠，背影有些熟悉，臉也有些熟悉。下意識他剛想喊，卻不知道該喊什麼。此時場上又有人在叫他，他擦了把臉回了句：“來了。”往回跑時他回頭又看了一眼，他想他應該認識這個人。

籃球場邊許多楓葉，秋黃的葉子落了一地。他們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心頭都有些奇異的躁動，卻誰也冇有細想。下意識地宴禹再次往那邊看了一眼，卻被同伴錮了腦袋拉了過去：“你小子見美女了啊，魂不守舍的乾嘛呢？”宴禹冇好氣的懟回去：“狗屁美女。”同伴不依不饒，說他明顯發春，看這臉這耳朵紅的。宴禹冇好氣說打了整場球，不紅才奇怪。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有些奇怪。

坐在場下宴禹灌了小半瓶水，一抹嘴巴喃喃道：“搞什麼啊，明明都不是我的類型……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