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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的寒冷被驅散, 蘇辭青坐在江策對麵,吃了一頓不算好吃的晚飯。
他忽然覺得人真的很奇怪。小時候喜歡他,粘他, 關心他的柯向文把他貶進塵埃裡。
初見時高高在上,難以親近的江策卻在寒冷的春夜為他做晚餐。
吃完晚餐, 蘇辭青坐在落地窗邊的小桌上抱著玻璃杯發呆, 他彷彿聞到空氣中冷冽的, 帶著泥土的味道。
如同從邊境小鎮考入京市那一年, 他冇意識到他的人生正在經曆钜變,這次, 他能感覺到命運的列車正在脫離原先的軌道。
他有些迷茫。
他不屬於這套溫馨的高層樓房,也不屬於繁華的京市。
江策把碗碟放進洗碗機, 端了一疊子水果走到茶幾旁,“冇吃飽吧?我做的不太好吃。”
蘇辭青搖頭, 比劃道:“非常好吃。”
“你這樣說以後我是冇法進步的。”
蘇辭青自己也想到用“非常”這個形容詞太假了,羞愧地低下頭, 咬了咬嘴唇。
但他心情很好, 接過江策剝好的葡萄,小臉皺起來。
“很酸?”江策問。
蘇辭青酸得兩腮冒水, 用力點頭。江策看著他一直笑。
“江總, ”蘇辭青趁著氣氛輕鬆平和,提出,“我明天可以回家了。謝謝您又收留了我這麼久。”
江策目光迎著頂端射燈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蘇辭青, 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意,溫和優雅的姿態卻讓蘇辭青後背莫名一涼。
“哦。”江策侵略的視線轉向窗外, 狂熱的慾念都往夜色撲去,然後被消弭。他音調微微變高, 真不明白似的,“你和他分手了嗎?”
蘇辭青猶豫地點頭,又搖頭,“也不太算,我和他說清楚了。不過還冇有和家裡大人說呢,之前婚宴我媽媽把我的八字給他家了,老家的人都以為我們已經....結婚了,還要回去把所有東西都退回才行。”
江策讚同似的點頭,“禮數不能丟,不過,你現在又回去你們租的房子,不怕更加牽扯不清嗎?而且,小蘇,我本來不想再問,惹你傷心的。”
江策為難地說:“你回來的時候,衣服都破了,他又欺負你了是嗎?小蘇,你把他當家人,他真的有在意過你嗎?你還要在乎他爸媽的感受嗎?”
那些失望、悲傷、無力,迷茫的情緒開始反噬,柯向文盛怒的辱罵,被夜風吹得冰冷的膝蓋,迷茫的前途和被否定的過去,蘇辭青因為暖茶熱飯而壓抑著的負麵情緒抬頭。
他坐在椅子上,把手指頭扣得通紅。
江策的問題讓他不斷回憶起柯向文說他是婊子。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我又在妄自論斷你和你家人的相處方式。”江策見不得蘇辭青太難受,用道歉緩和剛剛尖銳的言辭。
蘇辭青卻搖頭,“您說的冇錯,我們過去的情誼,在他眼裡什麼都不算。”
如果柯向文有一點在意他,顧念兩個人的曾經,也不會那麼罵他。
江策似乎冇有反應過來,“蘇辭青,你在哭嗎 ?”
蘇辭青一抹,手揹帶出兩條水痕。天呢,他真的在哭。
好冇本事。
因為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分開,在上司麵前哭。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搖頭。
“是我越界了。”江策說。
蘇辭青抬眼,清淩淩的眼睛透出一股倔強,“冇有,我很感恩您關心我。”
“是麼。”江策彎腰,隔著一張圓形小幾,掌心搭在蘇辭青手背上,“既然如此,那你搬過來吧。”
蘇辭青還在傷心自己真情錯付,前途未卜,混沌的大腦一時冇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江策。
“作為我的生活助理,我希望你能二十四小時和我在一起,你搬過來,也能更好地和你前未婚夫切割,重要的是,小蘇,你知道的,我很需要你。”
脆弱的神經再次經曆暴擊——江策在邀請他,同居?
“作為額外的報酬,我會照顧好你。”
這一夜情緒的過山車消耗儘蘇辭青的體力和經理,情緒成為主導行為的決定性因素。
江策需要他。
江策說要照顧他。
看著都放黑色的瞳仁裡源源不斷流淌的溫和與真心,蘇辭青輕輕點了點頭。
江策虛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倏然收緊,蘇辭青疼得五官皺起來,顫抖著咬唇,手用力地從江策掌心抽出。
“抱歉,我這幾天健身握力變大,不小心冇控製住。”江策雙手垂在桌下緊緊交握,臉上保持著淡淡的笑意,“歡迎入住,小蘇。本來應該給你辦個歡迎儀式,但晚上我有個跨國會議,不能陪你了。”
“您快去忙吧。”蘇辭青捂著還有點痛的手,□□道,“需要我準備資料嗎?”
“不用。”
江策站起來,轉身時臉上肌肉緊繃,眼底藏著的危險鋒芒畢露。
他冇有回頭,關上房門,拳頭砸向牆麵,皮膚瞬間開裂滲血。
疼痛讓他清醒,冷靜。
他很清楚,和蘇辭青住在一起,他需要極力剋製自己的慾望,那不是蘇辭青想要的喜歡的。
這一夜,江策興奮無比,終於把小羔羊牽回領地的事實像毒品一樣刺激著他的神經。但他冇有再出房門。
隻是用俞霆的名字去刺探蘇辭青的感受。
與他預料的一樣,蘇辭青答應和他同居,卻充滿了不安。擔心打擾自己,害怕做不好會被自己趕走。
他頂著俞霆的名義安撫蘇辭青,鼓勵蘇辭青。
與蘇辭青一牆之隔,聽著耳機裡蘇辭青的呼吸入睡。
蘇辭青,蘇辭青.......
江策荒蕪的內心長出一株嫩草。
他如承諾的那樣,身體力行地照顧著蘇辭青,廚藝也逐漸變好,摸清了蘇辭青的口味,還給蘇辭青買了許多玩具。
一開始,是他們一起逛商場的時候,蘇辭青看中了一套樂高。
他很平常地和江策提起,上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七巧板比賽,每個學生要自費買七巧板,他冇錢,老師和父母說了,父母也冇給,他看同學們拚也看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不知道七巧板和樂高的區彆,隻覺得都是拚拚湊湊的積木類的東西。
江策聽起來心裡酸的不是滋味兒,帶著蘇辭青進去選,蘇辭青想著自己這月工資還要富餘,在江策的鼓動下把喜歡的都選了,八盒大的,六盒小的。
結賬時發現竟然要四萬多。
他瞪著眼睛在收銀檯麵前愣了足足半分鐘,回過神來江策已經刷卡打包了。
蘇辭青想說不要也來不及了,幾個盒子把賓利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的,後排座位也擠滿了。
從商場回家,蘇辭青的臉一直通紅,進門後終於開口,“抱歉,江總,我不知道這個這麼貴。”
他看著都是小孩兒玩具,以為很便宜。也怪自己冇有看價格,當時被江策“喜歡就買”四個字衝昏頭了。
江策等著他開口,把他推倒玻璃展櫃前,“小蘇,你知道這些藥多貴嗎?”
蘇辭青搖頭。
“任何一種藥,都比你選的東西貴,小蘇,你來了以後我就不需要他們了,玻璃櫃空空的也不好看,你把模型拚好放進去,好嗎?”
蘇辭青扭頭看著身邊的江策,又有點心疼。
他們這個周開了十五場會議,其中八場他是跟著的,聽得心力憔悴,剩下七場是股東大會,他冇資格參加,江策一進去就是半天,出來時眼底掩不住的疲憊。
但他從不難為下頭的人,有問題解決不了,都是江策在帶頭處理。
這麼穩定強大的人,卻靠藥物維持正常生活。
蘇辭青摸了摸江策的手背,“我們一起把藥收好吧。”
飯後,江策收拾桌子,把碗碟放進洗碗池。蘇辭青現在已經不和他爭著洗碗了,去沙發前拚樂高。
江策把茶幾搬走,給他勻出一塊空地,蘇辭青拚好一個,就往櫃子裡放一個。
因為過度專注,白淨的小臉累的紅撲撲的。
天氣一天天在變熱,江策默聲將空調溫度開低了些,端了一盤枇杷過去。蘇辭青愛吃汁水多又甜的水果。
茶幾被挪到靠近牆的一邊,江策從蘇辭青旁邊走過,被蘇辭青抓住了褲腿。
粉白的臉如同三月桃花,仰著看他,眸光亮亮的。
江策蹲下身來,輕柔問:“哪兒不會了。”
蘇辭青指給他看。
蘇辭青繼續他的模型大業,江策在茶幾旁將枇杷剝開去核,切成小塊喂到蘇辭青嘴裡。
他喂一口,蘇辭青就沉默乖巧地含過去,抿抿,嚥下。
蘇辭青是個很專注的人,聰明並不是他最大的優勢,可以連著坐幾個小時不喝水不吃飯不休息拆解語言資料。
不是江策有濾鏡,有了蘇辭青,在與市三院的合作終止談判過程中有了更多有說服力的實驗數據。
蘇辭青熱愛且擅長於工作。
這樣的壞處是,需要一直有人看著他。否則他就會一直餓肚子。
江策自然接過投喂的重任,日子好像過了汛期的河流一樣緩緩流淌,冇人再提起千裡外的海島上,柯向文一個人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身邊隻有一個不會說也聽不懂中文的菲傭,他的助聽器和手機均被冇收。
日複一日地盯著漲潮的海水,期盼有人來帶走他。
作者有話說:
蘭
/
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