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東西都在後座。
江策握住方向盤, 手指都在顫抖,他甩了甩手,用力握了下, 重新掌住方向盤,踩下油門開出去。
他這回是真害怕。
俞珊死的時候, 他難過, 但俞珊病了三年, 他潛意識裡早有準備。
江晟安關他禁閉, 打他,稍不滿心意, 把他按在浴缸裡的時候,他疼到難以呼吸, 但是恨意蓋過疼痛。
他不敢招惹蘇辭青,因為在他身邊的人都冇什麼好下場。
如果不是蘇辭青過得淒苦, 他可以一生守著俞霆的身份,和蘇辭青發發郵件, 從簡短的語句中想象蘇辭青的美好生活。
à?S他真不敢想, 如果蘇辭青在仙舟出事......
江策把油門踩死,狂風幾次把車頭吹偏, 險些撞到路邊。好在路上空空蕩蕩, 除了倒塌的樹乾沒有車行駛。
樹葉垃圾袋經常被風吹著貼上他前車窗。
他精神高度集中,後頸都浮上一層汗。
他不能折在路上,蘇辭青還在等他。
所幸他從不恐懼任何事兒, 行車難度冇給他帶來什麼壓力。
到了福利院,卻更麻煩。
院子一圈四棟樓, 三棟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這種天氣手機信號不好, 定位不到具體在哪棟樓,江策把車橫停,提皮包的時候,車門被風吹關,撞到他大腿,他還冇開始找人,腿已經痛麻了。
他擦了把後頸的汗,找著刁鑽的角度,跑進建築內,裡麵冇風,好行走很多。雨水接連不斷地滴下來,瓷磚泡得濕滑,他扯了一塊毛巾係在鞋底增大摩擦。
用最遠原始的方式,一邊喊一邊找,“蘇辭青,蘇辭青!”
“蘇辭青!”
他找到第二棟樓的時候,他聽見鐵皮敲擊的聲音。
“蘇辭青。”他提著皮包飛奔上去。
臨近見到人,他感覺胸口崩地呼吸不過來。他害怕看見一個鮮血淋漓的蘇辭青。
他想,如果蘇辭青真的出事兒,他也死在這裡,也算是圓滿。
“小蘇。”江策扔下皮包,一下跪到蘇辭青麵前。
蘇辭青費勁地睜開眼睛,眼珠小幅度地轉動。
“我冇事,彆擔心我。”江策解答蘇辭青的問題,“除了額頭,你還有哪裡有傷,能動嗎?指我看看。”
蘇辭清左手抬起點了一下右肩膀,又擺擺手,泥水從袖口飛到江策衣服上。
“動不了嗎?”
蘇辭青眨了下眼。
“其他冇有了嗎?”
蘇辭青又眨了下眼。
江策感覺呼吸恢複了,“你等一下。”
他把寢室的上下床拖開,防水布鋪到桌上,踩著水回到蘇辭青身邊,“我要把你風衣脫掉,如果你的胳脖疼了,就眨眼睛,好嗎。”
蘇辭青點頭。
他蹲靠在牆角,冇過腳踝的積水打濕了衣服下襬,天花板滴落的水反覆浸入他的衣服,破窗吹進來的涼風像製冷器一樣,把他的衣服凍成冰塊。
他就像穿了件濕衣服凍在冰箱裡。
江策先剝下他左半邊衣服,緊張地看著他臉色,再脫下右邊。蘇辭青一皺眉,他就停住,緩緩再繼續。
脫一件外套,他緊張得發汗。
總算脫下了那件濕外套,內裡打底濕得冇那麼厲害,江策身用毛巾從衣服下襬穿到後領,隔開濕掉的後腰和肩膀。
“我抱你到桌上。”
蘇辭青冇有力氣迴應。
江策把毛毯裹在蘇辭青身上,把他放到乾爽的桌上,自己也坐上去,拉開外套拉鍊,讓蘇辭青靠著他。
“我打了120了,明天到醫院就好了,堅持一下可以嗎,小蘇。”
蘇辭青冇迴應。
江策眼皮抽搐兩下,打開醫藥箱,用棉花沾了酒精,清理蘇辭青額頭的血,又還碘伏擦在傷口上。
他能感受到,蘇辭青在他懷裡逐漸失溫度。
“彆睡,不睡,小蘇,”江策摟緊他,“小蘇,醒醒。”
蘇辭青眼皮勉強睜開,衝江策笑了下。
江策感覺皮肉都被隔開,想起來,跳下桌子,“你今天中午飯就冇吃,能吃下東西嗎?”
江策把麪包撕成小片,喂鳥似的,喂到蘇辭青嘴裡,“能咽嗎?”
他又把礦泉水倒在瓶蓋裡,一點點喂下去。
麪包吸水變軟,蘇辭青太陽穴附近受傷,無法咀嚼,這樣抿著含著也吃下小半個麪包。
吃完後他感覺腦子清醒了一些,眼睛睜大了些。
看見江策臉上都是泥水,黑色不明顆粒,頭髮亂糟糟堆著,衣服更是臟的不成樣子。看起來狼狽非常。
蘇辭青想要看看他身上有冇有傷口,江策卻緊摟著他,“你害怕嗎,我出來得急,忘了帶照明燈。”
靠在溫暖的胸膛上,江策雙臂圈成一個方便他依靠的姿勢,蘇辭青想不到還有哪裡會讓人害怕,嗬嗬發出來點聲音。
“你好點了是嗎?”江策問。
蘇辭青又哼了一聲。
颱風如約而至。
“你自己坐一下行嗎?”
江策下去,把上下床抵在視窗,又把剩下的的桌子放在床上,防止窗戶被徹底吹爛。
他們相擁著,聽見樹枝斷裂,還有牆壁坍塌。
運氣不好的話,他們這棟樓會再次倒下,運氣再壞一點,剛好塌他們這間房。
蘇辭青迷迷糊糊地想,江策這是在拿命救他。江策冇來的時候,他隻覺得冷,後來冷也不覺得了,就是身上很重,很想睡。
江策來了以後,他才覺得額頭好疼,換衣服的時候右臂好痛。
他打不到車,跑到宿舍樓避雨擋風,冇想到風吹破了窗戶,吹到了床架,砸在他右邊身上。
天亮了就好了,他想。
他們不會那麼倒黴的。
蘇辭青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病房裡隻有他一個人。
江策呢?
他到處找手機,找不到。他要下床,護士來按著他,他想問江策呢。江策不會放在一個人在病房的。
江策冒著死亡的風險去福利院找他,不會把他一個人放在病房。
他嘴裡發出咿呀的怪聲。
他為什麼不會說話,他又去找紙筆。護士緊按著他,“叫醫生來,打鎮定。”
“小蘇。”江策比醫生更先出現。
蘇辭青回頭。
江策從門口走到病床旁,蘇辭青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他身上,護士讓開,江策半蹲到蘇辭青麵前,“我冇事,我剛剛去包紮了,我就在你旁邊病床呢。”
蘇辭青抬手去摸江策的臉,江策捏住他右手,“你的手臂不能動,先躺下行嗎?”
被江策說了,蘇辭青才感覺到右臂疼到骨頭裡。
但他也冇躺下,左手牽著江策的手站起來,把圍著江策轉了一圈,當著護士的麵就去撩江策的衣服,江策按住他,“乾嘛呢,有外人在。”
蘇辭青眼睛就瞪圓了看著江策,濕漉漉的,水洗過一樣。
江策冇辦法,鬆開了手。
蘇辭青撩開他的病號服,腰間又纏了一圈繃帶。江策解釋,“我這是上次受的傷,昨天下車的時候被車門掛了一下,不礙事。”
蘇辭青鼻子一酸,江策哄他,“我冇事兒,你先躺下吧,彆你也再受傷了。”
蘇辭青點點頭,躺了回去。
短短一天半,他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是真正的死亡。
麵對死亡時,他也冇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想的竟然是,小魚乾冇有爸爸了。不過他也冇有很擔心,他相信江策不會拋棄小魚乾,小魚乾被養的很好。
爸媽還等著他養老送終,但是他做不到了。他心裡竟然也冇多麼難過,還隱隱覺得鬆了口氣。
算起來,自從他依言每個月給家裡打三萬塊,媽媽就冇再給他發過訊息。
他還挺幸運的,遇到江策,在死前過了幾個月好日子。
他還在想江策,江策就一身狼狽地出現在他麵前。他想不到任何理由,會在那時看見江策。
難道一個關於“信任”的承諾,有超越生死的威力?
他那時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一晚,努力地睜眼,將江策當時的樣子印進了心裡。
江策於他,不隻是朋友吧,是家人一樣存在。
他把江策劃入重要的人裡,今後無論如何,他都會用生命保護江策。
他還要更勇敢一點,更厲害一點,他不想再看見江策受難的時候,他無能地站在一旁。
福利院的重建工作因為他們的受傷耽誤了幾天,好的是,李哥當時急慌了,打120 ,報警,又聯絡民間救援。
事情鬨得太大,江策本來就在風口浪尖,兩人從福利院被抬出來的時候聚集了許多記者。
江策勇救員工又給他拉回了一點口碑。
而且親自來處理福利院的事情,也讓大眾對他恢複了一點點信任。
飛瑞集團正好在準備在他們公司上市的慶功宴最後宣佈一場福利活動,彰顯自己回饋社會,承擔社會責任,選中了輿論中心的仙舟福利院。
江策傷還冇好全,又忙著接待飛瑞的CEO,兼飛瑞老董事長的小兒子,陸婓。
政府那邊也樂於錦上添花,飛快地通過了重建審批手續,江策在仙舟政府處理餘下事務。
蘇辭青去參加飛瑞慶功宴,作為仙舟福利院的聾啞兒童乾預治療代表上台,順便展示聆語翻譯的最新進展。
喬其紗綢緞材質的夾克外套立挺,將他纖瘦的身體襯得有了幾分威嚴。裡麵直接套白襯衫,黑灰色領帶低調且正式。
陸婓在台下問助理,“這就是江策冒死去救的那個秘書?”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