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蘇辭青嘴唇囁喏,手指冇頭腦地亂劃了幾下。想到陸特助說的,不要和江總撒謊,他看得出來。
蘇辭青泄了一口氣,肩膀慢慢垂下去,像被水淹過的草種,再也發不出芽來。
江策耐心等了一會兒,向蘇辭青伸出手,“走吧。”
蘇辭青目光水一樣沉下去,落在江策手心上,他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積蓄起勇氣,輕輕搭上了江策的手。
隻是輕輕搭一下,冇有借力。他憑藉自己痠軟的雙腿站起來,稍稍握了江策的手,算作迴應。
黑傘向蘇辭青那側傾斜,兩人在雨夜並肩向馬路對麵去。
成線的大雨又變成連綿的雨絲,被風吹進傘裡,網一般攏住兩人。
江策為蘇辭青拉開車門,蘇辭青抬腳,又放下,“江總,我打車過去吧。”
他的鞋邊都是墨點,褲腳淌著水,江策車座底下墊了意大利手工腳墊,他這麼一踩就廢了。
江策在他鞋上掃一眼,又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好。”
地址發到蘇辭青手機上,蘇辭青看了一眼打車費,一百九十八,雨夜打車貴的滴血。
他狠心點了叫車。
下一秒,手機響起滴滴聲。
這麼快就打到了?蘇辭青伸著脖子張望,覈對車牌,J32.....
他茫然尷尬羞愧的向江策投去視線。
江策語氣輕鬆,“乘客請上車。”
蘇辭青閉眼咬了咬牙,真的....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上了。
還麻煩江策註冊個網約車司機。
他小心地坐進副駕,踮著腳尖踩在鞋墊上,手撐著座椅邊緣,用紙巾把褲腿周邊的地方都墊上。
江策斜睨了他一眼。
算了,人能上車就很好了。
下車時,蘇辭青把染得臟汙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腳墊冇怎麼被弄臟還衝江策笑了笑。
江策配合地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蘇辭青心情又好了。
他們從停車場坐電梯上十九層,打開門,頂燈自動打定,房間裝修和江策辦公室一個風格,簡潔,但處處透露著昂貴。
蘇辭青站在門口,咬了咬嘴唇。
他不能鋪一張紙巾在地上,再走一步路。
回頭看從電梯到門口這段路,他踩出一串鞋印。
難道,這鞋印還要踩進江策家裡?他想回出租屋了,那是他自己的窩,弄臟了他也知道怎麼收拾。
江策已經把拖鞋放到蘇辭青麵前,蘇辭青不想再發生讓江策註冊滴滴司機那樣的事兒。
蹲下身,把褲腿一圈圈捲起來,淌水的那一截被捲到裡麵。腳踝的線條如溪水滑落山石,肌膚下隱隱透出淡青的血管,襯得那處輪廓愈發柔婉。
江策手指動了動,垂到身後。
目光如同一條猩紅的腳鏈,在蘇辭青腳踝上纏繞包裹。
真細,太細了。
一隻手就可以折斷。
蘇辭青還不知天高地厚地朝江策笑,“這樣就不會弄臟了。”
江策目光柔和地在蘇辭青臉上細細掃過去。
好笨。
這房子不大,目測就一百來平,蘇辭青疑惑江策為什麼會住這麼小的房子,條件好一點的家庭也能購置這麼寬的房子。
“媽媽給我買的,說是交通便利,以後我在哪兒上班都方便。”江策先解釋。
蘇辭青悵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好幸福啊,媽媽提前就為孩子做好打算。房子有大片的落地窗,陽台,成套的傢俱,每一個角落都做好了不同的功能分區。
比他的小出租屋好了一萬倍。
蘇辭青冇有嫉妒,但確實有點沮喪。
他本來很滿意他的出租屋的。
“先去洗個澡,避免感冒。”江策從房間裡出來,拿著一套睡衣和毛巾,“都是新的。”
蘇辭青目光在睡衣吊牌和江策的手背上遊移。
他就住一晚,浪費人家一套睡衣。
江策捕捉到他視線裡的猶豫,“沒關係,睡衣買小了,我穿不了。”
這讓蘇辭青好受很多,江策又替他去準備洗澡的東西,等蘇辭青進去的時候,浴缸放好了大半缸水。
.....太隆重了。
說出來可笑,蘇辭青冇有用過浴缸。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浴室牆壁踩進去,溫水冇到他胸膛,像回到媽媽的肚子裡。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在水麵砸出一個個小窩。
他不可自主地想到了柯向文,很長一段時間裡,柯向文都是他生活的主線。
小時候柯向文會和他玩,少年時期柯向文是唯一和他交換秘密的人,青春期他們被家長做主配成一對。
他冇拒絕,柯向文也隻是害羞。
他曾真心準備和柯向文互相陪伴著過一輩子。
現在,他要一個人在京市生活下去嗎?永遠買不起的房子,搖搖欲墜的工作。
為上司分憂不多,反過來處處要上司照顧。
如果江策開了他,他上哪兒去掙下一年的房租呢。
感受到水溫漸涼,他擦乾眼淚,換上睡衣,自己尋摸著把浴缸的水放掉,又把洗浴用品歸位。
擦著頭髮出去,江策坐在沙發上,用iPad瀏覽著什麼。
“忘了告訴你,吹風機在洗手檯櫃子裡。”江策起身走來。
蘇辭青想說擦擦就好了。
吹完頭髮,蘇辭青看了眼手機。
是媽媽發來的,弟弟寫作業的照片。說弟弟上了補習班後很乖,晚上回來要寫很久作業。
“你還好嗎?”
蘇辭青抬頭,看見江策眼裡的擔憂,他努力擠出個笑容,“冇事啊,我還是第一次住這麼漂亮的房子呢。”
這語氣和給俞霆發訊息時一模一樣。
那就是很不好了。
江策胸口無端暴戾,教了無數次,有問題要告訴他,蘇辭青就是學不會。
看著蘇辭青委屈的笑容,江策警告自己不要越界,起碼不能是現在。
“餓嗎?”江策問。
蘇辭青搖頭。
“我餓了。”
江策點了燜飯和幾碟開胃小菜。等外賣的過程中,蘇辭青就坐在沙發上邊緣,假裝看著窗外發呆。
挺直的背脊和緊繃的神色都顯露出他的緊張。
江策肆無忌憚地盯著蘇辭青的背影,思慮重重。
人到他的地盤了,不開心怎麼辦呢。
門鈴打斷兩人各自的沉默。
江策把飯菜一一放到桌麵上,坐下來,打開,歎氣:“突然不想吃了,還有些工作要處理,蘇辭青。”
蘇辭青回頭。
“我還冇動過,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就倒掉吧。”
蘇辭青:?
江策已經進書房了。
客廳空下來,蘇辭青鬆了一口氣。之前是有工作,如今毫無由頭地和江策呆在一塊兒,他很難忽視其中的不自在。
江策坐到電腦前,打開了監控。
蘇辭青的身影在螢幕裡顯得更小,他離開以後,蘇辭青仍坐在沙發上,但肩膀垂了下來。
新帶回的小貓不要過多去打擾,要給小貓時間,讓他確定新環境是否安全。
蘇辭青不再盯著窗外,開始打量屋內的傢俱,他好像很喜歡靠牆的胡桃木立櫃,目光一直定在那處。
走到櫃子麵前,張開手比了比尺寸,又搖了搖頭。過會兒又拍了一張照片,在網上搜尋出來價格貴得令人咂舌。
這會兒他已經釋然了,人各有命。
江策擁有媽媽送的大房子很好,他從小鎮到京市租一間出租屋也很好。
雖然江策的家更漂亮一點啦。
飯菜的香氣傳來,蘇辭青看桌上擺了一堆,肚子扁扁地抗議。
還是不要浪費糧食的好。
蘇辭青坐到餐桌邊,吃到最後實在吃不下,下意識想收進冰箱。又想到江策不是吃剩飯的人。
隻好狠心都收進垃圾袋裡。
在直飲水機旁的桌麵看見許多藥瓶,藥名長又拗口,蘇辭青還以為有錢人都要吃那麼多藥保養自己呢。
江策滿足地挑了下眉,小貓開始進食是適應環境的巨大進步。他順手收藏了幾個做飯博主。
同居以後,蘇辭青大概率不愛點外賣,他也不想蘇辭青再在廚房裡打轉,更不希望有人踏足他們的家。
隻能他自己做。
等蘇辭青消化了半小時,江策從書房裡出去。
蘇辭青見他還穿著西裝,主動問:“江總,需要我做什麼嗎?”
“下班了,你現在是客人。”江策開玩笑似的,“我在你心裡是什麼無良老闆嗎?”
蘇辭青紅了臉。
“今晚你可能要和我一起睡了,另外一間臥室有點小。”江策說。
蘇辭青急忙表示:“沒關係的。”
江策便主動帶著蘇辭青去參觀那間小臥室。
簡直是蘇辭青的夢中情房!
房間不大,一間單人床站了小半麵積,床腳放了一張書桌,衣櫃頂著天花板,床上還有一個一人高的鯨魚抱枕。
江策一直觀察著蘇辭青的神色,冇有錯過他眼裡流露出來的欣喜,遺憾道:“有點小了,是吧。”
蘇辭青猛得搖頭,又重重點頭,“很好!”
“你想住這兒?”
蘇辭青點頭,雙眸倏然一亮。
“好啊,那我們換一下四件套,我把抱枕先放到我床上。”
這是江策給自己的獎勵。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床單,和蘇辭青一人牽著兩個角,鋪在床上。
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共同打掃新房。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