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房大業轟轟烈烈地推進,對工具的需求和損耗也急劇增加。那把從官兵手裡得來、又經過林崇山改造的短柄手斧,是全家人開荒、砍樹、加工木料的主力,幾乎每天都不離手。
這天,林堅正用它砍削一根做房梁的樹乾。樹乾有些粗,木質堅硬。林堅揮汗如雨,一斧頭接一斧頭。忽然,“鏘”的一聲脆響,不太對勁。
林堅停下來,舉起斧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隻見斧刃靠近手柄的地方,崩掉了一個不小的缺口,翻捲起一點鐵茬。
“爹!斧頭壞了!”林堅急忙喊。
林崇山和林晚等都圍過來。看到那崩口的斧頭,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金屬稀缺的流放地,一件鐵製工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冇有它,砍樹、加工木材的效率將大打折扣,土坯房的進度勢必嚴重受阻。
林崇山接過斧頭,用手指摸了摸崩口處,又仔細看了看斧身其他部分,眉頭緊鎖。“用得狠了,這鐵本就一般,淬火可能也不勻。”他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有懊惱,也有對過往的追憶,“若是我當年那柄百鍊鋼刀……”
話冇說完,但大家都懂。當年的將軍佩刀,自然是精鋼打造,吹毛斷髮。可現在,他們隻有這把質量普通、已然受損的手斧。
林晚拿過斧頭看了看。崩口不小,但斧頭主體還在,或許可以修複?她看向父親:“爹,能把崩掉的這塊重新鍛打回去嗎?或者,磨一磨,改成小一點的斧頭?”
林崇山搖搖頭:“咱們冇有鐵匠爐,也冇有趁手的鍛打工具。生火硬敲,搞不好整個斧頭都會裂開。”他掂了掂斧頭,“磨是可以磨,但這缺口太深,磨平的話,斧頭就小了一大圈,更不趁手了。而且,磨石咱們也冇有好的。”
阿木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上前比劃:用堅硬的石頭,慢慢打磨,可以做成石斧,他們族人有時也用。
林晚知道石斧,但效率比起鐵斧天差地彆。“阿木,你們寨子裡,有鐵嗎?或者,有冇有辦法能換到鐵?”她比劃著斧頭和交換的動作。
阿木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點頭是表示他們寨子有鐵,但很少,主要是刀和箭頭,非常珍貴。搖頭是覺得用東西去換,恐怕很難,對方不一定願意。
“再難也得試試。”林晚下定決心,“光靠石頭工具,咱們什麼都慢。建房子,開地,防身,都需要鐵。”她看向家人,“下次交易日是什麼時候?咱們得好好準備點東西,看能不能打動他們。”
蘇氏發愁:“咱有啥能換鐵的?陶罐他們雖然喜歡,但換鐵……恐怕不夠。”
林晚盤算著家裡的“資產”:陶器(有幾個新燒的品相不錯)、硝製好的皮子(林樸打的兔子)、曬乾的草藥(尤其是一些止血消炎的)、或許還有……鹽?但他們自己的鹽也快見底了。
“儘咱們所能,準備最好的東西。”林崇山一錘定音,“阿木,下次交易日,麻煩你帶我們去,或者幫我們傳個話,探探口風。”
阿木點頭應下。
斧頭壞了,但活不能停。林堅用崩口的斧頭勉強繼續工作,效率明顯降低,而且需要格外小心,以免缺口擴大。林樸和林實嘗試用阿木說的堅硬黑石打磨石斧和石鑿,叮叮噹噹忙活半天,才做出個粗糙的雛形,用起來十分費力。
工具危機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發展,僅靠雙手和簡陋工具是遠遠不夠的。金屬,尤其是鐵,是突破生產力瓶頸的關鍵。而獲取鐵的途徑,目前看來隻有通過交易,或者……未來自己冶煉。後者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
林晚看著父親和哥哥們費力地使用不趁手的工具,看著那緩慢推進的房基,心裡更堅定了要儘快解決鐵器問題的決心。她甚至開始回憶有限的高中化學知識,鐵礦一般是什麼樣子?怎麼初步辨彆?西南山區,會不會有露天礦脈?
當然,那都是後話。眼下,最實際的還是為幾天後的交易日做準備。林晚拉著蘇氏和趙氏,仔細挑選已經燒製好的陶器,把形狀最規整、冇有裂痕、火候最足的幾個單獨放好。林樸貢獻出了他最好的兩張兔皮,硝製得柔軟乾淨。林晚把自己最近采集、晾曬的一些藥效明確的草藥也包了一小包。
“阿木,這些,在你們那裡,換鐵,有可能嗎?”她指著準備好的“貨物”,滿懷希望地問。
阿木看著那些東西,尤其是那幾個陶罐,眼中確實流露出讚賞,但他還是保守地比劃:試試看,不一定,鐵很珍貴。
試試看吧。林晚心想,這是他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如果不行,再想彆的辦法。或許,可以承諾未來提供更多陶器?或者用技術交換?比如幫他們改進陶器燒製技術?
工具危機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但也催生了更強烈的動力和更靈活的思維。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他們必須想儘一切辦法,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
夜深了,林晚還在火塘邊,就著火光,用炭筆在木板上寫寫畫畫。她在規劃,如果換到了鐵,優先打造什麼工具:斧頭、鋤頭、犁鏵……或許還可以試著做點釘子?有了釘子,木結構就更牢固了。
想著想著,她不由得笑了。前世學土木工程,畫的是高樓大橋的圖紙;今生在這蠻荒河穀,琢磨的卻是最原始的生產工具。這落差,真是天上地下。可不知怎的,看著木板上那些簡陋的草圖,想著它們可能變成實物,幫助家人更好地建設家園,她心裡竟湧起一股比前世完成任何複雜設計圖都更強烈的成就感和期待。
這大概就是“創造”和“生存”最直接的魅力吧。無關宏偉,隻關根本。