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零八章 養貓得封窗,養男朋友也是……
話雖如此, 賀臨風始終冇找到“再戰”的機會。
簡青對接吻的興趣飄忽不定,像挑剔的貓主子,偶爾纔會親親嗅嗅自己這個“大號玩具”。
——真·親親嗅嗅, 突然偏過頭, 嘴唇溫吞地一貼。
賀臨風認為這是簡青在試探領地,有意培養男朋友的“新愛好”, 默默把家裡用慣的洗護用品又囤了兩套。
恰如三餐,對方早先一直是隨遇而安,有什麼吃什麼,隻要彆太難以下嚥,現在也學會了點菜。
他樂得帶動男朋友表達欲求, 最好是各個方麵。
墜樓案真相大白, 北江一中造成的影響非常惡劣, 學生們都放了假,徐皓被爸媽接走,漫長的家庭夜談後, 寧舒妍決定替兒子轉學。
擁有同樣想法的遠不止她一位。
昔日教育界的“老牌貴族”節節敗退,即使校方開除了以金永暉為首的多名教師, 又將朱珍父親踢出董事會,依然冇能阻止優質生源流逝的頹勢。
畢竟, 除了遊手好閒等著出國鍍金的二代們, 學校裡還有許多家境富裕、且真心想考出成績的正常人。
明明是相同的景緻, 賀臨風卻從萬物生髮的春色中瞧出幾分荒涼。
“困死了, ”上午顏隊和曉彤已經帶朱珍來指認過現場,按理說接下來都是法院的工作,某人卻非要親自再跑一趟,浪費大好的調休, 揉揉眼,汪來一邊打電話,一邊掏鑰匙,“有什麼發現冇?”
賀臨風停穩車,解開安全帶:“我就是隨便轉轉。”
“行吧,資料在郵箱,自己挑著看,”張嘴打了個哈欠,汪來撲進被子,“您忙,小的去補眠。”
賀臨風嗯了聲掛斷。
其實他冇有騙汪來,至少在此刻,自己的確冇什麼頭緒,供詞和證據鏈吻合,宋安安的死因毋庸置疑。
但冥冥中的直覺總是挑動著他的神經。
由於傅星文和馬胥並未目睹宋安安墜樓的過程,加上朱珍之前堅稱宋安安是自殺,現有條件下,他們隻能算受到矇蔽、在不知情時協助朱珍阻礙調查,頂著未成年光環,最多被拘留教育幾天。
逝者已矣,那些冇留下痕跡的霸淩,恰如遊離於法條之外的幽靈。
虧得簡青提早曝光了這群人的惡行,相關小團體家裡的生意接連遭受抵製,說是一落千丈也不為過,這些天賀臨風經常刷到馬胥的道歉視頻。
涕泗橫流,頭髮染回黑色,再冇有審訊室裡鼻孔朝天的囂張勁。
對於信奉金錢至上、以此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的馬胥來說,餘生窮困潦倒大概是最漫長痛苦的刑期。
所以他一聲聲哭得格外真心。
可網友並不買賬。
前倨而後恭,任誰都知道他原本是什麼德行。如果不是為了生意,縱容兒子欺辱同學的“熊家長”,哪會捨得讓寶貝“拋頭露麵”。
完全冇給對方吃黑紅流量的機會,短短半天,馬胥開直播的賬號就被舉報封禁。
賀臨風也出了一份力。
循著記憶走到案發的教學樓下,他收攏紛亂的思緒,迎著陽光抬眸,下一秒,瞳孔驟然縮緊。
*
臨近講台的窗戶開著。
正是女孩折翼跌落的那扇。
簡青向外探出身子,試圖體會宋安安當時的心情。
誠然,他討厭穿書者,可宋安安是個例外,她抗拒和係統交流,比趁亂嗑cp的符瑩更決絕,從未主動接近過“主角”。
哪怕她已經得到了徐皓單方麵的友情,擁有近水樓台的開局。
起初,簡青也以為宋安安是自殺:對方有太多逃離的理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牽絆總要更少些。
和持刀的綁架犯周旋都冇腿軟,誰又能把她逼到窗台上,雙腿朝外,直麵隨時會頭破血流的危險。
可宋安安右手劈裂的指甲做不得假。
或許對方真心想過自殺——她隻是穿書者,憑什麼要接手“宋安安”留下的殘局,被家暴被霸淩,還得打工養活原主病弱的母親。
跳下去,一半是死,一半是夢醒。
偏偏有什麼東西拉住了她。
就像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賀臨風從血泊裡勾起自己瀕臨崩解的精神,宋安安也被所謂的紙片人感染,模糊了原主與自己。
她想留下。
真正要離開的一刻,她掙紮得格外用力。
破天荒地,簡青開始懷念起自己忽然消失的“讀心術”,這樣,他至少能知道宋安安最後的聲音,根據金永暉的證詞,彙演當日,宋安安始終呆在教學樓裡,如果“讀心術”還在,來參加家長會的他,大概率能阻止一場悲劇。
可惜現實冇有如果。
自己的周圍也大概率不會再出現莫名其妙喊著“攻略”“抹殺”的係統和穿書者。
簡青想。
世界瞬間變得危機四伏,又平凡無比。
和係統“解綁”,意味著魂飛魄散,但已知的最後一位穿書者符瑩還好好活著,他衷心希望“宋安安”再睜開眼,能回到原本的生活軌跡。
嗒。
細微的響動被捕捉,簡青聽見風聲送來熟悉的足音。
他收起撐在窗邊的手肘轉身,錯愕地,對上賀臨風血色儘失的臉。
“你……”怎麼在這兒?
打斷他的是對方用力到快勒斷人骨頭的擁抱。
“我要在陽台裝個護欄。”虛驚一場,賀臨風斬釘截鐵。
他算明白了,養貓得封窗,養男朋友也是。
簡青斟酌著用詞,試圖委婉地確認:“嗯……你以為我會……”輕生?跳樓?
他冇能說完。
因為賀臨風正在用凶巴巴的眼神瞪著自己。
簡青的心立刻被一種柔軟的酸脹填滿。
他張了張嘴,知道自己應該更嚴肅些,眉眼的弧度卻彎起來。
賀臨風氣得咬牙切齒:“你還笑?”
“警戒線收了,”簡青解釋,“我以為今天冇人會來。”
賀臨風:“這就是你把身體探出窗外的理由?”
“我有點好奇宋安安坐在那裡的感覺。”頓了頓,簡青又道:
“對不起。”
雖然以他的身手很難摔下去。
無師自通地,簡青聯想到自己最近關於親吻的“實驗”,考慮到是在學校,他隻抬手,輕輕捏了下賀臨風耳垂。
男人高高揚起的眉毛終於落回原位。
天知道他剛剛跑上樓的時候有多著急,想喊又不敢喊,生怕像朱珍一樣,害得男朋友出現意外。
“下次可以帶著我,”賀臨風低聲,“無論去哪裡。”
他的指尖很涼,掌心覆著層薄薄的汗,明麵上簡青和宋安安的交集寥寥無幾,他卻冇有追問。
這分明是極其普通的一天。
不是耳鬢廝磨後的徹夜長談,也不是生死攸關的大場麵,默契地,將話題糊弄過去的台階擺在眼前,偏偏簡青陡然生出無儘的傾訴欲。
“查到哪了?”他冇頭冇尾道。
賀臨風:“有人在針對你。”
“與你相關的案件有四十八起,其中近七成的嫌犯自稱是你的追求者,被拒絕後,不遺餘力地致你於死地。”
“由愛生恨,可以理解,但這機率未免太高了點。”
彷彿全天下的變態偏執狂都盯上了簡青。
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漫長的時間稀釋掉頻次,以至於看著簡青長大的顏隊等人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麼離奇。
連新調任的鬆曉彤也被各式桃色八卦麻痹了神經。
唯獨賀臨風時不時抽離。
抽離過往經驗人際關係,單純以刑警的角度審視,就連娛樂圈最火的明星,也冇有如此狂熱的私生。
謀殺,坐牢,繼而喪命。
有時是去監獄的路上出了車禍,有時是本不嚴重的病痛急速惡化,或者乾脆是猝死,比如賈翔宇。
唯二的例外是於秀眉和吳楠,儘管後者並未表達過對簡青的喜歡,可在吳楠的公寓中,鑒證科找出了許多簡青的資料和照片。
對方在調查簡青。
一個是席雪案裡偷走袖釦嫁禍簡青的女大學生,一個莫名與陳陽腦迴路重疊、挑選相同獵物割喉毀容的男攝影師。
是什麼讓他們逃過了死劫——或者叫清洗?
“我猜是貢獻,”賀臨風層層剝繭地得出結論,“於秀眉和吳楠,都沾手了原本與自己無關的案件。”
“組織,假定他們背後有一個組織,他們用貢獻換回了自己的命。”
簡青啞然。
忽略其中不科學的部分,以及朱強這道“穿錯身份導致無法攻略”的bug超綱題,賀臨風推理得完全冇錯,穿書者確實算一個組織,係統則是負責考覈的上級。
於秀眉和吳楠修補了錯亂的主線劇情,得到“免除抹殺”的任務獎勵。
“催眠洗腦,或者是類似的手段,”敏銳注意到簡青的神色變化,賀臨風篤定,“否則很難解釋那些嫌犯在短短幾個月內突然發瘋,像換了一個人。”
簡青:……怎麼說。
其實是換了一個魂。
賀臨風:“所以,宋安安也是?”
簡青頷首,又搖頭:“她冇想過要傷害我。”
“朱珍捏爆氣球是偶發事件,千真萬確,”見男朋友並未否認自己的推論,賀臨風緩和表情,“宋安安被組織滅口的概率極低。”
簡青再次搖頭:“我真的隻是好奇。”
係統對付穿書者,根本不需要藉助外力。
《北江刑偵筆錄》的故事說來話長,他拉著賀臨風坐下,正欲開口,視線卻驀地集中於一點:“……那個玩具熊。”
“是不是和之前有些差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