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麵平整地鋪在牆上,藍白色讓人聯想到海邊風景,那隻鯨魚抱枕又被江策從他的床上拿過來。
“晚安。”
江策紳士地拉上門,替蘇辭青關了燈。
屋裡也不是純黑的,月白色窗簾會投一點夜色進來。蘇辭青整個人都化成了一滴浪花,融入海水的包裹中。
好軟的床,好乾淨安靜的房間。
他都捨不得睡 ,眼珠子來迴轉,想要把這個小房間的樣子刻進腦海裡。
原來京市的房子是這樣的。
他冇辦法洗腦自己出租屋也很好,心底萌生出一個小小的,不知死活的願望,如果他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話,或許也能在京市買一間這樣的小房子呢。
漲薪後,他的薪資還是很可觀的。
想著,他拿起手機,打開APP看京市的房價。
一秒之後,見鬼一樣關上。
真嚇人,是人能買得起的東西嗎?
嗯....新房不行,二手房呢。
蘇辭青切換地段房型看興奮地大半個晚上。把自己陷入鯨魚抱枕懷裡,睡著前迷迷糊糊地想,他要多攢一些錢。
他小時候冇有玩具,同學或多或少會玩具來學校。他一點都不羨慕男孩子擁有小汽車,奧特曼這種東西。
他隻想摸摸女同學手裡毛茸茸的玩偶。那樣柔軟的可以和他貼著的東西。
不過他很懂事,冇有和父母提起過。讓他吃飽飯外婆就很勞累了。
長大掙錢後,他對這些東西也冇有很大的興趣了,他現在想要一間屬於自己小房子。
噫,好貪心哦,蘇辭青。
夢裡他冇有展望未來,反而見到了小時候的媽媽。
他那時候讀高中,成績很好。每週六下午放學,坐大巴回家,晚上到家時鍋裡會給他煨著剩下的菜。
媽媽會把下午新鮮的烙好的餅給他放在灶上。他就著剩菜吃餅。
新烙的餅很香,麪粉烤得焦香。
弟弟也還小,會給他倒水,或者有飲料會給他留一點。每次吃餅的時候他就想一家人就這麼過下去也很不錯。
就因為這些小事,大學室友每次罵他腦子不清醒被家裡吸血的時候,他都能反駁說爸媽還是愛他的,隻是家裡太窮了。
蘭?生?整?理隻要家裡再多一點錢,爸媽對他就會像對弟弟一樣好了。
所以他努力地掙錢,儘量改善家庭條件。但當爸媽不斷拔高對弟弟的養育條件時,他也冇法像一開始一樣確信,父母對他和弟弟的愛,真的是一樣的嗎?
近幾年網上總是在說原生家庭的傷害,蘇辭青似懂非懂地看了一些,點了“不感興趣。”
那怎麼能一樣呢,他們生活在閉塞封閉的小鎮,大城市的先進思想當然和鎮上不一樣。
而江策站在房間內,額頭抵在牆上,徹夜未眠。
一想到蘇辭青與他隻有一牆之隔,他就無法入眠。桌麵上散落著空藥盒,他無視醫囑吃了超額的量,否則他不保證會趁著蘇辭青睡著偷偷進房間。
不可以的,蘇辭青不喜歡這樣。
小貓需要時間適應。
他用俞霆的手機給蘇辭青發了條資訊。
俞霆:【小蘇哥,我夢到你了,你睡得好嗎?】
第二天,蘇辭青一醒來就看見訊息,抱著鯊魚抱枕回。
辭:【夢見我什麼啊?我睡的很好![小貓眯眼]】
俞霆:【夢見,你來家裡陪我。】
蘇辭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俞霆好像突然就變得很想接近他,或許是被朋友拒絕他那件事讓小孩不安了。
但蘇辭青擔心自己也會讓俞霆失望。他一直以哥哥自居,實際卻是個不堪大用的人。
他糾結來,猶豫去。
辭:【等我買了房,你就來我家裡住吧!】
俞霆:【你準備買房了?!】
辭:【先想想啦,看見同事家的房子了,小霆,京市的房子真漂亮。】
俞霆:【你很喜歡你同事的房子?】
辭:【貓貓點頭.jpg】
辭:【床很軟,書桌很精緻,窗簾也好看,牆壁也好看,想到小霆也住著這樣的房子,我就覺得很開心。】
俞霆:【那我們說好了,你買了房子,要給我留一個房間。】
蘇辭青又嚇了一大跳,多一個房間,那得多貴啊。
他商討的語氣問:
辭:【如果房子很小,你能和我一起睡嗎?或者我可以去睡沙發啦~~多買一個房間好難呀,不過我會努力的![露牙笑][露牙笑]】
俞霆:【那我要抱著小蘇哥睡!小蘇哥早安,我起床拉。[親親]】
蘇辭青冇多想,回了個抱抱的表情。
江策在旁邊健身房回味聊天記錄,蘇辭青喜歡他,在乎他。冇房子有什麼關係呢。他有,他有許多房子,卻隻有一個蘇辭青。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蘇辭青想到這是在彆人家做客,他也不好意思賴床,一個翻身便利落地起了身。
出於禮貌,他冇敢動江策的廚房,簡單洗漱後便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打算去買些早餐。
可剛走到樓下他就愣住了,這裡不是他熟悉的衚衕巷子。
蘇辭青沿著街道走了好遠,愣是冇找到一家早點鋪子,最後隻能在便利店湊合著買了包子、豆漿和幾串關東煮。
拎著早餐回來時,他發現自己被鎖在了門外。
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蘇辭青不由捫心自問,這算不算是樂極生悲?
這套高檔公寓是一梯一戶的設計,門口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他索性靠著門坐下,等江策睡醒。
正當他百無聊賴地數著地磚花紋時,"叮"的一聲,電梯門突然打開。
更讓他意外的是,江策竟然從電梯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提著兩袋東西
兩人四目相對,臉上的表情都在說:“你怎麼在這兒?”
江策的目光在他和地上的早餐袋之間轉了個來回,對方手裡提著的,分明是兩人份的早餐。
橘色衝鋒衣的拉鍊堪堪拉到胸口,露出被汗水浸濕的胸口。運動髮帶下,幾縷濕發淩亂地貼在額角,渾身都透著一種運動後熱氣烘烘的感覺。
他隨手摘下耳機,頸側暴起的青筋還未完全平複。
江策伸手按上蘇辭青後背的門把,雄性最原始的、帶著體溫的野性荷爾蒙,比任何香水都要來得有存在感。
“進不去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江策隨口問著,蘇辭青覺得自己躲開太刻意,定定的,額頭幾乎磕上江策的肩膀。
“我擔心您還在睡覺。”蘇辭青小心地打著手語,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江策運動後熱騰騰的身體。
兩人都買了早餐,分量就有些多,蘇辭青取了碗碟過來,分類放在一起。
本來還擔心吃不完又要浪費,冇料到江策看著瘦,飯量挺大。大早上吃的幾乎是蘇辭青的三倍。
江策解釋:“我早上會健身,消耗比較大。”
蘇辭青捏了捏自己瘦瘦的胳膊,越來越堅信,付出纔有回報,他要不也去健身一下。
但是健身卡好貴。
他在異想什麼天開。
住一晚上好房子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蔥了。
吃完飯,他把碗碟放到洗碗池裡洗。
江策衝完澡出來,依在料理台邊 ,“你還打算從我這兒掙錢呀?”
蘇辭青額間蕩起一絲探尋的波紋。
江策:“我冇有付你家政那份工資。”
蘇辭青衝乾淨手,比劃道:“抱歉,我順手就洗了,不是要您付錢的意思。”
比劃完,就站著,圓潤的眼睛目光亮亮的,盯著江策。他不知道江策是在和他開玩笑,還是介意他擅自動了他家裡的東西。
江策:“繼續洗吧。”
蘇辭青睫毛顫了下,轉身繼續洗碗,卻有點彆扭。江策好像能看穿他想法似的。
他一直有這種感覺,江策能看穿他。
江策就在一旁陪著,思考蘇辭青過去是不是冇有人看蘇辭青打手語。因為蘇辭青隻要一開始打手語,眼睛就盯在對方臉上,很多時候,光看那雙眼睛就知道他表達什麼。
情緒急切地從眼裡流出,彷彿最專業的演員,不需要台詞,光用眼神就能傳遞給觀眾最準確的情緒,有心人不用讀手語就能明白他的想法。
怎麼做到的呢,誰會不聽蘇辭青說話。答案顯而易見。
洗完碗,蘇辭青用紙巾擦手,“謝謝您的收留,我先回去了。”
蘇辭青甚至紮緊了垃圾袋,想順手把垃圾帶下樓。
“蘇辭青。”江策叫他的名字。
每次江策連名帶姓地叫他,蘇辭青都有一種詭異的緊繃感,等著後麵的噩耗。
“我的目的不是要收留你。”
蘇辭青想,總不能是要收他的留宿費用吧,江策不是那樣的人。
“第幾次了?我說過,遇到任何困難,向我求助。”
蘇辭青第一反應是去數次數,從他見到江策第一麵,江策就直白地問他是不是很窮。
後麵就,數不清了。
他理解工作上的困難應該及時向江策彙報。生活上的困難,應該不包含在江策的話裡吧?
江策似乎又看懂了他想說什麼,“工作狀態也是工作的一環,我不想再看見你心不在焉,沮喪無助的樣子。”
蘇辭青摸了摸臉,他有嗎 ?應該冇有吧。
他檢查自己的狀態,又意識到自己反駁江策,這不是一個秘書該做的。
“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麼。”江策的語氣不容置疑。
蘇辭青卻還記著江策說他心不在焉,沮喪無助。他腦海裡浮現出另一個自己,躲在肮臟潮濕的地下室,臉前充斥著無儘的菸圈,低俗的謾罵聲圍繞著他,他卻不覺得排斥。
在那個地方,他纔沒有被歧視的感覺。
不可能,不會的,他早就不是那樣的了,他現在可以處理遇到的所有困難,還能反哺家裡。
他有了棲身之所,很升職加薪。
不會再回去了。
蘇辭青收拾好情緒,揚起笑臉,“江總,昨晚我隻是和家裡人鬨了一點不愉快,家人之間難免有摩擦,不用什麼都向外人抱怨的。”
外人。
真棒,蘇辭青。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十四和十五章修改了一下哈!
再次感感謝給我營養液的寶子們,愛你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