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向文快速走到無人的門口,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跟在頭後麵的蘇辭青大喊,“你踏馬也看不上我?”
“有錢人買東西本來就是預定,你一個勁兒看手機什麼態度?我不計較你媽私吞禮金,你還有資格給我甩臉子?”
蘇辭青以前看柯向文就是小孩脾氣,他習慣了哄著,現在看著柯向文扭曲的臉,忽然覺得心累。
柯向文已經比他高了。
他敷衍地解釋,“我冇有。”
“你就是看不上我,你也覺得我冇本事冇錢!我告訴你,我早晚讓你住那兒去!”柯向文指著CBD後麵的大平層。
京市最出名的一座樓盤——禾嘉綠苑,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商業區蓋起來的房子,動輒上億,是地位和財富的象征。
蘇辭青累得都懶得看一眼,說:“都好。”
江策坐在不遠處的邁巴赫裡,給手下人吩咐,“把這個人拉入黑名單,禾嘉綠苑的房子不準賣給他,和李局也打個招呼,禁止這人在京市落戶。”
直接剝奪柯向文在京市的立足資格。
江策這一招小氣了,但他的理智無法阻攔他。
柯向文一氣之下,不坐地鐵,花一百多打了個車。然後站在一旁,等著蘇辭青給他開車門。
蘇辭青冇有心力再去哄柯向文。
從柯向文出生起,他就哄著,哄了二十二年。隻要柯向文叫他一句哥,他就什麼也不計較。
柯向文說他看不起他,可事實是,柯向文嫌棄他是個啞巴。
為了禮錢和他結婚,卻要像所有朋友隱瞞已婚的身份,以及他這個伴侶。
他還有其他的弟弟要照顧。
對比之下,他覺得自己對俞霆太心狠了些。
他應該努力做一個滿足俞霆的好哥哥,而不是天天隻圍著柯向文打轉。
蘇辭青把自己的微信發給俞霆。。
很快,他的微信出現一個小紅點。
他的心尖發射出子彈擊中他大腦神經,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無論是感情還是理智,他對俞霆都抱著十二萬分的小心。
和俞霆郵件聯絡十來年,社交軟件從□□換到微信,他們都冇有提要交換聯絡方式。
錯過了俞珊離世,俞霆最需要安慰的時間。
又錯過了青春期最需要朋友陪伴的年齡。
如今兩人都已成年,再加微信有點微妙的恐慌。他全身心投入到和俞霆的聊天中,斟酌許久,想著他應該對俞霆親切些。
辭:【小霆,怎麼了呢?小貓摸頭.jpg】
俞霆:【小蘇哥,抱抱我。】。】
蘇辭青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過去,腦海裡幻想的都是俞霆難過得要哭的臉。
俞霆:【我很糟糕嗎,冇有人喜歡我。】
辭:【怎麼會,我就很喜歡你。】
俞霆:【是最喜歡嗎?】
蘇辭青卡殼了,不過現在正是俞霆傷心的時候,他選擇先安撫人。
辭:【是,可以和我說說發生什麼了嗎?】
俞霆:【我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和家裡鬨得很凶,我想幫他,但他什麼都不和我說,卻和另一個人住一起,現在他和那個人好像也吵架了。】
蘇辭青放下心來,也疑惑為什麼俞霆一個成年人還在煩惱這些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矛盾,不過很快他說服了自己。
俞珊是一個萬分善良的人,俞霆是她的兒子,遺傳了她的純良也很正常。
辭:【那你現在剛好可以去安慰你朋友,讓他到你身邊來啊,不用難過的,小霆,你那麼好,所有人都會喜歡你。】
蘇辭青精挑細選了一個兩隻小貓的表情互相蹭蹭的表情發過去。
俞霆:【那我應該主動照顧他是嗎?哪怕他什麼都不告訴我。】
辭:【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可以。朋友之間本來就不用求回報嘛。】
俞霆:【那我聽你的,小蘇哥】
俞霆:【我會好好照顧他,把傷害他的人都趕走。】
辭:【那他一定會非常感謝你的,不過小霆也要保護好自己呀,[兔子摸摸]】
蘇辭青感到一陣幸福,小霆對他而言就像俞珊的延續,會傾聽他,關心他,正視他存在的人。
江策一遍遍解讀與蘇辭青的聊天記錄,嘴角輕揚。
小蘇哥,我不用你的感謝。
我隻要你在我身邊,我會讓你高興的。
這一晚,蘇辭青和柯向文同睡一屋,江策以俞霆的身份握著手機同蘇辭青發了一宿的訊息,說自己難過,說很想念朋友,要蘇辭青一遍遍地重複永遠不會離開他,會把他當作最重要的人。
蘇辭青超過半分鐘不回覆,他就追問蘇辭青在做什麼。鬨得蘇辭青都冇敢去洗澡,更冇時間和柯向文說話。到三點時,困得不行了,才被允許放下手機。
第二天蘇辭青剛醒就覺得睏倦,柯向文鬨脾氣讓他心煩,安慰俞霆又費神。
但當他一睜眼就收到俞霆的早安時,倦意都變成甜滋滋的蜜,俞霆給他的情緒反饋讓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相反,柯向文黑著臉說要吃豆腐腦和餛飩,讓蘇辭青去買。蘇辭青熬夜後精神恍惚,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從冰箱裡找出麪包片和牛奶,“來不及去買了,你先吃這個吧。”
說完,他猜到柯向文會發脾氣,揹著包包飛快走了。
路上俞霆問他吃早餐冇,蘇辭青說吃了,還描述了一下油條泡在甜甜的豆漿裡多麼美味。
江策另一台手機一直監視著蘇辭青的行動路線,從家直接到地鐵站,冇有在任何一個鋪麵停留。
小騙子。
著急忙慌打上卡,蘇辭青就在釘釘裡收到江策秘書長的訊息,讓他先來秘書處報道。
他的員工卡無法去十七層,秘書長說已經給他修改了權限。
他一刷,果然。
秘書長孫爽和陸特助都在秘書處,見他進來和他禮貌地打了招呼,“本來打算等你來了再好好迎接你的,不過我一會兒有事,陸特助也要和江總出門,咱們就提前一點給你辦歡迎儀式。”
靠玻璃牆的工位上插著新鮮茉莉花束,IMac Pro一體機,桌上連跟電線都冇有。
蘇辭青包裡經年使用的聯想也跟著主人一起自慚形穢。
“iPad和MacBook留給你自己拆咯。”秘書長把蘇辭青推到桌子麵前,“江總早上要出差,這個蛋糕和吉百利黃金巧克力棒是他送你的入職小禮物,冇吃早飯的時候可以頂頂肚子,江總還說你筆記本卡頓嚴重,我和孫爽自作主張給你換了蘋果本,和我們一樣,你需要花點時間習慣你的新電腦。”
“我入職的時候也冇有小蛋糕啊,還冇有iPad?”旁邊一男生說。
陸特助語調低了兩分,“江總有自己的考量。”
“我用不到這麼多辦公設備的,可以給他用。”蘇辭青不好意思地推辭。
蘋果係統的辦公電腦都隻配給市場研人事這些重要部門,他們部門用的都是上一批淘汰下來的舊電腦。
蘇辭青有種麻雀飛上枝頭也冇變成鳳凰的忐忑。
“秘書處第一要義,不要質疑江總的決定,懂嗎?”陸特助看似提醒地點了蘇辭青和那個男孩一句。
蘇辭青切實地體會到江策在公司的權威。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不要質疑江策的任何決定。
孫爽和陸特助都還有事要忙,給他介紹完就走了,孫爽說那蛋糕要儘快吃,蘇辭青坐下來先解決蛋糕。
他每次陪季遠去買咖啡時,咖啡焦糖奶油聞起來都那麼香,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
是幸福的味道。
好像被媽媽撫摸著頭哄睡一樣,世界都變得完美了。
吃完甜品,蘇辭青心情好了許多,他先去了一趟十層,和劉經理還有季遠他們說自己暫時調崗的事兒。
部門的人都圍著他慶賀,並對他委以重任。
季遠:“大權在握,懂麼!保住我們部門!”
劉經理把季遠推到一旁,“小毛崽子,嘴上冇個把門的。”
然後帶著蘇辭青往電梯走,“高層不比我們部門,你遇事多留個心眼,彆看誰都是好人,如果壓力太大就和我說,我想想辦法給你調回來。”
蘇辭青回了十層笑容就冇收過,和所有人都抱了抱。
十七層的氛圍會緊張很多,蘇辭青一進去就不自覺挺直了腰背,回到工位時,剛剛抱怨冇有入職iPad的男生聚精會神盯著電腦。
同樣是秘書處的新人,男孩名叫紀南,畢業於國內TOP2院校,留學一年,在某著名紅圈所實習過,比蘇辭青小幾歲,資曆好看得不是一星半點。
這也是劉經理提前給他打探的。
不過,看著不像劉經理嘴裡說的那種精英範兒。
雖然穿著商務西裝,但眉頭緊鎖,對著電腦不停抓頭髮,無框圓眼鏡透著一股書卷氣,時不時發脾氣摔兩下鼠標。
他摔得聲兒不小,蘇辭青無意識抬頭,紀南和他撞上視線,歎了口氣又工作了。
蘇辭青心裡毛毛的,紀南這麼優秀的人都被逼成這樣,他得更加努力纔對得起這份工資啊。
蘇辭青在心裡給自己打完氣,埋頭開始繼續拆解週五江策給他的文檔。
新電腦的使用體驗非常絲滑。
他一不小心就沉入工作裡。
直到下午,江策帶著陸特助風塵仆仆地從外麵進來。
他們應該去了一場很重要的會議,江策穿著非常正式的戧駁領三件套西裝,暗色羊絨大衣還帶著室外的涼氣,高大的身形從蘇辭青麵前走過,彷彿一坐巍峨的雪山。
蘇辭青本能地站起身迎接,江策停下腳步,“吃飯了嗎?”
蘇辭青點頭。
江策回頭看了一眼陸特助,目不斜視地走入辦公室。
陸特助把包放在工位上,對蘇辭青說,“彆和江總撒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先去吃飯吧,我們晚上估計得加個小班,不吃飯跟不上江總的工作強度。”
紀南發出一聲長歎,目光冇離開過電腦螢幕。
蘇辭青心裡麵解釋,他回答的是吃了早餐
再說,紀南中午也冇去吃飯,怎麼就隻問他呢。
他抓緊下樓買了份麵,在工位上一邊工作一邊吃。
他不知道,旁邊的玻璃牆是單向的,江策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他的一舉一動。
蘇辭青吃相斯文,吃什麼看起來都很香。十幾塊一份的麪條被他吸進嘴裡時,他的眼睛會眯一下,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吃飽了還會在椅子上扭扭身子。像是生活在富足人家的孩子。
鮮辣的湯把兩片唇刺激得充血嘟起,吃完用紙巾按壓唇麵,唇珠被他按下去,又翹起。
江策就一直盯著蘇辭青鼓起的臉頰,手指點在純黑辦公桌上按壓,力道很重,好像能把蘇辭青的臉頰肉深深地按進去。
然後唇瓣更加鮮明地翹起,如同掛在枝頭飽滿成熟的果子。
等著他摘下來。
他的視線在蘇辭青身上往返,什麼東西在他心裡悄然積累著,想要靠近占有的心情中摻進去一絲慾念。
如果,為蘇辭青套上指環的人是他,那他會欣然接受並讚美這類世俗意義上的精神契約。
像一種認主儀式。
一旦套上指環,你就完全屬於我。
光是這樣想想就生出無數快感,江策的眼神變得越發陰沉,嘴角的笑容也透出病態。
蘇辭青無端覺得彆扭,吹著熱空調,卻覺得後背發涼,襯衫鈕釦緊緊勒著他的脖子。
好像一條蛇盤踞在他頸上,親昵地同他打鬨貼近,分叉的舌尖在頭耳根處舔舐。
毒牙隨時會刺入他的皮膚,打下印記。
作者有話說:
可憐的小蘇,慢慢被包裹住了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