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瞭望臺上,阿木正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突然,他耳廓微動,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來自西南方向,靠近溪流上遊的一片灌木叢。
他立刻俯身,對著下方巡邏的林樸發出短促的、模仿夜梟的叫聲——敵襲警報!
幾乎在同一時刻,西南方向靠近溪邊的地方,“嘩啦——嘭!”一聲巨響!那是陶罐摔碎的聲音!有人觸發了最外圍的一道警鈴!
“敵襲!西南!”林樸低吼一聲,同時吹響了掛在胸前的竹哨!
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窩棚裡和巡邏的人瞬間驚醒!林崇山第一個衝出來,林堅、林實也提著武器衝到籬笆邊。林晚和女人們抓起準備好的石塊和短木棍,守在窩棚門口和窗邊(簡陋的通風口)。
籬笆外的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和怒罵:“媽的!有陷阱!”
火光映照下,隱約可見幾個黑影正狼狽地從溪邊方向摸過來,其中一人似乎摔倒了,被同伴拉扯著。
“放箭!”林崇山當機立斷。
早已在籬笆後張弓搭箭的林樸,以及瞭望臺上的阿木,幾乎同時鬆開了弓弦!
“嗖!嗖!”
兩支箭矢冇入黑暗,傳來一聲悶哼,顯然有人中箭了!
“他們有弓箭!散開!衝進去!”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吼道,是白天那個疤臉漢子!
剩下的四個黑影(包括受傷的那個)不再隱藏,揮舞著刀矛,嚎叫著向籬笆發起了衝鋒!他們選擇了白天觀察到的、看起來相對薄弱的一處籬笆段。
“扔石頭!”林堅大喊,和林實一起,將堆在籬笆後的石塊雨點般砸出去!
黑暗中響起幾聲痛叫和怒罵,衝鋒的勢頭稍緩。但對方顯然也是悍匪,不顧傷亡,用刀劈砍,用矛戳刺,猛攻籬笆!新編的帶刺灌木被砍得枝條亂飛,泥糊的縫隙被戳開!
“頂住!”林崇山挺著長木棍,從縫隙中狠狠刺出!一個正奮力劈砍籬笆的匪徒被刺中肩窩,慘叫後退。
但另一處,籬笆已經被砍開一個不大的缺口,一個持矛的瘦高個匪徒猛地鑽了進來!
“二哥!左邊!”林晚看得真切,急喊!
林實就在附近,怒吼一聲,掄起那把“刀斧”就撲了上去!他冇什麼章法,就是憑著蠻力猛劈猛砍!那匪徒挺矛直刺,林實側身躲開,斧頭狠狠砍在對方矛杆上,竟然將木杆砍斷一截!匪徒一愣,林實趁機又是一斧劈去,匪徒倉皇舉斷矛格擋,“哢嚓”一聲,斷矛徹底碎裂,斧刃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血口!
“啊!”匪徒吃痛後退。
就在這時,另一個缺口也被撞開,疤臉漢子親自帶人衝了進來!他手中腰刀寒光閃閃,直撲正在與瘦高個纏鬥的林實後背!
“林實小心!”林堅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另一個匪徒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麵猛撲過來,狠狠撞在疤臉漢子身上!是阿木!他從瞭望臺爬下,直接從側麵切入戰場!疤臉漢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刀也砍歪了。
阿木動作極快,獵刀反手就刺!疤臉漢子畢竟經驗豐富,倉促間扭身格擋,“鐺”的一聲,獵刀與腰刀相交,濺起火星!
“小雜種!”疤臉漢子怒罵,揮刀猛攻。阿木身形靈活,利用獵刀短小和熟悉地形的優勢,在狹小空間內與他周旋,一時竟不落下風。
但對方畢竟人多,又進來兩個匪徒,局勢對林家不利。林樸在籬笆外不斷放箭乾擾,但近戰已經白熱化。
林晚看著父兄和阿木險象環生,心急如焚。她瞥見窩棚旁那堆準備用來生煙的濕柴,靈機一動!
“娘!嫂子!點火!點濕柴!往他們那邊扔!”
蘇氏和趙氏雖然害怕,但此刻也顧不得了,用火把點燃幾捆半乾的、帶著綠葉的濕柴,頓時濃煙滾滾!她們咬著牙,將燃燒冒煙的濕柴奮力朝疤臉漢子等人混戰的地方扔去!
濃煙瞬間瀰漫,嗆得人眼淚直流,咳嗽不止。混戰中視線受阻,疤臉漢子等人攻勢一滯。
“機會!”林崇山看準時機,長棍橫掃,將一個被煙嗆得暈頭轉向的匪徒掃倒在地!林堅也趁機擺脫對手,一刀劈翻了另一個匪徒!
阿木在濃煙中如同鬼魅,抓住疤臉漢子揉眼睛的瞬間,獵刀疾刺!疤臉漢子勉強躲開要害,肋下卻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直流!
“撤!快撤!”疤臉漢子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手下,捂著傷口,狼狽地朝籬笆缺口逃去!其他還能動的匪徒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跟著逃竄,連受傷倒地的同伴都顧不上了。
“追……”林實殺紅了眼,想要追出去。
“窮寇莫追!”林崇山喝止,“小心外麵還有埋伏!檢查傷亡,加固籬笆!”
濃煙漸漸被夜風吹散。地上躺著兩個匪徒,一個被林樸的箭射中大腿,一個被林崇山掃倒後又被林實補了一下,昏迷不醒。還有一個被阿木刺傷的瘦高個,掙紮著想爬走,被林堅上前製住。
林家這邊,林實手臂被劃了一刀,傷口不深;林堅肩膀捱了一下矛杆,有些青腫;阿木在纏鬥中手臂被刀鋒擦過,滲出血珠;林崇山用力過猛,舊傷隱隱作痛,但都無大礙。
首戰告捷!以少勝多,依靠防禦工事、陷阱、配合和急智(濃煙),成功擊退了夜襲的匪徒,還抓獲三名俘虜!
但冇有人歡呼,隻有劫後餘生的喘息和緊繃後微微的顫抖。林晚看著家人帶傷的身影,看著地上匪徒的血跡,聞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血腥和煙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殘酷。和平與建設,需要鮮血和戰鬥來扞衛。
她深吸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冰冷空氣,眼神變得更加堅定。這一關,他們闖過來了。但戰鬥,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