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穿住行,生存四要素。望安居的“住”在改善,“吃”在努力開源,“行”暫時顧不上,而這“穿”,成了越來越突出的問題。
流放時帶的幾身衣服,經過這幾個月的勞作、磨損、樹枝刮扯,早已破舊不堪,補丁摞補丁。雖然蘇氏和趙氏、柳氏(後來的母女)手巧,儘量縫補,但布料本身已脆薄,常常是補了這裡,破了那裡。林堅和林實天天乾重活,衣服磨損最快,褲子膝蓋和屁股位置都快磨透了,露出裡麵粗糙的皮坎肩(還是阿木族人送的皮子改的)。
西南山區雖然不如北方苦寒,但秋冬季節濕冷,冇有足夠的禦寒衣物也是大問題。獸皮倒是有些,但硝製、縫製需要時間和技巧,而且皮子沉重,不適合日常勞作穿。
林晚把目光投向了漫山遍野的野生葛麻。
葛麻,這種韌性極強的野生植物,莖皮富含纖維,是古代重要的紡織原料。之前蘇氏她們就采集過一些,嘗試剝皮搓繩,但效率極低,織布更是無從談起。
“娘,嫂子,柳嬸,咱們得正經弄點布出來了。”林晚召集女人們開會,拿出幾根采集來的葛麻,“光靠縫補不是辦法,得自己織布。”
蘇氏看著那粗糙的麻桿發愁:“晚兒,這麻是能織布,可咱們一冇工具,二不會手藝啊。以前在家裡,都是織坊的事,咱們頂多會點縫補繡花。”
“工具咱們可以自己做,手藝可以摸索。”林晚信心滿滿,“我記得織布大概需要這幾步:漚麻(脫膠)、剝皮、績麻(接續纖維)、紡紗(變成線)、最後纔是織布。咱們一步步來。”
說乾就乾。第一步漚麻,就是把葛麻桿浸泡在水裡,讓表皮和韌皮之間的膠質腐爛,便於分離。林晚在溪流平緩處找了個回水灣,把砍來的葛麻桿捆好,壓上石頭,浸入水中。這個過程需要幾天時間。
等待漚麻的日子裡,林晚開始製作最簡單的紡紗工具——紡錘。她找來一根筆直光滑的小木棍,在一端刻出凹槽,另一端綁上一塊扁圓形的小石片增加旋轉慣性。這就是最原始的紡錘了。
漚好的麻桿撈出來,表皮已經鬆動。女人們坐在溪邊,開始小心翼翼地剝下外皮,得到一縷縷淡黃褐色的麻纖維。這個過程很枯燥,需要耐心,但蘇氏、趙氏和柳氏都是能坐得住的人,連小蓮和豆子都來幫忙剝一些簡單的部分。
剝下來的麻纖維還很粗糙,含有雜質,需要進一步梳理。林晚用細竹篾做了幾把簡陋的“梳子”,女人們就用這個反覆梳理麻纖維,去掉殘留的膠質和短絨,使其變得順滑。這個過程叫“績麻”,也是將短纖維接續成長纖維的關鍵步驟。
績好的麻纖維成了一縷縷相對均勻的麻縷。接下來就是紡紗了。林晚示範:將麻縷的一端固定在紡錘頂端的凹槽裡,用手撚動紡錘,使其旋轉,同時用手從麻縷中均勻地抽出纖維,紡錘旋轉的力道就會將抽出的纖維撚合成一根細麻線。
看著簡單,做起來難。力道大小、抽纖維的速度、撚轉的均勻度,都直接影響紗線的粗細和強度。最初紡出來的線,不是粗得像繩子,就是細得隨時會斷,或者疙疙瘩瘩不均勻。
女人們輪流嘗試,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手上被粗糙的麻纖維磨出了水泡。但冇人放棄。蘇氏年輕時見過府裡織坊的丫頭紡紗,有點模糊印象,慢慢找到了點感覺。柳氏手巧,學得最快。趙氏因為懷孕,林晚不讓她久坐,她就負責整理績好的麻縷。
幾天下來,終於紡出了幾團雖然粗細不勻、但勉強可用的麻線。雖然離織布還遠,但這第一步的成功,足以讓大家歡呼雀躍了!
“有戲!真有戲!”蘇氏撫摸著那團粗糙的麻線,眼中含淚,“冇想到,咱們在這山溝裡,還能自己紡出線來!”
林晚也很高興:“有了線,咱們就可以試試織布了。我想想,最簡單的織布方法……”
她回憶著以前在博物館見過的原始織機原理,又結合現有的材料,設計了一個極其簡易的“腰機”:用兩根較粗的直木棍做經軸和卷布軸,用幾根細木棍做綜(控製經線上下分開),用一片扁平的竹片做梭(穿緯線),再配一把木刀(打緊緯線)。經線就固定在兩根木棍上,織布的人坐在地上,用腰背的力量繃緊經線,手工穿梭、打緯。
這個“腰機”做出來,模樣古怪,但基本原理冇錯。林晚和柳氏試著將紡好的麻線作為經線繞上去(這個過程叫“整經”),又用更粗一些的麻線做緯線。
第一次嘗試織布,磕磕絆絆。不是經線斷了,就是緯線穿錯,或者布麵鬆緊不一。但幾個女人不厭其煩,拆了織,織了拆,慢慢摸索。
幾天後,一塊巴掌大小、粗糙得像漁網、孔隙大得能漏風的“麻布”終於誕生了!雖然根本不能做衣服,但意義非凡——它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太好了!咱們能織布了!”小蓮拿著那塊醜醜的“布”,高興得直跳。
林晚也笑了:“這隻是開始。等咱們紡的線更細更勻,織布技術熟練了,就能織出真正的布來!到時候,咱們每個人都能穿上新衣服!”
她甚至開始規劃未來:“阿木說深山裡有一種‘草羊’,可能就是山羊。等咱們條件再好點,想辦法捉幾隻來養,羊毛細軟,保暖更好,可以紡毛線,織毛衣!冬天就不怕冷了!”
紡織的開端,雖然艱難笨拙,卻給望安居帶來了新的希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不再是一句空話。從葛麻到紡錘,從麻線到腰機,每一步都凝聚著女人們的智慧和汗水,也拓展著這個小小家園自給自足的能力邊界。
夜晚,女人們還在就著火光績麻、紡線。林晚看著她們專注而充滿希望的臉龐,心中溫暖。生存的技能,正在一代代、手把手地傳承和創造。也許用不了多久,河穀裡就會響起規律的織機聲,而每個人身上,也會穿上由自己親手種植、紡織、縫製的新衣。
那不僅僅是一件衣服,更是尊嚴,是希望,是紮根於此、開創生活的有力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