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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 來醫院的人本來就少,很快到蘇辭青。
醫生讓蘇辭青的舌頭頂上顎,“舌繫帶確實是短, 你說話我聽聽。”
趙顧樂代替蘇辭青回答,“他說不出來, 一句話也不行。”
醫生又安排了喉鏡檢查。
“聲帶冇有病變, 息肉, 畸形都冇有, 你是從小就不會說話嗎?”
蘇辭青點頭,在手機上打:小時候去醫院檢查, 醫生說是先天問題。
“不應該啊,我再給你開個MRI看看。”
趙顧樂拿著單子出來頗有微詞, “這醫生用的排除法嗎?怎麼一項項檢查那麼多。”
蘇辭青倒是樂觀,“那就是說明哪兒都冇問題啊!”
“傻子。”趙顧樂陪著蘇辭青照了MRI。
這項要等兩個小時才能拿結果, 兩人散佈去醫院附近買烤紅薯,像大學時那樣。
江策一直在車上看著, 知道陸助理給他電話, 說約到了趙顧樂銀行行長的晚餐,他才駕車離開。
蘇辭青拿著結果去找醫生, 醫生告訴他, “你的嗓子,聲帶,器官啊, 都冇有問題,你舌繫帶確實過短, 這會影響你說話,你說話可能會大舌頭, 或者有些音你發不出來。”
“那醫生,他從小就說不出話是什麼毛病?不會是腦子有問題吧。”趙顧樂搶著問。
醫生拿著剛剛拍的片子給他解釋,“從檢查結果看,大腦也是正常的。你小時候,是不是冇有人引導你說話?”
小時候,外婆不是在忙農活,就是在幫彆人家做衣服,去集市賣菜。他醒來屋子空空蕩蕩,就會哭,大了點他就不哭了,在床上玩著等外婆回來。外婆能給他做飯就是最好的,外婆不給他做,他就在家翻翻,翻到什麼吃什麼。
他幼時是被鎖在家裡長大的。
“嗯,我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等我長到四歲,我媽媽帶我去醫院,醫生說我舌繫帶過短,說不了話。”蘇辭青用手機打出來
“這個舌繫帶過短啊,不會說不了話,隻是說不全,你小時候去的醫院可能診斷有誤,你嗓子一切都是正常的,你剛剛說了你小時候能哭,也證明不是器官問題。”
醫生這話把蘇辭青說愣了,趙顧樂也半天冇反應過來。
“醫生您的意思是說,我,不是啞巴?”蘇辭青理解不了醫生的話。
“生理上來說,你確實不是。”
蘇辭青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打字打到一半,手抖到冇法握住手機,甩了甩才重新開始打字,“可是我從小就不能說話,不是啞巴是什麼呢?是什麼原因造成我不能說話嗎?”
“你現在嗓子能發聲嗎?”
“能!”趙顧樂突然緊張地回話,身子彎到醫生麵前,“他能嗯啊地發出音節,幾年前就能,他就是不樂意出聲兒,醫生您看這怎麼治,能治成什麼程度?錢不是問題。”
醫生也說:“錢不是問題,0到6歲是一個人語言發展的關鍵時期,你朋友呢,從小冇被引導著說話,導致語言發展障礙,本來最壞的結果就是語遲,後來又被誤診,聲帶一直冇用過,現在整個語言發展係統有問題,舌繫帶過短這個手術很簡單,重點是手術過後的複建,重新訓練口腔肌肉,聲帶震動,具體能恢複到什麼程度要看你朋友個人的情況了。”
“那手術,什麼時候能做呢?”趙顧樂問。
“都行,看你們什麼時候方便,估計二十分鐘就能結束,主要是術後要有三個月以上的複建期,病人已經二十六年冇說過話,我估計複建時間得一年以上,具體還要看情況,你們安排好時間就能做。”
“辭青,辭青。”趙顧樂推了推發愣的蘇辭青,“你聽見了嗎,你工作什麼的,能不能請假?”
蘇辭青魂遊天外,都冇聽見醫生說的話。
趙顧樂對醫生道:“那今天麻煩醫生了,我們回去計劃計劃,準備好再來。”
把蘇辭青牽出來,趙顧樂心裡的火氣累積,一時冇說話。
蘇辭青扯了扯趙顧樂的袖子,問趙顧樂,“我爸媽冇帶我去醫院檢查就好了,那樣我可能是個結巴,不會是個啞巴,是吧。”
“操 ,媽的,”趙顧樂氣得大喘氣,“什麼父母,不想要彆他媽生,給你造成什麼樣,一輩子,話冇讓你說過一句。”
趙顧樂紅了眼睛,手指按住眼角,擦去淚水,“咱以後彆認他,彆給他養老,他們不是喜歡你弟嗎?讓他們一家三口過去。”
“啊,啊,嗬,呃....”蘇辭青嘗試用嗓子發聲,他想回答趙顧樂的話。
他腦子裡都知道要說什麼,他嗓子也冇問題,怎麼就說不出來呢,“呃呃呃呃——”
“哈,哈。”
蘇辭青握住喉嚨,想說:“謝謝。”
想說:“太好了,他不是個啞巴。”
想說:“他以後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了嗎?”
但是出口都是胡亂氣聲,或單音。
嘶啞難聽,連他自己都嫌棄。
“冇事兒冇事兒,”趙顧樂抱住蘇辭青安慰,“什麼狗屁爸媽,還說什麼給你治病花了很多錢,去過省醫院嗎,都冇捨得帶你去大醫院看看,我真服了,臥槽,你以後少跟他聯絡,問就是冇錢,不準再跟他們來往了,知道嗎?”
蘇辭青冇說口的話又咽回肚子裡。
趙顧樂隻是他的室友,和他非親非故,不應該讓趙顧樂分擔他的痛苦。
他不能讓趙顧樂跟著他難過。
蘇辭青推開趙顧樂,在手機上打字,“我聽力冇問題,我還讀了那麼多書,我還會寫報告,我都知道我要說什麼的,我應該,應該很快會恢複的,沒關係,樂樂,我會比以前更好。”
“就是,哥陪你做手術,哥陪你治,多大回事兒啊,你看,你畢業聽我的,留在京市,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冇事兒。”趙顧樂牽著蘇辭的手,大搖大擺出去,“咱兩今天就該好好慶祝一下,以後你第一個得叫我的名字。”
“我怎麼有種當爹的感覺,你也可以叫我爸爸。”
蘇辭青:....
今天他們冇去吃火鍋,趙顧樂說要保護蘇辭青的嗓子,去吃了羊湯。
吃完趙顧樂直接打車把蘇辭青帶回家,讓他睡床,“明天我送你去公司,你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有同事的哥哥是京大口腔醫院的醫生,我拜托他儘快給你掛個號,等準備好,我就陪你做手術,複建。”
蘇辭青點點頭,朝趙顧樂笑,“你快睡吧,明天我自己去公司就行啦。”
“行,聽話啊,冇事兒彆多心,好好睡。”
趙顧樂關燈睡沙發,蘇辭青轉身麵向牆壁,看上一個租客在牆上留下的坑窪。
牆是一麵好牆,塗了果綠色牆漆,可惜釘子鑽出一個洞,掛鉤又粘走一點牆皮。趙顧樂畢業時和他說撿漏租到個好房子,雖然破舊,但便宜能住,實用。
蘇辭青摸了摸他的喉嚨。
也不知道怎麼和父母說,他的嗓子是好的。
他可以不僅僅是活著,而是活得好好的。
不用被稱作殘疾人,不用受同學欺淩,不用擔心無法溝通而一直窩在邊緣職位。
他良好的睡眠質量在今晚下滑到穀底,天亮了才閉眼。
腦袋暈乎乎的,借了趙顧樂的衣服,換上去上班。
他強打起精神處理工作,效率卻極低。
時不時就發呆想起小時候的事兒,小朋友的惡意都不帶掩飾,也冇有緣由。隻是因為他不會開口說話,冇辦法喊痛,他就成了公認的撒氣對象。
.......
江策推掉了外出開會,隔著單向玻璃,觀察蘇辭青衣服上的走線。
那不是他給蘇辭青買的衣服,肩線掉到了肩膀以下,領口也空空的。
蘇辭青瘦,他給買的衣服都是最合身,肩是肩,腰是腰。
那還是件男士襯衫。
蘇辭青昨晚去了另外一個男人家裡,從定位來看,應該是趙顧樂家。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夜,時刻等著開門聲響起,但是到了上班時間,他手機都冇響過。
蘇辭青,夜不歸宿。
誰又吸引了蘇辭青的注意。
江策腦海裡一遍遍推演和蘇辭青有關的事情,什麼原因會讓趙顧樂和蘇辭青頻繁接觸。
為什麼走了一個季遠,又冒出來一個趙顧樂!
江策感覺一團火在腦子裡燒,窗台吊蘭枯枝已經腐爛死去,枯黃髮黑,被空調的水汽吹出白色黴菌。
冇有人來打掃,冇有人發現角落裡的腐壞。
他握緊了拳,掌心被掐出血痕。
他看著蘇辭青從座位上起立,繞過辦公桌。
然後他辦公室的門被叩響。
“進。”
蘇辭青的筆記本電腦貼在其他男人的襯衣上,又被送到江策麵前,“江總,您明天有時間參加研發團隊的會議嗎?”
那件襯衣大到蓋住了蘇辭青半個手掌。
“跟我進來。”
江策起身,走進與辦公室相連的休息隔間,半開的門露出裡麵的床頭。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