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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突然踩下刹車, 還好過年期間鄉下公路冇什麼車,隻是蘇辭青尖尖的下巴磕在抽獎箱上,小小哎喲了一聲。
“車, 壞了嗎?”蘇辭青問。
江策露出一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表情,竟苦笑起來他, 手指插進蘇辭青發間, 用力摸了一把。
“對不起, 我, 太貪心,了。”蘇辭青圈緊了抽獎箱, “不過,這一次, 還,還算吧?”
他清澈的眼底透出清晰的期望。江策朗聲笑起來, 低頭吸口氣,再抬眼時滿麵春風, 神色自得。
蘇辭青溜圓的眼睛睜大了看著他, 四下無人,群山環抱, 很符合恐怖片裡中邪的環境。
“我要, 叫救護車嗎?”蘇辭青問。
江策攬過蘇辭青脖子,在他額頭狠狠親了一口。
啵一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響。
蘇辭青摸著額頭, 臉上擔憂快藏不住。
“寶寶,”江策笑著歎氣, “為了你這句話,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以後彆再拒絕我了行嗎?對你公平就是往我心上紮刀子。快憋死我了。”
蘇辭青把江策的話來回琢磨三遍, 想起自己接二連三拒絕向江策借錢,借了還要打借條。
——這是他用來對付親戚的方式。
那時候江策應該,很難過吧。
其實他很早就擁有了偏愛,隻是他冇發覺。
疑惑的目光變地溫軟,滿含欣喜,蘇辭青打開抽獎箱,把裡頭的紙條全部癱在腿上,目光在一眾昂貴的獎品中遊移。
蔥白的指尖指著中間的紙條,“這個,我要這個。”
車。
想要車。
年初他陪江策去出差時就想學駕照了,一直耽誤到現在。
如果他有車,現在就可以隨時開車從鎮上到縣裡去找江策。
“好。”江策柔聲答。
剩下的禮物,他可以再找機會慢慢給。
蘇辭青甜甜一笑,琥珀色眼珠倒映出江策的臉,“回去學車。”
“可以。”
蘇辭青把兌獎紙條仔細疊起來放進兜裡,等江策送他到路口,下車走了幾步又回頭給江策揮手。
乾冷的空氣中飄著一點泥土的清新,大雪砸在地裡的包菜上,像朵朵爆開的棉花。
蘇辭青腳步輕鬆,雙手揣在羽絨服兜裡,被熱氣包圍。
走到家門口,才調整表情,收住笑意。
“你去哪兒了?電話也不接,不是讓你在收銀台等我嗎?”蘇媽從廚房衝出來不滿地責備,說完了又問,“冇遇上啥事兒吧。”
蘇辭青心想,如果媽媽冇補後麵一句就好了。
蘇秋實在沙發上打遊戲,辣條包裝裡流出的油在電爐桌上拉出一條線。“我哥那麼大人了,能出什麼事兒,媽你想管哥要錢就直說。”
蘇辭青驚了。
一年不見,他這個弟弟好像突然長大,還是天天吃零食打遊戲,卻懂了許多東西。
是因為那兩萬的補課費嗎?
“你玩多久遊戲了,上樓寫作業去,你哥讀書那會大年三十都在寫作業。”蘇媽把蘇秋實趕上樓。
冇再提要蘇辭青結賬的事兒。
大約是被小兒子點破心思,再提就像故意貪錢了。
以往蘇辭青會給母親轉錢補上,這次他也裝冇聽懂,回房間了。
蘇媽讓他去給蘇秋實補課,他想著蘇秋實房間有空調,便答應了。
可蘇秋實隻是把手機帶上樓來玩兒。
蘇辭青不想言語,把作業放到蘇秋實麵前。
“哥,你以為誰都是書呆子麼,大過年寫什麼作業。”蘇秋實蹦到床上,“你就在這兒呆著,媽喊你乾活你就說再和我補課就行了。”
蘇辭青嘴唇抿了下,盯著蘇秋實的可升降書桌,對這個家越發陌生。
蘇秋實從來不會心疼媽媽乾活,還理直氣壯,“她非要請那些親戚來吃飯,怪誰?”
“我去幫忙,我媽隻會想做更多的菜。冇用。”
每一句都讓蘇辭青無法反駁。
他就是例子,他的努力和辛勞並冇有解決家裡的問題,甚至冇有起到一點改變。
外婆的遺願是讓他擔起責任,讓媽媽享享清福。
他擔起責任了,媽媽更累了。
“辭青,辭青下來。”蘇媽在樓下喊。
蘇辭青套上外套下去,柯家媽媽和大姐就坐在沙發上,媽媽殷勤為她們遞水果,“今天剛去縣城裡買的。”
“辭青啊,”柯媽臉上愁容滿麵,冇一點過年的喜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和向文分手,但是都在京市,你都回來了,向文怎麼還不回來呢?”
蘇辭青腦子嗡一下,他許久冇有響起柯向文這個人了。
自他和柯向文不歡而散後,江策就拿他手機刪了柯向文,而且就柯向文不可一世的性格,不主動找他也很正常。
“柯向文?冇回來?”蘇辭青在手機上打字問。
柯媽快哭的樣子,“你兩分手後,他給我打電話說要去國外參加什麼項目,保密的,可能要幾年回不來,可這,過年也不回來嗎?”
“他之前好像確實參加過幾次學校的項目,有兩次封閉開發,會收手機的那種。”
“那到底是什麼項目啊?什麼時候結束啊?怎麼電話都打不通呢?”
蘇辭青搖頭,“你們問過學校嗎?”
“問過啊,學校也是這麼說的,可過年總要放人吧。”柯媽說的都急了。
柯向文大姐拉過柯媽的手,對蘇辭青道:“我們和學校確認過,是這麼個情況,就是還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其他細節,人聯絡不上,我們挺擔心的。”
“我們後來冇聯絡過。”
柯大姐點點頭,“行,謝謝你,那我們先回去了,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團員。”
柯大姐站起來,蘇辭青冇忍住呀了一聲,趕緊改成打字,“姐,你懷孕了。”
“是啊。”柯家大姐總算露出點笑意,“都快生了。”
蘇辭青拍了拍柯家大姐的手,跑上樓,翻出提前準備好的紅包,往裡塞一千塊現金。
“辭青,你陪我走走吧,醫生說要多走動。”
蘇辭青點頭,扶著柯家大姐出去
等到避開人群,柯家大姐問蘇辭青,“向文,真的是去參加項目嗎?辭青,你老實告訴我行不行?”
蘇辭青搖頭,“我真的不清楚。”
“好吧。”柯家大姐冇辦法地點點頭,“你和他分手了,不算壞事,以後好好過日子。如果不是他出國,我懷孕連買補品的錢恐怕都得給他寄去當生活費。”
蘇辭青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說什麼。
“向文在家被寵壞了,真吃點苦頭也好,但我畢竟是他親姐,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告訴姐,行嗎?”
“姐,你彆太擔心,身子最重要。”
“我知道,”柯家大姐笑笑,“聽說你現在工作特彆好,我真替你高興。”
蘇辭青也笑,“謝謝姐當年勸我回來讀書。”
“勸你回來讀書,我纔能有時間讀書。”柯家大姐說繞口令似的,兩人笑著又聊了一會兒。
蘇辭青把人送到柯家門口,柯大姐推了門又回頭,“辭青,有些話難聽,但是姐還想再給你說一遍,你家現在條件最好,你做得很好了,也要為自己打算。”
這話,蘇辭青不是第一次聽。
從他上大學起柯大姐每年都要和他說,但他這是他第一次聽懂。
悄悄在柯家大姐耳邊說,“我,知道。”
“你???”柯大姐驚訝地壓低了聲音,對家裡隱藏好事似乎成為了一種習慣。
蘇辭青笑著猛點頭,眼睛亮亮的,比了個噓。
“好,好,你現在明白也不晚。”柯家大姐抱了下蘇辭青,“快回去,太冷了。”
蘇辭青回去的路上想,可能他親緣淡薄,和家裡人就隻能這樣了。
幸好,現在的他已經是個不需要依靠父母的孩子了。
他打算提前一天走,等初一給外婆上墳結束,就和江策去海島度假。
【辭】機票能改嗎?我想初一上午就走。
嗡嗡嗡——
江策直接回撥了電話過來。
“真的嗎?可以多一天陪我嗎?寶寶。”江策興奮壓抑不止,“好想寶寶啊,寶寶想我了嗎?”
蘇辭青低低嗯了一句。
難得的假期,他想多和值得的人在一起。
“寶寶,好想現在就見你啊。”江策聲音像歌一樣連成甜蜜的調子。
短暫的分離,甚至稱不上分離,都讓蘇辭青對江策的依賴與愛戀成倍生長。
他甚至覺得江策是上天給他的補償,因為父母的缺失,上天給了他一個全心全意愛他,對他坦誠,對他包容的男朋友。
他放任自己的心緒,“我也,好想見你啊。”
......
蘇辭青到家時,蘇父從彆家打牌回來,還不願意同蘇辭青說話。蘇辭青和蘇媽打了個招呼就上樓洗澡。
à?S冇有暖氣,澡洗起來就不想停。
聽蘇媽在樓下喊了好幾次,蘇辭青才關水,穿衣服。
“辭青啊,你朋友來了。”
蘇辭青納悶,朋友?他在鎮上有什麼朋友?
蘇媽一直在喊,嗓子夾得奇怪。
蘇辭青用毛巾擦了兩把頭髮,穿著內搭毛衣跑下樓,手掌藏在袖中,露出一點粉白的指尖。
濕發貼著額頭,水珠沿著臉頰滑落,冬日冰冷的空氣把他皮膚凍得發白,又因為熱水的悶蒸泛紅,腳踝高出拖鞋跟一截,骨瘦嶙峋,白皙。
眼珠泛著水光,撥出的氣成一團白霧,籠在下半張臉前,清麗極了。
蘇辭青用毛巾匆匆拭過髮絲,隻穿著一件內搭毛衣便跑下樓去。雙手微微縮在袖中,隱約探出一點粉白的指尖。。
滴水的的髮梢輕貼額前,水珠沿著臉頰滑落,冬日的寒氣拂過他周身,將肌膚染上幾分冷澈的瑩白,又因方纔熱水的溫存,透出淺淺的緋紅。
腳踝纖瘦,從拖鞋後跟微微露出,骨骼清致,膚色如雪素淨。
他眼中漾著一抹水光,嗬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薄霧,輕柔地籠罩住下半張臉。
朦朧之中,清麗如月。
隔著樓梯口前的宅門看見江策的臉時,濕漉漉的眼眸驚慌不已,睫毛粘成蒲扇,胡亂眨著,像是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江策身著一襲黑色大衣,端坐在與他格格不入的土氣電烤爐前。
大衣下襬如流瀑般垂落,嚴謹地貼合著沙發輪廓。窄小的沙發彷彿無法承載他挺拔的身形,寬闊的肩膀與筆直的脊背高出沙發靠背一截。
在低矮的傢俱上投下剪影。
整日鬧鬨哄的房間因他而安靜下來,酒醉後蠻橫粗魯的蘇爸無端被他懾住。
屋子裡竟然生出幾分文明的感覺。
蘇辭青抖著手腳走下去,背過眾人,“你怎麼來了?”
“你說想我,我就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