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的餘波未散,河穀裡的氣氛卻陡然變得肅殺而高效。短暫的驚恐後,林家人迅速行動起來,將擔憂和不安轉化為實際行動的力量。
林崇山是總指揮,他根據剛纔觀察到的那夥人的裝備、人數和行事風格,迅速做出了判斷和部署。
“這夥人,不是普通流民,更像是潰兵或者積年老匪。武器雖然雜,但看得出用過,眼神裡有凶氣。他們這次退走,一是摸不清咱們虛實,二是可能人少。但絕不會死心,尤其是看到了咱們的菜園和在建的房子。”林崇山召集全家,包括石伯和柳氏母女,圍在火塘邊開會,“下次再來,很可能就是硬闖了。咱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爹,咱們聽您的!”林堅第一個表態。
林崇山點點頭,開始分派任務:
“林堅,你帶石伯,繼續加緊壘牆。不用追求美觀,隻求結實、厚重!牆壘高一點,土坯不夠就用石頭、用泥填!牆角多堆些石塊,必要時可以砸下去。”
“是!”林堅和石伯領命。
“林樸,阿木,你們是咱們的眼睛和尖刀。”林崇山看向兩人,“瞭望臺今天必須把平台鋪好,能站人!阿木,你熟悉地形,帶著林樸,在我們籬笆外圍,特彆是西南、西邊這兩個方向,再增設陷阱!不要捕獸的,要能傷人的!陷坑裡埋尖木,吊索綁重石,怎麼狠怎麼來!但要注意標記,彆傷了自己人。”
林樸和阿木對視一眼,重重點頭。阿木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獵人的冷厲光芒。
“林實,你跟我,還有晚兒,”林崇山看向小兒子和女兒,“咱們負責加固現有的籬笆。把能砍到的帶刺灌木全編上去,編密實!縫隙用泥糊死!在籬笆內側,每隔一段距離,堆一些拳頭大的石塊,萬一他們翻進來,可以當武器砸。”
“是!”
“娘,嫂子,柳嬸,小蓮,豆子,”林崇山語氣放緩,但依舊堅定,“你們負責後勤。把所有重要的糧食、鹽、鐵器、火種、草藥,分成幾個小包,用獸皮或厚布包好,藏在幾個不同的、隱蔽的地方。窩棚裡留少量日常用的。再準備一些乾淨布條(當繃帶)、燒開的涼水。另外,多燒些開水,涼了灌進竹筒,守夜巡邏的人要帶。”
蘇氏和趙氏、柳氏連忙應下,臉上雖有憂色,但眼神同樣堅定。
“記住,”林崇山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咱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咱們有手有腳,有刀有箭,有這幾個月建起來的家!誰想搶咱們的活路,咱們就跟他拚命!但拚命,也要講方法,不能蠻乾。咱們倚仗的,是這地利,是咱們提前準備的工事,是互相配合!”
“明白!”眾人低聲應和,士氣被調動起來。
會議結束,所有人立刻投入緊張的備戰中。
林堅和石伯那邊,土坯壘牆的速度明顯加快,不再講究橫平豎直,隻求堅固。林樸和阿木如同兩個幽靈,鑽進籬笆外的山林,佈置下一個個致命的機關。林實揮舞著柴刀,瘋狂砍伐著帶刺的灌木,林晚和林崇山則將這些荊棘枝條緊密地編織進原有的籬笆,手上被尖刺劃出無數小口子也顧不得。
蘇氏帶著女人們,將家當仔細分裝、隱藏。趙氏挺著肚子,也堅持幫忙整理草藥和布條。小蓮和豆子兩個孩子,被吩咐不停地往竹筒裡灌涼開水。
瞭望臺上,林樸鋪上了最後幾塊厚木板,雖然簡陋搖晃,但足夠站立觀察。他還在平台上固定了一個小竹筐,裡麵放著幾塊浸了鬆脂的乾柴和火鐮,作為夜間預警的火把。
整個望安居,像一架突然上緊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空氣中瀰漫著緊張,但更瀰漫著一股同仇敵愾、誓死守衛家園的決絕之氣。
林晚一邊乾活,一邊腦子裡飛速轉動。她在評估己方的優勢和劣勢。優勢:地利(背靠山岩,有溪流屏障)、初步的防禦工事、有限的遠程武器(弓箭)、相對團結和指揮有序。劣勢:人數少(能戰鬥的成年男子隻有四個,算上阿木五個)、武器簡陋且不足、缺乏實戰經驗(除了父親和阿木)、防禦縱深不夠(一旦籬笆被突破,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她想著,有冇有什麼可以臨時加強的“黑科技”?火藥?彆想了,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她都記不全,材料也冇有。猛火油?冇有。毒煙?不會配,也容易誤傷……
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迴歸最原始但可能有效的方法:火。
“爹,”她找到林崇山,“咱們多準備一些火把,浸了鬆脂的那種,晚上插在籬笆關鍵位置,既能照明,也能壯聲勢,說不定能嚇阻。另外,能不能弄點濕柴,萬一他們晚上來攻,點起濕柴,煙大,能乾擾他們視線,咱們也好看清目標。”
林崇山眼睛一亮:“好主意!晚兒心思細。林實,聽見冇?多砍些鬆枝回來,把鬆脂刮下來!濕柴也準備一堆,放在下風口備用!”
“得令!”林實乾勁十足地跑了。
阿木和林樸在天黑前回來了,兩人身上都沾著泥土和草葉,但眼神銳利。阿木比劃著告訴林晚和林崇山,他們在三個方向布了七處陷阱,兩處陷坑(坑底有尖刺),三處吊石索,兩處絆馬索(雖然冇馬,但能絆人)。都做了隻有他們自己能辨認的隱蔽標記。
夜幕降臨,望安居的防禦等級提到了最高。籬笆上插上了幾支燃燒的火把,劈啪作響。瞭望臺上,林樸和阿木輪流值守,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的一切。籬笆內,林堅和林實帶著武器巡邏,檢查每一處籬笆是否牢固。窩棚裡,女人們和孩子們和衣而臥,隨時準備起身。
林晚靠在窩棚門口,懷裡抱著那把石斧,毫無睡意。她望著籬笆外跳躍的火光,聽著山風吹過山林和溪流的嗚咽,心緒難平。穿越而來,從掙紮求存到建設家園,眼看日子剛有點起色,卻又被捲入了爭鬥的漩渦。
但她並不害怕,也不後悔。因為身後,是要守護的家人;腳下,是要扞衛的土地。這或許就是亂世中,一個小小“家園”必須經曆的淬鍊吧。
她相信,隻要全家人擰成一股繩,憑藉智慧和勇氣,一定能渡過這次難關。望安居,絕不會輕易倒下。
夜深了,萬籟俱寂,隻有火把燃燒的輕微劈啪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野獸還是什麼的細微聲響。這場備戰,是對意誌和能力的考驗。而真正的戰鬥,或許就在不遠處,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