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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返程的時間又延後了。
江晟安在京市, 氣得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地問徐銳,“怎麼做的?仙舟一個小城市, 悄無聲息地了結一個人,很難嗎?!”
“江總, 本來是可以的, 那個火車司機載著鋼材, 重量肯定是夠的, 冇想到小江總反應這麼快,那個司機撞了三下, 看車裡人還在動,就嚇跑了。”徐銳冇說, 他給司機下任務的時候也猶猶豫豫的,顧及著江策和江晟安兩人的父子關係。
這事兒誰沾上誰倒黴。
好在他聰明, 找的都是之前來醫院看病的那些聾啞人,為了給家人留點錢, 自己先喝醉了再去開車, 定性成酒駕最容易,他能撇得一乾二淨。
“這次過後, 就冇那麼容易得手了。”江晟安皺起眉頭, 老年人的疲態在臉上加重了病氣。
徐銳心想,江晟安看起來命不久矣,他到底要不要為了江晟安徹底把江策得罪死?
......
江策帶著蘇辭青以視察的名義, 又去了一趟那個娛樂公司。
十幾人小公司的老闆熱情接待,畏縮的樣子真像一個創業公司的窩囊小老闆, 江策說得正兒八經,像是來幫著公司做大做強, 逛遍了每一間辦公室,蘇辭青眼睛滴溜溜地轉,有人問他需要瞭解什麼。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擺手。
示意他是個啞巴。
眾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江策身上。
“我去衛生間。”蘇辭青在江策帶人開會時同江策說。
啞巴讓人放鬆警惕,蘇辭青在他們開會時從衛生間旁邊的側門,進入地下室。
颱風過境,地下室潮濕陰冷,蟑螂爬滿了牆角,不時有老鼠從蘇辭青腳邊跑過。
他從小就與這些可惡的小動物為伍,此刻如履平地,手機拍下了地下室一間間的格子小房間。四周貼滿了隔音棉,每個房間都擺放了兩盞落地燈,一張小桌子。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臟亂中竟然有另外一種秩序。
他不是很明白,便儘可能多地拍了下來。
地下室和樓上的麵積差不多大,格子小間有上百間。
蘇辭青小心翼翼不碰到東西,轉角時忽然被強力拉入隔間,他叫不出來,手腳亂打亂踢,一口咬在抓自己的手背上。
熟悉苦香.....
“你一個人跑來做什麼!”江策攬住蘇辭青的腰,帶著他從地下室出來。
“您怎麼來的?”蘇辭青問。
江策不在,那些人豈不是都要開始找他們了。
“我打發他們去準備直播節目了,時間緊,快跟我走。”
從地下室上來,公司老闆果然帶著人在找他們,和他們對上的時候,臉上凶狠的橫肉還冇來得及收回,與先前卑微的摸樣判若兩人。
“準備好了?”江策理直氣狀,氣勢逼人。
“哦,是是是 ,江總您請。”
江策帶著蘇辭青看了一場直播表演,特效帥哥美女在螢幕前隨便跳兩支簡單的舞,實在是乏味。
“你們這樣,公司能生存下去,挺不容易。”江策說。
老闆:“正在練,也在招人呢,招點好看得,網上嘛,大家不都看這些。”
江策囑老闆好好經營,說不定以後公司會開拓這方麵的業務。
老闆彎腰一疊聲說好,送江策上車。
蘇辭青緊緊捏著褲袋裡的手機,揣著彆人的罪證在彆人麵前招搖對蘇辭青的心理素質是極大考驗,車子剛開走,蘇辭青就說:“報警,他地下室有東西。”
“晚了。”江策把車駛向飯店,“我們在裡麵耽誤那麼久,地下室有東西他們估計已經開始轉移了。”
“那怎麼辦?”蘇辭青打開手機又看了看那些照片,“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蘇辭青把照片翻來翻去,江策把車停在路邊,“先吃飯,你早餐也冇吃。”
“好吧。”蘇辭青扯了扯衣服,感覺之前買的衣服肩膀處都有點緊了。
他最近有點吃太多了。
“江總,您幫我看看,他們在地下室會做什麼呢?”
江策正用電腦查公司的賬戶往來,裡麵大部分是境外收入。
作為一個娛樂公司,有境外收入很正常,但是從今天他們的表演來看,他們有收入就不正常。
江策還在思考自己漏了哪裡,蘇辭青拍他,清淩淩的眼睛看著他,撒嬌似的,他不做迴應,蘇辭青就開始比劃。
“幫”
蘇辭青很少用這累字眼,江策仔細辨識了一下蘇辭青的手指,確認蘇辭青是在跟他撒嬌。
要他幫忙。
真不容易,小貓咪終於會向他求助了。
他教了好久好久。
“你求我呀?”江策放開電腦,側過身子,麵向蘇辭青。
蘇辭青在他眼睛裡看到自己被倒映成一個小點,很疑惑。
“那你求求我。”江策手心搭上的蘇辭青頭頂,“我什麼都答應你,小蘇。”
蘇辭青聽得耳朵發熱,手指軟巴巴的,隨便揮了兩下,“拜托您。”
江策手臂繞過蘇辭青,將他圈在懷裡,兩人頭貼著頭,看手機,“這個燈,好眼熟。”
“嗯嗯!!!!”蘇辭青嗓子擠出聲音,推開江策圈著他的手,比劃,“和他們表演時打的麵燈一樣。”
蘇辭青想通了,“報警,要報警,江總。”
“他們一定是讓福利院的小孩去做直播了,報警吧,我們要留證據的。那些小孩會被逼成自願 ,我們要證據的。”蘇辭青很焦急,江策冇再問。
警察還是之前處理他們車禍的那位。
蘇辭青帶路,往地下室去。
燈被搬走了一半,但是隔音的小隔間冇法銷燬。
但這說明不了什麼,頂多就是一個非法經營。
老闆和員工被帶走調查。
事情似乎就這樣落幕。
江策牽過蘇辭青,“你還能想到什麼?我會找人查。”
“孩子,”蘇辭青一直陷在焦急狀態裡 ,手語比得飛快。
“小蘇你慢慢說,再說一遍。”
蘇辭青又比劃了一段,然後摸出手機打字,“孩子,福利院的孩子一定在附近,他們不會被關在很遠的地方的。”
江策皺眉,“關?你知道什麼?”
蘇辭青打字的手停下,咬了咬唇 ,眼神往外飄著,像剛見麵時,江策問他是否缺錢的時候。
“小蘇?”
蘇辭青又打下一行字,“我也是啞巴,我和他們一樣,江總,我們要快一點。”
江策盯著蘇辭青,半響後點了點頭,“可以。”
他查起來比警察快,福利院院長被他許下重利,再稍微查查賬目往來,配合計算容納孩子需要的場地,很快就能鎖定目標。
在公司背後一棟倉庫,是旁邊酒廠用來囤貨的。
裡麵分出兩間空房出來放了幾十張上下床,十二到十六歲的青少成年都蜷縮在一起,白天在酒廠做工,晚上就被運動共生的地下室做娛樂直播,跳舞、聊天,帶一點擦邊的內容。
其中數據好的幾個被挑出來,移進單獨的房間,也不用做工。
一批又一批的小孩,一次放二十個去直播,週期為兩個月,兩個月內篩選出數據好的,數據不好的送回福利院。
反正隻要有一個小孩能賺到錢,就可以負擔整個公司的開支。
且 ,公司都取得了這些小孩的同意,他們都是冇人要的小孩,公司為他們畫出千萬主播的藍圖,冇有人教會他們辨彆真偽,隻要有掙錢機會他們都願意去試試,何況是能有成名的機會。
所以,不會有孩子對這種方式提出質疑。
但是,稍有生活經驗的成年人都知道,這是利用小孩的無知對其進行剝削。
蘇辭青和警察一起進入那個酒廠,濃烈的酒氣瀰漫,孩子們早上就小臉酡紅,喝醉了似的,暈乎乎做工,折包裝盒.....
大點的孩子會相約在休息時間抽菸,他們暢享著紅了以後的日子,要買一棟大彆墅,不愁吃喝,裝一個最高檔的直播間,每天想上播就上播,不想上播就打遊戲。
蘇辭青捂著胸口從酒廠跑出來。
揮散不開的煙味,惡臭的外賣,潮濕的被子,生鏽的上下鋪鐵窗,無法通風,味道混合發酵。
他拉開江策的車門,坐上副駕駛,竭力遏製著想吐的衝動,腦海裡,眼前的現狀和過去的記憶重疊。
恐懼環繞著他,他如同踩在不斷下滑的山體,鬆軟的泥土托不住他的身體,他徒勞去抓週邊的樹枝,身體不斷下墜。
“小蘇,怎麼了?”江策搖了搖蘇辭青的肩膀。
蘇辭青看著江策的眼睛,耳朵響起潮水翻湧的聲音,一切都被堵在他的世界之外,他拉開江策車子的抽屜,翻出煙,顫顫巍巍地點燃,吸氣。
尼古丁讓他頭腦冷靜,江策按下車窗,在一旁咳嗽。
蘇辭青熟練地夾著煙,神情恍惚,問江策:“您不是,會抽菸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