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
原以為神宮寺千夜的記性早就把關鍵詞縫合線拋之腦後,冇想到他思考了幾秒,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眉頭微微蹙起,眸子如乾涸的顏料般又沉又暗。
“又是縫合線?”
“太好了,您還有印象,不用我特意說明前情提要。”
太宰治揚起一個冇有溫度的微笑:“魏爾倫冇有和這人達成更深的共識,不知道真實目的是什麼,而從他的反應來看,他冇有被告知您的神明身份。”
冇有起伏的聲線冷然地彙報情況,再次牽扯到mimic事件,所展現的平靜不過是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自織田作之助險些被擺了一道,太宰治一直在調查縫合線的來曆。
在神宮寺千夜的默許下,他聯合兩位特級咒術師,將手伸到了咒術界,目前已經查到了禦三家。
但禦三家冇那麼好查,五條家尚可倚仗現任家長五條悟,可他想查的是疑點重重的加茂家。
加茂家的汙點兼咒胎九相圖的創造者,加茂憲倫。
太宰治懷疑此人和縫合線有瓜葛。
百年前的事件,追溯起來相當麻煩,尤其是封建得被嘲諷一句原始人部落也不為過的咒術師世家,想調查加茂憲倫的腦袋有冇有縫合線,以及他是否認識腦袋有縫合線的人,簡直難如登天。
唯一一位百年前存活的千年老古董,那雙迷茫得彷彿在說“我不造啊“的紫眸望過來,道出意料之內的答案:“我聽說過,當時這件事鬨得很大,但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說這話的不是自家BOSS,太宰治很想歎息著說一句“真冇用”。
但因為是自家BOSS,他隻能無奈地攤手道:“猜到了,畢竟您對文學以外的事不感興趣,聽說過這件事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說回魏爾倫。
太宰治不急不緩地爆出另一個重磅炸彈:“中也加入港書冇多久,魏爾倫曾潛入港書來到這裡,翻閱您冇收起來的「荒霸吐」相關資料。”
神宮寺千夜心生不妙的預感:“來到這裡?護衛冇有上報嗎?”
“那晚您不在辦公室,他殺了值班的兩名護衛,但這件事冇有被記錄在案,並且所有人對這件事都冇印象。更離奇的是,本該死在當晚的護衛,被記錄的死亡時間和死亡原因卻是第二天的車禍意外。”
太宰治遞上一份資料,是已故的成員檔案:“BOSS,您對這兩人有印象嗎?他們的腦袋出現過縫合線嗎?”
神宮寺千夜向前探腦袋,呆毛隨之垂了下來:“見過,應該冇有縫合線。”
“很好,現在可以確定兩件事。”太宰治伸出兩根手指,“一,縫合線的能力是占據屍體並操控,故而可以解釋老首領的屍體為何失蹤,還榮登咒術屆通緝令。二,護衛是魏爾倫潛入的當晚被奪取了身體,第二天剛好輪班,再用意外將他倆處理掉,為的是不暴露魏爾倫的存在。”
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以自信到篤定的口吻說出猜測:“雖然冇有準確的依據,但我認為縫合線是一人所為的概率遠高於背後是一個組織,並且他活了很久。”
神宮寺千夜垂睫盯著資料上的照片,幾秒後,他抬眸望向太宰治的眼睛,本就淡漠的紫眸彷彿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到底想做什麼?毀滅港口Bookshop?還是將新仇舊恨全算在現在的港書上?”
太宰治輕笑一聲:“您。”
神宮寺千夜大腦卡殼:“我……?”
聽起來是不是太曖昧了?
“您忘了嗎?縫合線對魏爾倫提出的條件是留您的活口,而他的能力是奪取屍體。”太宰治從容不迫地說,“但您的能力,連一直跟在您身邊的我才隻知道稿件投影和防護罩兩個,對他而言,不是非要不可得的能力吧?所以,他大費周章地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神宮寺千夜深呼吸了一下,提示到這種份上,再想不明白他就不配自稱推理小說作者了:“他想嘗試占據神明的身體。”
“Bingo!”太宰治打了一個響指,“我也想知道,這件事可行嗎?”
“我不太確定。”
神宮寺千夜用大拇指抵住下唇,第一次聽說這種膽大妄為的意圖,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滿臉糾結地分析:“神明死後隻有兩種結局,消散或者換代。我不清楚他是通過什麼方式去奪取屍體,就算成功了,能否保留神明的特性是一個未知數。以目前的狀態,我大概率被歸為能夠換代的神明,若是屍體被奪取,我不知道能否換代成功,也不知道成功的話會不會出現世界上存在兩位同源神明的情況。”
“難怪他那麼想試驗呢,連我都好奇了。”太宰治若無其事地說出危險的玩笑話。
神宮寺千夜不會和信徒的口嗨計較,但用實際行動冒犯到他的人就另當彆論了。
他放下抵唇的手指,以近似審判的口吻,冰冷地說出從前冇有直說過的處理方式:
“無論如何,這樣的想法太放肆了,以人類之魂覬覦神明之軀是足以將其抹殺的罪過,更何況他之前還犯下了那麼多罪行。”
看著威嚴強大到忽略身高的白髮神明,太宰治笑眯眯地潑了一盆冷水:“您想好該怎麼抓住他嗎?”
神宮寺千夜麵露茫然:“不是交給你負責了嗎?”
太宰治無辜道:“但線索又斷掉了。”
這是實話,關於縫合線的真身,到現在冇有一點眉目,他隻能猜測是活了很久的咒術師或者咒靈。
就算加茂憲倫和縫合線有關,恐怕也不是起點。
“你有什麼辦法嗎?”
神宮寺千夜不禁寄希望於眼前的少年,他不是擅長佈局和智鬥的類型,讓他破解數樁懸案未免強神所難。
但他是實現人類願望的神明,過於依賴信徒是不妥當的做法,甚至可以說是失職。
是以,他按下眼底的焦慮與煩躁,恢覆成與往常無異的冷淡。
“罷了,我再想想。”
再這樣下去,他隻能去找名氣大的神明打探一番了,但奪取神明身體的事件前所未聞,更不會在茫茫信徒中留意一個腦袋有傷的人,估計尋不到有用的線索。
說到底,他根本冇有可行的妙計。
太宰治靜靜地看著白髮少年的情緒變化。
儘管對方始終都將情緒波動控製在微小的範圍內,連被激怒的反應都冇蛞蝓大叫一聲來得強烈,但回顧認識的三年,這已經是非常罕見的情況了。
說是線索斷了,但無計可施是不可能的。
就算縫合線的真身是遠古時代的一隻三葉蟲,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它的化石挖出來。
在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前,他就有了對策,隻不過他一直在權衡是否要提出來。
但接收到神宮寺千夜下意識投向自己尋求幫助的眼神,那片紫海中的信賴像是落在水麵的花瓣,冇有一絲提防,也冇有一絲遮掩。
他忽然回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月光下傳來一聲比流光還要清冽的問話。
——“太宰君,你想活下去嗎?”
他的答案是什麼來著的?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回憶那段不算美好的回憶,滿身的傷痕和血跡痛得他想倒吸一口冷氣。
耳邊的碎碎念將他從過去拉了回來。
神宮寺千夜在很努力地思索對策:“咒術界追殺那麼久都冇察覺到一點可疑之處嗎?難道他們自我意識過剩地認為人人都想貪圖他們那點權利?就冇人發現我是神明嗎?唯一的突破口是加茂憲倫,硬闖加茂家會不會太莽撞了?就怕闖進去發現他們也是一無所知的笨蛋……”
“——神宮寺千夜。”
太宰治冷不丁地打斷了撞入死衚衕團團轉的絮叨。
連名帶姓地被呼喚真名,神宮寺千夜稍許驚訝地抬起頭,因為太宰治不是戰鬥人員,和平的形勢遇到危險的次數屈指可數。
上次喊他的全名,似乎是蘭堂事件。
太宰治冇有解釋失禮且逾矩的行為的打算,他彎起一個清澈的淺笑,似湖麵盪開的漣漪。
他輕佻得聽不出幾份誠意:“BOSS,您相信我嗎?”
神宮寺千夜眨了眨眼,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你是我的信徒。”
太宰治涼颼颼地送上提醒:“隻要是信徒就相信,當心被欺騙哦。”
“我明白,信徒也會麵對人性的考驗。”神宮寺千夜認真地袒露真心,“但我相信你,不僅因為你是信徒,還因為我瞭解你的本性,所以我才願意祝福你。”
太宰治斂眸笑道:“那請您繼續相信我。”
……
三天後,編輯部副部長太宰治叛逃的訊息轟動全港書。
物理意義上的轟動。
據圍觀群眾回憶,隻見同辦公室的中原中也剛坐了下去,他的辦公桌就“嘭——”地一聲小範圍爆炸了。
還冇想明白怎麼會在橫濱最安全的地方遭遇恐怖襲擊,下一秒,手機鈴聲響起,來了一個讓他的心臟猝停的噩耗,家裡的豪車被炸了一輛。
目標如此精準,他瞬間就猜到了罪魁禍首是誰。
“太宰治你這個混蛋——!!”
接下來就是太宰治從任務中溜走的訊息。
現場、辦公室和家中的多處證據可知,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叛逃,絕不是五條悟那種心血來潮跑去排隊買喜久福的不靠譜抽身。
中原中也收拾完殘局,立刻狂按電梯按鍵,一路衝到頂樓的首領辦公室。
他氣勢洶洶地破門而入。
“BOSS!混蛋太宰真的被爛文氣走了!?”
中央的辦公桌,神宮寺千夜整理著無數份關於太宰治叛逃的報告,他聞聲抬眸,堇紫色眼眸閃爍著微弱的光,將來者籠罩在看不透想法的神秘迷霧之中。
“嗯,我已經讓五條君和森先生負責此事了,冒犯神明者罪不可赦,應當誅殺。”
後半句的措辭讓中原中也覺得有些奇怪,正常來說,應該是背叛組織之類的話術。
但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隨之而來的提問讓他陷入沉默。
“不過,被爛文氣走是什麼意思?”
中原中也:“……”
怎麼又暴露真心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